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虽然很费神,却很有用。从此以后,你的相术就和我相差不多了。”
听了师父的话,看着他略带疲惫又有点高兴的样子,上官琢很感动。“师父,干嘛这么急啊,我们出去后,您就可以慢慢的传的。您看,您都累得不轻了。”
“哈哈,傻孩子,你真是个好孩子,”虚梁子微笑着,慈祥地摩着上官琢的头,好像有什么话要说,最后,还是欲说又止了。
上官琢搞不懂师父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反而,给他的话搞得很不安起来。
“师父”
“呵呵,琢儿,师父带你去看宝。”虚梁子没让上官琢多想,打断了他的话。
第37章 相士之死
藏宝室在另一个偏殿。宝物,确实不少,而且,还分了三类。
第三类,是诸如有灵性的髀石、能卜凶吉的古铜钱、阴阳合子及罗盘、历盘之类的物事,不一而足。可以说,凡是一般相士所常用的器具,这里都有,好像都是自身带有灵性的古代著名相士用过的好货色;
第二类,是一些能显示未来迹象的幻化扇,带有灵力的混天风水罗盘之类的宝物,这些东西又要高一个规格了,据说都是前辈先师收罗来的;上官琢还见师父进来后,拿出本书放在了里面,据说是能知过去未来的无字书,可与人相问答。
第一类,都是先天神器和一些道家宝物,很多都被封印着,据说需要机缘和极大的法力才能用,不过,据说鬼谷派从没人用过。
虚梁子在一旁,除了说明,多的话不说,就让上官琢自己选。不过,据他说,由于法术、法力水平的缘故,第三类的法宝只能带四个出去,第二类的则只能带两件。否则,以鬼谷派相士的器量,若是多拿了宝物出去的,会一件也无法使用。
问题是,这些玩艺,上官琢都没什么兴趣,只好到处翻找。最后,在一个角落发现了一副奇怪的甲衣和一把刻着夔纹的剑,觉得很奇怪,就拿给了师父看。
虚梁子看了好一会,才说那是副五行遁甲和一把巽风剑,是道家攻击的法宝。不过,相士多数不精于法术攻击,所以,一般不喜欢这两样东西。上官琢一听,很是开心,呵呵,俺正要这些玩艺。奇门遁甲,我一直都想要;不教武功,我一直都不爽,现在好了,这两样刚好。只是,不知道这两样能不能带出去用。
然而,据虚梁子估计,这两件物事的品级应该和二类法宝相同,是可以带出去的,只是用法,就不知道了。上官琢倒是也不管那么多,就选定了这两样宝物。
至于用法,上官琢准备以后慢慢琢磨。眼看宝贝都拿了,该办的事估计都办完了。上官琢很高兴,准备出去施展一下。可是,虚梁子却只是回到正殿,在四十七代宗主的遗骨前静静地跪了会,又拜了拜;然后,在殿下找了个空地,坐了下来,好像完全没有出去的意思。他看上去很放松、适意,却显得更加衰老了。
“师父,我们现在为什么不出去啊?”上官琢诧异地问道,内心很有些不安。
“呵呵,傻孩子。这里是本门历代宗主的藏骨之处,就是宗主,也只能进来两次。五十年前,为师就已经随恩师进来过一次了,这一次,是不会出去的了。”虚梁子微笑着说道。同时,示意上官琢也坐了下来,好像还有什么话要说。
“啊?师父,怎么会这样?”上官琢虽然一直有不安的预感,还是很震惊。
“呵,师父的大限将至了。”虚梁子像是说的别人的事,很平静。
“师父,您不是说在晋王府没受伤吗?”
“是的。”
“那您为什么又说大限将至?我看您前几天精神还很好的啊!”
