他能留下来陪陪他,尽一点做丈夫的义务。可一想到自己的到来生生拆散了他和依荷逑的好事,心里不由得一阵愧疚。
穆荼蘼点头,“是真心话。”
“好吧。”苍然夏叹息一声,站起身子,“本来还想和你多聊几句,不过现在看来我们之间还是谈国事国事比较适合。”
说着便跨步离去,忽然又想到什么,转身对妻子说,“以后你要有事可以直接来找我,不用写信了。对你的监禁不是早就解除了吗?”
说完头也不回的顺着石铺小路蜿蜒而去。
如果他转身慢一些,或者肯再回头一次,他就能看到她的妻子惊愕中带着欢喜和感动的神情,不可思议的看着他忘记了眨眼,对着一片虚无愣愣的点了点头。
待楼主走后,随身的婢女端茶上来。眼睁睁望着夫人错失了一次机会,不由得在一旁干着急。
穆荼蘼自从进了飞廉楼后性情一向平稳温和,对人极好。虽说刚开始飞廉楼里的人对她很是防范,不过苍然夏离去一段时间,楼主夫人虽被禁足,可对身边伺候的人从不大呼小叫,还总是关怀她们,这样宽阔的胸怀不免让江湖儿女感到敬佩。
总之一路相处下来,有不少人发现,宫里来的暗星公主似乎比楼主宠爱的师妹,更适合楼主夫人这一角色。暗星公主为人和善温柔、聪慧大胆,而依荷逑就有些有勇无谋的感觉。总爱粘着师兄,做事严谨,说得难听点就是脾气太暴,容不得别人犯错。
如果是依荷逑做楼主夫人的话,起码又一群的属下得呜呼哀哉了。
“夫人,怎么好好的机会都让给荷逑小姐了?不管怎样,你现在已经是楼主夫人了,何必充好人了,又惹楼主不高兴。”这江湖楼派中连婢女都比其他地方的婢女大胆些。茶水放在手边,婢女看着自己的主子不免忧心。
穆荼蘼轻叹一声,“若不是我,荷逑也许已经和然夏喜结连理了,我怎么再处处霸着然夏了?”
婢女哼笑,“夫人,你这就说笑了。命运无常,你也深感无奈,这不是说成双就成双的。荷逑也该有这种觉悟,既然你已经嫁过来了,你就该有所节制。现在还时不时的往楼主书房跑,连我们做下人都看不下去,以后还要不要嫁人。”
“不得胡说。”穆荼蘼打断了婢女的话,这里的女孩子有时直爽得也让她头疼,“等到世事稳定了,我让你们苍楼主再娶她。”
婢女无奈得看着主子,“你倒慷慨,说不定她还不愿做小了。”
穆荼蘼敛住了眉,道,“那我就回宫去,反正我是公主,这辈子也衣食无忧了。”
“不会吧。”婢女长大了嘴巴,她突然觉得自己的主子还真不可思议,“算了算了,不说了,不过夫人你要知道,不管在哪里生存,都是成王败寇的道理,世界是残忍的。”
感叹如此年幼的婢女也有这样的领悟,只怕又是个历尽苦难的姑娘。
穆荼蘼叹息一声,又自顾自的看向远方。
看很远很远的地方,白云朵朵,清风翱翔——那是一种自由的感觉!
章节目录 第110章、得非所愿
穆荼蘼在感叹着生活与命运,而花庭后却有位冒失的女子,碰巧听到了那段对话。
忽然有种恨意油然而生。
凭什么?她凭什么?
