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芷嫁到王府五年来,沈夫人也来过几次,可是每次都是先递了帖子。齐景圩是她女婿,按理她无需递帖子,可是她又考虑到齐景圩是皇子,所以每次递帖子重礼节。
今日沈夫人却在没有提前递帖子的情况下突然出现,难免会让沈芷往不好的方向想。
齐景圩看了满脸愁容的沈芷,上前拉过她的手,柔声说到:“我陪你去看看。”
那样的温柔,那样的让沈芷安心,主仆三人一同来到正厅。丫环已经给沈夫人沏好了茶,她正坐在椅子上品味,那模样倒不像是有什么急事。
沈芷甜甜叫了一声“娘”。沈夫人回头望见沈芷,脸上藏不住喜色起身似乎要去拉住沈芷,可有一下子看见齐景圩, 只能硬生生地忍下见到女儿地喜悦之情。
沈夫人还想给齐景圩行礼,齐景圩眼疾手快抓住她,说:“岳母,小婿都还给您请安,哪能让你这般做。”
“母亲,你突然过来是家中出了什么事吗?”
沈夫人知道这次自己出现得突然,难免会让心细的沈芷多想,于是摆摆手解释:“没有,只不过是瀚儿前天染上风寒不舒服,比平日爱哭闹些。”
“严重吗?”
“服了几副药好多了,你不必担心。”
齐景圩见没有沈夫人什么急事,他是个男子也不适合呆在此处,于是就对沈夫人说:“岳母难得来一次,就在王府住上一日,与阿芷说说话,她平日里一个人在家也是无事做。小婿该去上早朝了,就先失陪。”
沈夫人笑着点头答应,送走齐景圩沈芷带着沈夫人回了华沐院,明玉机灵懂事,早早就在房间里烧好炉火,一推开门就是一股热气扑面而来。
早些年的时候沈芷的父亲还在跟着皇帝打天下,很少有机会在家中,许多事情都是沈夫人一人独立完成。那时还没有沈芷,沈应煊也刚刚出生不久,家中没有一个男人可以上山砍柴,于是沈夫人只有趁着沈应煊熟睡之际去随便拾些柴火。
冬天捡柴更是困难,沈夫人为了节省柴火,衣服都是用河边的冷水洗。双腿常年泡在冷水里,年轻时没觉着有什么,现在老了天气冷一些,膝盖以下就会有锥心的疼,所以沈府每年才到秋天,沈厚就会命人在沈夫人卧房烧上炭火。
明玉自小跟在沈芷身边,在沈府长大,她自然知晓沈夫人腿上的毛病,于是刚刚出去的时候就命小丫环烧好了炭火。
沈芷解下沈夫人身上的披风,扶她在炉火旁坐下。沈夫人接过明玉递过来的热茶,饮下一口才觉得身上有些暖和的感觉。
沈芷看着沈夫人脸色慢慢红润,知道她缓过劲来才问到:“母亲,家中真的没有什么事吗?”尽管刚才沈夫人已经说了没有大事,可是她还是觉得不对劲,或许刚才她那样说是顾虑到齐景圩在场,所以没有说实话呢,是以,她此番又重新问了一遍。
沈夫人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一脸无奈放下手中的茶杯,对沈芷说:“若真的要说是出事那也算是好事。阿芷,你还记得你的小姨母吗?”