“傻孩子,人的生老病死,是有定数的。”看到上官琢急切的样子,虚梁子也很感动。摩着他的头,慢慢地说道。“元延佑二年,官府暴苛,宁都州(今赣州宁都县)民变,后被官军袭破,一时,十室九空。当年十月初,还是婴儿的我被遗弃于一个叫齐家村的地方,幸被恩师拾得。因为时值深秋,且当时恩师预感天下将有大变,就给我取名为齐虚梁。到现在,算起来,已经过了八十年了。
本来,为师的大限就在这几年。那日在晋王府上,被那秋兰勾起了对故人的回忆,竟心绪波动而无法自抑,至今仍然无法得到安宁。看来,我的大限提前了。”
说到此时,虚梁子才有了点黯然的神情。上官琢没想到师父竟然已八十岁了,听他这么慢慢地说,看来,师父的确无法出去了。一时间,不觉伤心地哭了起来。
虚梁子见上官琢哭得甚是伤心,他也很感动,眼圈也红了。过了一会,才摩这上官琢的头说道:“琢儿,对不起,为师本该再带你历练几年的,现在不行了。以后,你要自己小心,师父再交代些你该注意的事,以后,你一定能当个好相士。”
上官琢只是伤心,也没听进师父刚说的话。他和虚梁子相处了这三年,虽然师父为人冷清、为师严厉,却是个极好的人,偶尔流露出的慈祥更让上官琢觉得温暖。现在,突然听说师父要走,一时间,上官琢真地是难以接受。
“琢儿,你以后首先要留意的是,别再以那日在晋王府的面目出现了。我估计晋王会在洪武之前暴毙,不过,他到底是洪武的儿子,估计亲王的爵位还会保留住,一旦晋王府的人回过了神来,难免不来找麻烦。师父走了,他们找不上我,你就要小心了。”看上官琢好像也没听进去,他也没在意,只是拍了拍上官琢的头继续说道:“今年中秋,张中和我谈了很多。其中就谈到秦王府网罗的左道高人们见秦王已死,其子难成大气,纷纷离散;有些还和川陕的白莲教搞到了一块,估计这两年会弄点事出来。这些人,成不了大气,朝廷很快就能灭了他们;不过,他们也不是简单人。我看,这两年你少去汉中一带,尽量避着他们,别被卷进去。”
这些话,上官琢听在耳朵里,也没有多想,只是简单地点了点头。虚梁看他这样,有点感动也有点无奈和失望,只好强板起脸训斥道:“琢儿,我们是相士,您怎么这么勘不透生死?师父总归是要走的,好好听师父跟你讲的话。”
“师父!”上官琢听他这么说,只好强打精神听师父说话,人却更伤感了。
“琢儿,”虚梁子看得出上官琢的问题,又温声说道。“还记得那年在八公山下的事吗?那天我回来,很不开心,你问我,我没有回答。”
上官琢点了点头,那天的事是记得的,还记得师父那了个小木片。
“那日,我和袁拱在八公山上谈了很久,他说燕王有帝王之器,要去辅佐他。我也早看出洪武不容武将,只是没想到他做得那么绝,竟然连一个厉害的宿将都不留。现在,西北的各藩王坐大,朝廷是不是能镇住他们还不好说。将来,天下恐怕又会出现八王之乱之类的事,黎民恐怕又要遭难了。师父有事想要嘱托给你,你一定要答应。”说着,虚梁子看着上官琢的眼睛,像是想寻求肯定的答复。
其实这时,一直很伤心的上官琢也有些抑制不住的话想说。
(注:元延佑二年,131年,官绅勾结,大肆兼并土地,史称延佑经理,荼毒甚广。四月,宁都州民蔡五九聚众起兵,转战江西、福建、浙江三省边界,至九月,起义失败。)
第38章 高阳苗裔
“师父,您为什么要管那么多呢?自己好好地活着,不好吗?您关心天下人,您孤苦一辈子,谁又来管您呢?”一直以来替师父的不值终于在这一刻爆发了。
接着,上官琢越说越激动,“其实,琢儿是来自于后世的人,至于怎么来的,我也不知道。我跟随您,就是为了搞清这个问题。但是,我知道今后要发生的事!燕王朱棣等洪武皇帝一死就会造反,而且杀到了应天,篡夺了皇位。而且,他和洪武皇帝一样,是个杀人魔王!这些事说到底,都是他们朱家的事,他们也都是这么想的。我们管那么多做什么?师父,您为什么要管那么多啊!”
一激动,上官琢就说了一大堆的话,这时,就只看到师父直直地望着自己。一时间,上官琢倒不知所措了,同时,也像泄了洪水的湖泊,有点空荡荡的感觉。
最后,他下意识地扑倒在师父的膝头上,又哭道:“师父,呜呜,我们一起来想办法出去,好吗?我不想管世上那些事情,我想要您活下去,我们一起出去。”
虚梁子没有动,过了会,突然听他厉声地喝道:“琢儿,你太令为师失望了!”
