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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昏睡了两个多月。
刘震并没有见到娟萝莉,面带愧色的典韦正跪在他面前。
“……一箭穿胸,不治……”
刘震还记得那声惊呼,和那个挡在他面前的身影。
那个在洛阳托着下巴看他发神经的小丫头,那个在济南等他吃完饭的小丫头,那个在谯县外的小山坡上安静笑看残阳的女孩,已经彻底消失在他的生命中了。
刘震并不怪典韦,毕竟即使是超人也没办法面面俱到。
但对吕布,这个他原本还有点收为己用的意思的名将,刘震的态度就没那么和谐了。
“吕布现在何处?”刘震没接受典韦卧床休息几日的建议,直接找到了正在军帐内一筹莫展地看着地图的夏侯惇。
夏侯惇并没有接到刘震苏醒的消息,两个多月来,一直是典韦在刘震房外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地守候着,刘震苏醒后,典韦还没来得及向夏侯惇禀告,刘震就急急地冲到了夏侯惇帐中。
“先生醒了?!”夏侯惇又惊又喜地看着大踏步走进来的刘震,随即发现了不对,“先生的腿……?”
刘震勉强笑了笑,“因祸得福。吕布、陈宫叛军现在何处?”
夏侯惇点点头,推过地图,“吕布与张邈占据怀县,陈宫据山阳、任城和济阴三郡,奋武将军麾下青州兵目前屯兵东平、济北两郡,荀参军及徐奋威据守濮阳,郭祭酒及徐司马于上月夺取陈留郡,目前屯兵陈留。”
刘震松了一口气,至少在他之前的各种有意无意的安排下,目前的形势并没有历史上的那么糟糕,“张骁骑可有动静?”
张燕自从降了曹操后,先是被封了个奋威校尉的虚职,照旧带着他手下的黑山军驻扎在河南,后来奋威校尉被封给了徐荣,张燕就改称骁骑校尉。
夏侯惇摇了摇头,“吕布夺怀县,某自忖难敌,将兵屯武德,张骁骑知张邈反,屯兵荥阳,并亲来武德与某商议合攻怀县,现正在营中。”
刘震点点头。当初曹操出兵东郡后,陆续调曹仁、徐晃和乐进入兖州,同时也把张燕手下的十万精兵分走了两万给徐荣,而张燕在把兵交给徐荣的同时,也依循旧例,把儿子送到了濮阳作人质。
而张邈和陈宫叛迎吕布,张燕作为曹操在河南的唯一一个大将,也没有跟着谋反,而是迅速占据荥阳,切断了吕布和张邈与孤身在兖州的陈宫之间的联系,为郭嘉和徐晃顺利占据陈留提供了良好局势,也为在东郡的荀彧免除了后顾之忧。
同时,因为刘震在东郡实行了一年多的屯田,被捆上曹操阵营利益链的地方豪族们几乎没有响应陈宫的,这也导致本应如历史上一样首先搞定东郡官吏然后迅速游说其他各郡共同谋反的陈宫只能掌握三个郡。
而被曹操劝降的青州黄巾还在前往河南地的路上,陈宫就匆匆发动了叛变,得知消息的荀彧事急从权,没有通知还在泰山郡跟陶谦部下的泰山四将苦战的曹操,命令青州兵就地驻扎,家属就地编为军户。
同时,驱逐金尚受降于夫罗后就暂时驻军酸枣的徐晃趁着张邈和吕布被夏侯惇和张燕钳制在怀县,拉着于夫罗迅速率军南下,直取陈留。
得知荀彧传书的郭嘉在跟曹操商议后,留戏志才助曹操平定泰山,自己由曹仁之弟曹纯及其亲卫护卫,轻骑经东平国赶回濮阳,得知徐晃和于夫罗取陈留后又南下到陈留主持军政。
听夏侯惇详细诉说后,发现明显自己这一边形势大好后的刘震觉得心中怨愤稍平,“他州有何动静?”
