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好了,吃圪窝的成怀珠,嘴嚼不出滋味儿。
塬上的庄稼熟了,秋天看不到塬上无垠的风景。浅飞的云彩掠过红桃黍,或谷子大豌豆起伏的波浪。野雀子、雪娃子从红桃黍地里一飞冲天,带了野驴子的歌声,响遍无边无际的秋色。半枯的山蔓荆茂密的叶子,藏不住了临冬的蚂蚱,在收秋的动静里,翅翎子飞扬的羽翼声,似闹秋的庄稼人。大雁南飞了,它们似是不留恋塬上的果实,更畏惧即将到来的严冬。
猫在塬上砍红桃黍的成立志,周围一里的庄稼,全放倒了。他试图用两天或三天的时,把这块六十多亩的红桃黍全放倒了。手上打的泡,镰把磨破染了一镰把的血,握住了稠糊。憋了一肚子的烦恼和浮躁,全发泄上红桃黍了。但依然不减内心的阵痛,疯狂的劳动中,异样的浮躁了。
那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红桃黍。
成怀珠丢弃镰刀,一屁股坐在红桃黍堆上,喘吁着捧起瓦罐的功夫,看见了牵着大青骡子父亲,驮走麦秸垛一样的红桃黍。这个季节北塬人不分昼夜,苦干在塬上,或往窑里搬运庄稼。他不敢碰那头大青骡子,只有父亲使唤它。灌了一肚子茶水,放下瓦罐那山一样驿动的红桃黍不见了。差不多记事那年起,那头大青骡子就来了。跟了父亲干活,父亲老去了,牲口也老去了。
他掂起镰刀,那一声充满惆怅的叹息,被风扬去了。
二十左右塬上的庄稼,才能彻底放倒。留下一塬的白茬地,哒子飘下了,秋收的忙碌还没有结束。成怀珠要在塬上吃睡二十天,才能拎了镰刀回窑去。塬上的鼾声,差不多持续盈月。
母亲会准时捣着七寸金莲,往塬上送饭送水。
在沸腾的原上,成怀珠终了陶醉了。只在每天一次的磨镰刀的过程,才会在铁质石质的磨擦声里,慢慢浸淫到往事中去。
他是一个北塬的庄稼人,不再是太原的洋学生了。
成立志理解儿子的失落,对依旧能够吃苦耐劳的儿子,表示出了赞许和满意。他们之间极少沟通,任由儿子发泄,用体罚一样的干活。他可怜儿子,也可怜自已。假如儿子放不下之前的包袱,儿子就成了塬上多余的人。不管是留在塬上,或去城里学相公,都会让他失望。
儿子的表现,很令他骄傲。
脱下学生服的成怀珠,成为了一个地道的北塬农民。
躺在软软的红桃黍堆上,周围散漫着红桃黍青稞的气息,闪烁的繁星异样的高远。在一塌糊涂的迷醉里,听着远处的吼唱。那不是一个完整的歌儿,或完整的折子戏,迸发出的几句断断续续,那样的支离破碎。入夜的塬上,除了干活的动静,是一个虫鸣的世界,那无边无际的大合唱,令清辉下的北塬,和白天一样沸腾。最初在这诗一样的氛围里,他激动的无法入眠。但终是不抵疲惫,在支离破碎五音不全的歌声里,悄然入睡。但这个过程很短暂,记不清梦中的故事。
收秋吃饭睡觉,这种循环的状态,令精疲力竭的成怀珠,找到了快乐,和从未滋生过的踏实的感觉。在这个漫长的过程里,他无数次体味母亲那句话,秋后好种田。土地匮赠了人类,生存的所需,也赐予了人类生命的意义。
塬上终于呈现出,一望无垠的风景。
成怀珠在窑里睡了一天一夜,迷瞪着走出窑,坐在艳阳下,盯着庭院里山似的庄稼笑了,脸上不见了一丝的惆怅。母亲拿了捧槌,敲打地上的谷穗儿,欣慰地说今年收秋,老大出力了,哦还真怕她累坏了身子骨,嫩不是。歇两天吧。这季好收成哩!天也晴的好。往年呵,到跟前儿,都愁死了。
成怀珠笑着不响。
母亲笑笑又说,瞧老大那头发呵,长的赛贼头了,又乱又脏。这眉眼儿相亲去,谁家还改女给你呵?苦了娃哩!
成立志哈笑半天,说这可没有洋学生的模样了。镇上剃头去,那也得是学生头。都一般模样了,不白读了书。
成怀珠揪了揪头发,问啥时候剃头。
母亲说,今儿去。落一场雨,地里有了墒,又要忙活了。剃了头,精精神神的,干活也利落。
成怀珠站起来,又问,那家剃头铺在哪儿?
成立志说,镇上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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