说完,虚梁子拨开了伏在自己膝头的上官琢,转过身,背对着他。上官琢伏倒在地上,又伤心又惶恐不安。看来师父是很生气了,师父最后的要求不能答应他吗?他伏在地上,情不自禁地、呜呜地哭了好一会,最后,才强忍着平静下来。
“对不起,师父!”上官琢尽量平和地说道,“我答应您,肩负起我的使命。”
虚梁子听了后,轻轻地叹了口气。“好,不愧是师父的好琢儿!为师也知道为难你了,你还小,等你见多了人世间的苦难,你就会像师父一样了。”
说着,他转过身,又用手摩了摩上官琢的头。上官琢也轻轻地嗯了下,虽然,他不能确定师父说的是不是真的有道理,也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会像师父那样。
“琢儿,你记得屈原《离马蚤》里的第一句话是什么吗?”虚梁子又温声问道。
上官琢很奇怪师父会问这个话,不过那句话,上官琢确是记得,就点了点头。
“‘帝高阳之苗裔兮,朕皇考曰伯庸’!琢儿,我跟你说,其实我们也都是‘高阳苗裔’!天下人不都是炎黄苗裔吗?”虚梁子看着上官琢的眼睛,认真地说道。
“啊?”上官琢想不到师父会说这样的话,不禁脱口而出的“啊”了声。
“这是我的恩师跟我说的,他是宋室遗裔。后来,我看了很多人世的悲惨后,也认可了。世间的人,绝不是蝼蚁,也不是牛羊,他们和我们一样。”虚梁子继续说道。“琢儿,既然我们已学了这些本事,我们就该担起那份责任,因为我们是大相士。等你再大一些,看到世间的疾苦多一些,你就会‘哀民生之多艰’了。我相信,终有一天,你看到人们的苦难,你就会忍不住想去帮助他们,匡扶世道。”
“嗯,师父,我也相信。”上官琢认真地答道,同时,还认真的跪拜了师父。
上官琢着实被师父给感动了,虽然,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能达到师父的境界,但是,他还是想要表达出自己的敬意,表现出自己受教了。此刻,他真的很认真。
看到上官琢这样,虚梁子很欣慰,拍了拍他的肩膀,让他坐起。
“琢儿,我听恩师说,先代师祖中就有人说李淳风是穿越时代去到唐朝的。想不到我的徒儿也说自己是这样的人,呵呵,你说说你所知的今后要发生的事吧。”
于是,上官琢就对师父把从现在到永乐晚年的事都说了说。想不到,虚梁子完全没有丝毫怀疑。也许,很多事,在他看来,都是可以预见得到、可以理解的。
“师父,所以我说,燕王和洪武一样,都是屠夫。不过,他还算个有为之君;建文帝是仁慈的人,方孝孺也是坚贞的人,能力却有限。您觉得我该帮那边呢?”
“琢儿,师父给你讲个故事。”虚梁子听完后,沉吟了一会,并未直接回答。“《魏书列传第八十四》上说:司马懿没发迹前,曾请著名相士管辂为其占卜子孙的运势。管辂占卜出的结论是‘牛继马后’,司马懿当时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后来当上了权倾朝野的大丞相,手下有战将牛金功勋赫赫,引起司马懿的猜忌,认为牛金将来会夺他的权力,就派人请他赴宴,用毒酒将牛金毒死。后来,司马氏篡了曹魏的天下。没过几代,出了八王之乱,琅邪王司马觐的儿子司马睿继承了司马氏的道统,成了东晋的开国皇帝。不过,据说司马睿的生父却不是司马觐,而是琅邪王府上的一个家奴,此人也叫牛金。据说他长相秀美,和司马觐的妃子夏侯氏勾搭成j,生下了司马睿。所谓‘牛继马后’,还是在这里应验了。
所以,为师觉得,如果是已经注定的事,倘若以人力去违背他,最终,也只是推迟了或者以一个想不到的方式来实现。所以,为师不想说让你帮哪边;我只想说,我们不是儒家,不管那些道统之类的事。你只需看哪种方式,黎民百姓能少受点罪,就去加把力,推一推。就算是燕王篡位,如果能早点结束,也是好的,我看他,也有帝君的器量;当然,如果能避开,黎民不受这场灾难,就更好了。
只怕,除非是洪武换储君!唉!劫数,总是难逃啊!”