沈芷印象中确实有这么一个人,却着实不知道她长什么样子。这也不怪她,她小姨母离家出走的时候她才有三个月。关于沈芷的小姨母,她还是从沈夫人那处听到的一些只言片语。
小时候沈芷一调皮,沈夫人就一边摇头一边说她和她小姨母的相似之处,有时候还开玩笑说沈芷倒像是她小姨母生的。不过沈芷和她小姨母确实很像,无论是性格还是在对待感情方面都像极了。
就拿对待感情来说,沈芷果断勇敢的性子和她小姨母年轻的时候一点不差。她小姨母年轻时也不喜欢呆在家中,总是往外面跑。有一日她从外面回来,准备翻墙回家,却在围墙外发现了一个气息奄奄的男子。她自小没什么心机,做事都是直来直去一根筋。她看见奄奄一息的男子时候也不管那人是好人还是坏人,一个人悄悄地把他拖到后山的弃棚里,用私房钱给男子买药治伤,还瞒着家中每日偷偷给男子送饭。
沈芷小姨母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男子又生得俊俏,俊男美女,一来二去两人就有了感情。两人这般暗地相处一年之后,沈芷小姨母就把男子带回来家中,让他在家中住了一段日子,并扬言非他不嫁。
若是男子是个正经人家,沈芷的外公外婆倒也不反对,毕竟男子生得俊俏做事又勤快。可是一次偶然机会沈芷外公得知男子的真实身份是个暗卫,还曾经杀过很多响当当的人物。这些沈芷外公可就不干了,敢情这男的是过得刀口上舔血的日子,他可不放心把自己的女儿交给这样的人,于是极力反对。
面对沈芷外公突然反转的态度,她小姨母一下子气不过,当晚就收拾细软和男子私奔去了。这一去便是二十几年,从此了无音讯。
已经走了二十几年的小姨母,为何母亲会突然提起此事,方才又说是好事,难不成……
沈芷一脸不可思议地问:“母亲,莫不是小姨母回来了?”
沈夫人点点头说到:“差不多。你小姨母走了二十几年,从未给家里面来过一封信。可就在半个月前,她却突然送信到咱们家和你外公家,信上说她的大儿子要娶媳妇了,所以想让我带着你外公外婆去见一面。”
“外公答应了?”沈芷记得小时候不懂事,有一次无意在外公面前提起小姨母,他当时就大发雷霆,把沈芷吼得七荤八素,自此她和沈应煊再无人提过小姨母这三个字。她从小就深受她外公宠爱,那一次确实真的把她吓坏了,好几日都没缓过劲来。所以她现在还是很怀疑外公答应的可能性。
沈夫人轻叹一口气:“若换在从前,只怕那封信还没进你外公家门,就被他撕个稀巴烂。可是这是毕竟过去了二十几年,这么长的时间什么恩啊怨啊早就不是事了。再则,你外公外婆年纪都大了,他们心里其实也很想念你小姨母,只是又拉不下这个脸面,幸好这次你小姨母主动邀请,他们就正好借这个机会去见上一见。我听你外婆说,你外公接到信的那日,表面上不动声色,背地却悄悄的去收拾行礼了。”
沈芷构想外公一边表面板着个脸,一边趁没人的时候喜悦不已收拾衣服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
沈芷还从沈夫人那里得知她小姨母现在居住在平壤,那个暗卫也就是她小姨夫金盆洗手后,在平壤做起了小生意,现在家底也不少。两人育有两个儿子,她小姨夫也没辜负她小姨母的真心,一直很珍惜她,身边也只有她一个人。家庭美满,夫妻两也是琴瑟和谐。
沈芷打心眼儿里为小姨母高兴,尽管她对这位小姨母没有什么深刻的印象。小姨母的现状,也是她心底所希望的家庭模样。
沈夫人看了笑意吟吟的沈芷一眼,有些为难地说:“本来呢我是准备让你嫂子陪同我一起去的,毕竟要带两个老人,我和她相互能有个照应。可是瀚儿这几日身体一直不舒服,晚上总是哭闹,我也确实不放心让梦瑶放下他和我去。京城去平壤只有水路,你父亲晕船你是知晓的,你哥在军营里一个忙出两个,也是告假不得。我思来想去眼下只有你能陪我去了,我知道这样不合规矩,若是你不愿意娘也不勉强你。”
原来今日母亲来就是为了这件事。
