吵醒了睡着的游锦鸢。
游锦鸢本能的去看游裂天醒了没有,发现他仍旧沉睡着,这才扭头看向外间,看到被漓安抱着一身是血的曲凉风,脸色苍白的跑了出来。
“丞相?表哥……”游锦鸢抓着曲凉风叫了好几声都没有得到回应,这才慌了神,急急忙忙的又回头去摇荆长歌,“皇嫂,快醒醒……”
但任她如何摇动,荆长歌好似睡死了过去,没有任何回应。
漓安抱着曲凉风站在门内,默默的垂下眼帘,转身往外走:“公主,让皇后娘娘睡吧,卑职带丞相去太医院就好……若是娘娘醒来,还请公主转告一声,就说,孤公子好像还在正阳门等她呢……”
回不去了,终是回不去了……
在转身的那一刻,漓安清清楚楚的明白了。
荆长歌装睡的身子僵住,却又瞬间放软。她起初还是清醒的,但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半梦半醒间,她好似看到了一身白衣的孤城雪站在身前,笑的绝美而凄冷,他说:“原来歌儿长大了,不需要师父了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渐渐的远去。
“师父——”荆长歌一惊,跟着他往外跑。
池畔高石上的人白衣墨发,背影挺直。荆长歌往前走一步,痴痴的望着那伟岸的背影:“师父——”
曲凉风回头,月色下的脸色惨白,不知是因为荆长歌这句话,还是因为失血过多。
“你不是师父!”荆长歌后退一步,满是泪水的脸上布满了错愕,瞪大的眼睛里全是愤怒和失落。
曲凉风回头,不敢再去看那张日思夜想的脸:“让娘娘失望了。”
“哼!”荆长歌甩袖离去。
曲凉风捂着腹部的伤口,觉得那样的疼,这一生从未有过的痛。孤城雪的话又在耳边响起:说起来,我和你还算是表兄弟,既然是表兄弟,就总有那么点相似的地方,你说,在长歌眼里,是你像我呢?还是我像你……
他就那样子站着,在这寒冷月色下,好似失去了所有的直觉。
“公子,公主去宫门找孤城雪了。”
曲凉风醒来回到游烈帝寝宫,却没有见到游锦鸳,这才派漓安去寻找。
曲凉风负手站在那里,一动未动:“回来了吗?”
漓安握紧手中的双刀:“回来了,只是……样子好像有些不对……”
曲凉风挥了挥手,叹息一声:“随她去吧……”
因为铁骑军的归来,反王又各自退回了封地。
叛乱好似一场噩梦,很快便被百姓遗忘。
但战胜的铁骑军却不肯就此离去,日日守在宫门外。
游烈帝对此,愤怒的摔了七八个花瓶,最终仍旧下旨:“京兆尹连##欺上瞒下,陷害忠良,明日午时,满门抄斩。荆门烈骨,无罪受冤,今以正名。追封荆强为……“
得来这样的结果,却是以解散铁骑军换来的。
丞相曲凉风听闻此事,当堂反对:“陛下,我国现在内忧外患,此事万万不可。”
游烈帝不听,执意行事。
曲凉风怒极,罢朝三日。
木森林带着铁骑军的众人在宫门口告别荆长歌,那柔柔弱弱的小书生笑的洒脱豪迈,拍着荆长歌的肩膀道:“若是某日需要召唤兄弟们,只需背着长戟,树干“荆”旗,骑着马在京城跑一圈,我们自会来到你的身边。”
“大哥……”荆长歌抿着嘴,好似要哭出来。
木森林抬手拍拍她的头:“宫中无人照应,你自己要好生保重。”
荆长歌用力的点头。
京兆尹被满门抄斩,活下来的只有两个人而已。一个,是侍御史连城璧,另一个,是不知去向的夜莺。
连城璧是因为早就与连家断绝关系,又得以莲丞相为首的满朝文武保释,更是得到荆家人荆长歌点头同意。而夜莺,却是无人知其去向。
深夜,荆长歌一身夜行衣,出入皇宫,如入无人之境。
侍御史府内,夜莺跪在荆长歌面前,那个曾经刚毅坚强的女子满是憔悴。
“说吧,我师父的身份,你是从谁那里知道的?”荆长歌站在她面前,那身黑衣映她的整张脸都是冷的。
“我真的不知道,父亲只是拿到了一封信而已……”夜莺摇摇头,散乱的发丝下整张脸都是苦楚。
“你可以死了!”荆长歌点点头,出口的话那般冷淡。
“我现在还不能死。”夜莺往后缩了缩身子,本能的身手抱住肚子。
荆长歌眉毛一挑,眼神更冷:“为什么?”
