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祝由**
老奴戴安看见主人戴通被逼无奈的样子,心中很是失落。(百度搜索:随梦,最快更新)摇头叹息。
戴安:江家曾经是一个多么伟大的家族,人才辈出,享誉巫界。他们家族发明的咒语的力量曾经是如此强大,人间人间的鬼神为了争权夺利时赢得主动,争先恐后和他们家族订立契约。没想到一千年过后,他的后人竟然会将祖先头上的光环弃若敝履,谈“巫”色变,可见人的心智一旦被蒙蔽,最优秀的家族、最高贵的血统也会沦落到庸俗不堪、与常人比卑鄙、比无耻的悲惨境地。可叹!可悲!
也许是在人间混的时间太长了,感觉到了人类前途的渺茫,老奴戴安满嘴巴的愤世嫉俗。
戴安老奴的话让主人戴通很生气。以名医自诩的戴通从来没有把巫术当回事情。巫术和骗术只是一墙之隔,说通就通。只有医术那才是“活死人肉白骨”的真功夫。更何妨这老奴自称活了一千多年,是人间老油条,他的一言一行无不透露出诡秘气息,有强烈的不可告人的个人目的,让人很不放心。
戴通必须试探出戴安老奴心里的真实想法。
戴通不屑:我戴家是神巫家族吗?好像从来没见过祖上有什么咒语之类的东西传下来。
戴安冷笑:老奴奉命充当这些咒语的守宝人,虽然过去了一千年,但这些宝贝一件没少。
戴通:能让我这个所谓的主人见见这些宝贝吗?
戴安:老奴就等着主人给我这句话。
戴安说罢,朝主人戴通诡秘一笑。
书房外慢慢传来笃笃的脚步声,正在向自己这边走来。来人应该到门口了,因为传来了不紧不慢的敲门声。
戴通和老奴戴安谈话的地点是在戴通的药房。戴通的药房在后院一个僻静处,为了求得清静,平时戴通是禁止家人涉足的,白天尚且无人敢来,何妨是深夜时分。那是对堂堂一家之主的威严的亵渎。
戴通一脸恼怒,有谁吃了豹子胆,敢在此时进我药房来搅扰我?难道不怕吃鞭子?
戴通虽然愠而不语,但老奴戴安显然已经看穿了主人的心事,扑哧一声笑出来。
戴安:主人暂息雷霆之怒。外面敲门的是您老人家的掌上明珠大公子戴奕。如果主人没有意见,老奴这就去开门。
戴奕是戴通的大儿子,是戴家引以为荣的未来之星。戴奕这年十八岁了,正在汴京城的国子监里读书,是个太学生,这个太学生很不平常,雄心勃勃,志向不小,除了精通四书五经外,精研医术,善用针石,注定是个不等闲的人。他的勤奋好学和博学多才在汴京城出了名,以致皇宫中上下皆知。皇帝赵曙视察国子监时,也为之感动,曾经当着国子监里许多宿儒和全体太学生们的面褒奖过他。有一千年人间经历的人间老油条戴安早就垂涎三尺,这样美妙的躯壳正是自己魂魄寄居的好地方,他甚至有非分之想,自己眼前的躯体已经衰老不堪,一脸皱纹,瘦骨嶙峋,连喂狗都嫌寒酸,自己看着更是伤心厌烦,就盼着有朝一日速速入土为安,他的魂魄因而可以获得解脱,可以偷偷进入到戴奕体内而,偷天换日,坐享其成,那事一件多么值得向往的人间快事。(.)可惜巫家早年立下过规矩,所有学习“借壳术”的巫师都在神的面前发过毒誓,学成了“借壳术”的巫师们只能只能把自己的魂魄寄寓到和自己血脉相通的子孙后代中,如果寄寓到与已无关的其它躯体中去,被认为是必遭天谴的非法之举。戴安很仇视祖宗们的规矩,认为时代改变了,这样的法规也必须改变,不是说与时俱进吗?祖先们的规矩已经严重束缚了巫师们的发展空间,怪不得巫师们在社会上越来越没地位,那都是过时陈旧的破制度造成的,制度决定了一切……
戴奕为人极为谨慎内敛,从来没把皇帝的盛赞、众人的青睐当作自己成功的资本,反而更加兢兢业业,不苟言笑。在家里他是很少出书房门的,除了看书还是看书,他怎么可能在半夜三更来父亲大人的禁地呢?
戴通:半夜三更他来干什么?
