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级?孩子们都知道。尽管有填阿拉伯数字的,也有填中国字的,管他呢,反正谁都看得懂。
喜欢科目?这一栏也好选。山里的课程简单,除了语文就是算术,选一个就行了,学生们自己就会说。
到了“喜欢游戏”这一栏,台下又热闹起来。这一回是学生们此起彼伏地叫着:“我填游水成不?”
“成。”
“我填唱歌成不?”
“成。”
“我喜欢折跟头。”
“我喜欢上树。”
“我喜欢上房。”
“我喜欢打架。”
孩子们越叫越欢实,越说越离谱。文静爹心里想,这一条,必是不打紧的内容,孩子们的花样越多,越显得生活丰富。所以,不管台下叫什么喊什么,只要不是杀人放火偷东西,他都一律答应一个字:“成。”
下一栏是做何种家务“。没等下边开始嚷嚷,文静爹心里就琢磨着了。山里人家都穷,孩子又多,不论是一年级还是六年级的学生,下学后没有不帮家里干活的,就拿文静来说吧。早起来就得上山打猪草,吃早饭前还得帮妹妹穿衣服。吃过早饭要洗碗、扫地后才去教室里复习功课。晚上放学后的事更多。去菜地拔草、浇水,扫院子,熬药,洗碗,铺炕,给奶奶打水洗脸洗脚等等。一天少说也要干上十来种家务活。但是,这表格上却只留了一寸长半指宽的一小条空白,哪里填得下?不如统一让他们填上“打扫卫生”算了。也省得一会儿七嘴八舌地吵吵半天,最后还是个填不下,写不全。
好在山里的孩子们都肯听老师的话,不会想为什么,也不会问为什么。既然老师这么说了,也就齐刷刷地全部在那个格子里填上了“打扫卫生”四个字。
学生状况的最后一栏是“长大后希望做什么”
对于这一条,文静爹几天来在填自己家这张表格的时候就认真思考过。从书上看,山外的孩子们理想可丰富了。当科学家、作家、医生、企业家,上天入地,五花八门的,但就是不知道山里的孩子们都在想些什么。正好借这个机会,家长和学生们都在,让大家敞开了都说说。就算多花点时间也值得。
但是,当文静爹拿着笔,洗耳恭听,并准备一一记录下来时,他听到的却是异口同声的回答:“种地。”
文静爹愣在了讲台上。
台下顿时鸦雀无声。
过了一会儿,才有一个学生的细细的声音在说:
“我想当老师。”
又过了一会儿,又有两、三个声音在怯怯地说:“我也想当老师。”
这几个声音虽然很小,却象在教室里扔了一颗炸弹似的,学生们、家长们全都乱哄哄地议论起来:“净想美事儿!”
“做梦吧?”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呢!”
“看看他家祖坟冒烟没?”
……
台上,文静爹的脸涨得紫红。这一切的指责似乎都是戳在他心窝上的刀尖。虽然他也知道山里人实诚,不会含沙射影。虽然他也知道山里人本分,从来不指望分外的事情。但是,他的心里还是一阵阵地发痛。难道山里人的命就真的是个穷命?难道山里人就不能干点别的?难道象自己这样肯于吃苦敢于追求的人,到了也只是个半途而废、遗憾终生?
文静爹想不通,但是,他又不能不想通。所以,就呆呆地站在台上,既忘了阻止学生和家长们的议论,也忘了接着教大家填表。这时,就见一个女孩子从教室最后站了起来,迅速穿过乱纷纷吵嚷嚷的人群,站到了讲台上,大声地喊着:“别吵了!别吵了!”
人们定睛一看,原来是文静。穿着那件洗得发白,显得长大,却看着干干净净的蓝布褂子,满脸的严肃认真,一副小大人的样子。
文静是六年级的班长,六年级又是学校的最高年级,平时就管着学生们的事情。把老师留的作业抄在黑板上啦,收作业啦,解答难题啦。而且不光六年级,几年级的事她都能管,甚至孩子们吵嘴打架找不到老师时,文静也能出面调停,孩子们也都服气肯听。
这会儿,看见文静气哼哼地站在台上喊着,孩子们先怵了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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