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堂外的小广场,依然车马云集,法国社会公众团体、个人以及在巴黎生活的俄国侨民来吊唁的不少,秩序已没有刚才政府头面人物来时那么井然。曾纪泽三人穿过熙攘的人群,走到广场外左侧马路一棵大梧桐树下,自己的马车等在那里。正当曾纪泽走近马车的时候,却见迎面急驶来一辆轻便马车,越驶越近,最后不偏不斜,竟停在他们马车之前,挡住他们马车的路。曾纪泽好生纳闷,莫非那辆轻便马车的车夫故意拦路不成?这当儿,从轻便马车上下来一个人。刘玉祥最先轻叫一声:
“侯爷,您瞧,下车的人是谁?”
几乎同时,曾纪泽也已注意到正下车的人是位戴面网的女人,而且身影极熟悉,及至她转过脸并掀起面网来,曾纪泽情不自禁地叫道:薇拉!
薇拉今天完全是一副法国有教养的上层妇女的打扮,一顶带有弯曲曲线的大檐遮阳帽和罩在上面轻纱似的面网,使她越显高贵气质和神秘色彩;她的突然出现使每个中国人大感意外。自从中国使馆的人知道她是一位反对俄皇的革命者并身陷囹圄以来,大家已不再把她看成是俄罗斯一位普通女画家,而是把她看成一位异国的传奇女子。不知为什么,大家对她参与造反的活动都没有什么反感,反而同情她的遭际,关注她的安危,担忧她的命运,好像她天生就与中国人有缘分。每次曾纪泽与她相见,总是不期而遇,莫非冥冥中真有什么上帝的安排?
“曾,没想到我们会在这里见面,真叫人高兴!”薇拉满怀欣喜走近曾纪泽,主动伸出手背。
曾纪泽按照泰西的风俗,弯腰吻了她的手背,然后说:“我们同样也很高兴在这里与您再次相逢。自从玛丽亚夫人告诉了有关您的消息,我们中国使馆的人都希望您安然无恙。今日能得一见,我们就放心了。”
“谢谢,谢谢你们,你们都是好人。”薇拉感激地看看曾纪泽,目光又瞧瞧刘玉祥和曹逸斋,清澈美丽的蓝眼睛里流露出无限伤感。她知道,曾纪泽和大家一定关心她离开圣彼得堡后的情况,于是她主动介绍说:“上次从监狱出来瞒过布佐夫的仆人伊万,匆匆离开姨妈,不敢在圣彼得堡久留,便直接乘火车再次到了黑海岸边的城市奥德萨,在那里乘轮船经黑海、地中海抵达法国港口马赛,从马赛又到巴黎。巴黎是我生活了十五年的地方,可以说是我的第二故乡。前天从法国报纸上得知亚历山大二世遇刺身亡,今天特地赶来教堂参加追悼。老远我在马车里就发现了你们,于是赶紧催车夫停在你们前边。哦,真感谢上帝,让我再次跟你们重逢。”
“您不是反对俄国大皇帝吗,怎么还来参加他的追悼仪式呢?”刘玉祥忍不住问。
薇拉脸色变得庄重起来,看得出她内心正涌动着一股复杂的感情。沉默片刻后她尽量抑制自己的情绪,平静地说:
“在俄国,平民没有自由,警察宪兵监视着人们的一举一动,不许流露出对统治者的任何不满。我青少年时代生活在俄国,以后在西欧侨居多年,深感俄国徒有大国的虚名,而实际落后于法国、英国很远,甚至不如发展迅速的德国。俄国普通百姓生活水平跟欧洲强国的差距,越来越大,俄国人的忍辱负重是世界上少有的。我们的责任在于唤起大众觉醒,争取民主,改造俄国的天地。俄国贫穷落后、动荡不安的根源就是俄国皇帝的专制统治,因此为了追求正义和理想,我在巴黎毅然参加了反抗组织,并愿意去完成交给我的任何事情。可是我参加第一次散发传单的活动,就被当局逮捕,身陷囹圄。在那最难熬的冷酷日子里,我做好被流放到西伯利亚的准备。后来我被那个叫布佐夫的外交官保释出狱,大体经过我想姨妈已经告诉你们了。离开圣彼得堡,我再次到了奥德萨。在沉静的日子里,我对自己的行动也对我们组织的计划,对展开的激烈的方式甚至暗杀手段反对俄国皇帝,做了一番反省和解剖,我感到问题很多,但是我也苦于提不出什么更好的反抗方式。我只能把自己的一些想法和困惑传递给上面的指挥者,大概由于我只是一个极普通的成员,人微言轻,上面对我的建议不屑一顾。有一天一个同伴传达头头的决定,说由于我对革命信念产生动摇,决定不再与我保持直接联系,还说让我交代清楚与两个政府高官的关系,为什么他们要保释我出狱?我被人误解,心里很委屈,去解释、去辩白,但没有人再理睬我,那时,我很消沉,很苦闷,也很孤独,不知道今后要做什么。无奈之下,我买了船票回到法国。今日听到俄国皇帝亚历山大二世被炸死的消息,感到震惊。我知道这一定是我们那个组织的人干的,可我并不感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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