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没有开,想起季川上房间还有一台,便走进季川上的房间。有多少日子没有踏足这个熟悉而陌生的地方了?摆设如前,变形金刚依旧在书橱的最上一层,旺财依旧懒洋洋地赖在床上,只是桌子上没有铺开的画纸,没有沾着染料的画笔,也没有散落的书本,似乎比他在家时更加干净整齐了。我的手拂过桌面,纤尘未染。
电脑屏幕上正现实着邮箱的页面,他发过来的是压缩包,我的手握住鼠标,点击下载,弹出来的对话框却是迅雷软件有误,需要重新安装,这台电脑大概有一段日子没有用过了。于是我把窗口最小化,桌面依旧是很久很久之前我给他换的北海道的风景画,手微微颤抖了一下,迅速点开360,升级迅雷,升腾而起的情绪又被迅速压下了,大概只是懒,所以才没有换。
等待下载的时间,我的手不受控制地打开邮箱页面,点下了转发邮件。等升级完毕,我把照片下载、解压到桌面,季妈妈还没有回来,我便随手点开文件夹,双击照片。穿着学士服的季川上蓦地出现在我的面前,还是熟悉的轮廓,可是气质已全然不一样了,线条更加硬朗,少年时的温润已尽数褪去,眼眸里多了几分深沉。我心中一阵酸楚,他成长了这么多,我却没有在他身边。再点下一张,是集体的合照,他们班的女生可真是少,五六个的样子,被众男生簇拥在中间,季川上的脸上挂着微笑,一本正紧地目视前方,原来他照照片还是会紧张。再点一张,是他和江流宛的合照,早应料到会有这么一张,心中自嘲:自己真是手贱。毫不犹豫地点了右上角的红叉,走了出去。
自己家里,陈小朵正在认真地听季妈妈讲烹饪经,一副小主妇的模样,她们看我进屋,便停了下来。季妈妈问道:“下下来了?”我点头,眼前晃过季川上与江流宛明媚的笑脸,心中灰冷。结局已定,自己到底还在执着什么。季妈妈转头对小朵说:“我先回去了,下次我煲汤的时候,叫你过来看,保证一看就会。”陈小朵笑着点点头,站起来送季妈妈出门。
又隔一天,我终于看到了传说中的姐夫。样貌普普通通,在陈家和和妈妈面前有些拘谨,没有多少话,也没有值得炫耀的事业,与先前追求陈小朵的那些男人相比,实在是太过一般。只是他笑容和煦,谦逊有礼,让人很舒服,陈小朵在他面前尽显小女人的姿态,连站在外面的我都能感受到他们之间的爱意流转。感情事上一直漂泊不定的陈小朵终于有了归宿。
因为陈小朵的婚事来的突然,家里人都手忙脚乱,妈妈和陈家和都在马不停蹄地帮忙准备。我接到周周堂面试通过的通知,也一口应下,过去了上班族的生活。每天回家,总能发现家里多了几样东西。
妈妈带着老花镜,坐在卧室的地板上帮陈小朵缝被子。陈小朵背对着我坐在一旁:“妈,其实去买就行了,何必非要自己缝。”
“妈妈缝的贴心。”妈妈没有抬头。在此之前,我绝对无法想象妈妈拿着针,带着老花镜用她天天煮咖啡的手缝被子的模样。“其实我一直都担心我和你爸爸的事影响了你……”“过去的事不要说了。”陈小朵打断妈妈的话,伸手抚掉被面上的线头,喃喃地:“你打算什么时候和唐叔叔结婚?”