“因为,我肚子里,有荆家最后一滴血脉。荆长歌,他是你弟弟,我必须活下来,我忍辱负重,苟且偷生,就是为了能够让他活下来啊。即使没有我,他们随便换个人,都同样能指证你的父亲,但我想为你父亲留下最后的血脉,这是我唯一能为他做的……”夜莺抬起头,满是泪水。
“荆家,不需要这种血脉。”荆长歌瞪大眼睛,咬牙切齿,“若真是我父亲的骨肉,那定愿与荆门同生共死,而不是苟且偷生。”
夜莺抬起头,看向荆长歌的目光犀利:“那你呢?你又何尝不是!”
这句话太狠,荆长歌后退一步,避开夜莺的目光,缓缓抽出腰上的佩剑:“荆家的人,都是我送上路的,既然你也流着荆家的血液,那我便亲手送你上路。”
“慢着!”
荆长歌抬头,却是曲凉风推门而入:“你不需要,我需要。”
“我荆家之事,不需莲丞相过问!”荆长歌握剑的手颤抖,她用了极大的力气,才说出这几句话。
“幼儿无辜,尚未出生,娘娘当真忍心吗?更何况,夜深露重,娘娘在此有违宫规,还是请回吧。”曲凉风说的轻松,一幅谦逊公子的模样。
荆长歌低头望着夜莺的肚子,愣愣的看了许久,突然转身离去。
“谢丞相救命之恩!”夜莺跪伏在地上,长发垂下遮住整张脸。
“你现在谢我,以后就未必会谢我了。”曲凉风后退一步,躲开她的跪拜。
“莲丞相的救命之恩,夜莺永世难忘的。”夜莺仍旧伏在地上。
“即使孩子一出生,便要你和他骨肉分离?”
“是的!”
“你要知道,我只需要这个孩子。等到孩子出生,你也就没有活着的必要了。”
“夜莺只求他活着。”
“为什么?”
“我爱他!”爱到不惜背叛他。也要,为他留下最后的血脉啊。
夜莺跪伏在地,好像低垂到尘埃里去。
爱是什么?是穿肠毒药,是百死不悔,是生死相随,是枉顾伦理,还是默默守候?曲凉风觉得自己麻木了,却又那般清醒着,他抬眼看了看就坐在那里一语不发的侍御史连城璧,抬手招呼夜莺:“跟我走吧……”
连城璧这时候才清醒过来,他站起来张张嘴,只叫出一句:“姐——”
夜莺跟在曲凉风身后,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
犹记得小时候,京兆尹要从两人中选一个人做卧底,一人留下当人质时,姐弟两人中的夜莺也是这般,一句话也没说,甚至没有回过头再看一眼,跟着那人上了马车,再也没有回来。
姐姐和弟弟的人生,从此,一个光明,一个黑暗。
以至于,走到今天的样子!
藩王叛乱之后,长安的一切似乎又恢复了正常,百姓又过上了安居乐业的日子,曲凉风日夜操持国政,荆长歌吃吃睡睡,想着法鼓捣出个假肚子,游烈天仍旧日日病不离身,只有长平公主,挺着已经显怀的肚子,郁郁寡欢。
那夜,他等的人没有来,她不顾所有人反对跑去他的面前,他却说:“我并不记得见过姑娘,姑娘怕是认错人了!”