本来一切都是好好,是她的出现夺走了她的一切。
她原本就是寒月楼的女主人,她原本就该是苍然夏的妻子。可是,现在都被那个公主给夺走了,还落得被她同情的地步。
明明是她抢了人家碗里的肉,反倒可怜别人没有肉吃。
这是多万恶歹毒的女人。
依荷逑想想都觉得可气,一时隐忍不住,冲进花庭。
“公主今天心情不错嘛。刚刚才看到师兄从你这出来,你的信再一次捕获他了。”依荷逑跨着大步向楼主夫人靠近,面容三分笑意七分讽刺,“哎,公主就是公主,比我们这些成天练武之人漂亮多了,舞文弄墨让人赞叹了。”
穆荼蘼习惯了她的冷嘲热讽,知她心里不痛快,反而安慰起来,“苍然夏一直都跟我说你很好了,他现在去书房了,有什么事直接去找他吧。”
“我在他心中当然是好,不过我干嘛一有事就找他了,免得有人背后嚼舌根了。”劲装的姑娘眸子一冷,旁边的婢女立马打了个寒碜。穆荼蘼笑着抬了抬手,婢女知趣接过琵琶行了一礼离去了。
“那荷逑姑娘是专程来看望我的吗?”
“是啊,今天天气不错,特地带你到后山走走。”依荷逑看了看天说道。
飞廉楼的后山也听婢女们提起过,可一直没机会去,眼下正好有个机会,看看也无妨。穆荼蘼起身道,“那太好了,有劳荷逑姑娘带路了。”
依荷逑意味深长的笑了笑,“好吧,这边走。”
后山的风景不错,树都是有次序的排列着,花开的位置也恰到好处,虽然一切看上去那么自然,但感觉得到应该是后期人为栽种的。
蜿蜒的小道宛如人体的经脉,交错向前饶有韵味。
“荷逑姑娘经常来吗?”穆荼蘼观看着四周,觉得这是休闲雅致的好地方。
依荷逑在面前走得顺畅,显然是异常熟悉的,“小时候会和师兄经常来这里练剑,现在很少来了。”
穆荼蘼神色微变,对眼前的人来说这该美好的地方吧。不知为何,她们之间竟很难有共同语言。
走着走着,依荷逑突然问道,“公主又爱过谁吗?”
突如其来的问话让紧跟的人不置可否,脑袋有瞬间的画面旋转,先是太子穆子君,然后是苍然夏,再然后……画面空白。现想想,她的人生还真是无趣,“没有爱过。”
走在前面的人一声嘲弄的冷哼,“连爱都不知道是什么,你还真是可怜。”
穆荼蘼目光浏览在山间的花花草草,轻笑道,“可怜也不可怜。没有爱就没有拥有,没有拥有过就不会失去。除了父母亲,我到现在也没失去过什么,反面的会不停的拥有着,公主之名、富贵荣华、乘龙快婿,人们都在羡慕我。”
“也一定有人憎恨你吧,因为你拥有的都不是你的。”
“或许吧。”穆荼蘼不禁怅然。是啊,她拥有的都不是她自己的,她自己的她从来没有拥有过。
得非所愿,愿非所得,这何尝不是一种悲哀了。
“你为什么要主动嫁到飞廉楼来?”依荷逑淡淡的问。
也不知苍然夏有没有将太子之事完整的告诉给她,穆荼蘼挣扎着到底要不要说实情。
“是太子的计划!?”还在不置可否之际,依荷逑已说出了答案,“夺权兵权也是计划的一部分!?”