“娘,我怎么会不愿意呢。我在这王府也没有什么要紧事做,我也没见过小姨母,正好趁这次我去看看她,也不枉您总是说我像她。您什么动身,我也好准备准备。”
沈芷能答应沈夫人心里很高兴,沈芷是嫁出去的女儿,她现在是属于皇家的儿媳,今日她若是不答应也是情理之中没什么可怪的,当然她答应是最好不过。可毕竟齐景圩是沈芷的丈夫,她还没问过齐景圩就答应,怕是有所不妥。沈夫人犹豫问到:“此事你不同广陵王商量一下。”
沈芷倒不担心这个,她对齐景圩很放心。她笑着摆摆手,说:“没事,王爷深明大义,今日我会同他讲清楚,他定会理解的。”
沈夫人双手一拍:“行,那咱们后天一早就出发,辰时在王家湾码头汇合。”
“可以。”
正事说完,母女俩说起了家常话。沈夫人问起楚连云,沈芷也不遮掩。直接把楚连云的脾性告诉沈夫人,同时也宽慰她,让她放心自己能应付她。
齐景圩刚下早朝回到王府,沈芷的午饭正好完工,三人就一同在华沐院用膳。饭桌上,齐景圩很贴心为沈夫人添饭盛汤,又给沈芷夹菜。沈芷是她女儿,齐景圩夹的菜也正是她爱吃的,看那模样不像是装的。她好歹活了四十几年,虚情还是真心还是瞧得出几分的,上一次沈芷回门,虽然他也是这样的举动,但眼里是没有感情的,现在却有不同。女儿这也算守得云开见月明,沈夫人瞧在眼里,高兴在心里。
用过午膳,沈夫人就要回沈国公府去,沈芷挽留不住就随她去。她和齐景圩送走沈夫人回到华沐院刚坐下,流亭就进来通报齐景辰在锦墨居等他,于是齐景圩就去了锦墨居。
齐景圩走后,沈芷一个人坐在炉火边,脑中回想起刚才在送母亲出去的时候,她在自己耳边说的话。沈夫人悄声问沈芷为何五年还没有消息,要不要她去弄一副药来她试试。她还告诉沈芷,一个女人若想在这样的深宅大院一直存活,不止是丈夫的宠爱,还应有绝对不可撼动的地位,沈芷两样都占了,若是能有个孩子就锦上添花了。
沈芷觉得很委屈,为何生不出孩子大家都认为是她的问题。若是齐景圩肯碰她,只怕现在王府遍地都是孩子了,可是这些话她又不能同母亲说,只能乖乖点头称会努力。
沈芷在房间里郁闷了一个下午,最后还是没有什么好办法让母亲不催孩子,于是无比郁闷地去做晚饭。齐景辰一直和齐景圩在书房商议事情,晚饭也是在锦墨居用的,沈芷也乐得清闲,再则现在和齐景辰见面也尴尬。
用过晚饭,沈芷开始收拾细软。收到一半的时候,齐景圩推门进来,一看到沈芷的模样,打趣道:“你这是要离家出走吗?我要是哪得罪你了,你就和我说,你要是离家出走了就没人等我回家了。”齐景圩前一句是打趣,后面却是说的真心话,沈芷的存在让他真的感受到家的意义和存在。
沈芷放下手中的事情,鼓起腮帮子佯装生气:“是呀,你得罪我的地方可多了,我不想说,就像离家出走!”
齐景圩一把抢过沈芷旁边的包袱,和她开起玩笑。他把包袱高高举起,沈芷矮他一个头,哪能够得着。她眼珠子一动,双手在齐景圩腰间挠起痒痒,她知道他一向受不了痒,果然齐景圩求饶把包袱还给她。
沈芷接过包袱,说:“好了,不同你说笑了,我和你说说正经事。”
于是沈芷把今日沈夫人来的原因以及她小姨母的事情悉数告知齐景圩,并说明她已经答应沈夫人。
齐景圩听完频频点头:“岳母说得很对,你性格确实有些像你小姨母。”末了又问沈芷:“你这么草率答应,就不怕我不答应,不许你去?”
沈芷挑眉,一脸傲娇:“我若真的执意要去,你觉得你拦得住我?当年,我爹都拿我没办法。”
齐景圩抿嘴,肯定沈芷的说法。
后天公鸡才一打鸣,沈芷就带着明玉坐上马车前往王家湾。马车正准备起步,齐景圩突然先开车帘弯腰在沈芷身边坐了下来。
齐景圩的出现让沈芷惊了一跳,她看天色尚早担心吵到齐景圩,动作已经很轻了,没想到居然还是吵到他。
“我本来睡得好好的,却被你弄醒,一个人睡太冷了,索性直接送你你去码头。”
沈芷微微福身,嗲声嗲气地说到:“臣妾就谢过王爷厚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