原来,那人从没有记得过她,任她倾国倾城色,任她绝世绝尘姿,任她出身尊贵世间少有,他的眼中没有她,从未有过。
她不甘心,问他:“那你在等谁?你护着这座帝宫为了谁?”
他毫无隐瞒之意,脸上笑意盈盈,一字一顿,字字刻骨:“烈火王朝当代帝后荆—长—歌—”
她咬着贝齿几乎流出血来:“她不会来的!”
“她若是来了,才真伤人心!”男子手握长剑,白衣墨发,仿若谪仙。
但这样一个男子,却说会伤心,会为了一个人伤心。
她闭上眼,泪水默默的流下来:“我不比她差!”
“但你不是她!”
“不是她便不行吗?”
“不是她便不行!”
长剑入鞘,他转身离去。
染血的城池之上,他离地三寸,白衣谪仙,无埃无尘。
绝世的孤城鸿野,他身姿飘渺,只留给她一个背影。
她无力的跪倒在地,连哭的资格都没有。
一年前的惊鸿一瞥。
他救她一命,本是无心之举,她却还他一世深情。
时至今日,大梦初醒,才知自己如何的蠢不可及,那个如高山一样冷厉的男子,又怎会轻易为人停留!
何人记得,长亭湖水潋滟色,梦中过客,独寂寞。
一场梦江南,醉了谁一生?
第63章 磨刀霍霍
自打孤城雪出现在宫门外以后,曲凉风有了心结,游锦鸳有了心结,游烈天也有了心结,所以,曲凉风是越加的清冷无欲高深莫测,游锦鸳是越加的消瘦清减面色憔悴,游烈天更是吐血三升喜怒无常。
天色渐暖,游烈天却连上早朝的力气都没有。曲凉风不得不发下皇榜,寻求神医。
这日傍晚,游烈天午睡后气色稍好,便召来曲凉风议事。
那天,游烈天穿着大红色的锦衣半倚在床榻上,消瘦的脸毫无血色,在曲凉风的记忆中,游烈天的世界似乎一直都是这个样子,只剩红与白两种颜色。
尚未彻底黑的帝宫已燃上蜡烛,烛光摇曳,连带曲凉风的视线都有些模糊不清。
游烈天看着曲凉风走到距离自己三步远的地方站定,撩起狭长的眸子,微微眯起的眼睛带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狠厉:“七日之内,除掉孤城雪!”
曲凉风因惊讶而张大眼睛,却又缓缓垂下眼帘:“陛下太高看微臣了。”
“曲凉风,莫要说,你当真不心动。”游烈天僵硬的扯了扯脸颊上的肌肉,漏出个讽刺的笑容。
“微臣尚有自知之明!”烛光下,曲凉风的银衣都是冷的。
“貌似,已经晚了——”游烈天对着旁侧招招手,守在一旁的宫女垂着头将托盘端到曲凉风的面前,托盘上是一个红色似血的瓷瓶。
在看到瓷瓶的一瞬间,曲凉风狭长而危险的眼睛眯起,似是不可置信般拿起了瓷瓶,急忙打开,却已是空空如也。他笔直的身子晃了晃,后退一步:“碧落,你用了碧落……”
曲凉风突然睁大眼睛,疾步走到游烈天身前:“你,用在了谁身上?”他问的声音极大,似乎想要惊醒这一场噩梦。
大概对曲凉风此刻的表情甚为满意,游烈天歪了歪头,笑的得意:“朕自是不会舍近求远……”
“长歌——”伴随着“啪”的一声,曲凉风手中的瓷瓶摔得粉碎,就好像,他此刻的心。
那一刻,曲凉风清清楚楚的明白,与爱情相比,与长相思守相比,他更想要让荆长歌活着,活在他的视线里,活在他的人生里,他只想要那个荆长歌,那个活蹦乱跳的荆长歌活着。