我的心咯噔跳漏了一拍,往后退了退,等着妈妈的答复。妈妈低着头继续缝着被子:“我们不会结婚。”抬手拢了拢头发,看见我站在门外,微愣,继而微笑。我有些不知所措,嘴角动了动,什么都没说,走开了。
送陈小朵上嫁车的前夜,陈家和也赶过来,心情大抵和我一样复杂,又是欢喜,又是不舍,他几次见了陈小朵都欲言又止。夜晚漫漫,却无人能眠。
我做陈小朵的伴娘,在帮她拉上婚纱拉链的时候,忍不住偷偷掉了眼泪。房间里刚好没有人,我站在陈小朵身后,轻声问:“为什么是他?”“因为我在面包店里多看了他两眼,他也多看了我两眼。”陈小朵尚有开玩笑的心情,回过身来面朝我说道:“我知道你要问什么。你要问我是不是爱他,对不对?傻丫头,不爱怎么会嫁。虽然没有那么强烈的爱意,可细水长流,总可以相伴到老,心里踏实。”
“你最初喜欢的那个人呢?你把他放在那里。”此时我似乎更应该说一些祝福的话,可我却不依不饶地问了心中一直折磨自己的疑问。
陈小朵眼中闪过一丝黯然,却又迅速挂上喜色,目光如水:“遥不可及的东西总会让人疲倦,倒不如抓一些切实的小幸福。也许是上天没有给机会,又也许是自己突然发现了真实的丑恶,所以这个世界上,没有几个人能一爱到底,但这不代表对爱情不忠诚。如果你放弃了爱的机会,那才是对爱情最大的不忠诚。”陈小朵向前倾身抱住我,在我耳边娇嗔:“你应该祝我幸福。“我喉咙干涩,吸了吸鼻子,挤出暗哑的声音,说:“祝你幸福。”门外,陈小朵的朋友们涌进来,与她一一相拥,我退到一侧。
陈家和站在客厅朝我招手,我走出去。他似乎有些紧张,我问:“怎么了?”陈家和指了指表,已经是清晨六点五十,再过八分钟,新郎就该来敲门了。他又指了指自己说:“你帮我看看,衣服弄得还行吧。”我承认我此时还无法真正理解陈家和的心情,我只是觉得他的模样很可爱,我伸手帮他整了整领带,用少有地撒娇语气说:“爸爸,没事,还有我呢。”陈家和没有说话,只是用大大的手帮我理了理头发。
迎亲的队伍已经来了,陈小朵的朋友们堵在门口,刁难新郎,憨厚的段海军手捧花束,被簇拥在中间,喜气洋洋地散发红包。陈家和让我去陪陈小朵,自己则跟妈妈走到另一个房间去了。我进了陈小朵的房间,外面不断传来笑声与对话,陈小朵坐在床上,温暖地笑着。她的王子已经来接她了,没有王冠,没有宝剑,也没有白马,可她依旧愿意把他当做王子。
诡异的相亲
匆忙地为自己的大学生活收尾,便投入到忙乱地工作之中,毕业之后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不快乐。每天打开qq、msn、校n网、微博,看见的皆是各种苦逼的状态,看过之后,一笑了之,却又暗自从中得到些许安慰,这种阿q精神我还是有的。
公司里我就是一个十足的杂务工,带我的前辈祝小冲比我大五六岁,脾气大,说话冲,时常看不惯我在学校里养成的懒散习惯,总是不留情面地对我数落一番。我受不了这样的气,几次想要辞职,可是蒋逸强硬地堵住我的退路,奚落道:“小沫妹妹,这点委屈也受不了?难道将来真要躲在家里靠我养?”我锤了蒋逸一番,咬着牙夹着尾巴坚持了半年多,工作上渐渐有了起色,在蒋逸面前也能昂头挺胸,宣称自己是“精英小白领”。
下班的时候,祝小冲突然叫住我,我心里闪过不祥的预感,最怕的就是她那一句:“小沫,今天晚上加班。”一周七天,总有那么三四五六天要加班,而我今天好不容易得空,约蒋逸一起去看电影。
我跟着她来到会议室,她关上门,问:“你是学日语的?”我点点头,有些不解,难道是有日本客户?她笑得更灿烂了,把一个纸袋递过来:“帮我把这些东西翻译一下。”我好奇地翻看纸袋里的东西,刚一拿起,就被上面的画面吓到了,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我这是见到“a/v”的真身了。
估计是看我脸色有变,她说道:“你没看过这种东西?”我有些难以控制自己脸上抽搐的表情,艰难地点了点头。她又一副好心地样子:“那你正好看一下。这可是我费了一番力气才弄到的,可谁知道都是日语的。”
“我不想看。”我为难的说。“这个东西不用翻译也能看吧。”祝小冲不屑地看了我一眼:“我爱看剧情。”我只觉得月落乌啼霜满天,三根黑线挂前额,赶紧摇头说:“这事我做不了。”
祝小冲一副谆谆善诱的模样:“这种事早学一点不吃亏。我可跟你说,上面一直跟我要你的表现报告,而且下个月要派人是荒郊野外驻地,我想你一定不想去吧。”
我看了她一眼,有些无奈。她自顾自地说下去:“其实这上面那种情节也不多,这些都是以剧情为主的。要不然我让你翻译干什么?帮帮忙,这个月底前给我。”语气像是在说你的文案下班前给我一样,说完就走开了。
正纠结于手中的纸袋,想要去还给祝小冲,蒋逸的电话打来了:“我在楼下,你什么时候好?”