穆荼蘼沉默。既然她已经知道实情,再一次的确认何尝不是一种残忍。
“在你们阴谋家的眼里,我们的命运又算什么了?”依荷逑言语间暗暗压制着憎恨,“你们一时一刻的举动改变了多少人的命运。”
穆荼蘼难以掩饰的伤感、愧疚,“东阳已经向北国举兵,短短一瞬间就可以结束上百条人命。那些勇者的魂魄,过早的结束了自己的生命……你可以说是一场阴谋,也可以说是为了荣誉和家园!可这就是命运!我们挣脱不了命运,那些所谓的阴谋家又何尝挣脱得了?有时候我们觉得自己很出色,而更多的时候我们不过是老天手中的蝼蚁罢了。”
天气渐渐暗沉下来,依荷逑没有转头的意思,似乎要把她带到山尽头,“你们还真会自我安慰。”
“这不是安慰,这是事实。与命运抗争的人何其多,正真摆脱的又有几人。生活就是这样,就看你怎么去欣赏他了。”穆荼蘼勉励的扬了扬嘴角,她努力的让自己觉得生活还充满了希望。
“你说得很有道理,生活充满了人力所不能扭转的事件。我知道你也有很多无奈,可是我还是没办法接受你。”
“没关系,这都不妨碍我会保护你。”
暗星公主的话让依荷逑一阵冷笑,“那我今天就来告诉你,你现在所处的环境。我不用你保护,因为你连自己都是活在别人的保护之下的。”
穆荼蘼看依荷逑的神色有些不对,不由得有些紧张,“这是什么意思?”
依荷逑忽然停下脚步,转过了身,看着较弱的公主想想都好笑,“若不是师兄护着你,你早被飞廉楼的弟兄们大卸八块了,哪还有命站在这和我说话。”
“是吗?或许然夏他……”
“不要叫他然夏!”依荷逑打断了试图解释的话。暗星公主有些窘迫,看了看四周道,“不看天色不早了,不如我们先回去吧。”
依荷逑饶有趣味的打量着她,调侃道,“天色是不早了,不过我的任务还没完成。你不是很聪明嘛,自己走回去吧。我要在这边下山了。”
“可是……”穆荼蘼有些慌了,她们足足走了一个时辰,小路蜿蜒树木参天,来时就七拐八拐的,没人领着哪能走出去啊,“荷逑……”
“不要喊我。”依荷逑抬手打断了她的请求,顺势转过了身,省得看到她可怜兮兮的脸心烦,“我先走了,你快回吧。”
说着足尖轻点,纵身跃到了树梢上,左右快速的跳跃几次便没了踪影。穆荼蘼只会的功夫连卖艺度不够,怎么能追到依荷逑了?
眼快着自己就形影单人了,天色已暗,四下不由得荒寂许多。
呆在这也不是办法,这么深的山林,十天半月未必有人来,想着便提起裙裾快速的往回走去。
不走还好,一走心里就更没底了。
她这样尊贵的人物,走到哪不是灯火辉煌的,怎能应付这样黑暗阴森的林野。她知道依荷逑的痛苦,可她哪里是快活的人了。嫁出王城,跑到处处将她孤立的地方,听人说个话都带刺的,她哪里就快活了。
走着走着,满头大汗,所谓的方向已不知是何物了。四下一片黑暗,凉风嗖嗖,她疲惫不堪,她被人排挤在荒野之间。没有慰问,没有光明,甚至没有希望。
心中深藏的酸楚突然涌动出来,美丽的公主终于忍不住,顺着树干渐渐滑下,抱着膝盖哭成一团。
——得非所愿,愿非所得!她何曾真正幸福过了!
章节目录 第111章、误入
有一种梦,一直跟着她,直至今日已有十多年。梦里,她总是一个人,无论场景如何变换,她就是一个人孤零零的站在天地之间。呼喊也好,欢喜也好,哭泣也好,她都是一个人。
她总是被这样虚无的场景吓醒,其实这也未必算是噩梦,因为清醒的时候她也是一个人,甚至还要面对无穷无尽的黑夜。
而这次情况更加糟糕,他从飞廉楼的后山林中醒来,四周一片黑暗,身体僵麻,蚊虫叮咬。
穆荼蘼一摸脸上就是三个疙瘩,心头不由得一阵酸楚。想想再哭也不是办法,又看周身灌木花草较多,便要起身走几步,早个空旷点的地方。
起身跺了跺脚,赫然发现脚下传出的竟是空洞的声音。
脚下踩的竟是木板。
有蹊跷!