那么那么的爱,又那么那么的无奈。
他的爱,是这个样子。
他所给她的爱情,也只能是这个样子。
在顾不得什么帝王天下,曲凉风匆忙向外跑去,中途撞倒了一旁的宫女,碰倒了身后紫木椅,他却浑然不觉,身后,是游裂天凉凉的笑声:“曲凉风,荆长歌和孤城雪,你只能选一个!当然,丞相也可以舍己为人。不过……我命不久矣,若是丞相也去了,这大烈的天下……哼,想必,丞相定舍不下陷这大烈的子民于水火。”
游裂天恨,恨曲凉风,恨孤城雪,恨荆长歌,恨整个世界,恨所有健康快乐的人,更恨自己的不幸,他曾经一遍一遍问自己,为什么要让他所爱的人和自己生在同一个家庭,为什么要让游锦鸢和自己流着同样的血脉,他睁开眼去看这个世间,哪一个人都比他活的幸福,世间再也没有比他更不幸的人了。
所以,他怨着,恨着,不停的想去折磨别人,也折磨自己。
所以,他给荆长歌下了碧落。
他要他周围的人,都和他一样不幸,唯有这样,才能舒服一些,唯有这样,才能有一丝安慰,靠着他人的不幸,来得到的那丝欣慰。
三月杨柳依依,荆长歌抱着大白坐在树梢,仿若一尊石像般一动不动,任由下方的宫人围城一堵厚厚的墙,急成热锅蚂蚁团团转。
大白窝在荆长歌怀里喵喵直叫,任它喊哑了猫嗓子,荆长歌却仍旧失了魂般,目光定定的望着东方,眼中却没有丝毫的光华。
大白很着急,荆长歌最近的样子明显不对劲,许多时候,讲着讲着话吃着吃饭就开始发呆,无论怎么叫,她都好像听不到,好像整个灵魂都不再在这个世界的样子,一开始大白还以为她还没从荆家的事情中走出来,但明显不是这个样子,荆长歌出问题了,最大的可能,就是中了毒。
大白很着急,所谓的医者不自医,在荆长歌身上完全的展现了出来,她根本没有丝毫发现自己的不对劲。
曲凉风迈的步子很急,风翻起他银色的衣角,如纸般苍白的表情,远远的突然停住脚步,抬头看着树上的荆长歌,与人群间隔着大片大片的空白,那一步,无论如何,也迈不过去。
怎么就到了,今天这个地步呢?
怎么就,连话都没有了呢?
“喵呜——”大白在荆长歌怀里跳了又跳,最终,狠了狠心,伸出爪子给了荆长歌两下。
“嗯……怎么了……”伸手揉了揉眼睛,荆长歌这才醒过来,抬头看向东方,惊讶的张大嘴巴,漏出雪白的牙齿:“呀,太阳怎么没了!”
大白伸出爪子无助双眼,对于荆长歌慢半拍的行为不忍直视。
“娘娘,快下来啊,上面危险……”绛紫千呼万唤,终于看到坐了一天的荆长歌跳了下来。
“我不过上上去看个日出,你这么着急干什么……”荆长歌撇着嘴,满脸的不高兴。
“娘娘,你都日出看到日落了,再不下来,晚饭都要过时了。可怜的大白,都要被你饿瘦了。”绛紫一边说着,一边从荆长歌手中接过大白。
荆长歌看向西方,不可置信般揉了揉眼睛:“我不过就睡了一觉,怎么就晚上了呢……”
“奴婢问太医了,怀孕后的正常反应罢了,会嗜睡,娘娘以后可别再一个人跑到那么危险的地方去了,万一睡着后摔下来……”绛紫扶着荆长歌,絮絮叨叨的往殿内走去。
曲凉风远远的看着,风忽而吹过,一直寒冷到骨子里。
一入碧落,从此黄泉!
