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神医祝由(四)
戴通家的老奴戴安肆无忌惮起来,反而弄得主人戴通束手无策了。()戴安虽说是家奴,但他的资格实在太老了,老得除了戴通这个当家人外,其他人不敢直呼其名。戴通从记事起,就知道戴安是爷爷身边的人,曾经侍候过戴通爷爷的父亲,也就是自己的曾祖父。今天才知道,甚至这样的说法还有点保守,因为听戴安今天的诉说,他有借壳术,可以通过“借壳”而长生不死。据此推断,眼前这个貌不惊人的邋遢老人一千年前戴安就已经是戴家的奴仆,不,是江家的奴仆。因为戴家真正的祖宗正是一千年前的大汉神巫江充,姓江而不姓戴。
一个人能做另一个人一千年的奴仆,千年之约,海枯石烂,誓言不改,这个人不简单,值得敬重。但也从另一个方面说明江充这个人也不简单,千年之后还有当年的信徒围着他团团转,甘愿为奴,守护其后人,世上哪个自诩伟大的大人物能做到?
老奴戴安和大汉神巫江充的关系定然非同小可。
没想到戴安老奴是一部真正的戴家家史。没有褒扬,没有渲染,有的只是事实。可惜这样的家史像真实的人类历史一样,不能暴露在阳光下,只能永久地藏在人们阴暗的心灵深处。就像一棵参天大树,炫耀于天地间的只能是美丽的叶片和花朵,真正有生命力的根只能藏在大地深处,与虫豸为伍,暗无天日。
这样的家族一定有令人灵魂震撼的秘密,可惜此时此刻的戴通已经没有欣赏秘密的闲心,满足自己的好奇心,这个家族苟延残息过了一千年,还是走到了不能躲避的尽头,其原因就是在两个时辰前,其当家人挡着皇帝和皇后的面,轧了一个新生的皇子的脑袋。这是灭九族的大罪啊!千年家世顶什么用,神圣的契约顶什么用,大厦将倾,转眼间眼前的一切繁华就要化为灰烬。
结局已定,只是时间问题。
让家族陷入灭顶之灾的滔天大浪已经从皇宫深处发出咆哮,就要来了,就要来了,戴通已经感觉到了扑面的水气。
人有求生的本能,在生命遭受威胁的时候,跟人有极大物质需求而求人时是一样的,是人格最贱最烂的时候,什么事情都能干出来。贵为天之骄子的帝王将相都是这么一路走过来的,何妨是戴通一个白面书生呢?
戴通突然跪倒在自己的奴才面前,放声大哭。
戴通:老奴救我!
老奴戴安没想到主人戴通会来这一招,简直有点手忙脚乱了。()连忙擦干了满眼泪水,从地上一骨碌爬起来。他现在已经没有功夫发泄心中的千年愤郁之情,他现在必须尽一切可能侍候好自己的主人,遵守自己的誓言。
戴安:主人为何如此呀?
戴通:主人我已经中邪轧了皇子,大祸已经铸成,悔之不及。等明天皇帝陛下回过神来,一定会找我算帐呀。虽说我轧了皇子是为了大宋江山万万年,但毕竟难逃谋逆两字。谋逆可是灭九族的大罪,眼见我戴家老小性命难保,这下如何是好?
戴安没想到主人竟然是为了这点芝麻小事而大动干戈,放下主人的高贵身份跪地求人,很意外,也很生气,摇头表示不屑。
戴安:不就轧了一个刚落地的小皇子吗?算什么鸟事?当年汉朝皇帝灭我们江大人一家的时候,一锅端。全家大小,一百多口人,跟今天戴家人规模不相上下,一个不留。昨天还是鲜活灵动的一个人,会说会笑,会爱会恨,今天身首分家、血肉一堆,我都悲伤得不想活了,可汉家皇帝连眼皮都没眨一下,还要四处张贴海捕文书,搜查余孽,要把江大人的家族斩尽杀绝。你轧了一个皇子算什么?没事!他们欠我们的还多着呢!