穆荼蘼用脚将上面的一层土慢慢拨开,左右摸索了片刻,脚尖一顿触到了什么硬物。
蹲下身子用力一拔,面前竟开出了一扇门,下面是黑漆漆的纯黑。穆荼蘼心头泛起一阵寒意,觉得还是别下去的好,摸索着往旁边走去。
可惜,她嘀咕了通道出口的大小,本想该是踩在一块平地上的,谁知是通道的边缘线上。一个重心不稳,整个身体轰的一声翻了下去。
还重重砸在什么东西上,只听见哗啦一声,接着就是一阵闷响,背后传来剧痛。
还好通道的高度是她所能接受的范围,忍着身体的疼痛起身看了看四周,透着外面淡淡的月光,能看到周身都是刚刚砸坏的木块。
难道是楼梯?
右边有火把、火油灯、火折子。穆荼蘼救命稻草似的抓起火折子,点了火把,又引燃墙上的火油灯。这时能见度已经达到五米远。
抬头一看,穆荼蘼心就凉了半截。
果然被她猜中了最不好的可能性,她刚刚砸坏的正是有些残破的却能通向外面的楼梯。
再看看上面,从这里到地面起码有四米的高度,这可怎么上得去了?
屋?
??偏逢连夜雨,她难道真要被困死在后山里面吗?
握着火把四下照了照,再向内就是地道,左右都是石头堆砌而成,应该是自然洞岤再通过人工加凿而成。
按木梯的时间判定应该是寒月楼时的产物。
难不成是秘密通道?
抱着侥幸的心理,穆荼蘼不得不往内走去,但愿能一直通到飞廉楼的内部。
穆荼蘼胆子不够大,但凡看到有火把、火油灯她都一个不落的点上。洞岤里也渐渐亮起来。
本以为会看到什么壮观的景象,实际上什么也没有,连个石雕都没有。
越往里越深,四下极为安静,穆荼蘼也渐渐害怕起来。
忽然,静静的背后居然传来轻巧的脚步声,穆荼蘼心头一慌本能的向前跑去。谁料没跑几步,脚下一空,然后整个身体直直的往下坠去。
穆荼蘼大叫起来。
这次远比上一次要高得多,短时间内居然没有落地,也没有碰到硬物。
完了完了,太过疏忽掉进陷阱里了,恐怕要凶多吉少了。
正当穆荼蘼绝望的时候,只觉腰间一紧,有什么人用力抱住了自己。眼睛都来不及睁,只觉得身体忽左忽右,那人正用轻功寻找支撑点,来缓冲他们下落的速度。
双手用力环住那人的躯体,传来温暖的感觉。
还好——是个活的!
紧接着身体落在了水中,然后就是一阵天旋地转,口里灌满了水。
身旁的人反应极快,立马将她从水中扶起。当新鲜的空气冲击她的鼻腔时,她知道应该是死不了了。
也许是受到了惊吓,也许是被水呛到了,穆荼蘼大口的呼吸,视线也渐渐凝结。
“是你!?”看着眼前同样变成落汤鸡的男人,穆荼蘼又惊又喜。
那人不客气的抬了抬她的手,又把她的身体左右拉动了两下,确定没有伤到经骨大怒道,“我在后面追你你跑什么啊(啊?”
愠怒的声音听得出的关怀!