“我好了。等一下。”我马上回自己的位子上穿好衣服。有同事走过来,看了一眼我放在桌上的纸袋,说:“很漂亮的袋子啊。”我一把把纸袋抱在怀里,不好意思地笑笑。心里又骂自己没出息,这本来就不是自己的,为什么要心虚。
下楼上了蒋逸的车,才发现纸袋一直提在手里,蒋逸伸手拿过纸袋,我死死按住不许他看,这反而激起了他好奇心,他一只胳膊架住我的脖子制住我,一只手掏出一张碟片,看了一眼,嘴上露出一抹鬼魅的笑容:“你要是想学,跟我学就行了。”两人贴的很近,他的鼻息触到我的皮肤,让我觉得心跳得很快。
我推开蒋逸,夺过纸袋,给他一个大大的白眼,伸手拉车门要下车。蒋逸用手按住我,哄道:“好了,不闹了。怎么回事?”脸上还挂着坏坏的笑。
我就把刚刚发生的一切说给蒋逸听。蒋逸听后,笑得更灿烂了:“傻瓜,不想做就态度强硬一点,你对我不是挺厉害的嘛。明天还给她,她要是敢刁难你,我就悉数帮你讨回来。”说着他把纸袋扔到后座上,扭开车钥匙,将车发动了。
我心底有一股暖流涌过,自己确实是越大越不勇敢,年少时的棱角与坚持渐渐消失了。定定地看着蒋逸,深吸一口气,调侃道:“你老了老了,倒是比年轻那会儿可爱了。”
没过多久,祝小冲跳槽,离职的时候,她还对我不肯帮她翻译的事耿耿于怀。送别宴上,多喝了几杯酒,祝小冲拉着我说:“有本事,你一辈子别沾男人。”大家嬉闹,话题愈来愈开放,我避到一边,默默听着。我此时恰好与初识蒋逸时的他年纪相当,那时他也处在这样的圈子里,说着这样的话题,坦坦荡荡,张扬自信。
祝小冲走后,我开始独立接案子,工资也拿到三五千。只是我是被催熟而成的幼苗,每天忙到无以复加,一边充电一边工作,总被时间耀武扬威地鞭子赶着跑。人一忙,反而容易忽视时间的流逝。
一年,两年,大幕一拉,已踏上第三个年头的领地。我和蒋逸坐在咖啡厅里,脚上蹬着六厘米高的高跟鞋,烫了卷发,人在不知不觉中已成熟地面目全非。拿现在再去比上学时,总会感叹,那时怎么会这么年轻。蒋逸也不再穿花花绿绿的潮流服装,越来越偏爱各色衬衣,裁剪合体的衬衫,包裹着他结实的肌肉线条,稳重大方。三十几岁,果然是男人最好的时光。
“我妈让我去相亲。”我盯着冒着袅袅热气的咖啡杯。一近25岁,妈妈便开始紧张起我来,比嫁陈小朵时还要急切,大概是因为年纪大了一些,才会如此吧。“去吧。”蒋逸无所谓地说道。
这次真的被逼得急了,日日念叨,让我无处可躲,我点点头。与蒋逸的关系一直那样保持着。蒋逸把握得很好,离我很近,却不会逼得太紧,这反而让我对他多了几分依恋,有事的时候总会汇报与请示,比如现在,即是在为相亲的事请示。
“肯定没我好。想混杯咖啡喝的话就去。”蒋逸的口气里有些不悦了。我咧嘴给他一个八颗牙齿的笑容,说道:“去看看才知道。”
“相亲的地点和时间告诉我,我到时候接送你。”
“你说过我有自由的。”
“我也没说干涉你,只是帮你把把关,你这智商实在是太不让人放心了。”
“那我不去了。”
“怎么能不去,一定要去,你去了才知道我有多好。”
于是我就真的去了,在蒋逸的押送下,为了敷衍我妈那颗急切嫁女的心,奔赴一场无比诡异的相亲。
对方已经先到,样貌算得上顺眼,条件也早就了然于心:名校毕业生,有车有房,家中独子,性格温和,孝敬父母。他对我应该也是这般了解吧。寒暄两句,各自落座,蒋逸则坐到了邻桌。本没什么兴致,随意地聊着,只是蓦地听到他说起“n大”,神经被刺激到了,抬头看他,轻轻地“嗯?”了一声。他急忙解释:“本科是在那里读得,研究生就去了b大。”
“哦……”对念书不在行的我,努力表现出一副崇拜的模样,邻桌的蒋逸偷笑了。
“听说你比我低一级,我在n大认识几个和你同届本市的学生。”
“是吗?”我不想多说,赶紧岔开话题:“你学什么专业?”