说罢,虚梁子长叹了一声。上官琢看师父又是双眉紧锁,只是,已经越看越老了。甚是觉得心疼,挪过去在虚梁子的后肩上轻轻地揉了揉,希望他舒服一点。虚梁子很开心的笑了笑,在他的手背上轻轻地拍了拍,以示赞许。
“琢儿,那么在这件事上,你就自己看着办吧。”虚梁子接着说道,“不过,师父还是要托咐你一件事,那就是:不管将来怎么样,你要推动迁都燕京。”
“师父,我不是说了燕王夺了天下后,会迁都燕京吗?”上官琢奇道。
“呵呵,事在人为,这些事总是要人去做的。现在朝廷里那些达官贵人多数都是江淮的江南人士,现在的文人名士,也主要都集中在江南,迁都到燕京的阻力绝对不会小。所以,说不定,历史上那推动的主要力量就是我的琢儿啊,呵呵。”
看来,是给上官琢的亲昵感染了,虚梁子也说笑起来。
“可是,师父,迁都燕京真的那么重要吗?”上官琢没想到师父在这个事上竟然这么坚持,颇有点奇怪。而且,他也想知道北京能成为都城的原因。
“当然!我记得跟你说过。”虚梁子答应得很干脆,看来,的确很重要。
第39章 尘土各归
“历史上,多有‘龙兴王地’之说。”虚梁继续说道,“自古以来,首推关中。关中有沃野千里,关山险隘,易守难攻,打出来却很容易。所以,汉高祖刘邦以这里为根基和项羽争天下,虽屡战屡败,却总是伤不了其根本;而项羽却在垓下一役而彻底被击败。后世各代,如唐、宋,也都是欲夺天下,先夺关中。”
“可是,师父,洪武皇帝不就是从应天起步,夺得天下的吗?”
“那是特例,历史上,只有两次由南向北打成功过。分别时秦末,刘邦项羽和元末洪武皇帝,这都是因为庞大的前朝突然众叛亲离,南边的人凭借富庶和人心一鼓作气打倒北方。可是,一旦形成势力割据,南方的人,没有一次能抵挡住北方的人,占据关中而夺得天下的在大多数。除了前面说的关山险隘,还有南方不便养马,南方富庶,人性怯懦;北方贫瘠,民风彪悍等因素。”虚梁子继续道。
“既然这样,为什么又不迁都关中?”上官琢听师父这一说,有点奇怪。
“不过,自从隋唐以来,江南逐渐富甲天下,物产丰富;而甘陕却更见贫瘠,百万人口的大都,自己都养活不了自己。所以,后来历代对都城的选择上,也考虑到了这个因素。选择靠近关中又东接江南的洛阳也是个很好的选择。”虚梁子答道,“其实,天下还有一个可称‘王地’的地方,那就是幽燕之地。宋朝失了幽燕,就再也没夺回来,最后,也是被里给压垮了。直到本朝,在中山王徐达、开平王常遇春手上,中原之人才重新夺回这里。而且,幽燕虽没关中险固,现在却比关中重要了。除了这里日渐富足外,主要是北方的鞑靼人兴起了,一旦被他们夺得幽燕之地,大明朝就会像北宋一样,最终被这里给压垮。所以,我看这大明朝亡于外患的话,必起自幽燕失守;亡于内患的话,必是因关中大规模的民变。”
“啊?”上官琢不得不佩服,明朝的灭亡,这两样都占了。“为何会这样呢?”