第一次看到自己的丈夫为自己担心,穆荼蘼一个没忍住哽咽起来,“我……我不知道是你,我很害怕……我、我……”
满腔的委屈终于展露人前,望着坚强的妻子颤抖的模样,苍然夏心有不忍。“算了,我们出去吧。”
浑身湿透的公主点了点头表示认同,刚走一步身后传来刺痛的感觉。穆荼蘼本能的向后看了看,这一看穆荼蘼顿时抽了口凉气。
水下是被他们压扁的一丛水草,水草带刺,本该有几朵白花开着的。但被他们压坏了,花瓣随流水向前飘去。还有几个花瓣被水草的浮叶挡住了去路,穆荼蘼迅速弯腰将花瓣捞起。
“你在干什么?”苍然夏催促了一声。
“没什么,没什么!”穆荼蘼立马跟了上去。这里应该是个天然的溶洞岤,洞顶有点点月光渗入,勉强看到一丝光亮。穆荼蘼神色慌张,还时不时的往水中望去,可惜这种水草本就稀少,再加上光亮不够,她再也找不到更多的花瓣。
“然夏,你有没有觉得身上刺痛了。”穆荼蘼担忧的问道。
“嗯,没事的,应该是落水的时候被水草刺到了。”苍然夏点点头,无所谓的说着,他不知道跟着身后的妻子早已脸色煞白。但是敏感的他关心了其他东西,“这是寒月楼的秘密洞岤,我在后山练剑那么久都没找到,居然被太子找出来了。”
“太子不知道,我是在山里迷路误打误撞进来的。”穆荼蘼随口解释着,她的心思早不在这里了。
“哦,你一个人闯到后山做什么?”
“没什么,看看而已。”
对于妻子的辩解苍然夏只能冷哼,“看看?看看怎么不带个熟路的丫头?”
“那是因为……”要说那名字的时候穆荼蘼一时顿住,想了想还是没有说出来,“因为……我想一个人静静。”
苍然夏看了看一旁欲言又止的人,并没有相信的意思。
穆荼蘼抬头看了看上面,道,“你看,有月光照进来,上去就能通向外面。你不是会轻功嘛,为什么我们不直接飞上去。”
“好不容易到一个新地方,干嘛走得那么快,四处看看不好吗?”苍然夏顺着水流往墙壁靠近。
感觉着背后的疼痛,穆荼蘼越发的着急,“我们以后再来看吧。”
“怎么,你害怕了?进来的时候怎么不怕了?”苍然夏不客气的调侃道,也不看她一眼,不顾她在身后走得颠颠撞撞,自顾自的研究着墙壁上的刻纹。
章节目录 第112章、猜问题
看到对方的不慌不忙的样子,穆荼蘼也保持了沉默,可是她的心却跳个不停。
手心里的花瓣被看了又看,没错,这种水草很稀有,它的名字很普通叫绿浮水草。穆荼蘼曾在药理书上见过,它还有个很不普通的别称——“毒水蛇。”
这种水草的刺是有毒的,起初中毒的人不会有太大反应,等到有异常的时候已是毒入经脉了,中毒的人会昏昏欲睡,然后再也醒不过来。
庆幸的是这种毒很好解,正所谓一物降一物,绿浮水草的花就是最好的解药。
不幸的是穆荼蘼勉强收集的花瓣只够一人解毒。
要面临选择吗?死亡来得那样突然,真是令人难以平复!
穆荼蘼试着让自己冷静下来,虽然很不情愿,但她必须要在自己和丈夫直接作出选择。
许久后,苍然夏将花纹看了个遍,面色有些茫然,他没任何头绪。穆荼蘼做了个深呼吸,打破了沉静,“你是怎么找到我的?那么隐秘的地方,还以为要等到变骷髅才会被人发现了。”
听到有人说话苍然夏这才回过神,还有一个人需要他照顾,他看向她,隔了点距离,只能辨得出她窈窕的轮廓,“你觉得地上有个会发光的洞,是一种隐秘?”
穆荼蘼笑起,不知道是不是中毒的原因,脑袋都变笨了,“嗯……我们好好聊聊天吧。”
苍然夏微愕,他还是觉得间谍公主是不是真的怕黑。
自己的丈夫没有搭理她,她就当他是默认了,开始琢磨着找话题,“在你心里面……你是怎么看我的?