作为皇家的秘药,碧落更带有一些神话色彩,是从第一代皇帝游惊鸿传下来,它能实现皇帝的愿望,或者说,它只听从流有游家血脉的指挥,当然,所谓的愿望,也只限于杀人而已。
无声无色,杀人于无形。
可以说它是无形的杀手,也可以说是有思想的毒药,无论哪一个,都注定是人力所不能及的。
碧落一共传下来三瓶,前朝用了两瓶,而今,最后一瓶也没有了。
看着吃着吃着饭,又莫名其妙丢了魂的荆长歌,大白嗖的一声跳下桌子,它要去找孤城雪,只有他能救荆长歌。
大白想着回头看了眼早已甩在身后的宫殿,总觉得整栋宫殿都阴森森的仿若吞人的魔窟,它冷冷的打了个寒颤,扭过头来一声尖叫:“喵呜——”
被眼前飘乎乎的白影吓的小心肝都一颤一颤的。
曲凉风低头抱起浑身白毛都竖了起来的大白,蹙紧的眉头终于也显示出和游锦鸢同样的气质,所谓的一家人,无论经意还是不经意间,总有某些东西是相似的。
“咦?是大白的叫声吗?”绛紫跑出殿门,却未看到任何的人影。
“喵喵喵……”大白后腿着地,人立起来,伸着两只前爪指着曲凉风,恶狠狠的表情叫声一声比一声急切。
书房内,烛光下的身影缓缓得摇了摇头,曲凉风整个人似乎都融入到了虚空中,清淡的仿若不存在,他许久之后,才道:“你觉得,我会害她?”
“喵呜——”即使不是你,也和你脱不了关系。大白双爪抱胸,斜了斜金黄的大眼,耸起的鼻子满是不屑。
曲凉风摸了摸鼻子,觉得大白此刻的表情和荆长歌如出一辙,无奈的苦笑,你看,办了一次坏事,现在连只猫都不相信自己了,他坐在椅子上,要和大白郑重的谈判:“大白,我也想救她!”
曲凉风此生从未觉得某个人,不,是某只猫这么难搞过,好话歹话说了三天三夜,大白终于点了点头,答应他去找孤城雪。
漆黑的树林下,篝火不停的溅出一朵朵火星,装在鞘里的长剑惊鸿插在地上,孤城雪坐在一旁,好似一个江湖浪客,也只有这时候,才会让人忘记他那身高贵的富公子装扮,而记起他是个江湖侠客。
他有些嫌弃的从猫嘴里接过张着嘴的小鱼,用剑挑出鱼肚子里的书信。
这肥猫传书,真是够恶心的。
“喵呜——”大白拉着孤城雪雪白的衣角,伸着脖子也想看看纸条上写了什么。
“七日之后,忘忧山,断肠崖,救荆长歌。”
大白看到想看的,默默的输出一口气,忘忧山距离长安城几千里路程,不怕曲凉风率兵围捉孤城雪。后来大白长想,它猜到了开头,却没有猜到结尾。不过,此刻的大白是不会想那么多的,它低头看着印了几个猫爪印的衣角,悄悄的松开爪子,往后退了几步。
以后南下去忘忧山的日子里,大白觉得自己整个猫生都悲催了,你见过有人让猫洗衣服吗?你见过会洗衣服的猫吗?
午膳,严太医突然禀报皇后娘娘抑郁成结,为恐胎儿受影响,需要外出散心。
游烈帝挥挥手,吩咐由曲凉风丞相陪伴,笑容冷厘。
荆长歌莫名其妙的就被绛紫推上了马车,南下的路途也是浑浑噩噩,她咧了咧嘴,笑的凄惨,这样子也好,恰好应了夜莺的话,荆家人都死了,她又何必苟且偷生。
然则,她万里长歌,何时起也这般的任人宰割了?