“关中自古就是我汉人的核心区,外族难以征服。靖康后,金人和张浚争夺这里,也是屡有城邑被陷,不久辄叛。除了汉人自己,这里没人能动。至于幽燕,自古胡汉杂陈,自石敬瑭出卖之后,四百年都在鞑靼手中,且,元大都也在这里。一旦北边的鞑靼人攻占了这里,容易站稳脚继续南攻。”虚梁子继续详细解释道。
至此,上官琢算是完全弄明白了迁都燕京的重要性。“好,师父,我知道了。”
虚梁子微笑着拍了拍上官琢的后背,很满意他的答复。“琢儿,我看你喜欢攻击型法器,可是,我们鬼谷派并不善攻击,你拿了那两样法器,恐怕也是威力有限,若遇到真正有道的人,还是少用为妙。”过了一会,又语气伤感地说道:“其实,为师早年向一个道门高人学了个厉害的幻术,叫‘蝶与’,能让中了幻术的人彻底神志不清,疯狂至死。其名取‘庄周梦蝶后,不知自己是梦蝶;还是自己本是蝶,却以为自己是人’之意。这个幻术很厉害,适合本门用;不过却很伤神,反作用大。为师本不愿传与你,既然你喜欢攻击型法术,我就也传给你吧。”
说罢,虚梁子打起精神,又花了盏茶的时光教了个新幻术;而且,还像传“通天眼”一样,传了个符印给上官琢。不过,这个幻术很复杂,这会只算是让上官琢记住了法门;至于使用,上官琢的法力和技巧都还不够,估计还要再修炼几年。
至此,上官琢觉得,能教的想必已经都教完了,他很怕离别的时刻会到来,一俟师父停下来,就问道:“师父,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对了,琢儿,你三师叔现在洛阳的兴国寺。你出去后,去找他,告诉他我走了。以后,你虽是宗主,他也是师叔,这件事上,你对他表示尊重是必要的。
另外,你以后别对人说你来自后世,就算你知道将来要发生的事,也只说是你算到的。并不是所有人都愿意提前知道自己的结局的,特别是帝王一类的人。”
“嗯,好的。”上官人琢点头答道,“师父,还有什么事吗?”
这时,上官琢发觉师父突然有点扭捏,脸上有点不自在,过了会才好。看来,的确还有事,好像是什么难为情的事,上官琢有点奇怪。
“师父,有什么事?”上官琢又问了下。
“对的,师父还想托你一件事。”顿了会,虚梁子还是答道。说着,从怀里掏了个红丝结出来。“琢儿,这是师父年轻时,一个姑娘交给我的同心结。她叫韩芷兰,将来,你若有机缘遇到她,把这交还给她。就说,我拆解过九十九遍了。”
说着,虚梁子的声音有点哽咽,刚才的扭捏完全没有了,只是一种伤情和痴情的神态。上官琢记得师父在苏州西山的时候,叫过一个“兰儿”的名字,现在看来,就是这个“姑娘”了。九十九遍?年轻时?她还活着吗?怎么遇?
“静女其姝,俟我于城隅。爱而不见,搔首踟蹰。
静女其娈,贻我彤管。彤管有炜,说怿女美。
自牧归荑,洵美且异。非女之为美,美人之贻。”
上官琢正想问,就听得师父像唱歌一样,小声而动情地哼唱起了这样一首歌。上官琢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只是觉得歌很美,师父又高兴了,就在一旁看着他。
“琢儿,师父刚才唱的是《诗经》里的‘邶风静女’。讲的是:男女约会,女子躲躲藏藏,男子却急得发慌;女子送给男子一棵草,男子就当作至宝。当初,她给我这个同心结,我就是这个感觉;其实,我这一生,也都是这个感觉。
我还记得,第一次见她时,她还是豆蔻少女。当时,她用凤仙花汁染了指甲。我见了,就用陆琇卿的《醉花荫》里的几句词:‘银甲暂教除,染上春纤,一夜深红透’取笑她;结果,她就噘着嘴回了我陆游的《蓦山溪》中的词句:‘穷山孤垒,腊尽春初破,寂寞掩空斋’,笑我无聊。呵呵,仿佛在昨日啊。”
到了这个时候,虚梁子完全没有了不自在。像是给徒儿讲故事;也像是少男在自言自语;或者,只是沉醉在对过去的美好回忆中。上官琢难得见师傅如此地开心沉醉,就没打扰他。虚梁子一直沉醉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一直都面含微笑。
“琢儿,我们师徒三年,为师一直都把你当孩子,从来没有好好地抱过你。你靠过来,师父抱抱你。”最后,虚梁子又轻声地微笑道,结束了自己的沉思。