”
“一个可怜的女人。”他说得直白,大概是觉得她伤不伤心都不要紧。穆荼蘼倚着墙面坐在一块石头上,赞美的词她在宫里听了不少,偶尔来个人说实话,也满新鲜的,“除此之外了,还没有别的想跟我说的。”
苍然夏略微停顿,眉宇闪过一瞬难以察觉的神韵,想了片刻最终摇了摇头,“没有。”
明明做好了心理准备,但还是不由得失落,“其实……我本不是什么公主,说到底也就是个养女。”
关于这件事情苍然夏早就打探到了,不过还是微微哦了一声,“那你的身世也很可怜。”
“可怜吗?”穆荼蘼也曾为此迷茫过,“九公主在东阳国做人质到现在也没回来,连亲生女儿都这样,我为养女已经够幸福的了。”
深暗处又是一片沉默,也不知那人听没听见。人有时候会犯些尴尬的错误,把自己的心掏出来给别人看看,试图收到安慰,也不管人家闲不闲恶心。
穆荼蘼窘迫的笑了笑,“其实我也很幸福的,荣华富贵,佣仆成群,死了都能安葬在金碧辉煌的地方,多少人费劲毕生心血都得不??得不到的东西我眼睛一睁就有了。”
“幸不幸福只有你自己知道。”苍然夏又冷不丁的插了一句,“又没有那么多观众,不用勉强给谁看。至于我……反正也没有朋友,会替你保守好秘密的。”
看似漫不经心的话,穆荼蘼却觉得心底暖暖的。“那你了?你以前是什么样子的?”
他的以前?
那一切苍然夏都拒绝回应,某些地方他们还是有些像的。比如眼睛一睁开就有别人毕生想得的东西,不同的是他很快就失去了。
和那些从来就没有的人不同,因为拥有过,所以没有的时候才特别的悲痛。
“我是名门将后,也是被满门抄斩的漏网之鱼,除了师父和太子,没有其他人知道。这事连我自己都快忘了。”苍然夏轻巧的说着,沉稳的声音尽量压制着什么不想出现的感情。
穆荼蘼有些诧异这位赫赫有名的江湖人士,竟然出生于政治的波折里,努力回想有没有什么满门抄斩的案例和丈夫投上,可惜袭轩王抄斩的满门实在太多了,她什么也想不到,不过……“你真的忘了吗?是因为年龄太小的原因?”
“不是?”苍然夏浸没在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表情,“我还是师妹要照顾,还有寒月楼要东山再起,我不能再记得更久以前的事!”
居然是这样的理由!穆荼蘼有些不能接受,寒月楼是不可能再东升的。但她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太子为什么要选择留下他。
名门将后?!
他的血液里就是流淌着百年的贵族气息,他是不得已才忘记那些事情,“再次继承名将的荣耀才是你的使命,寒月楼不过是你对恩师的愧疚。”
话落,空气忽然感觉得到的凝结,一股令人寒碜的气息从黑暗中的男子身上散发出来,“你能看到我的心?”
“我不能?但你能。可惜你拒绝面对。”穆荼蘼停顿片刻又道,“如果接连辜负依荷逑两次,你一定觉得没脸见她了,更没脸见你的恩师?”
黑暗处是一片的沉默,穆荼蘼微闭了闭眼,似乎终于放心了一样,问道,“我不知道你和太子关于寒月楼有什么样的约定,但如果我能让你不辜负依荷逑的一番情意,你能全力的去帮太子吗?在他背叛你之前,你永远也别背叛他!”
苍然夏忽然有些愣住,然后又瞬间领悟过来,嘲讽道,“别告诉我你对太子一往情深。”
穆荼蘼也是一阵哼笑,仿佛为自己的过往感到悲哀,“一往情深轮不到我。你不知道,偌大的世界里只有一个哥哥偶然对你笑笑的感觉!”
言语悲恸,苍然夏的心底也是一片瓦凉!