“建筑设计。我们学院有个和你同届的师弟是本市的,叫季川上,你认识吗?”
我的身子一僵,笑容也僵住了,侧脸去看蒋逸,他却不在那里,大概去了厕所。我尽力装作淡然地说:“认识。”这个名字真是魔音咒语,每每听到,心头都会有异样的情绪在流转。
“哦,是吗?那时候我还跟他一起在学生会共事过,挺有才华的一人。不过好像家境不太好,一直在打工,大二就开始蹲工地,缺了不少课,要不是有个教授力保他,估计早就被学校开除了,听说现在还没拿到毕业证……”
我木木地看着这个八卦的男人,他好像因为终于找到了我们之间共同的话题,而沾沾自喜,喋喋不休。其实我一点都不想知道这些,对于现在的幸福,我已知足。那个人已经远去,久远的时光一去不回,我已经决定不爱他,那么我们也便是互不相干的两个人。但是听到这些,我心还是疼了,为季川上心疼,从季妈妈那里听来的消息全都是他编造的吧。我手指掐着掌心,木然地笑说:“不好意思,我去趟洗手间。”
有些仓皇地逃进洗手间,心里酸酸的,一看到镜子里的自己,眼睛竟然不受控制地溢出泪水。我突然很想很想听听季川上的声音,我按下手机里存着的号码,心“扑通、扑通”地跳着,仿佛又重回多年之前,当自己还是一个懵懂的小姑娘的时候的心情。只是电话那边却传来礼貌而生冷的女声:“对不起,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我心里一下子空荡荡的,带着寒气的风,穿堂而过,留下难以言喻地失落与清冷,轻叹一口气,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理了理头发,走出厕所。
那个男人已经走了,只有蒋逸坐在那里,看见我,嘴角上翘露出笑容,这笑容把我从失落的情绪中拉回,心想,还好电话没有打通。
“他怎么走了?”我问蒋逸。蒋逸皱起眉头说:“你还没看够?”“对啊,怎么就看不够呢。”我故意气蒋逸,那男人准是蒋逸赶走的。
蒋逸的长胳膊向我眼前一伸,拇指与食指捏住我的鼻子,狠狠地拧了一下。“下个月可到期了。我觉得至今应该没有出现比我更好的男人吧?”我揉着鼻子,撇撇嘴,一脸不屑。
“让我娶你,好不好?”
“等下个月再说喽。”我故作矜持,心中其实已有了答案,现在的蒋逸即使他愿意等,我也不忍心让他再等。手不由自主地搭在他放在桌子的手上,他反手把我的手包住,掌心覆在我的手背上,他的温度由手背传递到心底,那样温暖。
墨菲定理
if there are two or more ways to do something,and one of those ways can result in a catastrophe,then someone will do (如果有两种或以上选择,其中一种将导致灾难,然而必定有人会作出这种选择。)
——爱德华·墨菲
早上一进公司,就有种莫名的不安情绪。我站起身来,趴在隔板上,对坐在旁边的莉莉说:“和丰地产那个的策划案通过了吗?”莉莉正忙着偷菜,头也没抬地回答我说:“不知道,昨天刘哥带人去谈了。但愿通过吧,要不然肯定又要去驻地,我可不想去。”“我也不想去。”
可是刚说完这句话不过半小时,去驻地的通知便下来了,名单里恰好有我和莉莉,两人默契地对视一眼,无奈地笑笑。
和丰地产是现下风头正劲的地产公司,是我们公司老大花了很大的力气才拿下来的客户,自然格外上心。然而让人无奈的是,和丰地产对策划案要求极为苛刻,接到他家的案子,薪水可以翻番,然而人也要累得掉层皮。
