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皇帝难得地拍了拍忠心自己的太监的肩膀，难得地露出一丝亲善的微笑，“如果他们想为难孤，整个璇玑国都不是他们的对手！”
“啊？”老太监惊叫着，身体已经不由自主地被一股推力，推进了东宫的大门。
然后，老太监瞪大的双眼里，便映入了一个他怀疑自己是在做梦的情形，皇帝笑眯眯回迎向那两个天梵来的特使，然后，他们三个人就那么凭空消失了。
消失了！
三个大活人就那么刷一下消失了！
不等老太监回过神来，皇帝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来。
“德胜，去做你该做的事！”
老太监浑身上下一个激灵，宛如刚刚被人用冰水从头到脚淋下来一般，关于刚才见到的那一幕记忆，变成了空白。
老太监缓过神来，脑子里记住的是皇帝交代他的事，他攥紧了手里的令牌，转身，大步朝东宫里面匆匆走去。
栖月水榭是皇宫里一个神奇的地方，两间复式竹楼座落在一方几乎无垠的水面之上，除了一条长到令人怀疑自己视野的竹桥，用以通向外界外，四面环水。
清明临近，绿叶舒展如伞，桥下浮浮沉沉叠叠重重的一片绿彩之中，花期尚早，竟偶有三两朵亭亭玉立的花蕾。
风不知从何处来，呼吸间充溢着淡淡的带着青草和泉水的气息。
皇帝负手，缓缓而行。
上好锦缎的明黄龙袍在天光下溢着一圈淡淡的光晕，使得他的五官看起来有些不真实。
此刻的他没有了片刻前，在殿堂之上的阴冷和寡言，他正滔滔不绝地把水榭里的每一个建筑布局，给同样缓步而行的轩辕烈和相里玉解说。
“当初月儿以喜欢清净为由，不肯陪我待在皇宫，我便精心她建造了这栖月水榭。”
“这里的每一片竹子用的都是紫竹林里的紫竹，这水也是特意从东海引来的泉眼，这荷花是从玉山王母处得来的……”
相里玉和轩辕烈默默听着，时不时对视一眼。
面前男子以不惊点尘的语气，说着不属于凡人会说的内容，如此，这栖月水榭之行，必是经过他的周到安排。
相里玉心下奇怪为什么把他们带到这里，但看轩辕烈听得津津有味兴致勃勃的模样，又一想，谅这区区皇宫也奈何不了自己二人，便客随主便了。
长琴带着相里玉和轩辕烈终于走到了长廊尽头，在木门吱呀开启之后，相里玉和轩辕烈看到了苏皖。
饶是事先有所狐疑，在看到苏皖的现状后，相里玉心里仍旧咯噔了一下
才过去一个昼夜，苏皖原本光滑娇嫩的皮肤，变成了枯干满脸的皱褶。乌发仍然如云，只是这容貌，活脱脱是一个七老八十的耄耋（maodie）老人。
室内布置的温馨素雅，苏皖身上也并不见任何伤痕，那双天生妩媚的眼睛，依稀可见她往昔美色。
长琴温情脉脉地走过去，十分亲昵地搂住苏皖的腰。
苏皖亦温顺依偎在长琴怀里，做出娇羞可人的媚态。
轩辕烈在来皇宫的路上，已经告诉相里玉，长琴在人界混了九世，每一世他都会变换名字，以全新身份出现在不同的地方。
百里霆野只是长期用过的其中一个名字。
相里玉从轩辕烈的言语里，知道了长琴去密迦之林遇见自己不是偶然，而是他用他自己的办法，查到黑斑虎在密迦之林里。
因为他毕竟是凡人，他每隔千年就得服用一次太岁肉或黑斑虎肉，以延续他长生不老的寿命。
相里玉没有告诉轩辕烈，她和百里霆野和长琴之间的往事，她认为没有必要了。
不管是百里霆野还是长琴，对相里玉而言，已是过去。
她不想承认自己看清楚长琴的真面目后，对长琴甚至是对人类的失望。
即便如此，即便是她知道长琴居心叵测，他和苏皖在一起，自然是各怀诡胎，各有所图。
但是，当苏皖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娇滴滴地对着长琴撒娇时，那一笑菊花绽放的面孔，还是再一次把相里玉深深地震撼到了。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苏皖不是不在乎容貌的女子，她怎会容自己以如此不堪的面目，出现在长琴面前？
相里玉正觉诧异，耳内传来一丝细细密密的声音，“玉儿，不要多问，听着看着就是了！”
听轩辕烈如是说，相里玉按下心中疑惑，静观其变。
“陛下，月儿正想着陛下呢……”
苏皖似乎压根就没有看见相里玉他们，只兴高采烈地拉着长琴，说着一时不见如隔三秋的情话。
然后，相里玉便看见了苏皖在铜镜中的倒影，镜子里的女子肌肤细腻身材窈窕，一如昨日那般年轻妩媚，资容绝色。
她有点明白为什么苏皖会对容貌不在乎了，长琴给苏皖使了障眼法。
是什么障眼法可以只障住苏皖的眼睛，却又让旁观的人清清楚楚的看见真相，这到底是什么法术？长琴又为什么要让她和轩辕烈来围观这一切？
相里玉疑虑重重地看向轩辕烈，却听见他用密语不知是对他自己、还是对她喃喃着：“所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大约也就是如此了……”
轩辕烈一番感触还没发完，原本浓情蜜意的皇帝和苏皖之间却起了质的变化。
长琴身躯一震，含胸急退，只见他的胸口插着一把匕首。
血，一霎把明黄锦袍染成了暗红色。
“哈哈……”
苏皖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身子急遽爆退至木屋窗户边，她死死盯着长琴的眼睛，射出一股狠毒的光，嘴里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哈哈，你没想到吧，你也会有今天！”
女子笑声尖利而又狂喜。
“月儿，你何苦如此作践自己？”长琴忽然叹息，委顿的身子渐渐挺直起来，脚下无声，一点一点缓缓向被惊到呆傻的苏皖靠近，“唉，傻月儿，自从你开始行动后的那一刻起，你有没有经常困倦乏力？”
苏皖像是突然从噩梦中惊醒，她恨恨地盯着长琴，道：“是你！是你吸了我的精气！”
“桀！桀！桀……”
长琴仰头大笑，笑声狂狷肆意，惊得挂在屋外檐下的一只鹦鹉，在笼栏里上窜下跳。而那一张清秀尊贵的脸庞，因了主人的全力拉扯，五官变形扭曲至恐怖。
“月儿啊月儿，孤本舍不得如此对你，你和她……是最像的！”长琴笑声渐歇，说这些话的时候，不知为什么，他的眼光瞟向相里玉，叹息着，“是你先不仁，我只好不义啰。”
相里玉被长琴的目光一看，莫名地觉得一阵恶寒，这个狠毒疯狂的男子，真的是她认识的百里霆野吗？
之前，她对人类的守护对人类的感情，很大一部分来自于那个叫百里霆野的，不，现在叫长琴的这个人类男子。
但是现在，她发现昨日种种，皆是她的一厢美好。
其实，她深谙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在人界之外的妖界，像这种强吞弱的事并不算稀奇。
然而，如长琴这样弱食强肉，其间所费的时间和谋划，绝不是三言两语可以说清。
关键是，曾经，她相里玉也在长琴的计划之内！
亦或，现在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