劲气凛冽。
眼看胡国师就要葬身青衣人之手,包括姚美娇在内的所有人,皆变了神色,却苦于身手迟钝,有救胡国师之心,却根本无法抵挡得住对方的风电之势。
相里玉的目光却慢慢荡开一点波光,她看见了隐在胡国师身后的一道轻淡影子。
那是王妈的身影。
相里玉眸色微沉,胡国师这边有王妈在,青衣人讨不着什么好。
不过这样一来,她要怎么做?
一个念头刚歇,耳边听得“嘭”一声巨响。
袭击胡国师的青衣人被狠狠击退,连胡国师的毫毛都没有碰到,自己却像是被一双手大力抛回去,在长琴面前,摔了个四脚朝天。
长琴如在栖月水榭时的表现一样,以最快速度缩进青衣人的重重围护之中。
相里玉静静看着如临大敌的青衣卫队,再看看另外一侧表情同样凝重的音奇、姚美娇和须发雪白的老者,最后,目光落在隐在老者身后的王妈身上。
王妈似有所觉,转头看过来,见到相里玉,眼神立刻漾起一抹惊喜。
在知道相里玉把自己和相里辰留在将军府的时候,并请大力鬼王暗中保护的时候,王妈是高兴是感激的,如此,她既可以照顾相里辰,又可以跟音奇呆在一起。
当初只为一个嘱托,她把音奇视如己出,并甘愿为他放弃继续修道的机会,带着他远离尘嚣,僻居琉璃城。
自从成为相里辰的奶妈后,王妈对相里辰的感情已如亲生,不管是相里辰还是音奇,哪一个她都割舍不下。
王妈视音奇和相里辰,犹如手心手背。
但,但面临危险的音奇和相里辰放在一起的时候,她自然而然选择了保护深陷险境的音奇,因为她知道相里辰有大力鬼王在暗中保护。
然,把一个不到三周岁的孩童一个人关在芝苑里,说什么也……于心不安。
此刻,她隐在空气里,对上相里玉的目光略略心虚,她也说不上来自己为什么心虚,她忘记了自己不过是相里辰的奶妈而已,不是亲人更不是保镖。
相里玉冷冷盯着王妈,凝了术法,元神飞到王妈面前,“王妈,辰儿在哪里?”
王妈眼神闪烁,不看与相里玉对视,“在……在芝苑……”
相里玉冷笑了一下,居然有点失望,她觉得王妈真没用,王妈完全可以用相里辰要挟自己帮助她和音奇啊,手握这么好的筹码却不懂得用,王妈得有多愚蠢?
彼时的相里玉,已经察觉不到自己波动的眼神,看起来有多么阴森可怕多么嗜血黑暗。她只是为王妈惋惜,并对王妈的愚蠢起了一点点奇怪的、连她自己也说不清楚的烦躁。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帮他们?”她说,不自觉皱了皱鼻子,神色忽绽异彩——如,突然嗅到水汽的沙漠旅人。
与之同时。
“嘭!嘭!”
几声巨响,紧随而过的是一道阳光更艳的颜色。
挡住将军府门的长琴的几个皇家侍卫被人从空中抛下,坠下来的时候,砸在自己同僚面前,脑浆四迸五裂,血沫夹着肉碎骨块四处飞溅。
皇家侍卫们亦非等闲,震惊只一刹那,剩下的立刻在长琴身周,重新筑起一圈人体盾。
一堆残躯里,偏偏还有那么一个没有立刻死去,勉强支起脑袋,看着自己摔成碎沫的下半身,不管不顾地大声地哀哀凄嚎起来。
王妈惊讶地看着相里玉,面前这张原本虽冷漠但精致完美的小脸,此时此刻,五官被一种诡异的兴奋,支配到有些扭曲……她不明白相里玉为什么突然变成了这个样子?
在王妈诧然疑惑的时候,相里玉忽然调了注意力,转头看向她来的方向。
轩辕烈上下打量着相里玉,她神色冷漠,眼神里有一种靡梦般迷离却又黑暗的气息。
他伸手轻触。
体肤如玉,冰凉无温。
她的元神不在身体上!
他顺着她眼光的方向看过去了,果然看到她的元神正阴测测地回望过来。
在和轩辕烈目光撞上的那一霎,相里玉元神的眼色突然茫然,似完全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神游体外,她受了惊一般看着轩辕烈,瞳孔微微扩大——“我怎么了?”
王妈也察觉到相里玉前后强烈的情绪化,她心里暗自嘀咕,却也没有忘记音奇拜托她保护胡国师的职责。
况且,轩辕烈也来了,有他和相里玉在,相里辰无人敢伤害。王妈斟酌半响后,决定好好完成眼前事,以后……以后的事只好以后再说。
周遭,刀光剑影,听不见半句喊杀声,人却一个一个倒下,生命一条一条失去。
原来,轩辕烈来的时候,带来了几个不明身份的面具人,在轩辕烈劈飞几个长琴的皇家侍卫后,面具人关闭了将军府的大门……当下,长琴的人和胡国师的人正打在一处。
当然,轩辕烈不会去管他们谁赢谁输。
红袖微动。
轩辕烈一指点在相里玉心头穴上,触手一团柔软,他的心跳突然就提了速。
他控下心神,指腹用力一按、一旋。
相里玉的元神化作一道被漩涡吸住的气流,被一点一点吸回身体里。
“烈……”相里玉身躯一震,趔趄了一下差点站立不住,被轩辕烈急忙搀住。她抬眼看他,长长呼出一口气,眼神犹自带着些微恍惚,“是你吗?烈,带我去找辰儿……”
轩辕烈眼角眉梢洋溢着颠倒众生的笑意,他用一种令人无法直视的蔑视眼神,瞧了瞧躲在护卫身后的长琴。
他的嘴里却说着轻柔宠溺的话,“是,是我!玉儿不要担心,我这就带你找辰儿去。”
一边说一边温柔贴身,轻且紧地把相里玉揽入怀里。
场景立换。
芝苑,王妈的主房里。
孩童的哭声已至沙哑,却,仍旧用尽全力,大有一种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势头。
一个自带阴暗魅惑的男子正隐在暗处,双手托腮,饶有兴致地看着蹬腿大哭不止的孩子。
他没有上去哄抱的意思,就那么看着,他的嘴角微微扬起,似乎只要那么看着就已心满意足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看看外头阳光从窗缝之间透进房间里的阴影,自言自语道:“这小屁孩……居然哭了大半天,居然也不带中场休息……”
说道这里,他眼帘微抬,眸里射出一道冷厉的光,身影刷一下消失了。
几乎在同一个时刻。
相里玉和轩辕烈两个人出现在嚎啕大哭的相里辰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