项目地址是在邻城的一个开发区,虽不是荒郊野外,但也很荒凉。车子一路开过去,看着路边一座座尚在施工的楼,我的心又凉一截,得,我这又被发配了。和丰地产与我们对接的经理姓田,矮矮胖胖,和我们总监一样,也是一口软糯的江南音,听起来让我觉得亲切。
一起来的同事都有丰富的驻地经验,很快就进入了工作状态。驻地也不是全然不好,在陌生的地方,又是另外一种生活状态。驻地半个月后,传说中去总部开会的项目负责人终于出现,所以这一天的日常会议显得格外正式。
昨夜因为赶文案通宵未眠的我们顶着黑眼圈,抱着咖啡等在会议室里。我们的负责人刘哥和田经理聊着新赶出来的策划案,田经理时不时地点点头,末了说道:“最终还是得我们季总决定。”我又喝了一口咖啡,把脸侧到一边,用手微遮,打了一个哈欠。
门外传来脚步声,我没抬头,平视过去,看见的是一双修长的腿,穿的是青灰色的窄腿休闲裤,高腰的休闲鞋,我心里不禁偷笑,脑子里蓦地冒出一个词来“骚包”,腹诽之后,抬头看那人的脸。只是看见那张脸之后,便再也笑不出来了,那么熟悉却又那么陌生的脸。
田经理站起来介绍道:“这是季总,这次项目的负责人。这位是周周堂的刘总监,负责我们的广告策划案。”
季总?我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季总竟然是季川上,大脑像被雷击了一般,短路了。好一会儿,才回过来神,季川上已经与刘哥握完了手,田经理又开始介绍我们的成员,季川上一一点头、微笑、寒暄,举止大气得体。介绍到我时,我的心颤抖了一下,眼神有些慌乱,却很快又掩饰住,努力做出微笑的表情。季川上的眼眸墨黑晶亮,似有说不出去的魔力,多看一眼,就要被他把魂吸过去。
他注视着我,不闪不躲,笑得从容:“您好,陈小姐,您的文案写得很不错,希望我们能合作愉快。”我心中一愣,这是什么意思?装作不认识我?收起情绪,冷冷地回过去:“季总,您好。”他的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几秒钟,又转向下一位同事,语气与对我说时并无不同。
会后,同行的女同事一直在讨论季总会上潇洒自如的谈吐,女人花痴真的是一辈子的事。我没有兴致,端了一杯咖啡,躲到一边。脑海中一直重现刚刚的那一幕:“您好,陈小姐。”“陈小姐”——这个称谓从他口里说出来,可真是别扭。
为什么是在这种时刻,这样的场合重遇呢?
“听说,他有太太了?”远远的声音传过来,飘渺地让人有些抓不住。是吗?有太太了呀。那倒也好,我也要成为别人的太太了。我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刚刚复杂涌动的情绪被撇到一边,又喝了一大口咖啡,苦涩的味道充溢着口腔。
“不是吧?他不是很年轻吗?”
“这年头,好男人怎么都是别人的了。”
一阵唏嘘慨叹,刘哥插话进来:“姑娘们,你们能不能有点深度。刚刚会上说的那几点要改的地方,赶紧改吧。”
“刘哥,你要不要人活了,昨晚我们可都通宵了。”
“改完就去睡,这不是工作需要嘛。”
论八卦,这群人是真八卦,可是论工作,又全不含糊,很快思绪被调整到了工作上来。
晚上,田经理说请我们吃饭,驻地时的这种饭局再平常不过了,临行前,莉莉突然说:“欸,你们说他们的季总会不会出现啊?”
