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使馆,曾纪泽同松生、湘圃、清臣讲了与兰格弗尔会晤的经过。
“看来这位外相对中国比较友好,如能得到英国相助,事情就好办了。”松生说。
“英国毕竟是欧洲第一强国,若英国施影响于俄罗斯,不怕他不就范。”湘圃说。
曾纪泽看看他们俩,摇摇头,若有所思地沉默不语。
“侯爷对今天的会见不太满意吗?”清臣问。
“不。我是在想,与俄国人交涉的困难也许要超出我们的想象。我们能争取英国和法国这样的大国保持中立,或是在交涉中稍稍倾向于我们,固然对我们有利。但英法不可能越俎代庖。谈判成功要靠我们自己。况且英法两国究竟能对俄国施加多大影响,这种影响的成效又如何,都很难说。我想,我们千万不能把宝押在别人身上。”
“侯爷所言极是。我是英国人,深知本国政府向来不为别国的利益去奋斗。只有涉及自己利益才参与,而且参与过程中,始终要衡量利益的天平往哪方倾斜,一旦对自己不利,他们就要考虑是否继续参与。依清臣看来,英国政府的侧面支持,不能作为依靠。还是侯爷那句话:谈判成功要靠中国自己。”
松生、湘圃对刚才自己的话感到欠周到,面带羞赧之色。曾纪泽宽厚地对他们说:
“其实你们二人所言,也不是没有一点道理。我也真希望能借助第三国的力量,帮助我们赴俄交涉成功,因为光靠我们本身力量毕竟有限。自从道光二十年以来中外关系经历四十年风雨,每次对抗后的交涉都以我们的屈辱告终。毋庸讳言,归根到底是我们国事委靡,力竭财尽,养不起一支强大的军队,只好处处受制于人。我们的前辈在无奈中想出了一个对付洋人的办法,叫做‘以夷制夷’。然而事与愿违,偏偏是‘夷人’联合起来挟制我们。‘制夷’不成反被夷制,我每每思想起来,常痛心不已。难道我们中国就只能任别人宰割吗?思来想去,苦无良策。看来国家强盛还有待时日,非一朝一夕之功也。可是,就跟一个人一样,人穷,志不能短。人穷加上志短,更为人欺。人穷志刚,别人就得另眼看待。老天安排我们做了弱国使节,命运注定我们办交涉不会一帆风顺,而多坎坷险阻。如果我们自己的腰杆再不硬撑起来,一分一分地争,那么国家利益就会从我们的嘴边、从我们的笔下流失。我常常想到二十年前中俄瑷珲交涉,黑龙江将军奕山居然把黑龙江以北的辽阔国土拱手让给俄国,二十年后,又出了一个崇厚!我中华难道无才乎,我大清难道无人乎……”
曾纪泽说到激动处痛心疾首,不能自已。松生、湘圃、清臣都默默无言。
书房内沉寂良久。最后还是曾纪泽打破沉默,苦笑一声,说:
“我今天说得多了些。有些话老憋在心里,犹如鲠骨在喉不吐不快。你们先出去吧,让我一人再待一会儿。”
伦敦索菲亚教堂位于老伦敦城西部,它的几个闪耀着金色光辉的葱顶与其他天主教堂的哥特式尖顶有明显区别。教堂门前的空场上经常有成群的飞鸽,驻足觅食,悠闲漫步,周围的气氛宁静、寂寥和安详。平日来此处祈祷的是一些旅居英国的东欧和俄国的斯拉夫族侨民和这些国家的外交官。
为俄国皇后举行吊唁仪式这天,这里的环境是一种安静肃穆而又盛大排场的气氛。上午十一点前,教堂门前广场四周便引来大批围观的伦敦市民,他们中的一些人是专门守在这里一睹英国王室成员和贵族们的风采。十一点左右教堂前马车一辆接一辆陆续而来,而且多是高贵华丽的双套或四套马车。从车上走下一对对身穿礼服的英国皇亲贵戚和各国驻英外交官及夫人。曾纪泽携夫人和马清臣按时到达,他一身素服皂帛,曾夫人也是青色裤褂,在众多显贵女宾当中犹为引人注目。
来宾们脸上都呈现出肃穆和悲哀,大厅里没有一个人说话,大家自然地站到自己应该站的地方。在神秘莫测似影似幻的圣像下,有一块面积不大、常人很难涉足的圣坛,圣坛下摆着一张小方桌,桌上盖着黑呢方布,桌中央安放死者遗像,俏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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