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看守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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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看守所

    一、刘三打架

    刘三的饭店终于支撑不下去了,年底好多欠款收不上来,要债的天天上门。大眼听说和老婆已经干了几架,上次到店里来脸上好几道抓痕,胡梅笑话他家的葡萄架倒了竹子划破的。

    刘三不禁感叹还是单身好,胡梅气呼呼的问道:“那我怎么办?再说我也不可能是个不通人情的泼妇吧?”

    刘三道:“谁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如今这世道,有钱就是大爷,没钱就是瘪三。”

    大眼道:“老四,你看不行咱们这饭店就关门算了。我老婆那个女人真他妈的势利,老子受不了了,我要和她离婚。”事实上2012年世界末日都过去了,他们夫妻俩还是夫唱妇随,相敬如宾。

    刘三也被这欠债搞得焦头烂额,这开饭店没有像传说在那样日进斗金,反道像一个填不满的无底洞。他和大眼一盘账,需要支付的有一万三千多,外面没有收回的欠款是两万八千多,饭店的流动资金还有两千五。

    两人将一些家当低价转让,总算把房租和员工工资等结清。由于刘三投入的资本要远远大于大眼,所以最后的欠款中大头两万归了刘三,剩下的八千是大眼的。刘三终于第一次见识道了什么是家有贤妻良母,大眼被老婆骂的狗血喷头,伤心欲绝的离去,那惊人的蓦然回首的一眸,刘三心都已经冰凉。

    十年以后的一个清明,刘三一把火把一万八千多元欠条全部烧给了爷爷,因为只有他在阴间的爷爷才有可能要到这些欠款了。

    刘三虽然没有挣到钱回家过年,但是他家的年照样过的有滋有味,反正有老爸,有姐姐。大年初二,两个姐夫殷勤的问道:“老舅,今年打算做什么生意?差多少尽管说。”

    刘三还欠着每人一万块呢,还不包括两个姐姐私下借的一万块。

    刘三听到的鞭炮声都好像是对自己的嘲笑声,他叹气道:“还没着落呢。牛半仙前段日子给我推算八字,说我是十恶大败日出生,注定一生一事无成。今年更是犯了钩绞煞,诸事不宜。”

    大姐刘雪是个大学生,在县电视台当记者,一听不乐意的道:“老舅,算命是封建迷信,年轻人怎么能相信这一套?”

    刘三不至与否道:“反正我可能不是做生意的料。找准机会,我还要到外面闯闯。”

    刘三老妈插话道:“你们两个姐夫都是文化人,不能给三子找个事做?”

    还没等两个姐夫表态,刘三自己站出来反对道:“妈,姐夫他们最多也只能给我弄个什么临时工干干,没有正式编制,工资还没扫垃圾的多,干什么干?”

    刘三老妈道:“谁让你当初不好好读书?你那个女娃子谈的咋样了?初四要不要给人家拜年去?”

    刘大发道:“要去就把你姐带的几瓶好酒带去,我听说那个胡学文也喜欢喝几杯,就是你你那个未来的丈母娘听说有点厉害。”

    刘三本来对胡梅就不感兴趣,见父亲当着姐夫面要自己送礼是他们带的礼物,心想:自己再落魄送礼也不能借花献佛啊。一气之下跑王汉家去了。王汉从海南岛回来,带了不少海南岛的特产什么槟榔、椰子,每家都送了几个。主要是路太远不好带,不管怎么样,千里送鹅毛,礼轻情意重。

    王汉总是抱怨海南岛太热了,要不是工资比内地要高个一半,谁都不想去受罪,特别是蚊子多得出奇,难怪人家说什么南方三个蚊子一盘菜。尽管王汉不断的抱怨生活的艰辛,但是刘三依然能感觉到王汉脸上散发出的自豪感。当初王汉从监狱回来,他老爸差点没让他进家,吃饭也得看人脸色。

    如今王汉带回来大把大把的钞票,在家里的地位也变了,什么家务活都不用伸手。正月初八一过,王汉就要上工地,拉着刘三一起去,刘三毫不犹豫的拒绝了。

    王汉一走,刘三没地方可玩,他干脆夜晚泡在了一把火歌舞厅,歌舞厅也就这过年一段时间吃香。他有时感到视觉疲劳就去老张饭店捣几盘台球。

    元宵之夜,家家户户燃起了五颜六色的焰火,整个山花镇都被一层吉祥如意笼罩。刘三踏着轻快的步伐来到一把火舞厅,大眼也在帮他叔叔看场子,两人要了几瓶啤酒几样下酒菜,也就是袋装茶干花生米之类,干了起来。

