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我的预感很快成了事实。1966年文化大革命发生不久,所有社领导都作为走资派被打倒,接下来在“横扫一切牛鬼蛇神”的风暴中,我理所当然成了被走资派包庇下来的货真价实的坏分子,被关进了牛棚,然后被发配到五七干校监督劳动。在这之前,幸而我不失时机地把所有的小说稿,连同露露留给我的那张照片,用油纸包了偷偷埋进了花园一角的泥地,才使它们没有在抄家时毁于一旦。我还为自己没有因此而给露露制造不必要的麻烦感到十分欣慰。
然而,到了工宣队和军宣队进驻以后,运动进入了斗批改的阶段,所有牛鬼蛇神都得一个个进行审查。在斗争会上,人们又给我增添了一条罪名,说我出于贪得无厌的下流目的,用极其卑鄙的欺骗手段奸污了一位插队女知青,还利用工作关系串通农村走资派迁走了她的户口,硬是逼着她做了我的老婆,明目张胆地破坏了党的知识青年上山下乡政策。
于是,在坏分子以外我还被扣上了一顶“现行反革命”的帽子。
对此,我当然无话可说。我相信人们肯定已经作了全面细致的“外调”,不仅去过露露插队的农村,还去过了露露的娘家。除了老老实实地低头认罪,我还能辩解些什么呢。
幸而露露已远在香港,否则真难想象她将会受到怎么样的对待,将会受到怎么样的侮辱?
大部分牛鬼蛇神通过斗批改获得了“解放”,作为人民内部矛盾处理;由于我的罪行特别严重,所作所为是一贯的,反动、腐朽思想根深蒂固,因而反而被加重了处罚,成了一个管制分子,在干校生活中失去了最低限度的自由,从早到晚忙于打扫厕所。
在这样的情况下,我头脑里的下流思想终于受到了真正的触动,比三年劳动教养触动更大,开始痛下决心,从此永远不再去思念男女之事,永远不再去思念什么爱情不爱情的问题,当然也不想再去写作爱情小说了。可惜当时的环境不允许我去当和尚,否则我一定会走弘一法师的老路:出家,在清心寡欲中了此一生。
是啊,男女之爱让我吃的苦头实在太大了!
31超越梦想的八十年代
光阴如箭,很快到了八十年代初期,我们国家的政治、经济生活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以往连想也不敢想的事实,接连不断地出现在我们的面前。
尤其是知识分子,就像是进入了一个人间天堂。所有在文化大革命中和别的运动中制造的冤、假、错案,几乎全都作了平反,其中也包括我的坏分子案和现行反革命案。
出版社的那位副社长,已经官复原职,还是由他找我谈了话。
他说,我所有的问题,都已作了认真的调查和分析,都弄清了事实真相——和苑春的关系,属于正常的恋爱关系,是旧时代青年男女之间的常见现象;芸芳的问题,属于在一定条件下产生的感情冲动,并没有造成通奸的事实;只有张美凤的问题,不能不说是一种失足行为,但主要责任在于对方,并经对方证实,当时我主观上并不知道这关系到军婚。至于和露露的婚姻关系,和由此而强加在我头上所谓“破坏知识青年上山下乡政策”的反革命罪行,那完全是文化大革命中的瞎胡闹。现在组织上给我作了彻底平反,也就是给我恢复了名誉,以后只要在生活中多加检点就是了。
最后他还说:“如今我们国家已处于改革开放的新时期,人们的观念都在不断发生变化,你不必再把过去的事放在心上,完全可以昂起头来做人,继续当你的儿童文学作家,为新中国的儿童文学事业,作出更多的贡献。我已经和编辑部有关领导说过了,准备在最近期内,重版你的所有作品,这也是给你恢复名誉的一种具体措施。”
我听后自然又像十几年前一样,向他表示了感谢;但内心深处,却充满了复杂的感情,并不因此而感到怎么高兴。我已经是个五十好几的半老头子,被白白耽误了的青春年华,以及和露露的恩爱生活,由谁来补偿?还怎么能补偿?
此外,我还关心着芸芳和张美凤的命运,可不知道她们如今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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