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骆驼客喝酒。半夜,有个人影从黑暗的沙漠中走来,到火堆旁,站住。八荒感到奇怪,端起酒,走过去,正要仔细打量,人影突然夺过酒碗,仰起头,大口大口地喝起来。
这不是失踪的善爱吗?八荒激动地大喊:“善爱!善爱回来了!”
骆驼客们跑过来,拉拉扯扯,贪婪地看,证实她确实是活人,疯狂地欢叫。昆仑拍拍她的肩膀,捧起脸,定定地看一阵,问:“你是怎么找到我们的?”
善爱蠕动干裂的嘴唇,吃力地笑笑,声音如同游丝:“野骆驼,火,歌,笑声……”
昆仑从腰里取下一个玉貔琳,给她戴在脖子上,说:“送给你,这是龙王的九太子,戴在身上能避邪。”
善爱感激地望他一眼……失踪那天,她看见一匹美丽异常的金黄色幼驼。幼驼温和地望着她,走过来,那眼神似乎是要说什么话。她就不由自主地上前,幼驼转过身,走了。她跟在后面,到一个巨大雅丹跟前。那里,有匹大骆驼卧在地上,蹄边一摊鲜血浸湿了沙滩。大骆驼看见她,似乎很愤怒,喷出一口腥臭的草沫,同时,挣扎着要站起来。她没有退缩,盯着大骆驼的眼睛,慢慢靠近,发现它四个蹄子上都扎着木刺。大骆驼眼睛中的敌意消失了她小心翼翼拔掉木剌。大骆驼和幼驼都感激地望着她。这时候,善爱猛然想起驼队,怎么也找不到。她跟着两匹骆驼后面在沙漠中走,直到有一天晚上听见熟悉的歌声。
大家以为她讲梦话,都没在意。
昆仑大声宣布:“善爱失踪七天,能够平安回来,值得庆贺。我送兄弟们两只烤全羊和三皮囊酒,大家尽管喝,一醉方休!”
众人嗷嗷叫着,重新喝起来。
八荒边喝酒,边望着采诗。过一阵,他摇摇晃晃地走过去,轻轻抱起她,然后走到骆驼客中间,说:“这个女子我要娶。”
雪莲跑过来,说:“你不能这样对待她!”
八荒冲她吼道:“你给我闭嘴!今天晚上,我就要把采诗变成我的女人。这是什么地方?古城!古城的王走了,我来了,我就是王,我娶的女人就是王后!”
雪莲走到昆仑跟前,“父亲,你要阻止他的野蛮行为!”
昆仑说:“这是男人同女人之间的事情,你别管了。”
采诗从八荒身边挣脱不开,眼泪流出来:“你要干什么?”
“要你喝酒,唱歌。”
“我不喜欢。”
“不要那么肯定,你会喜欢的。我们从来不强迫女人喝酒,要让你自己端起酒碗。”八荒盯着她的眼睛,醉醺醺地说,“女人不唱歌,就像山林里没有河流,所以,你要学会唱歌。去吧,我见不得女子哭,找个僻静地方去哭吧。”
他松开手。采诗哭着跑开了。八荒朝她的背影喊道:“爱哭的、以裸奔出名的女子,告诉你,从第一次见面,我就喜欢上了你。但是,从现在开始,我讨厌你!”
骆驼客喝酒到高潮,大家手拉手,围着火堆唱歌,跳舞,直到一个个累倒,睡着。
凌晨,蒋孝琬听见不远处有群狼嗥叫,还隐约看见绿莹莹的眼睛。他恐惧到极点,想喊,可是,大多骆驼客东倒西歪,此起彼伏地打着呼噜。只有八荒还在喝闷酒。
他满不在乎:“狼怕火,不会过来的。”
“可是,火堆早就熄灭了。”
“你这人,命就那么贵吗?让狼吃就吃了,人不也在吃羊肉吗?”
蒋孝琬噎住,说不出话来。
他想听夸父的故事。
“我最痛恨嘲笑他的人。”八荒喝几口酒,动情地说,“夸父跟我一样,失去了宝贵家园。这是最痛苦的事情。我们延续了多少辈子的庄园让阿古柏给抢走了,那些雕玉工跑的跑、杀的杀、七零八落。一个好端端的庄园就这样像梦消失。我能体会到夸父内心深处的痛楚,他肯定遭受过类似的打击,疯了,所以,谁也不知道真实情况。”
“你见过他吗?”
“当然,我第一个发现。那年,我去悬泉饮骆轮——悬泉你知道吗?就在悬泉置城堡后边的三危山里,三危山你知道吗?就是唐僧取经时降伏妖怪的地方。你是读书人,应该知道唐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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