    劲爆的音乐,绚丽的灯光,一对对男女在忽明忽暗的灯光下翩翩起舞。突然,传来了一阵不和谐的争吵声,原来是一个二十来岁的男青年耍流氓,对一个伴舞的罗丽小姐又是摸,又是亲嘴,估计可能喝多了。

    罗丽伸手就在男人脸上打了一巴掌,大呼道:“流氓。”

    男人不肯受辱,反而紧紧抱住了她,骂道:“小婊子,**不就是图钱吗?说,要多少赔老子睡一晚。”

    罗丽一边挣扎一边怒道:“**怎么不回去找你妈找你妹睡觉?畜生。”

    所有人都停下了舞步,看场的大眼忙打开了灯光,一个箭步冲了上去,抓住男青年的衣领怒问:“你是哪位?不想跳舞就给我滚出去,别在这里耍流氓。”

    刘三也跟了上去,罗丽挣开男人的控制,一边整理衣服,一边道:“四哥,这人我不认识,也不知是哪里来的流氓。”

    罗丽和胡梅是同村的表妹,所以和刘三也很熟。刘三道:“你到一边去,这里没你的事。”

    男青年乜斜着眼,酒气冲天道:“老子在县城从来没人敢动我一根寒毛,到你们山花镇还会栽了跟斗?给我让开。”

    大眼死抓住他不放道:“你在老子歌舞厅耍流氓,跟我去派出所讲理去。”

    男青年见大眼死死拉着自己不放,伸手给了大眼胸口一记重拳,大眼哎呀一声惨叫就倒在地上爬不起来。刘三看见大眼被打,顿时红了眼,上去就给对方一拳,打出了个黑眼圈,男青年不甘示弱,也给了刘三一下,很快双方打了起来。

    几个回合下来,男青年被刘三一脚给踹了个踉跄,一头栽倒,再也爬不起来了。旁边有人赶紧拉着刘三到沙发上坐下,细心的罗丽给刘三端来了一杯茶,刘三道了声谢并心安理得的坐下了。

    那个男青年挣扎着爬起,乘乱溜走了。大眼这才如释重负过来道:“老四,多亏你出手啊。不过那小子他们的太黑了,突然出手打我,否则老子不一定会输。”

    这时一个熟人过来道:“老四,你们今天惹祸了,那个小子听说是县公安局王书记的小儿子王云飞,人称王衙内,派出所倪所长是他二舅,今天来走亲戚的。”

    刘三呸了一声道:“什么世道,难道公安局长儿子就可以耍流氓?下次老子看到了还要打他个狗日的。”

    大眼可没有他这么豪爽,低三下四道:“老四,今天的事情明天派出所来问,你可要替我多兜着点,你侄子还小啊。”

    刘三没有想到事情会闹的如此之大,第二天早上,派出所丁指导员就上门了道:“刘山,到派出所去做个笔录,把昨天晚上的事情说过明白。”

    刘大发忙问道:“丁干事,我儿子怎么了,是不是又在哪里惹是生非了?”

    刘三漫不经心道:“爸,我没事,我去派出所看看就回来。”他万万没有想到他再次踏入家门已经是三年半之后了。

    来到派出所,只见大门口就停着辆警车,对派出所的几辆警车牌照刘三恨熟悉,可这辆明显不是派出所的。刘三开始明白,这是一场骗局。自己已经尔为刀俎,我为鱼肉了。

    就这样,刘三被拷上手铐,押上警车,直接送到了县看守所,在这里呆过了漫长的三个月。

    二、看守所

    刘三在审讯时才知道自己竟然如此的罪大恶极,有人检举了自己十六岁时曾经在学校收取保护费,十七岁将某人的头打破,十八岁敲诈勒索某菜贩一百块钱,十九岁欺行霸市垄断茶叶收购,今年又寻衅滋事,打伤人。最终以流氓罪、故意伤害罪等送到检察院等待起诉,接受法律公正的惩处。刘三多年后感叹,幸亏当年没有黑社会一条,否则他的刑期准会加倍。

    刘三审讯结束后被送进了四号牢房,一进门是臭气冲天的马桶,里面有四张上下铺,他被安排在马桶边上大下铺。

    里面昏黄的灯光是彻夜不灭,映的几个同房的嫌疑犯是面目狰狞。终于一个五大三粗猪一样的狱霸老大发话了:“哪里的,怎么进来的?”

    刘三老老实实地的交代道:“山花镇的,打架。”

    狱霸问道:“知道我们这里规矩吗?知道有八个字吗?”