我的心里一抖,应该会出现吧,果然,到了饭店,季川上已经等在那里了。与我们一一寒暄,对我依旧是那副不冷不热的模样。我看着他的脸有些慌神,那张脸大概是挨过很多风吹日晒了吧,所以轮廓才会如此硬朗。相隔了几年,竟如相隔了几生几世。
曾多少次想象过我们的重逢,曾多少次练习过我们相见时该说的话,却没想到,再见时,我们已经相隔甚远,看看桌上欢笑筵宴,我们竟不如一干陌生人了。不是已经打算放弃了吗?为什么还要这么在意。
不知不觉中,多喝了几杯,可是好像越醉越清醒,渐渐地心中的那些情绪已无可躲藏。我费了那么大的力气想要忘记你,我以为自己已经忘记你,可是你为什么在这时出现?酒店明晃晃的灯光下,季川上举起酒杯一饮而尽,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尽表地主之谊。
饭局之后自然是唱歌,这好像是一道程序。一群人涌进ktv,免不了要献唱,我倚在沙发一侧闭着眼睛佯醉,听见有人在请季川上唱歌,寒暄一阵,季川上应下,这种场合,他可真表现得游刃有余。伴奏响起,我一听便知是张学友的歌,原来有些东西还是没有变得。第一句唱完,已是一片叫好。我闭着眼睛想象他唱歌的样子,渐渐地沉浸在他的歌声中,记忆里藏匿着的影像一幕幕闪过。
音乐断了,我被人推了一下,是莉莉。“醉了?”我摇摇头,起身就近拿了一瓶啤酒,兀自喝了起来,直视过去,正好可以看到季川上的方向,他拿着话筒,专注地唱着歌。“唱得还不错哦。”莉莉又说。我笑了,他的声音低沉许多,更有韵味了。
闷闷地喝了一瓶啤酒,又拿起一瓶,握着瓶子的手已经有些不稳,周围的一切也渐渐有些虚幻,周围嘈杂的声音已经入不了心。又喝掉一瓶,摇摇晃晃地向门外走去,没走几步,却被身后走上前来的一个人扶住。一抬头,看见那熟悉的眉眼微垂,流露着说不尽的温柔,恍如隔世。
不记得是怎样被带上车,只记得手一直被紧紧地抓着。我歪歪扭扭地跟他走,无力地推攘了他几下,试图挣脱,却被抓得更紧。
“季、季总……你要做什么……”酒精的刺激已经让我说话不那么利落了。
他停下来,打开车门,好气地看着我说:“我就知道你在怪我。”说完便不由分说,把我塞进车里,关上车门。车子发动了,他慢慢地把车开出停车场,目视前方说道:“刚刚只是工作,现在轮到我们叙叙旧了。”
我心里醉得清醒,可是身体却不听指挥了,听到刚刚那句话,眼泪不停地落下来。“叙……旧……有什么……”
“喝那么多酒干什么?”季川上看着说不成句子的我数落道,微皱眉毛的样子,像极从前我考试烤烂时的表情。
“管你……什么事……管你什么事……管……”
“别说话了,躺一会儿。”熟悉的腔调。说着把我的座位后背降低了一些。
我凭什么听你指挥啊,我心里想着,身体却不听使唤地躺下去,微闭着眼睛,脑子高速运转着,一片混乱,一点都搞不懂季川上在想什么。只是有他在身边的这种感觉让我沦陷,就让这车一直开下去吧,永远不要停,我在心中默念。
车子最终还是停在一栋民居前,季川上拉着我上了楼。开门进去,是一间一室一厅的小公寓,我茫然地看着季川上。“哪里?”
“我现在住的地方。”季川上松开我的手,关好门。
我摇摇晃晃地想要坐到沙发上,却不想一屁股坐在地上,抬头看季川上,季川上正坏坏地笑着,冲我伸出手来,拉住我的胳膊,这只手可真是有力量,它扶住我,直到我安安稳稳地坐到沙发上才松开。他转身去倒了杯热水,递给我。我没接,迷瞪着双眼看他,天花板上的日光灯,刺得我睁不开眼。
他把水杯放到我面前的茶几上,坐到我的身侧,注视着我。我心中万般滋味,酒精依旧刺激着我的神经,似有千言万语要涌出,到嘴边的却只是:“有季太太的季总,你这是什么意思?你叫我来做什么?我才不要见你,我如果没有见到你,我不知道多幸福。”
季川上的双手扣住,放在两膝之间,低头似在沉思,不一会儿抬起头来,轻笑道:“你可真一点也没变。以前我不懂,现在我已经弄明白了,你越是这样,越说明你心里有我。”
我的眼睛一热,泪水又涌了上来。“才没有,我已经决定不爱你了。”季川上,你让我坚定一次好不好?为什么非要一步步把我引入深渊。我真的已经决定不爱你了,可是装着魔鬼的瓶子又一次被你打开,神秘的咒语又一次唱起,而我又一次被你蛊惑。