荆长歌想着,短暂的清醒后又陷入了浑噩。
曲凉风跳下马车,想去另一辆马车里找荆长歌,却有人比他更快一步的把她抱了出来。
孤城雪冷冷的目光扫过曲凉风,一路轻功直奔山顶。
曲凉风默默的跟上去。
第64章 城雪
漆黑的夜唯有星光闪烁,曲凉风站在门外,望着前方的山崖,一动未动,大白蜷缩着身子趴在门口,等着屋内的消息。
为了引出荆长歌体内的毒,这半个月孤城雪可谓想尽办法,然则,碧落却始终盘踞在荆长歌的体内,甚至传出阵阵生命的波动,竟然说话了:“奶奶的,本死神虽然被惊鸿那王八蛋骗了,但既然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说好了要帮他完成三件事情,也不会说话不算话,虽然他死了,但帮他后人也是一样。小辈们,就不要白忙活了,这女娃娃的魂魄,本死神是要定了。”
多亏当时守在旁边的只有孤城雪和曲凉风两人,还有一只猫,都是非常人,不然,非被活活吓死不可。
大白竖起浑身的白毛,用力的捏了捏自己肥肥的猫脸,又拍了拍自己的小心肝,想着前两个中这种毒的人,大概都是被这死神活活吓死的。
孤城雪当时就竖起了眉毛,冷着一张脸抽出一旁的剑,如果不是因为那个身体是荆长歌,估计早就砍上去了。
“咦?男娃娃,你那把剑,貌似是惊鸿那个混蛋的吧。”一道漆黑的影子突然幽幽的从荆长歌身上飘了出来,用着模糊的手还摸了摸下巴,做出思考的样子。
孤城雪孤大公子冷着脸,二话不说就刺了上去。
“天下第一人”孤城雪的剑法自然了得,然则,长剑穿过虚影,却没有造成任何伤害。
以死神自称的虚影对着孤城雪满是不屑的摆了摆手:“小小年纪,要学会冷静懂不懂?多亏本死神只是一道千年前留下的分身,不然非被这把剑伤了不可……这可是传说中砍过鬼神的仙剑啊……”他一边说着,一边丝丝哈哈的抖了抖抚过剑的手,貌似真的被伤到了似得,看到两人一猫都惊讶的看向他,放下手又摆出长辈的样子,“看什么看,这是心灵创伤懂不懂,小爷我只要一看到这把剑,就浑身不舒服,小辈,说的就是你,还不把剑收起来……”
孤城雪提了提手中的剑,终究无奈的放下了。
惊鸿,不过一把剑而已。没了人王惊鸿的威力,只不过一把凡剑。
二十多年前,宁夕公主不满先皇所赐婚事,嫌弃荆强一介莽夫,负气离家出走,当时便带走了这把代代相传的惊鸿剑。先帝没有在乎,现在也没有人在乎。却不知道,创建了成烈王朝的初代皇帝惊鸿的剑,又岂是凡剑。
惊鸿,人名惊鸿,剑名惊鸿。
一个名字,却已传承千古。
曲凉风站在一旁,垂下眼帘,不知想到了些什么。
冷冷的眉眼似雕刻,孤城雪面无表情的看着床上的黑影:“你想怎么样?”
“啧……问题不是我想怎么样,而是你们想怎么样吧……”黑影啧了一声,双手托着下巴,满是无辜,接着又摇了摇头,漆黑的脑袋上黑乎乎的头发晃了晃,“人生真是寂寞如雪啊……小爷在黑暗中整整呆了一千年……哎……”
若不是他真的只是一道人形的黑影,大白一定会拍手称赞,真是一个高手风范独孤求败在世啊,只可惜,那只是一道影子……
“我要救她!”
“还请前辈高抬贵手放过她!”