其实,上官琢一直把虚梁子“师父,师父”的叫着,多少有点把他当父亲的感觉。于是,就自然地靠了过去,像个和父亲在一起的小孩一样,靠在了师父的胸前。同时,又不觉有些想哭。离别的时候,这种温情,看来,反而更让人伤感。
这时,他就觉得有什么东西从师父体内进入了自己身体,接着,就昏了过去。
第40章 东津渡口
等上官琢醒来的时候,发觉自己躺在“冢”之洞里。发生在“归去之冢”的事情,好像都是梦一样。可是,师父真的不见了。上官琢想嚎啕大哭一场,又觉得心里极度失落,动都不想动。呆呆地在这里坐了很久,才迷迷糊糊地爬了起来,来到“无咎”那一洞,在师父常睡的石床上昏昏地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外面有光照进来,不知是过了多久。上官琢迷迷瞪瞪地爬起来,看着师父的起居室,相随三年的师父突然间就这么走了,只留下了这个空空的洞。
枯坐着的上官琢还是觉得一切不是真的,但是,师父给的小册子和那个同心结却还在,不由不信。百无聊赖的他整了整师父留下的东西,却发觉那个“五行遁甲”和“巽风剑”不在身边,到“冢”洞去找也没看到,看来,是带不出来了。
虽然十分懊恼,上官琢却也无可奈何。结果,师父的离去带来的悲伤更重了。师父,您死得亏啊!事到如今,上官琢只想整理一下井谷,然后,赶紧离开这里。
没想到,上官琢在师父的起居室还找到了两封信。一封给三师叔,另一封则是给自己的。给自己的信封里,放着那次师父在八公山会袁拱后,回来时拿的那个夔纹木片。而信上说:谨收此牌。上官琢不知何意。另外,虚梁子又在信中讲,张中、周颠和他是很好的朋友,以后有难事,可以求他们帮忙。那日,在兴国寺,张中给铁牌是联络张中的捷径,只要运法了于其上,上面的夔纹放了绿光,快则半日,慢则半月,就能见到张中;而周颠给的药丸是疗伤圣药,有起死回生之效。
看来,以后没有师父在身边,困难还是会有不少的。上官琢不禁颇有感慨。收好信和各物事,上官琢在井谷中各处转了转,拜师时的情景好像是昨日发生的。怪不得师父上次回谷中时,眼睛会湿。到了篦笼中,那些蛇见上他带着夔门之玉,纷纷向他拜头,同时,还呜呜地哭,好像是知道虚梁子走了似的,让人动容。
待到出了谷中,上官琢更觉得恍如隔世,以后回来,就是自己一个人了。
又是一番昼伏夜行,出了管城,上官琢一路往洛阳赶。八日后,到了兴国寺。
三师叔却不在。那镜明方丈说他刚走了几日,好像是他已感觉到了虚梁子的即将离去,想赶去见师兄最后一面,所以,匆匆地走了。而且,还留了话,如果上官琢来找他,可以先回家去。以后,他会去安庆找上官琢。
那镜明方丈对虚梁子的故去也唏嘘不已,搞得上官琢的心情又是一阵伤感。
出了兴国寺,上官琢更是心情糟极了。师叔、师侄关系,本来就谈薄;以前看,师叔侄间争门派掌门人的事也多;这次,师父故去后第一和师叔见面就成了这个样子,上官琢不禁对能否和这个师叔搞好关系颇有些担心。
此后几日,上官琢一直心情不佳。回管城,走水路,沿着当初随师父出来的路径又回往安庆。此番,船行顺水,不几日,就到了寿阳境内。这日傍晚,船泊在东津渡,上官琢准备换船走淝水回合肥,就上了岸。想起随师父出来时,在这里被平安的侍从跟踪和第一次看师父施展“神行之术”的事,他不禁又感慨万千。
正发着呆,上官琢突然听到有人“啊”的一声,接着,就听扑通一声,是乎又人落水了。回头一看,果然,一个俊俏的少年,在水中扑腾。看来,是渡口船太多,少年不小心,没站稳,坐船被撞了一下,掉进了渡口的河水中。
那少年是乎不会游水,双手只在空中乱抓,一会儿,就喝了好几口水。时值寒冬,岸上和船上的人都不愿下水救,只用长竹杆搭落水少年。不过,不知怎的,那少年慌乱地抓着竹竿,却拉不上来。看来,是脚上被什么给缠住,上官琢一看,再要不救,这人很快就会被淹死,于是,脱了厚衣服,放好了行李,跳下了水。
上官琢到底是安庆水边长大的,几下就游到了少年身边。潜下去一看,果然,少年的裤管被水底一个破沉船挂住了。虽然被少年乱踢的脚踹了几下,上官琢还是把他从沉船上解脱了出来。然后,小心浮起,一把箍住少年的脖颈,避开了他乱抓的手,快速将其拖到岸边。待弄了上岸,发觉这人已经被河水呛昏了过去。