“是吗?”季川上的声音很轻,慢慢欺身过来,离我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与我四目相对。我已经能感觉得到他的鼻息,我下意识地咽了一口唾沫,心跳越来越快。他又靠近了一些,线条温润的嘴唇与我的唇只有几厘米的距离,我向后靠,身体平衡没把握好,斜倒在沙发上。
“小沫。”季川上温柔地唤着我的名字,似魔音入耳。“我们已经错过了太多次,这一次我不想错过。”他拉起我,拉我入他的怀中。
灼热的唇吻下来,从眉梢到唇角,他的嘴唇含住我的唇,一下下吮/吸着,我的唇被吻地灼热,胸中燃起熊熊的火焰,慢慢地给了他回应。他得寸进尺,用舌/头灵巧地敲开我的双唇与牙齿,长驱直入,挑逗着我的舌/头,我的口腔里充盈着他的味道,舌/头上是柔软的触觉,从未有过的奇异感觉。此时即使是毒蛇是吞噬我的心,我也会甘之如饴。
季川上把我抱起,我感受着他灼热的体温,我们依旧痴缠在一起,有些笨拙地帮对方解开衣服。一阵刺疼从身体里传来,我突然清醒过来,惊呼声从口中溢出,惶恐地看着季川上,身体挣扎起来。“小沫,别怕,小沫,放轻松……”他轻喃,像是催眠的咒语,轻轻把我放平到沙发上,身体罩在我身体之上,我的安全感又回来了,被他眼睛里亮晶晶的光吸引住了。在疼痛中,渐渐地,渐渐地我被他带入到迷幻之国。
偷欢之后
早上醒来,身置柔软的床上,眼睛涩涩的,动了动身体,一身酸疼,猛然想起昨夜发生的一切,我往被子里缩了一缩,眼睛在房间里看了一圈,并没见到季川上的影子。
我想我一定是疯了,才会做出昨晚那样的事情。酒醒之后,真的需要为借着酒劲所作的荒诞事买单,偷欢之后,身后是沉甸甸的十字架。对,这是偷欢,我咬了一下嘴唇,心里压抑地喘不动气,连流眼泪都觉得可耻。
新的一天怎么就来了呢?如果永远沉浸在昨夜那该多好。我承认,我是自私的。
我起身想要穿好衣服,衣服并不在房间里,于是围着被子进了客厅,捡起自己凌乱散落的衣服,匆忙地向卧室走去,身后响起季川上的声音:“起来了。”吓了一跳,衣服掉在地上,原来他还真实存在着。他走过来,帮我捡起衣服来,我围紧被子,向后退了一步,为什么他能这样坦然?
“不要那样看着我。我们只是做了该做的事。”季川上说得理所当然,把衣服拿进卧室,放在床上。“除非,你已经不爱我。”他一顿,又说:“可我知道你还爱我。”我低下头,没有说话。七年前,也许我们只要相爱就足够了,可是现在真的可以这么简单吗?
他向我走过来,我又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他却强硬地把我拉住,说道:“我们都不是孩子了,事情已经发生,你想躲也躲不掉。”我愣愣地看着季川上,是的,他依旧是那个理智的季川上,可是又似乎全然不同了,他似乎更直接,更主动,更霸道,更懂得蛊惑人心。
“虽然昨天晚上我们做了那样的事,但并不能代表什么,反正你也不是第一个,大家都是成年人……”无论如何,我都不想做季川上的情妇,更何况,我心底还有一个对不起的人。此刻,我是受了诅咒的人,不能期盼幸福。
“不是第一个?陈小沫,你的处/女/膜是补的吗?”季川上脸上戾色渐深。“你到底在怕什么?”我愕然,昨夜明明稍有注意,虽然这是第一次,可是并没有流血。
“难道这么多年,你就没有想过我们的问题到底出在哪里吗?”
“你都有太太了,就算明白问题出在哪里,那又怎样?你说你爱我,为什么还要和我分手?为什么总和别的女生在一起?”
“我们的问题就在这里。我有太太了,我和你分手,我总和别的女生在一起,这都谁告诉你的?我有承认过吗?”
太太这件事是我听来的,可是和我分手的话是他亲口说的,和别的女生在一起是我亲眼看到的,这两件事总没有错,我瞪着他不说话。
“又不说话了,是吧?你还真是无药可救。”季川上脸上挂上了笑容。“穿上衣服,我们回公司。你们的策划案可没通过呢。”
我冷笑一声,怎么成了我无药可救,冷冷地说道:“你出去,我换衣服。”
等季川上走出去,我开始往身上套衣服,总不可避免地想起昨夜种种,现在已然知道什么是覆水难收,可是真的问心底,却又觉得并不后悔,只是……心里一阵内疚。爱与理智之间的选择,选爱,爱则成魔,选理智,无爱则无欢。
我换好衣服,走出卧室,沙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