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这蒲丽芸虽在琉璃城居住了近百年,但因蒲建仁早早打了回人界的算盘,且担心她被轩辕烈迷惑。
蒲建仁以她富贵之命不可抛头露面为由,把她养在蒲家老宅,她一直活在蒲建仁为她构建的世界里。
因此,蒲丽芸并不识得轩辕烈,她是琉璃城内为数不多没听说城主有绝色容貌的女子之一。
其姐蒲丽华亦是如此。
蒲家姐妹俩皆对轩辕烈不熟,只不过蒲丽华是常年被困在绣不完的绣品里。
单看之前蒲丽华面对轩辕烈时候的应对,和此时此刻的蒲丽芸相比,这同父异母的姐妹二人,品性之优劣情商之高下,便见分晓。
皇帝抬起眼望向并肩而立的一红一白两个人影,看似淡漠的眼神里浓云层叠阴晴不定。突然,他低头,怜爱地看着自己怀里的娇媚妃子,道:“爱妃想喝这杯酒?”
蒲贵妃立刻钻进皇帝怀里,娇滴滴地道:“皇上太坏了,分明是取笑芸儿不敢喝酒嘛……”
皇帝在她额上亲了一口,哄宠的语气里有着不易察觉的金属一般锋利的东西,“好,好,芸儿教训的是,孤忘记芸儿滴酒不沾,确实是孤的不是了。”
看着座上二人旁若无人地卿卿我我,相里玉几乎要立刻弃宴而去。
然而,轩辕烈却悄悄牵住她的手,笑微微地认认真真地观摩着皇帝与蒲贵妃的恩爱。
跪麻了膝盖弯僵了老腰的朝官们,对自家帝王与宠妃是敢怒不敢言。
而在这些人之中,有一个身穿紫色官袍的中年男子,在见到进来的轩辕烈和相里玉之后,只恨不得在他跪着的地方挖个洞,立刻钻进去消失,永远永远地消失。
他就是蒲贵妃的父亲,璇玑国的当朝丞相蒲建仁。
且不理会殿上众生百相,只说那皇帝与蒲贵妃二人。
久演终会腻。
更何况皇帝早已对怀中这个所谓的宠妃失了兴趣。
一切于长琴,不过一场戏。
女人是,皇位是,江山亦是!
皇帝抚摩蒲贵妃的动作变缓,眼风若有似无地扫过恭恭敬敬立在他身侧的太监。
老太监会意,立刻低头上前回禀:“禀陛下,天梵特使已经来了。”
皇帝抬头,做出刚刚看见轩辕烈和相里玉的讶异表情,“高特使啊,何时来的?”
轩辕烈只维持着轻轻浅浅的笑容,不回答,也不做任何表示。
好大一会。
仍旧没有人应答。
殿上百官屏住呼吸,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刷了存在感。
“禀陛下,天梵特使来了有一刻钟,”老太监汗如雨下,声音和身体均开始发抖,他颤颤巍巍地回答,“禀陛下,用膳时辰已到。”
蒲建仁一听到用膳就有些忐忑,这膳食是他为了讨好天梵特使,特意让御厨依着天梵国人的喜好而做的,天梵国人喜热食,厌冷。
如今候了这许多时辰,再热的膳食也已冰冷。
如果来的人不是轩辕烈和相里玉,彼时的蒲建仁必然以丞相之威,让宫人把已经摆好的膳食全部换掉。
但是现在的蒲建仁,比殿上任何一个人都要希望自己隐形,自己消失掉。
然而,他是丞相,是被璇玑国皇帝寄予厚望的丞相。
“丞相可在?”
听了贴身太监的回禀,皇帝不悦宏亮的声音,几乎把蒲建仁的耳膜震破。
“在……在!”
蒲建仁举袖掩脸,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膝行到宝座前。
“这个丞相有意思!”轩辕烈忽然飞步上前,一手揪起蒲建仁的领口,眼神里漾着邪且魅的笑意,“你是不是应该对我有点印象啊,丞相大人!”
相里玉没想到轩辕烈会突然动怒,一时阻拦不及,只得随了他去,自己全神戒备,随时注意周遭变化。
老太监瞥一眼皇帝不悦的面色,正待开口呵斥,却被皇帝伸手阻止了。
蒲建仁被逼着仰面对上轩辕烈,惊慌至结巴,“这……这位可是天梵来的特使高尧高大人?”
轩辕烈默了一默,侧头,撞上皇帝那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眸,对方那一副淡然俯瞰的姿态,昭示了自己片刻之前的行为的如何的有失仪态。
“滚!滚!什么鬼东西,晦气!”轩辕烈不耐烦地一掌把蒲建仁推开。
蒲建仁跌了两步,惶惶然看一下皇帝。
皇帝声色不动,沉沉道:“命人把食物换了!”似是他完全没有看到、刚才轩辕烈对蒲建仁做的事。
蒲建仁恭声应是,悚然退下。
皇帝似乎这才想起来自己跪拜着的朝官们,对贴身老太监打了个手势。
太监尖细的声音便回荡在殿宇上。
“平身!”
朝官们战战兢兢地爬起来,战战兢兢地在属于的位置上坐好,却听得王座上的帝王发出一声轻笑。
“特使大人可愿陪孤去御花园里走一走?”话一说完,也不等轩辕烈回答,皇帝已大步转入后边去了。
满殿朝官各脸懵比,让他们跪了那么多时辰,敢情只是为了皇帝在天梵使者面前,显摆一下龙威。
怒,却不敢言。
随伺多年的老太监见惯了自家主子的喜怒无常,拿眼神示意轩辕烈赶紧跟上,他自己也弯着腰背小跑着紧随而去。
轩辕烈和相里玉翩然跟过去。
从边门出来走过曲折蜿蜒的长廊,一路关系幽幽暗暗,恍如变换了一个时空环境。再见天日之时,只见已身处两面高高的黄色宫墙之内,隐有水声潺潺。
走到一处敞开的院门口,最前面的皇帝突然收住了脚步,他的目光长久地凝注在某个地方。
跟在身后的老太监顺着目光看过去,只见一个曼妙无比的身姿正与丫鬟嬉闹。
雨过天晴色的纱裙,在艳红与浓翠之间飞舞,可惜间隔太远,听不见女子美妙的声音。
老太监看看敞开的宫门和那女子嬉闹的位置,目中闪过一抹了然。
这东宫虽然是皇后和太子的居所,却宛如被皇帝遗忘了一般,皇帝……有好几年没有踏进去了吧。
“陛下。”
老太监看着逐渐拉近距离的轩辕烈和相里玉,忍不住出声提醒自家主子。
他自幼便在这皇宫之中生活,对自己服侍过的每一任主子皆忠心耿耿,从不敢多说半句话。
今日,情况却有些不同。
因为即便他违例提了醒,皇帝却依然痴痴凝目,不见离开的意思。
脚步声越来越近。
“陛下,这是东宫,陛下,”老太监不得不冒险再作提示,意思是那女子是东宫的人,跑不掉的。
“德胜……”皇帝忽然扭头看向老太监,手心里多了一个东西,一面代表帝皇至高无上权力的令牌,“你拿这个进去,把那个女子带到孤的寝宫去,候着!”
“是,陛下,”老太监恭身结果令牌收入袖囊。
然后,老太监的余光瞧见了缓步而来的轩辕烈和相里玉,白皙无须的面上浮现出一丝阴狠,趋身靠近,低低征问:“陛下,要不要多布置一些暗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