上官琢为少年控了水,还是未见其醒。这下,上官琢可倒犯难了。刚才救少年时,触到了其胸口,软绵绵的,看来,是个女扮男装的少女。看现在的情形,好像需要做人工呼吸。不过,只怕女孩醒来,自己就不好解释了。
想了一会,上官琢还是让船家一起把女孩搬进了她的船舱。然后,解了她领口的扣子,给她做起了人工呼吸。半晌,那女孩悠悠醒来,睁眼就看到了上官琢的脸;过了会,神志清醒了,突然“啊”的嘤咛一声,侧身过去,背对着上官琢。
“姑娘,对不起,适才,在下见你闭过气去了,只是帮你通呼吸。”
“姑娘?你怎么知道我是姑娘?”少女好像有点奇怪,过了会,终于想明白发生了什么事,突然,紧张得不知所措,过了会,还是呜呜地哭了起来。
上官琢很窘,不知该怎么解释,这到底是明初,男女间的肌肤之亲可是大事。就算是救人,也不是三言两语能解释清楚的。尴尬了好一会,上官琢只好说道:“姑娘,天气冷,你换了身上的湿衣服,小心冻病了,在下出去了。”
说着,出了船舱,少女一动未动。那船家也跟着出来了,合上了舱门的帷幔,望着上官琢傻笑。你娘,有什么好笑的?老子是那么猥琐的人吗?上官琢暗骂道。
过了一会,上官琢才发觉,出来,真的是个极大的错误!刚才,为了救人,自己身上的衣服湿透了,这会,被这初冬傍晚河上的冷风中吹着,真不是人受的。
虽然有干衣服在行李里,可是,除了船舱,却没有换衣服的地方。于是,他只好蜷缩起来,走到舱边避风,不过,还是渐渐冻得受不住了。过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上官琢全身凉透,嘴唇哆嗦,上下齿打架,头上都有点发昏了。
想一想,那女孩应该换好衣服。上官琢也忘了先问一下,撩起帷幔,就进了舱门,只是没想到身体太僵了,下船舱台阶时竟绊了蒜,整个人滚进了舱里面。
当时,就听女孩惊叫了一声,一抬头,就看到了女孩那光洁莹润的美丽玉背。
第41章 艮上坎下
其时,女孩正坐在床上,整个背部完全呈现在了上官琢眼前。
“满搦宫腰纤细,年纪方当笄岁。
如描似削身材,怯雨羞云情意。”
上官琢看着那女孩的裸背,本来诗词记得不多的他,脑海之中突然涌现出了柳永的这几句词。当时就看呆了:女孩的双肩圆润;双臂如藕;后背直挺、消瘦,在有肉和无肉之间,恰到好处;自脖颈下臀际,光洁白皙,隐隐有温润的光泽。身材自肩下,一路收细,至腰部,盈盈一握;下可见臀际,自腰际下而突然放宽,不过,到底是少女,就可见的部分来看,臀部并不显丰满,只是刚有点圆样子。
看来,刚才上官琢在外面受冻时,少女则一直在发呆。后来想起来要换衣服,刚褪下衣衫,擦干身体,上官琢就“滚”了进来。她羞涩惊慌,扭身躲避,却把光着的后背亮在了上官琢眼前。过了会,发觉上官琢还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光背,急忙拉被子裹起自己。同时,语带薄怒地瑥道:“公子,你”声如蚊呐。
上官琢这才清醒过来,甚感尴尬,赶紧扭转身。急忙道:“你怎么还没换衣?我身上衣服也湿透了,无处换干衣服。适才,我在外面被河风吹着,冻昏了头,以为你已经换好衣服了,就贸然闯了进来。实无冒犯姑娘之意,万望宽宥!”
说话时,上官琢的声音还因为冷有点发颤。那女孩没有说话,上官琢只是听到悉悉索索的声音,看来,女孩在换衣服。刚才的情景,不禁又出现在了上官琢的脑海中,挥之不去,那的确是上官琢见过的最美丽的背了。
过了会,女孩换好了衣服,轻轻地说道:“公子,我换好衣服了。我背过去,您就在这里把衣服换了吧,可别着凉了。”
声音温柔悦耳,看来是个通情达理的温婉女孩,上官琢“嗯”的答应了一声。躲在舱角,把身上的湿衣服换了,然后,穿上了厚衣服。这才说了声:“好了。”
待转过身,见那少女也转身看着自己。她又换了身男装,近处看,果然俊俏。见上官琢看自己,少女眼神发虚,看向舱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