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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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4

    成怀珠说,我跟你这种人,客气不着。说我是共产党,你拿出证据来。

    来呵,摆梅花桩。白志沂恼羞成怒了。

    几个光膀子的士兵,拎了大火钳,从炭盆里夹出九块通的圆铁饼,摆梅花桩似的一步一个,散乱的摆开去。另外几个士兵,每人拎一把鬼头刀,围住滋滋响的铁饼。被赶到圈子里的成怀珠,躲闪着刺来的尖刀,却躲不过脚下的梅花桩。闪躺不及刀尖刺伤了,那左右刺来刀刃,逼迫他在铁饼上舞蹈。最初那惨叫声里的舞蹈,节奏很快。随了那声嘶力竭,那舞蹈突然慢下来,猝然栽倒。

    那脚板烙出的焦糊味儿,带了残酷的血腥气息,萦袅了窑洞。

    一桶井水泼下,成怀珠艰难的呻吟一声。

    白志沂站到跟前,冷笑着问,不好受吧?这一桶水,也该帮你清醒了。何苦呢,那共产党早晚是要消灭的。不是日本人打进来,呸!狗屁合作,国军早他们围剿了。跟着共产党,没有前程。

    成怀珠不睁眼,说,白高干,你抓的这些人,就我一个人是共产党,他们冤枉了。你把他们都放了,我们好商量。

    我不信。白志沂说,放了他们,我们更没商量。

    放了他们,我这个共产党,随你怎么办。成怀珠说,国民党那也不能冤枉好人不是,蒋委员长,不是这么教导的吧?

    不是。白志沂说,你提出了条件,我也有一个条件。

    你说。成怀珠说,只要合理,我答应。白高干,我这双脚,露出骨头没有。你把我弄残了,那不如把我弄死。

    那我就先让你,看一种死的方式,咱们在这个死亡的过程中,慢慢的谈条件。白志沂回头说,来人,掌灯。

    张新田嘿笑说,这窑里是暗了点儿,点一盏天灯,亮堂。叫你们都看明白了,熬干这盏灯,那骨头就不硬了。

    昏死在老虎凳上的曹兆荣,又绑了几条绳子,缚牢在上面。一个行刑的汉子,拿了一块布,使劲儿塞进嘴里,站起来拿刀尖挑开衣裳。他仔细的试了刀锋,在腹部切出一个尺深,半尺长的口子。又换了一把小刀,把皮和脂肪剥离开了,脂肪里捅一个小孔,小心翼翼的插入一根拇指粗细的油稔子。同时划燃了几根洋火,点燃了那根棉花做的油稔子。那火苗由大到小,燃到根部将要熄灭的刹那,那火苗腾的跳了出来。

    年龄最小的席俊,哇一声哭了。

    听不见那灯下的呻吟,曹兆荣似是依然昏死一样,只是无声无息的淌着眼泪,泉涌般肆意流淌。

    踱到成怀珠跟前的白志沂,打破了死一样的沉寂。他说看到这样的灯光,有什么感想呵?这不一样的死的方式,还有很多。

    你是一个魔鬼!成怀珠啐他一口说,这样惨无人道,你就不怕老天惩罚嘛?你不会好死,连魔鬼都诅咒你。

    讲这些没用,你还不知道,我是一个唯物主义者,不相信什么鬼神。白志沂说,我们现在可以谈条件了,在烙铁上跳舞,才是一个开始。这位也想在烙铁上跳舞,可他没有机会了。那盏灯会燃尽他的脂肪,所有能够燃烧的东西。我们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在享受生命最后的时间。那一步一步靠近他的死神,已经纂牢了他的双手,带了他往无边无际的黑暗中去。

    可以谈条件。成怀珠说,先把他们放了,包括曹兆荣。

    他已经是一个死人了。白志沂说,我的条件是,供出北塬所有的共产党,我就把他们全放了。至于自白转生的声明书,可以往后放一放。

    你骗我。成怀珠摇头说,不上当。

    我也不上当。白志沂说。

    夜幕降临了,那盏灯终于点亮了窑洞。

    郭兴堂活埋的那一天,第一次探监的史迟娥,为丈夫带来一线生机。

    窑洞内的成怀珠,跪在炕上望着窗外的妻子,一声一声的饮泣。那双严重烙伤的脚板,焦糊后粘连在一块,脚趾部分裸露出骨节。他苦涩的笑着,告诉妻子说,不哭。那些凶残的禽兽呵,不会你哭了,心慈手软了。不用来看我,看好娃。回去跟爹娘说,别为我操心。没准儿,我回去还孝敬他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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