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两人又谈了赴俄的线路,以及沿途经过的国家和主要城市,圣彼得堡的天气等等。拉布罗夫还绘声绘色介绍了圣彼得堡的都市风光和名胜古迹。
当他们结束谈话起身走到休息厅的外间时,两位夫人的聊天也见好就收。看上去她们谈得也很投机。
拉布罗夫夫妇陪同曾纪泽夫妇走出教堂,拉布罗夫再次感谢曾纪泽携夫人来教堂为俄国皇后吊唁。曾纪泽夫妇和马清臣告别了俄国公使夫妇,分乘马车驶离广场。
在马车里,曾纪泽问夫人:“你同俄国公使夫人谈得拢吗?”
曾夫人抿嘴一笑:“还好,拉布罗夫夫人很健谈,也很有教养。不过,我们也谈不了什么正题,无非是聊一些我们女人关心的事,像什么各国女人的穿戴服饰啦,风土人情啦,春夏秋冬天气啦,教育子女后代啦,东拉西扯的。”
“这都是正题嘛!”曾纪泽望着夫人微笑道,“我们与外国人交谈,并不总是局限于国家大事,你是公使夫人,当然更不会与人家理论公务,但拉家常,谈生活琐事,也是外交,可以使我们多交朋友,对我们有利无害。夫人,你现在比去年刚来的时候大有长进嘛!”
曾纪泽情不自禁地握起夫人一只纤细柔软的小手,曾夫人任凭他握着,她感到丈夫那宽厚的大手无比温暖。她把头靠在他的肩头,心里洋溢着一种不可名状的欣慰和幸福。她多愿意坐在这样窄小的马车里,在轻轻晃动中久久地偎依在他身旁。她要一直跟随着他,他走到哪里她就跟到哪里,英国、法国、德国、俄罗斯……对了,她想起拉布罗夫夫人讲起俄国的气候很冷,冬天很长。听说那里蔬菜很少,土豆很多,吃黑面包。纪泽胃不好,不知那里使馆的伙食怎么样?大师傅做菜的手艺如何?合不合纪泽的口味?他吃惯了家乡的湘菜,要不要提醒他把英国使馆的大师傅也带去?看起来赴俄的行期越来越近了,自己要不要跟他一同前往呢,纪泽到现在始终也没提起过此事,不知他是怎么想的?她倒真愿意和他同去,随时照顾他的身体,可是她又不放心两个幼小的孩子,若能把他们兄弟俩一起带到俄国就好了,自己就不用两头牵挂了。但是纪泽不会同意的,他不会让孩子们同去的。孩子们不去,自己也就得留下来。想到此,曾夫人不由仰头看看丈夫。曾纪泽微闭着双目,眉头紧锁着,不知他又在思谋什么。
“纪泽,你在想什么?”曾夫人轻轻问。
曾纪泽睁开眼睛,望着她,她靠他这样近,车厢里昏暗,看不清她的清秀面容,但却闻得见她的发香,听得见她的气息。这情景使他想起他们当年洞房花烛之夜,她靠在他这个新郎官的胸膛上,久久地久久地坐在一起……
“你怎么不说话?”曾夫人又问。
“啊,你刚才问我什么来着?”
“看你,在路上也想得入神!我的话你根本没入耳,这耳朵进,那耳朵出。我问大老爷您:刚才在想什么?”
“刚才,哪个刚才?是你问话之前的刚才,还是你问话之后的刚才?”
“哎呀,看你说的话,快成绕口令了。自然是问话之前的刚才啦!”
“刚才想什么来着……啊,对了,我在想拉布罗夫此人倒也是一位可以相交的外交官。从和他几次交谈来看,没有感到其人的狡诈和蛮横,看来对俄国人也不能一概而论,并不都是面目可憎、心怀叵测之人。但不知未来的谈判对手都是些怎样的人:那个格尔斯,那个热梅尼,还有那个驻华公使布策……”
“你呀,想来想去总离不开你的公事。唉……”
曾夫人轻轻叹了一声,但她和曾纪泽靠得更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