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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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3

    “可是,大哥,纪耀也说过:梦行湘水滨,魂栖桑梓地嘛,可见她心里还是希望返回故乡的。”松生对纪耀的临终遗诗记得也很清楚。

    “松生,你的心情我很理解,其实我跟你一样也想把仲妹接回故土。可是你想想看,我们挖开她的坟,取出她的遗骨,再通过几万里水路飘荡颠簸运回中国,前后要折腾近两个月。我们这样做,能使她的遗骨得到安宁吗?她在九泉之下肯定要埋怨我们,责怪我们哩!的确,她爱家乡、爱故土,梦回湘江,魂归桑梓,但她更深明大义,有男儿志向,有巾帼胸怀,我赴俄交涉能够不辱使命而归,也有仲妹一份功劳。她愿意死后像英雄那样葬在西土,这个愿望我们应该满足她。何况她性格要强,不愿意给活着的人增添麻烦,我们要理解她,她只要活在我们心里,就不必非要迁回故土与我们厮守。何况,我们的后代子孙还会到这里来纪念她,给她上坟,给她烧纸,给她献花,她绝不会寂寞。你们想想看,是不是这么个道理?”

    曾纪泽恳切、诚挚的话语,既说给松生,又说给夫人,同时也说给自己、说给仲妹。他望着她的坟,心里默默地问:仲妹,大哥这样说你会同意吗?

    陈松生和曾夫人都在静静体味曾纪泽的话。平时曾纪泽虽说贵为侯爷,说话一言九鼎,但他在家里从不显示一家之主的权威,在处理家务时他尊重夫人,尊重下人,决定大事总是把道理讲清楚,从不强迫命令。此刻,他的话入情入理,真切感人;一番苦心,在纪耀的坟前也剖陈得明明白白,纪耀地下有知,也该感激兄、嫂、丈夫的骨肉之情了。

    曾纪泽见夫人和妹夫低头不语,知道他们已经不再坚持自己的主张,于是缓缓口气说:

    “这件事,我们不忙决定,松生的任期还有半年,我们还有足够的时间考虑。今天我们在这里工夫不短了,还是早点回去吧!”

    “大哥,你的一番话,我听进去了,还是大哥说得对,只要纪耀活在我们心里,迁不迁遗骨就在其次。而且的确,我们也不该再折腾她,这里的风水也不比家乡的差,就让她在这里安息吧!”松生终于表示赞同曾纪泽的意见。

    “可我总觉得仲妹孤零零待在这地方怪可怜的,前后左右全是洋人,语言风俗习惯不一样,孤独寂寞死了!”曾夫人想起仲妹要永久留在这地方,就忍不住掉泪。

    “洋人也是人嘛!再说,人死了,还找谁说话去?仲妹平日对洋人风俗并非看不上眼,她不会感到寂寞的。其实她什么也感不到看不到,这都是我们活着的人的心情罢了。好了,我们再看一眼仲妹。”

    曾纪泽在曹逸斋的搀扶下站起来,四个人又都站在纪耀坟前默立一会儿,方离开。

    正当曾纪泽四人穿离墓地的铁栅栏门,步入那条碎石小路的时候,见小路上有一个人奔来,从他一身打扮看好像是个中国人。及至奔近,才看清是中国使馆的一个随员,他气喘吁吁地来到侯爷和夫人跟前请安,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张电报纸:

    “侯爷,驻法国使馆的刘参赞拍来加急电报,请您过目。”

    曾纪泽一边接电报,一边想:莫非法国在越南又悍然采取挑衅行动了吗?当他的目光落在展开的那封电报上时,他的眉心一跳。那电纸上写的是:

    侯爷:法兰亭的母亲在医院告病危,在病榻上老人几次提出想见侯爷一面,法兰亭请求我务必发电报给您,可否立即返回巴黎,以满足老人最后的心愿。刘玉祥。

    曾纪泽把电报交给陈松生,慨然叹道:

    “这位老夫人是我们中国人的朋友,她在他儿子影响下一直对中国怀有美好的情谊,这在目前中法两国关系紧张之际,法国主流社会对中国不友好的大环境下十分难得,我从俄国返回巴黎后听说老人家住了医院,可是没抽出工夫去探望。看来我得马上回巴黎。”

    “纪泽,要不要我随你一起去?”曾夫人立即问道。

    “当然要一起去!你跟她也见过数面,交谈更方便些。我们现在马上赶回伦敦城,买去法国的船票还来得及。”

    于是,曾纪泽在曹逸斋搀扶下,与夫人、陈松生一起快步朝马车停留的方向走去。

    当天深夜,曾纪泽携夫人和曹逸斋风尘仆仆抵达巴黎。第二天一早他们又乘马车赶往医院,径直来到法兰亭母亲的病室。病危中的老夫人见了曾纪泽,一双衰老、干瘪无神的眼睛居然放射出光芒,在病榻上跟曾纪泽夫妇交谈了两个钟头而未感到疲惫!谁也没料到,以后的几天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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