一前一后,孤城雪和曲凉风同时开口。
“你这娃娃真谦虚,不过谦虚的有些虚伪,我还是喜欢这个拿剑的娃娃……”黑影对着曲凉风点点头,扭头看向孤城雪,“拿剑的男娃娃,不是我不肯帮你,而是你祖辈惊鸿对了下了禁制,我也只能听从他后人的命令而已,除非当初下命令的人收回,不然,我也控制不了自己……”
“你也说了,我也是惊鸿的后人,那我的命令你听还是不听?”孤城雪勾起唇角,笑的甚是恐怖。
大白狠狠的打了个冷战,后退一步,修罗一笑,阎王绕道。
黑影大概也受到了大白的影响,打了个哆嗦:“我只能用一次啊……就算我听你的命令,我也没有能力解除女娃娃身上的碧落啊……我就是一道分身,除了神不知鬼不觉的把毒带到女娃娃身上,真的没有任何能力啊……”
“那留你何用!”孤城雪拔剑,“哗哗”在黑影身上穿了几剑。
黑影“哇哇”大叫,抱着脑袋东躲西藏。
大白伸了伸爪子,很想也下几爪子落井下石,开头装成世外高人的样子,原来都是骗人的,靠,还真以为是勾魂使者在勾小恶魔的魂呢,原来真的是中毒啊,重重的输出一口气,中毒就好说了啊,有孤城雪这个神医在,还有什么好怕的。
然则,碧落古来仅有。即使是惊采绝艳医术超绝如孤城雪,也有些束手无策。
他不敢赌,不敢拿荆长歌的命来赌。
所以,他选择了一种最保全荆长歌的方法,他要把毒渡到自己身上。
躲在一旁的黑影听到他这个决定,竟然也凑了过来:“好吧,看在小子你这么重情重义的分上,本大魔被你感动了,决定帮你一把……不过,大概帮你把毒渡过来,我也要消失了……”黑影后面的话语压低,意外的伤感。
然后大白和曲凉风被赶出了屋门,就有了现在等在外面的场景。
东方露出一抹鱼白,紧闭了一天一晚的屋门终于被打开,孤城雪俊逸非凡的脸上满是疲惫,大白狗腿的跑上去,很想伸出两只爪做搀扶状,这般的美人,再加上那遮掩不住的倦意,真是我见犹怜啊。大白觉得,自己那颗小心肝砰砰乱跳,它恨恨的给了自己一爪子,在心中警告自己:乱跳什么,那是男的,没看到吗,是男的,在俊逸非凡,在俊雅脱俗,在风神俊秀,也是男的,男的……
衣摆垂在地上,宽广的长袖垂下,他只是简单的站着,却飘逸若仙,丰神如玉。
天下第一,第一的美貌,第一的才华,第一的武功,第一的医术……
他惊采绝艳,他高高在上,他无人能敌。
“他死了?”曲凉风望向他的身后,却没有看到那个黑影。
“消失了而已!”孤城雪挑了挑眉,对曲凉风第一句话不是问荆长歌很是愤怒,人啊,总是这个样子,对于自己在乎的人,别人在乎了,会生气,觉得抢了自己的东西,而别人不在乎,反而更生气,那么好那么好的人,你怎么就能不喜欢不关心不在乎她呢。
“走吧,我正有件事情要找你。”曲凉风转身,率先而行。
“好啊,我们之间,的确该有个了断了。”孤城雪挑了挑眉,也冷下了一张脸。
那天清晨,孤城雪和曲凉风在山崖旁说了些什么,大白并不知道,它只是跑到屋内去看了一会儿荆长歌,只是出来的时候就发现曲凉风和孤城雪打了起来,不知道为什么,那天的孤城雪似乎特别不在状态,名剑惊鸿被曲凉风使得如火似荼,孤城雪只能被动的防御,却仍旧不停地受伤。
大白吓了一跳,蹲在门口喵喵直叫,叫声一声比一声急切,它没有喊停两人,但却叫醒了荆长歌。
一剑穿透胸膛,白衣染血,孤城雪笑得凄惨,他以前顾忌荆长歌,所以从未想过要治曲凉风于死地,只是没想到,曲凉风却是一点都不在乎长歌的感受,为了夺回人王惊鸿的宝剑,竟然要治自己于死地。
“若我不是用内力压制碧落,你以为你能赢得了我吗!”孤城雪无声的说出这一句话,缓缓的坠下悬崖。
曲凉风的目光森冷,流淌着游家血脉的人啊,果然都是绝情者。
“师父——”荆长歌从没有想过,再醒过来,会看到这样的一幕。
她的师父向来洁癖成甚,而今却口吐鲜血,缓缓的消失在视野之中。
这是梦吗?还是现实?