“不说这些了,我们来玩一个游戏。”穆荼蘼站起身来,头顶豁然晕眩眼前一花,幸好旁边的石壁借她付了一下,才没让苍然夏发现什么端倪,“我们来玩个游戏吧。”
忽而悲伤忽而喜感,苍然夏有些茫然,“游戏?”
“是的。”穆荼蘼提着裙裾歪歪扭扭的摸黑走来,苍然夏下意识的上前扶她,直到靠近她时才发现她的面色苍白得吓人。
也许是月光的作用,苍然夏这么以为。
“我们来猜一个问题,要是猜对的话就有花瓣吃。这个花瓣皇宫里用来给皇后做食疗的,特别滋补。”穆荼蘼晃了晃手中的花瓣说道,“你说,我是怎么发现这里的?我刚刚告诉你答应了,好好想想。”
苍然夏不知她在玩什么花招,看着她一脸期待的模样,宛如出淤泥而不染的荷花,“为了探寻寒月楼的秘密,太子的旨意。”
章节目录 第113章、落花和解药
穆荼蘼的笑容有那么一个片刻的僵硬,但又很快的调整过来。看着眼前的男子,按道理这是她的男人,她少女时代遐想中的男人,人们口中只羡鸳鸯不羡仙的男人。可惜,这样一个在女人生命中扮演重要角色的男人,他们的信任就像仇人一样。
苍然夏看妻子欲言又止,笑得想扯皮一样的表情问道,“怎么?猜错了吗?”
“没有!”穆荼蘼一个机灵反应过来,笑着将手中花伸过去,“你猜对了。按规定,你要把花吃了。”
最难揣测的表情不是冷漠,而是灿烂的笑容,正如此刻他的妻子一样。苍然夏接过花瓣放进嘴里,味道是干枯的,有种上当的感觉!
难道这就是女人!
真是比灭一个门派还要麻烦!
穆荼蘼如愿以偿,笑着摆了摆手,又觉得这再见的手势用得不妥,恍惚收起。然后指了指旁边,“我累了,先去休息一下。”
看着妻子左摇右摆的走过去做下,迷茫的摇了摇头。他决定还是先不哟啊理会她的用意,将这些如藤蔓一样的纹路记下,说不定以后会用到。
穆荼蘼坐下的时候疲惫袭击了全身,她很困,困到不能阻止的想要入睡。可是她还不想就这么睡过去,她还有所留恋,她要一直看着丈夫到生命的最后一刻。半眯着眼睛也好,意识朦胧也好,就是不能睡,不能……
苍然夏在石壁前站了许久,洞里还是很暗,水流声不止,揣摩着时间应该快黎明了。
纹路都已记下了,想着日后有机会再过来吧,便向妻子走去。
穆荼蘼已经睡下了,苍然夏唤了几声,“醒醒,我们该出去了。”
用力摇了摇她还是没有反应,再一看脸色在月光下竟有些发紫,一搭脉搏微乎其微。苍然夏突然慌神起来,“醒醒,荼蘼,你怎么了?”
见还是醒不醒,苍然夏立马扣着她的几个大岤将灵力源源不断的输送给她。
片刻后,穆荼蘼才微微张开了眼睛。
“你怎么了?”
又是他,她以为自己死了,没想到还没有,能再看到他——真好啊。
“你刚刚说有水草刺你,是刺到筋脉了吗?还是水里有什么毒物?荼蘼,你快说话啊,坚强一点,我一定会救你的。荼蘼!”苍然夏露出少有的慌张。
“水草……就是毒……”
水草!?