戴安:老奴刚才和主人交谈时,魂儿开了一会儿小差,魂儿跑到大公子的书房里和公子进行了神交,老奴告诉大公子,皇帝陛下来到我们家来看望他了,请他快点来书房见皇上。皇帝光临,是件天大的事情,大公子怎么敢怠慢呢?
戴通大惊,盯着戴安。
戴通:这就是你们的巫术吗?
戴安:不,是我们的巫术。你是江大人第三十二代嫡孙,你是一千年前江南会稽山派巫术真正的掌门人。主人,大难当前,虽然我们江家与世无争、小心翼翼过了一千年,但天道轮回,祸事难料,江家的厄运又到了,皇帝们又想把我们斩尽杀绝,历史悲剧不容重演,该是你本性复苏拯救自己的时候。
想起三个时辰前发生在宫闱深处的惊天动地的那一暮血腥屠杀,戴通盯着自己的双手实在不敢相信,就是这双手把刚刚降世人间来享受人间荣华富贵的王子砍了头,且是当着皇帝的面。闯下了大祸!闯下了大祸!戴通绝望起来。
戴通: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大错已经铸成,主人我已经没有任何企求,只盼皇帝能体谅我的忠心,别灭我戴家九族,给我戴家留下一点血脉。
门外的敲门声急起来。
戴安:主人休要杞人忧天,空长帝王家威风,小看我巫家本事。等我给大公子开了门,你就会知道我巫家也不是他帝王家砧板上的鱼肉。我们巫家才是这个世界的主人。
戴安佝偻着苍老不堪的脊梁,急急跑去前面开门。书房里的烛光太过黯淡,戴安老眼昏花,看不清道路,左脚勾在门边放着的一个花架子下,重重摔了一跤。戴安想翻身爬起来,可是他的左脚胫骨和腓骨实在太过陈旧,早在十年前就开始拒绝钙质的补充,松脆得像朽木,以前戴安行动迟缓,勉强还能支撑,今天事情急了点,戴安忘记了自己身体的年龄,像年轻人一样风风火火起来,结果这一跤竟然把两根骨头都摔断了。戴安靠双手的帮助才从地上挣扎起来,身体竟然已经不能保持平衡,只能靠手扶着墙站立,他低头一看,自己的左脚已经骨断皮连,脚掌像荡秋千一样在晃动着。显然行动不能自由了。戴安老奴十分恼怒,怎么关键时刻累人的身体部件总问题呢?空有千年积累的绝世智慧有什么用?皮之不存,毛将焉附?人终究还是年轻的好。戴安老奴向主人戴通投过去求救的目光,渴望得到主人的帮助而能上前来扶一把。没想到主人戴通此时正在生他自做主张的气,不但根本没闲心来救死扶伤,竟然挂着一脸讥刺的冷笑,欣赏着老奴的痛苦又不失滑稽的表现。戴安老奴狼狈不堪,简直无地自容,有什么办法呢?主人和奴才应该也必须有区别的,这就是区别。自己的问题只能自己解决,他从被自己勾翻而摔破的花架子上扯下两根木条,一前一后夹在自己的脚杆和脚掌上,又从腰间解下脏得分不清颜色的裤带紧紧系住木条上,靠两条破木条和一条脏裤带的帮助,戴安老奴终于能够站起来,戴安瘸着脚打开书房大门。
门口黯淡的月光下果然站着戴家的未来之星——戴通的大公子戴奕。不过此时的戴奕已经失去了一个未来之星那种淡泊明志、宁静致远的高士风采,而变得诚惶诚恐,他站在门口手足无措。
戴安:公子你终于来了,皇上已经等你半个时辰了。
戴奕:皇上在哪里?
戴奕张头探脑起来,没有一点读书人的自尊气象。
戴安老奴瘸着断脚挪开了身子,戴奕这才看见了站在书桌傍边的父亲戴通。
戴奕几乎是跪着向前来到了戴通面前。
戴奕:皇帝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听见儿子这么称呼自己,戴通吓得浑身冰凉,说话声音都变了。
戴通:小畜生,睁大眼睛看看我究竟是谁?
戴奕睁大眼睛盯着自己的父亲看了半天,还是低下头颅行叩拜大礼。
戴奕:皇帝陛下光临寒舍,臣荣幸万分。陛下万岁——
戴通如坐针毡,汗如雨下。
老奴戴安站在一旁抿着嘴巴暗笑。
戴通一把抓住老奴戴安的胸口。
戴通:这就是你说的祝由**?在这个小畜生眼里我就是当今的皇帝赵曙吗?