“喵呜——”大白一声尖叫,在晨光中那般的凄厉。
“不——”荆长歌突然惊醒,奔向悬崖,抬腿就要跟着跳下去,却被曲凉风一把拉了回来。
荆长歌突然抬头,看着眼前的罪魁祸首,漆黑的眸子仿若要燃烧起来,说句话都是咬牙切齿:“是你!”
曲凉风四肢僵硬,他低头看着那双原本可爱而狡黠的眼睛怒火熊熊的注视着自己,眼前的荆长歌,那般的熟悉,又那般的陌生。
这一刻,曲凉风是有些恨游烈天的。
所以游烈天死的时候,曲凉风不知不觉松了口气。
“师父的剑,你也配拿。”荆长歌伸手夺过曲凉风手中的惊鸿,转身又要跟着孤城雪跳下悬崖。
曲凉风再次拉住她的左臂,抿紧的唇是不甘也是倔强,荆长歌恼怒,反手就是一剑,剑穿透腹部,和以前的伤口重叠在一起。
曲凉风狭长的眸子更冷,冷的似乎要结了冰,他盯着荆长歌,一字一顿:“荆长歌,我和荆家对峙时,你站在荆家那一方,你为荆家和我反目成仇,我与孤城雪对峙时,你站在孤城雪那一方,又和我反目成仇。那如果陷害荆家的人是孤城雪呢?你也会与他生死相向吗?”
“师父不会那么做!”烈火熊熊燃烧的黑眸,荆长歌的声音几乎撕心裂肺。
“那如果今天死的是我呢?你也会拔刀相向吗?”
“不会,师父做事,一定有他的理由。”
“荆长歌,那我的理由呢?我也有理由的啊!”
“你的理由只有天下,只有大烈,从来没有我。”
“哈哈哈……荆长歌,我在你心中,也不过是这种地位,永远都排在最后面。”
“我把你排在第一位过,是你自己选择的放手。在你放弃我的时候,你就应该明白,早晚有一天,我也会弃你而去!”
曲凉风笑的惨烈,后退一步,道:“那么,荆长歌,你刚才为什么不一剑杀了我?”
杀了我,人死了,心也死了。
“哼……杀了你,做梦!我要让你活着,看你钟爱的大烈四分五裂,看游裂天惨死,看游锦鸢生不如死……我要你所爱的,所珍惜的,全都一一破碎……曲凉风,我要让你后悔一辈子,让你余生余世都只能在忏悔里度过!”
荆长歌的声音尖锐,一字一句,刺到心里,字字滴血。
“你,就这般恨我?”曲凉风合上眼睛,轻轻地叹息。
“何止是恨你,我恨不得,把游家的人全都碎尸万段,恨不得喝其血嗜期肉……哼哼……”荆长歌冷笑一声,话锋突转:“不过,你放心,我会让你们都活着的,活着体味一下人间地狱,体味一下生不如死……”
第65章 命比纸薄是锦鸳
过了最初的疯狂,荆长歌反倒冷静了下来,她不相信孤城雪会就这样子死掉,她不相信,世界上有人能杀的了孤城雪,师父是无敌的,师父是万能的……
不过十天,忘忧山却已是人满为患。
老太监常德颤颤巍巍的站在荆长歌面前:“娘娘,陛下派奴才迎接娘娘和丞相回宫。”
荆长歌弯腰抱起大白,勾着唇角冷冷的笑了:“如此,那就回吧。”
常德看着这样子的荆长歌,冷冷的打了个冷战,在那双原本古怪精灵的眸子里,此刻只有冷冷的寒光。
荆长歌回宫后时常做的事情,便是抱着大白去找游锦鸳聊天,聊天时说的最多的,就是孤城雪。
看着游锦鸳一天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