夏侯惇点了点地图上的冀州和幽州,“蓟侯害襄贲侯,自领北方六州总督,然不敌袁车骑,他二人均无暇南顾。”
“青州田楷因陶恭祖为奋武将军往攻,与平原相刘玄德率军驰援,目前仍在徐州未归。单经自奋武将军击败后,便客居临淄,如今替田楷守青州。”
“豫州刺史郭贡为吕布所诱,率军攻兖州,为荀参军说退。”
“其余地方,未见动静。”
刘震到这个时候,才彻彻底底地放松了下来。
他沉睡了两个多月,现在都已经是初平四年(公元193年)二月下旬了,要是在他不在的这段时间里曹操出了什么问题,他可就真要欲哭无泪了。
“还有一件事,”夏侯惇犹豫了一会儿,“张邈、吕布叛乱时,朱公伟老将军正在城内,一直未见出来,后细作来报,言已为乱军所害。”
朱儁死了?
刘震先是一愣,随后又是一喜。
他在21世纪的最后一天除了跟那个无论怎么看都比他小很多的少年讨论穿越后的人生观价值观,还上网查了些资料。
汉末三驾马车,皇甫嵩、朱儁和卢植,不夸张地说,除了天子,他们的号召力是最大的。
陶谦为什么那么肯定除了刘皇叔谁也不能保徐州?荆州十余万士民为什么宁可跟着刘皇叔逃亡也不肯跟着刘琮投降曹操?
说实话,刘备这个人其实很虚伪的,他还在涿郡的时候,家境不好,偏偏又喜欢华服美饰,更不用说那番若为天子以大树为华盖的话。但就因为他拜了卢植为师,在那些感慨汉室将亡的士人们眼中就成了香饽饽。
而孙策为什么一从袁术手里借到兵,不出数年,就平定了江东?陶谦数次征辟而不至的张昭,不论是袁术还是扬州各郡郡守甩都不甩的张纮,还有周瑜、鲁肃等等谋臣良将为什么孙策一来就都无条件跟随了?
不仅仅是因为孙策少年英雄,父亲是唯一一个跟董卓打过硬仗的故破虏将军孙坚,更因为孙坚曾经是朱儁的部下,是朱儁的门生故吏。
所以,在被李傕和郭汜击败后托庇于曹操的朱儁,可以说就是还没有迎天子的曹操目前最大的一张王牌。
而早在中平六年就被董卓罢官逐出洛阳的卢植在隐居后,没过多久就病死了,至于皇甫嵩则被董卓贬为城门校尉,一直到初平三年(公元192年)董卓死后才被升为征西将军,后来又改任车骑将军、太尉。
刘震原先还想着以朱儁的名义让曹操名正言顺地成为朝廷在关东的代言人,却没想到都还没来得及利用起来,朱儁就死在乱军之中了。
但是,所谓人的名树的影,朱儁虽然死了,他的死却不是没有价值的。
朱儁是怎么死的?是因为吕布和张邈作乱才死的,谋害朝廷大臣,而且是数次戡乱有功于社稷的重臣,这是多大的罪名?
刘震组织了一下语言,当即让跟在身后的鲁直草拟檄文,声讨谋害故钱塘侯、太仆朱儁的吕布、陈宫和张邈,并号召天下豪杰共击之。
鲁直很快就写好了刘震口述的内容,润色一遍后,给刘震看了看,就发给曹操,由曹操签字盖章,然后发往各州郡。
初平四年五月,在泰山郡治奉高按兵不动一个多月的曹操终于等到了陶谦无奈的退兵。
在去年十二月曹操入侵徐州后,先是处于守势,后来因为陈宫和张邈的叛乱曹操仓促退兵又转为攻势并成功将战线推到奉高的陶谦与曹操对峙数月,正想着等吕布据兖州后就可长驱直入西向勤王,却收到了曹操的檄文。
朱儁被害,而且是死于吕布和张邈之手,在痛骂惋惜二人不懂利用朱儁声名以为佐助的同时,陶谦也不得不下令臧霸等泰山四将退兵徐州,将泰山全郡还给曹操。
而袁术此时正在攻略扬州,也没什么心思来兖州搅和,接到檄文后假模假式地声援了几番,就没什么动静了。
袁绍正准备给公孙瓒最后一击,也没什么好说的,直接跟曹操说,我现在准备为故襄贲侯、太傅报仇雪恨,你把襄贲侯的儿子刘和送过来吧,我也好有个名义。