    刘三不解的问道:“不太清楚,什么八个字?是不是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狱霸差点要笑的喷饭,原来在看守所有个不上台面的江湖规矩,起初也不知是哪个黑社会老大别出心裁玩出的花样,有人考证应该起源于解放前关押在大上海提篮桥监狱的斧头帮、青帮等,后来解放后据说至少有五万黑社会流氓打手小喽啰等被上海警方遣送到内地接受劳动改造,把这个玩意也传往了全国各地的监狱看守所。

    这个规矩就是进了看守所有人问你知道不知道有八个字,哪八个字各地说法不一,山花镇这一带是“一统江湖,唯我独尊”八个字,只要进过号子的人都知道这八个字,第一次进去自报是“尊”字辈,第二次就是“独”字辈了,依次类推。进监狱次数越多也就是辈分越高,在号子里受人尊崇的地位也越高。

    狱霸是县城的第一批混道的老大姓史,叫做大来,江湖外号史老虎,当初留长头发、穿牛仔裤、唱台湾邓丽君歌曲等都是他们先折腾起来的,不过他也只不过喜欢追求时尚,坏事干的不多,无非就是看电影不买票,打架斗殴等不痛不痒的事。因此虽然第一次严打被抓,好多同伙都挨了枪子,他幸运的被遣送到大西北呆了十五年。可惜上世纪末回来后早已因为新陈代谢,物是人非,没有多少人卖他打账。卖苦力四十多了干不动,混道每人鸟他,只好破罐子破摔,继续敲诈勒索那些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以致多次进看守所,反正他大错没有,小过不断,有时候根本不够判刑,他自己也说白了,老子进监狱就是想吃一口国家饭。

    本四号牢房除了刘三还有六个人,按等级划分除了狱霸老大,还有一个狗头军师,以及两个将军,另外两个是新兵蛋子,才进来的人只允许睡门口马桶边上,每天还要负责倒马桶。家里送来好吃好喝的还要先孝敬狱霸,狱霸再按等级发放给个人。

    史大来一个眼色道:“这位小兄弟不知道规矩,老马你们过去给他上上课。”

    两个新兵蛋子在两个将军的带领下径直走到刘三身边,还没有等他反应过来,两个新兵蛋子将他双手扭到了背后,马将军一手抓住他的衣领,就接连给他胸口打了三拳,只打的刘三胃肠痉挛,直冒酸水。

    狗头军师奸笑道:“兄弟,这是咱们监狱的规矩,见面礼,三个红包蛋,记号了,阎王老子进来也要过这一关。”

    刘三软绵绵的的躺在床上,马桶的骚臭味一阵阵袭来,使他忍不住想呕吐,肚子里的翻江倒海,好不容易到了中午,才感觉到一丝丝暖意。这时有人喊开饭了,一个厨师在武警战士的陪同下推着餐车过来给每间牢房送饭,都是老三样,无法米饭、蔬菜和乱七八糟的汤,如果想吃好点就要自己掏钱和走后面,反正在没有正式宣判之前都还是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公民,而不是罪犯。

    刘三也拿了一份南瓜饭,海带汤,他端起来正要吃饭,狗头军师走了过来一把把他的饭碗给打翻了,高傲的眼神看着刘三半天才道:“不许吃,牢房的第二条规矩就是新来的三顿不许吃饭。”

    刘三不由想起了水浒中的武松,被发配后还要挨一百杀威棍,想不到一千年来还是不变。他怒视着那个獐头鼠目的牢房二号人物,恨不得一刀捅死他,只可惜进来后皮带、鞋带、钥匙等所有可能会威胁自己和他人生命安全的物件统统被没收,是让你想死不能,求生也难。

    狗头军师见刘三以轻蔑的眼神看着自己,是气急败坏的给了他一巴掌骂道:“他妈的,看什么看,当心老子把你眼睛扣出来。”

    刘三再也忍不住了,自己手里内伤,再三顿不吃还不饿死?更何况天知道这些人还会玩出什么花样?想到这里,刘三更火山爆发似的冲了上前狠狠扼住狗头军师脖子,直掐的这小子是白眼直翻。

    史大来连忙和另外几个人一拥而上,有的拽,有的掐刘三胳膊,史大来拳头像雨点般在刘三头上身上落下,刘三心想:反正大不了一破,因此忍着剧痛,死死掐着狗头军师脖子不放,房间里嘈杂声一片。

    很快引起了门外武警战士的警觉,他们高喝道:“四号牢房在干什么?”