戴通急起来了,这老奴是不是得失心疯?杀了一个皇子你能说没事吗?你一个皇天之下的皇家臣民,跟皇帝老子算什么帐?这帐是你能算的吗?他恨不得把这不知天高地厚的老奴才调起来打一顿出出气。可眼前他有事求着他,毕竟这老奴才是一个被世道沧桑浸润了一千年的老油条,他的眼泪鼻涕说不定都能熬出金子来,他的主意一定有价值。所以他不但不能把心里的真实想法说出来,还必须顺着他。而要顺着他,戴通觉得改变对这个老奴才一贯的蔑称很重要。所以他对老奴才戴通的称呼瞬间改了。
戴通:老爷子少安毋躁,现在不是你老人家意气用事的时候。现在我们面临的最大问题是如何活命。欠债还钱,杀人偿命,世上没有免费的晚宴,这大宋的皇子是你能轧的吗?大错已经铸成,我这一百多号人的大家子危在旦夕,该想法子如何逃过惩罚。你自诩活了一千年,人生阅历天下第一,这样的大灾大难一定经历过,若能帮我戴家逃过这一劫,你就是我的再造父母。我这里先给我的再造父母叩头谢恩了。
戴通没等把话说完,就跪在戴安老奴脚下捣蒜一样叩起头来。
戴安大惊,阻止已经来不及,急忙也跪倒在地,也对主人戴通起劲叩起头来。此老年事已高,身手已经显得呆迟,叩头对他来说已经算是困难动作了。戴通怕有个三长两短会送了他的老命,断了自己求生之路,急忙把他从地上扶了起来。
戴安:主人,有什么命令尽管对老奴吩咐就是,用得着行此大礼吗?你的先人江大人临死前,老奴曾经在他面前发下毒誓,老奴要世世代代在江家为奴,重振江家家业,传承神巫绝学。弥补当年自己的过失,报答恩师的知遇之恩。
戴通大喜,身心俱疲的他终于抓到了一条救命稻草。
戴通:现在我这一家子危若累卵,正是你该出主意的时候。
戴安盯着戴通的眼睛良久,看得戴通心里起毛。
戴通:主人,我们已经失去了一次机会,为此付出了惨重的代价。这次,再不能错过良机。
戴通大惊:老爷子讲这话什么意思?
戴安看着主人戴通一脸茫然的样子,回过神来,挠了挠头皮。
戴安:我忘记主人已经失去了前世的记忆。对不起。
戴通:什么记忆?
戴安摇摇头,很觉得失望。有种对牛弹琴的感觉,他没有兴趣回答戴通的问题。此时他的全部注意力在另一件事情上。
戴安:主人,该是下定决心的时候了。老奴这些天夜观星象,发现明天晚上火星将在析木宫中和金星相会,这叫做“荧入太白”,古书上说:荧惑太白相犯,为兵丧,为逆谋。此时正是我们报仇雪恨的大好时机。
戴通大吃一惊,不知道老奴戴安在说什么。
戴安:我们不能重蹈覆辙了。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当年我们就败在优柔寡断上,要是比汉武帝刘彻这狗杂种先动手一步,你的后人怎么会沦落到这一步呢?
戴通听者老奴戴安的胡言乱语心惊胆颤。
戴通:老爷子,你究竟向对我表达什么意思?
戴安:这天下轮到我们神巫家族做庄了。帝王们坐拥天下的时代应该结束,他们已经享受了人间的所有说得出来的荣华富贵,现在该是物归原主的时候。主人,快下定决心,取而代之!今天晚上我们就进宫把皇帝的玉玺夺过来。
原来这就是老奴戴安想表达的意思。这是公然的谋反篡位。如此重大的主题椒一个文弱书生能负担的吗?戴通早就吓得屁滚尿流了。
戴通痛苦了半天才接过气来。
戴通:老奴才,主人我只想保住一家老小性命,哪里敢有这样的非分之想?再不要说这样的话了,我听着都觉得犯了十恶不赦的死罪。
戴安仰天大笑,笑着笑着,泪水横流。
戴安:历史总是如此相似。一千年前我也是这样对江大人说的,江大人回答我的话似乎和你刚才说的一模一样。可悲!可悲!我戴安老奴白活了一千年,白白枉做了一千年的奴仆。没想到这个世界至今没有诞生一个有资格做我主人的人物。哈哈哈……
老奴戴安大笑,笑声中充满了对戴通的蔑视。
戴通竟然也自觉形秽起来。
戴通:你主人我只是一个郎中,给人治病还差不多,要想取而代之做皇帝治理天下,何德何能?
戴安:别妄自菲薄。这些人间帝王在老奴眼里一钱不值,他们统治天下的手段是最最低级的巫术。这些小小伎俩在江湖上混口饭吃都很困难,在我们神巫家族看来,一钱不值。
戴通:帝王们不需要巫术,因为他们手中有天赐的权力,让天下人跪在地上三叩九拜的天生的权力。
戴安笑起来。
戴安:老天从来没有赐给过某些人特殊的权力。我都活了一千多年了,不会再上他们的当,所有这些奇谈怪论都是他们自己在瞎扯。如果主人你做了人间帝王绝对不会比他们逊色。
戴通摇头苦笑表示毫无信心。
戴安:主人若真是不信,老奴可以让主人开开眼界。
戴通:我不想开什么眼界,我只想保住一家老小性命。
戴安恼起来。
戴安:主人既然有求于老奴,为什么如此不信任老奴呢?
戴安老奴口气里已经有了要挟的意思。
如此嚣张,这是为奴之道吗?主人戴通恨不得把眼前的老奴才生吞活剥,可他现在确实有求于这个活了一千年的人间老油条。只能隐忍不发,只能忍辱吞声。
戴通:不知老爷子想让我开什么眼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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