可是他也被水草刺到了,为什么……
苍然夏心头猛然一惊,“花!?是那个花,你给我吃的花瓣是解药。”
“花……”穆荼蘼喃喃,深沉的困意纠缠着每一根神经,死亡对她来说并不陌生,最孤独的时候她曾自杀未遂。可是当她鼓起勇气想要努力活着,终于有了目标好好活着的时候,??候,死亡又来得那么突然,“水冲走了……没有花了……”
她断断续续的说,宛如悲恸伤感的梦呓。
苍然夏左右看了看水流,月光打上去宛如黑夜里的冰霜,他一时没有头绪,只能想出最笨的方法,“荼蘼,你等着,我去给你找花,我顺着水流给你找。你一定要等我回来。”
苍然夏小心的放下妻子,转身奔向水流。就在他转身的时候,穆荼蘼再次闭上了眼,公主睡去,安详美丽。能不能等到希望的出现,一定都是未知……
她又做了一个梦,终于不是从前那个独自一人的梦,但也好不了多少。她梦到一个满身血迹的少年,那是幼年的苍然夏。他惶恐哭泣的奔跑着,独自的奔跑,后面是无穷无尽的黑暗,前面是光明,但依然是无穷无尽的模样。不是希望的希望,最是折磨人心……
穆荼蘼发出声音大声的喊他,他丝毫没有听见。穆荼蘼突然明白,这就是所谓的两个世界……她想帮他,她也想得到救赎,可是出入在哪?
连接点又在哪?
突然,光亮变得尤为刺眼,头痛得好像要裂开一样,她挣扎着,然后有人拉着了她……
“荼蘼!荼蘼……”
“夫人……”
穆荼蘼猛然惊醒!
眼前——是他焦急的脸!
“怎么样?”苍然夏摸了摸她的额头,确认高烧退了才松一口气。
“然夏……”穆荼蘼迷迷糊糊的叫出丈夫的名字,而他在确认她没事之后又恢复到往日的冷静。
“夫人,你没事吧?”贴身婢女晓儿揪心的看着她。
自己摸了摸温度正常手腕后才正真清醒过来,“我……我回来了!”
晓儿将夫人扶起,看她说话清晰,人都认得,这才将心放回胸腔里去。
“既然你已经没事,那我就先走了。”苍然夏从没有靠近过她的床,这样近距离的第一次让他觉得莫名的不安。
“你等一下!”穆荼蘼叫住欲走的丈夫,硬要问道,“你是怎么做到的?”
“顺着水流去找。”
穆荼蘼回想了一下,“水很浅,也有很多石头浮出水面,光线又很暗,如果是因为花瓣被石头挡住了去路,那概率也太小。我肯定不能等到你收集到那么多的花瓣。”
“是的。”苍然夏点了点头,“所以我每找到一瓣就立马折回喂给你,然后再去找。”
“你花了多长时间。”
“一天!”
穆荼蘼看着丈夫没有说话,有种无言的感动堵住心口,让话语难开。
苍然夏又补充道,“其实没什么,那个洞是个很大的圆圈,只要不放弃的找下去,你就不会死。”
哽咽了几下,穆荼蘼缓缓开口,“谢谢你的没什么和不放弃。”
话语轻柔,一暖暖流顺着声音渐渐渗入到苍然夏的心头,竟有些过意不去。察觉到异样的情绪,苍然夏又迅速调整过来,“不客气。”
这个在江湖中赫赫有名的飞廉楼楼主,向妻子丢下一句话后匆匆离开了自己的厢房。
没有人告诉他,那种异样的感觉是什么,也许他自己也不知道。可是很庆幸,她没有死。
可是又为什么要庆幸了?
也许是因为她是太子安排过来的人,也许是她是袭轩王名义上的女儿,也许……总之有很多也许,她在政治中也扮演了角色,只要是棋子就不能死在无关紧要的地方。
只是还是好遗憾,晓儿那么晚才告诉他,夫人是被依小姐带去后山的。
他说了那么错误的话,见证了她的善良……要不要去道歉了?
道歉的话刚刚明明就可以说的。
为什么又那么难以说出口!
章节目录 第114章、夜访
苍然夏走进书房的时候,依荷逑已经在那等着了。
她抬头看了看又低下头去,愧疚又犟着嘴。
“你可以去看看她。”苍然夏走到她的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