曹操是无可无不可,但他把信转到刘震手里后,刘震就跟袁绍回信说,我们现在要为故钱塘侯、太仆报仇雪恨,你赞助我几千匹战马,我就把刘和交给你。
接到刘震回书的袁绍没办法,刘和不在,他没法号召数年来一直受刘虞恩惠的幽州士民,只好把从公孙瓒那里抢来的四千匹战马送到了河内,换走了刘和。
而一直在上党没什么动静的张杨,在接到檄文后,犹豫了很久。
吕布在夺取怀县后,进入兖州的道路为夏侯惇和张燕所阻,而他自己又兵少,不敢轻易出城,只能凭怀县一城支撑。
陈宫虽然占据了兖州三郡,却又被荀彧、郭嘉和青州兵团团包围,无法与他会合。
吕布没办法,自然而然地想到了就在上党的张杨。
但怀县已经是座孤城,跟上党之间还隔着山阳一个大县和数个小县,而已经实行了快三年的屯田制更是已经遍布河内,吕布只要敢出怀县,他将寸步难行。
无奈的吕布只好暗遣使者,前往上党请张杨南下,为他开辟道路。
吕布的书信和曹操的檄文几乎就是一前一后地到了上党,正准备整军南下的张杨看到曹操的檄文后,又有点不敢动了。
就像前面说的,朱儁威望之高,由不得他再这么毫不犹豫地去帮吕布。
而且,张杨原本是西园军假司马,虽然是蹇硕手下的,但也算跟曹操有些故旧,跟袁绍也合得来,要不然当初不会响应袁绍起兵,为了一个仅仅是杀了董卓而已的武夫与袁曹反目,张杨没这个胆子。
而张杨这一犹豫,就给了刘震机会。
五月中旬,刘震命张燕回荥阳率军渡河北上占据位于怀县南部的小县隰城,夏侯惇则聚武德、修武和山阳三县的屯田兵,布防于沁水怀县段北岸。
吕布目前大概是拥有将近万余的步骑,骑兵占多数,但守城的话,骑兵就只能当步卒了。
张燕手下原本有十万精兵,徐荣分走了两万,剩下八万除开守边和防守后方的,还有三万步卒。
夏侯惇在吕布夺城那夜带走了驻守怀县的一万八千步卒,现在加上三县屯田兵,兵力达到了六万,战斗力当然可能略降一点。
两方的总兵力对比,接近一比十。
兵圣大人说过,五则攻之,十则围之。
刘震老老实实地听兵圣大人的话,将怀县围了个水泄不通。
与此同时,与陶谦暂时罢兵休战的曹操留吕虔率屯田兵守奉高,自己带着夏侯渊、曹仁、乐进和戏志才昼夜不歇,轻装疾行百余里,到了无盐后,因稳定东平国阻止了陈宫北侵而被升为东平相的程立率大小官吏迎曹操入了城。
“非君及文若,吾何得保有三郡!”曹操一见程立,就拉着他的手满是感叹。
程立摇摇头,“不敢居功!若非参军机警,识得陈公台诡计,某只可坐困寿张,难保东平;若非军师施屯田之法充实仓廪,某纵为明公保东平,亦只能粮乏人饥,无控弦之士。”
曹操长叹一声,“昔日陈公台来投,军师目视其不语,吾尚怪军师多疑,不容其人,故以其为肱股,以安其心。谁料其今日所为,药师不言而中!”
程立也喟叹良久,“陈公台居东郡,久有盛名,奈何不识真英雄!军师初见其人而识其心,真乃天人也!”
曹操苦笑一声,“初闻军师为乱军所伤,经二月方得清醒,几使吾失一臂膀!”
程立连忙宽慰,“幸得天佑,军师无碍,却是将军大幸。”
曹操拍了拍程立的手,“吾之大幸,乃在众卿。”
两人边走边说,到了东平国相府,在后面跟着的夏侯渊等人分座次入了席,便开始议事。
“如今陈宫挟三郡官吏,叛迎吕布。张邈及吕布困守怀县,军师与夏侯河内及张骁骑在河内,这一边已不足惧。”程立首先站起来向众人介绍形势,“东平及济北有青州兵数万,参军及徐奋威率军数万屯于濮阳。”
程立点了点身后挂着的地图,又接着说,“郭祭酒及徐司马率军屯于陈留,郭豫州为参军说退后,便退据颍川,不问兖州事。”
戏志才首先提出疑问,“以参军与祭酒之才,徐司马与徐奋威之能,为何至今不得平复三郡?”
