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字条,是求了一个年老的女护士给他送去的。
但谁也不会想到,没有等到局长的到来,陈村却把那一个本子给烧掉了,原因是他突然地想起了一件有关一千多块钱的事情。
那是他妻子要出院的那一天。他妻子的住院,一共花了三千多元,可他把屋里能卖的都卖了,还不到两千。他没有办法,只好去找局长,请局长让局里帮点钱算是照顾照顾。可局长告诉他,你缺钱我们可以想办法帮你,但局里不能出这个钱,也没有这个先例,要是给了你陈村,以后别的人也有了这样的困难,局里就不好做事了。局长说完就从自己的钱包里掏出了所有的钱来。局长的钱包里当时只有八百多,而陈村的妻子欠下的医疗费则是一千六百三十八块八毛。陈村说,医疗费医院一分也不让少。局长便带着他一个办公室一个办公室地走,让办公楼里的干部们,能帮多少就帮多少,有的给一百,有的给两百,有的只有不到十块,也整整齐齐地塞到陈村的手上。陈村便一个一个地给他们不停地叩头道谢,满眼的泪水不停地跌落着,从这个办公室的门口一直滴到另一个办公室的角落。
我对陈村说这可是两码事。
陈村说,事是两码事,可是人的心却就那么一颗。
我说你儿子都被别人害死了,你怎么还有那么多的良心留着干什么呢?我说你想告他们谋害了你的晓雷,你不留下那一个本子你怎么告他们呢?陈村说谋害晓雷肯定是煤场老板,留着那一个本子也告不倒他局长的。大不了因为那煤场老板是他的外孙,而把他的局长给撤了,那又怎么样呢?他原来就是在别的地方犯了错误才调到教育局来的。
陈村他们的局长确也不是平庸之辈,他也许早就看透了陈村的这一点,依照平常的想象,看了那一张纸条之后,他是不会来的,可他偏偏来了,而且就他一个人。他在太平房里看了一眼死去的晓雷后,便回头问了一声陈村,你不是说有事要跟我说吗?陈村苦着脸指着刚刚烧在地上的那一个本子,对局长说,那是我晓雷在煤场上记下的,我已经把它给烧了。
局长眨了眨眼,当即就明白了陈村的意思,但他仍然蹲了下去,捡起地上的一根树枝,十分认真地翻看了一遍那个已经烧成了一团黑灰的本子。
陈村最后对他说,还有一个事我想让你给帮个忙。
局长说,说吧,什么事?
陈村说,我晓雷告诉我,说是他的妹妹晓雨跟了一个不知哪个外地来的老板,租了房子住在湖心别墅里,那地方不是我能随便去的地方,我也不想去,可我想,你一定是时常去的,你就当是我求你帮的,你抽个时间帮我去问问,看看她那跟的是个什么样的人,帮我劝她回家去,你就说她的哥哥已经不在人世了,家里如今就剩了我和她俩人,希望她回到家里,你就说我不能没有她。
局长点头答应了他。他说你还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陈村说没有了。
局长说,车子他们帮你联系好了没有?
陈村知道局长说的什么,他回答说联系好了。他说天黑后车子就过来。
局长说了一声那你多保重身体。说完就转身回家去了。
陈村根本没有叫过车子。他也不想把自己的晓雷送去火化。局长走后,他独自蹲在晓雷的身边,再次无声地痛哭了一场。天黑之后,就背起了他的晓雷,踉踉跄跄地走回了往山里的路上。
死人是比什么东西都要沉重的,何况那是他自己的儿子!
那夜的月亮却是十分的明亮,但夜里的路,却是十分的遥远。陈村就那么背着,或者说是拖着,一步一步地走着。
走累了,他放下他的晓雷,自己坐在路边歇歇,但他总是让他的晓雷把头冰凉地枕在他的膝盖里,好像他的晓雷也仅仅是累了然后枕着父亲的身子歇下。那个晚上,他说不清在路上歇了多少次。他离开太平房的时候,月亮就圆圆的升了起来了。在陈村的脑子里,那月亮是一直地跟着他的。每次坐下来的时候,他总是眼光蒙蒙的望着天空,那月亮就总是静静停在他的头上,像是在等着他,好像它知道天亮前他是回不到村上的,它得慢慢地陪着他走。
然而,没有等到陈村把晓雷拖回到村上,两个不知冒自何处的歹徒,就在半路上把他给劫了。那是从前边的路上走来的两个黑影,当时的陈村正靠着路边的一块石头歇着,正点燃着一支他的晓雷没有烧完的那一包香烟。那是一包红塔山的香烟。也许那两个黑影一下就闻着了烟的味道非同寻常,他们在几步外的地方停了下来。
在明朗的月光下,歹徒的眼里当然不是一个人。所以他们喝道你们是干什么的?
但陈村没有回答他们的话。他的心当时已经完全的麻木,他望了他们一眼,依旧不停地烧着他的香烟。那样的香烟他从来没有烧过,就连摸都没有摸过。他只知道那样的香烟在乡下是卖十四块钱一包的。
歹徒在他的面前早已摆出了架势。他们的手里都分别拿着铲子。陈村想,他们也许是要去哪里盗墓的,或者是从哪里盗墓已经回来。或者,是从哪里干活回家去的山民?
他们接着问他身上有没有钱?有钱就快点拿出来,要不就对你们不客气了!陈村的身上当时有钱,但他没有想到要交给他们。他只是麻木地望着他们一味地烧着他的
<ter>》》</t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