戴安挣扎着承认了。
戴安:主人恕罪。老奴只是略施拙技,和主人家传的巫术相比,只是九牛一毛。
戴通顿足:快把你的妖法收起来。
戴安摇头拒绝,一脸傲然。
戴安:老奴当年和江大人有过契约,老奴除了自己的主人以外。有权在任何人面前作法。大公子现在还不是老奴的主人,老奴可以对他施法。
戴通:你个狗奴才,难道一定要为我戴家招来灭门之祸吗?这皇帝的称呼是我们可以冒领的吗?我听一听都是死罪呀!
戴安听到主人说出这样的奇怪理由,满脸不屑。
戴安:老奴只是想在主人面前证明,主人完全有资格做皇帝。主人你不妨三思,连主人最亲近的儿子都可以错把你当成当今皇帝看,这天下之人谁人不可以马虎?何妨大公子不是等闲之辈,饱读史书,聪明天赋,有思想有见解,其定性远胜常人,老奴能对这样有定心的人游刃有余施法,试问还能对什么人不能施法呢?主人听老奴一句话,既然皇家无情,就别怪我们巫家无义,一切都有老奴担当,主人请坐享其成,去皇宫做皇帝去吧!
戴通气得差点晕过去。
戴通:完了完了!真没想到我戴家会毁在一个奴才手里。你个狗奴才,没想到我家里养了你这只白眼狼!
戴通怒视着戴安,恨不得把戴安老奴扯成碎片,戴安疑惑不解。
戴安:主人怎么无知无觉说这样令人伤心的话?老奴请主人做皇帝,是送给主人天大的礼物,主人该感谢老奴才对,怎么能说出这些令老奴伤心欲绝的话来呢?
戴通指着儿子戴奕连连摇头,伤心得说不出话来。
戴安更加疑惑了,以为戴通在儿子戴奕的身上发现了什么奇异之处,目光跟着落在了被自己祝由**控制着的戴奕身上。可戴奕身上没有发现可以之处,跪在他们脚下的戴奕除了叩头还是叩头呀。
此时的戴家未来之星戴奕正被戴安老奴的祝由**催眠着,对自己意识之外的世界置若罔闻,只知道一个劲对着虚无的皇帝陛下叩头。
戴通:你以为他只是我戴通的儿子吗?不,他不但我戴通的儿子,他更是大宋皇帝的臣子。在他眼里可以没有父亲,但绝对不能没有皇帝。父亲只是他的过去,皇帝却是他的未来。
戴通说着这些话的时候,右手可怕地颤抖起来,看得出他要用右手来解决问题了!人不能杀人,一个杀过人的人的可怕之处在于当他再次遇到麻烦纠缠的时候,他马上又会想到用杀人这种最极端又最有效的手段解决难解的麻烦。在皇宫里砍过皇子脑袋的戴通现在就落入了这个怪圈里。看到儿子源源不断的叩头,戴通感觉遇到了大麻烦,这个大麻烦足以让他恶向胆边生。他突然转身扑向了书桌后面,那里有一堵墙,像所有汴京城里的知识分子一样,墙上挂着一把壮胆用的利剑。戴通抽出利剑,毫不犹豫地挥剑砍在了跪在地上的自家大公子戴奕的后颈上。血柱飞溅,戴奕的脑袋在地上连滚十圈,直滚到戴安的断脚下遇到障碍,才停住不动。
一切都是在间不容发的瞬间发生的。
凭千年老油条戴安的心智的反应,是可以阻止血案发生的,但戴安的阻力来自于他的不争气的臭皮囊,这副臭皮囊实在太过陈旧,反应迟缓,竟然接到来自大脑的指令后百分之五秒后才有所行动,于是就错过了救人的时机。
戴安一把抱起脚下戴奕的脑袋,满脸惊恐,难以接受如此事实。
戴安:主人,你、你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吗?
戴通一脸凄惨之笑:我杀了自己的儿子。
戴安: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戴通:我怕他醒来后接受不住灵魂的煎熬。如果他去向朝廷搞发我,他就是不孝的儿子,如果他不去向朝廷搞发我,他就是不忠的臣子。人在不忠不孝之间徘徊的时候最痛苦了。哈哈哈……何必为此烦恼呢?这不是最好的解决方法吗?
戴安:主人,这哪算什么烦恼?你何必下此毒手?有必要吗?对老奴来说,这只是小事一桩!
戴安顿足后悔不及,满腔怨怒似乎要对戴通发泄。可戴通是自己的主人,自己又能奈何?
戴安只能抱着戴奕的脑袋号啕大哭。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