程立点点头,“军师早知有此问,曾传书于参军及祭酒,某亦得书一封。”
刘震的理由很简单。
陈宫和张邈为什么要背叛曹操?
张邈是曹操的老朋友,从陈留起兵一直到曹操入主兖州,张邈不说给曹操出了多大力,至少荥阳之战时他分兵给卫兹相随,曹操托庇于袁绍时他为曹操照护家属,更不用提与他有隙的袁绍命令曹操杀他,曹操却死命不从。
而陈宫,老罗说是他和曹操有段捉放曹的故事,正史上不仅没有这件事,而且还是曹操因为在东郡大破黑山军有功被袁绍荐为东郡太守后陈宫才以东郡从事的身份跟随曹操。
兖州牧刘岱战死,陈宫是第一个提出游说兖州各郡迎曹操入主兖州的,也就是以陈宫为首,济北相鲍信和陈留太守张邈推动,曹操才得以占据兖州,由袁绍的附庸成为独立的诸侯。
如果陈宫和张邈不叛,那么日后曹操任丞相,进魏公,封魏王的时候,他们就算没什么战功,仅凭这一份雪中送炭的功劳,就足以居曹操之下,百官之上。
那么他们为什么要叛?
刘震是仔细查了资料后才知道的,原因很简单,也很无奈。
当时有个名士,边让,非常有名,在兖州威望很高。曹操被迎为兖州牧后,照例发布求贤令,征辟当地名士,以表示与兖州士民和睦。
边让自然就在征辟名单之中。
但曹操第一次征辟的时候,他拒绝了。
这也是很稀松平常的事,像袁绍手下的著名谋士田丰、沮授,韩馥屡次征辟他们,都不肯去,孙权早期的两大辅政大臣之一张昭,当年在徐州的时候,陶谦屡次征辟,他也是死都不肯应召。
朝廷征辟而不就,这当然不是表示自己对朝廷不满,这只是士族子弟们获得声望提升的捷径,连当朝者都不能让我屈服为他驱使,你看我多牛掰,基本上都是这种心态。
不说别人,当初曹操卸任济南相后,朝廷征辟他为议郎、东郡太守,他也是称病不就,在家隐居。
而旁人,也基本上都觉得这个人真的很牛掰,朝廷的命令都能毫无后果的违抗。
这种在现代人看来很怪异很不能理解的心理要追溯到帝尧时期的“许由洗耳”,在这里我们不做讨论。
但在当时,朝廷征辟而不就,是为人赞赏的行为。
不过后来,因为有太多人借此机会扬名却依旧不为国家办事,就有人想了个招,你不来可以,但是我只会征辟你三次,征辟三次而不就,那你就永远别想当官了。
有没有人真的不想当官?
怎么可能有人真的不想当官?即使是以淡泊著名的孟浩然都能写出“坐观垂钓者,徒有羡鱼情”的诗句,“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的诗仙都要炫耀一下“贵妃捧砚,御手调羹”的经历,怎么可能有人真的不想当官?
但曾经应朝廷征召为郎,后又迁为九江太守的边让无论曹操怎么征辟,他就是不来。
好吧,你不来也就罢了,曹操也知道自己毕竟是被兖州士人迎来的,不是朝廷正式任命,总有个把迂腐书生认为他名不正言不顺,不肯屈就,他也不强人所难,三次征辟后就没再派人去请了。
但是呢,边让也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开始在乡里带头议论曹操,大说特说曹操这个兖州牧是多么的不合法,多么的没有名目,多么的违逆民心。
于是曹操就被惹恼了。
当即,曹操派兵抓了还在家里高卧的边让,连申辩的机会都不给,直接推出问斩。
同时被斩的,还有边让全族。
边让被抓的时候,陈宫来劝,曹操说了一句话,“妄议朝政,诽谤官员,纵海内之望,岂可留之!”
陈宫当即觉得曹操太过残忍,不容士人,于是联合张邈,游说兖州各郡,叛迎吕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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