    史大来见门被踹开,两个武警把枪对准了自己,这才把举起准备打人的手收回,装作是梳理头发,并大声回答道:“报告领导,新来的不听话,我们要他遵守规矩,他不听还在打人,差点出人命了。”

    武警战士上前看了一眼,抄起步枪当棍子砸了打架的几人几下,这些人才反应过来,纷纷住手蹲在墙边,举起双手紧紧抱头。一个姓包的干事闻讯也匆匆赶来,大致问了几句,刘三一张口哪里说得过其他六人,包干事得知新来的居然无事生非,动手打人,立刻板着脸下令道:“这么嚣张?给我关他三天禁闭。”

    刘三被关进了一个阴森黑暗的小屋子,矮小狭窄,站着头要碰顶,蹲着地上潮湿,幸好他还不知道这里死过人,否则肯定会发疯。好在三天转眼而过,他两个姐姐和姐夫也多次前来看望,并带来不少好东西。尽管他们没有门子将刘三保释出去,但是通过关系,认识了一个姓冯的中队长,据他私下透露,这是公安局王书记指定要严办的案子,谁也不敢放人,最好去检察院法院那边找找关系,看能否少判几年。

    刘三再次回到四号牢房,史大来开始觉得这个新来的不是孬种,有心要结交,和刘三拉起了家常,得知刘三是山花镇混的最好的斧头帮实际上的老大,而且是打了公安局王书记的儿子才进来的,佩服的不得了,所谓不打不成交,两人很快成了最好的朋友,刘三的地位也上去了,他当上了狗头军师,也从马桶边上搬到了里面床铺。

    三、犯法的局长

    刘三自从地位变了,也就安了心等待最终的审判,期间他因为表现良好得到冯队长的多次表扬。这天两个武警战士在冯队长的带领下押着一个五十来岁的胖子来到四号牢房,冯队长叮嘱刘三道:“小刘,给我多关心照顾一下人家老同志,你的案子也快了,好好改造。”

    刘三知道冯队长的意思是要做好警惕,防止这个老头自杀或者逃跑。可是自从这个老头坐在马桶边的床铺上以后,就再也没有动过,一直目光呆滞的看着灰白的墙壁发呆,刘三寻思:你该不会撞墙自杀吧?

    刘三开始颇有兴致的观察起此人,此人肤色白皙,头发乌黑,保养的很好,看样子八成是个当官的,一副官相。因为所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此人身上有一种杀气,就像高压线一样让你不敢去触摸。所以史大来也不敢去招惹他。

    刘三问道:“史老大,你看这个老头是干嘛的?我看八成是个贪官。”

    史大来疑惑的问道:“不大像,会不会是个老流氓?要是强奸犯,老子非整死狗日的不说。”在监狱所有人最痛恨的就是强奸犯,往往会被人给吐沫淹死。

    以前的狗头军师杜少海已经退位到将军了,他是个惯偷,此刻发话道:“依我闯荡江湖多年的经验来看,此老贼肯定是个鸭子,专门勾引富婆的小白脸。”

    几个人闻声笑了起来,史大来更是笑得前仰后合,无论几人怎么说笑话,此人就是一声不吭。刘三一觉醒来,此人还是坐在床上一动不动,第二天早上,刘三惊奇的发现,此人满头的黑发一夜之间全部白了!

    后来几天,每天都有不同的人拎着东西来看望这个老头,老头十分慷慨的将物品让给其他人品尝,刘三等人才觉得此人的不同寻常。一个星期后,可能是为了防止串供等不知情原因,这个老头被押走了,再也没有回来。刘三私下问过冯队长,才得知这老家伙原先是邻县的公安局长。

    一个个后悔的直拍屁股,史大来更是如丧妣考的骂道:“早知道是个公安局长,老子豁出去了也要给他吃红包蛋,给老四报仇。”

    刘三道:“何必呢?你看这个老家伙也不知贪了多少,一夜之间头发都白了。想想当初吆五喝六,如今却锒铛入狱,真是悲哀啊。”

    刘三在看守所呆过了难忘的三个月,终于走上了庄严的法庭,在公诉人慷慨陈词中i,所有的人不禁为刘三的滔天罪行而感到震惊,但是所谓孺子可教也,念在刘三主动坦白了所有的罪行,包括公安部门没有掌握的,比如十岁时偷了邻居家三个鸡蛋。依法给予从宽处理,最终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三年。刘三看见了微笑的大姐夫,知道肯定是他暗中帮了忙,不禁感动的热泪盈眶,也引起了法官的同情,这人迷途知返,实在可以改造成好人。

    就这样刘三被打发到了大湖农场,去和他的好哥们陈军汇合,只可惜陈军快要刑满释放了。

    (第六章完)刘三的流浪生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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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章:看守所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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