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有十条山粱,浑如苍龙下扑,九条曲折溪流简直像银带飘垂,古树密布,药草铺陈,野果满枝,异兽隐现,极有一股子神秘色彩,是道家常临之地。
江剑臣率一徒一仆,一直攀上峰顶,方停足远眺。东看沃野千里,碧连无际;西望群峰争拔,直通巴蜀;南眺滚滚长江,银蛇飞舞;北览林海茫茫,青树接天。
不料就在这时,一个断了一条右臂,少了一只左脚,拄着一根精光霍霍的钢拐,头发蓬松,声威慑人的四旬上下汉子,从一颗大树后面转了出来。一见江剑臣,就爽朗地大笑说:“这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三爷,咱们可是久违了。”
江剑臣一看地人,原来是塞外黑凤峡峡主吴不残的儿子吴觉仁。他的那只腕,还是为自己追缉七凶。找回御宝时所断。剑臣是个重感情的人,滴水之恩尚且当涌泉相报。何况人家残去了一手,赶忙前跨三步,一把握住吴觉仁的那只残臂,动情地说道:“荒山绝顶,剑臣不虚此行了。”
吴觉仁和李鸣、迷儿见面后,高兴他说:“觉仁乃江湖粗汉,得识三爷,毕生大幸。请问三爷,因何到此?”
江剑臣暂不把去青城山之事告知吴觉仁,先从袋中取出了一个薄薄的小本子,上面写着“为酬前情,特献薄技”等字样,亲手交到吴觉仁的手中,说道:“这是我瞎琢磨的七十二式拐法,吴兄不嫌,请收下笑阅。”
原来当初,为追御宝,中途阻截刘太后的銮驾,吴觉仁中计受害,抽刀自断右腕时,曾无意中说过一句:“壮士断腕,何足挂齿,大不了拜在三爷门下。传我一套左手拐法。”这在当时,本是吴觉仁怕剑臣难过,特意说的笑话,不料江剑臣竟真的钻研了一套拐法,赠送给觉仁。这种纯真的友情,使吴觉仁这真正的铁血汉子激动得泪花隐现,拿着小册子的左手颤抖不已。
江剑臣这才把有关前往青城山的事,告诉了吴觉仁,也询问他因何来此。
吴觉仁凄然一叹说:“记得我断腕时曾告诉过三爷,我有一小妹,因为先天残疾一手,名叫吴守美,去年偷偷离开了黑风峡,去寻找我们师兄弟四人,至今下落不明。为此我父亲也离开黑风峡出来找她,只是直到现在,还是渺无音讯。”说完,又重重叹了一口气。
江剑臣为友热心,扭头对李鸣说:“传我的话。凡先天无极派门下,从现在起,协助寻找吴女侠,不得有误。”
哪知话刚出口,陡然从远处传来了一声冷笑,荒山绝顶,笑声阴森,胆小的人会吓得毛骨悚然。
江剑臣是何等人物,几时遭受过别人的讥笑,身未见晃,已拔地而起。
但以他的功夫和眼力,巡视一周,竟然踪迹皆无,不禁默然。
吴觉仁道:“鸡鸣狗盗之辈,藏头露尾之流,也值得一较短长。”
迷儿气哼哼地说道:“青城山归来,非得搜遍此处,找到他龟缩之窝不可。”
按说,江剑臣应该责怪迷儿语气太狂,出口伤人,哪知江剑臣一来因为二人同是人间弃婴,一向偏爱迷儿,二来自己又护短太甚,不光不责怪她,反而爽朗一笑说:“好丫头,我未下令,你倒先给我发出了战书。”说完,朗笑不止。
缺德十八手默然了。
大家在山顶上,吃过了迷儿购买的食物,吴觉仁恋恋不舍地走了。
下了老君山,不久就进入了巴蜀,三人沿途之上,尽量隐去形迹、很快就到达了四川灌县。
青城山位于灌县西南三十多里处,山上层峦迭嶂,古树参天。因为先天无极派掌门人萧剑秋已留下话,要江剑臣一入青城山,先去天师洞待命。所以江剑臣就按掌门师兄的吩咐,暗暗来到了青城山腰。
天师洞,原是东汉时代天师张道陵讲道之所,在山腰混元顶下的峭壁之间,塑有张道陵的神像,沿壁有走廊可通。隋朝称为延庆观,唐朝改为常道观。观前有银杏一棵,据说是天师张道陵亲手所植。
三人一到,观中住待雨石道人就接引入内。摆上了素席款待。
悬念大师兄安危的江剑臣,哪里吃喝得下,右手一按桌角,沉声说道:“雨石师兄,掌门人已去百兽崖几日了?”
雨石道人无法,只好依实说道:“掌门师兄已携武凤楼走了三天。”
晴天一声霹雳,直震得江剑臣身心皆颤。他情不自禁地重复了一句:“走了三天!”一时情急,那张八仙桌子已被江剑臣按塌了一角。
雨石道长脸色变了说:“要不是我奉命在此接待三弟,也早已去了百兽崖。”
听了这句话,兄弟情深的江剑臣,哪有还能按捺得下。冲着缺德十八手李鸣和迷儿喊了一声:“走!”话落。人已向外走去。
雨石道人蓦地一惊,突然想起一件事来,急忙唤道:“三弟且慢,这里有掌门师兄给你留的书信。”说完,从身上摸出一封信来。
钻天鹞子江剑臣一把抢了过来,拆开看时,只见上面写道:
“字谕剑臣,听从鸣儿之言,召你来此,实属不智之至。你的性情和功力,均不适合处理青城山之事,来到之后,严禁轻率前来。候剑飞到来再作去处,切切!”下面是萧剑秋的名字。
看罢了大师兄的留言,几乎把江剑臣气死。他埋怨大师兄为人太为懦弱,青城派多次相逼,已令人忍无可忍,直到现在,大师兄还是责己之心不忘。看来,这趟青城山之行非吃大亏不可。他一向俱怕大师兄,不得萧剑秋允准,还真不敢前去青城,直急得他搓手顿足,一筹莫展了。
缺德十八手李鸣把信看了一眼,悄声献计道:“师父莫急,我有办法。”
江剑臣瞪了自己徒弟一眼,含怒斥道:“你大师伯严令禁止轻率前往,你又能有什么办法?”
李鸣笑嘻嘻说道:“我的办法多得很,只请师父再把信上的第一句话,再读一遍,就知道了。”
江剑臣两眼一亮。李鸣说道:“这封信,是大师伯留给师父一人的,可没有禁止徒弟我前去呀。我这就去青城山暗中探查,还不是一样。”
江剑臣叹了一口气说:“不管怎么说,我是不好前去呀。”
李鸣噗哧一笑说:“那还不容易,只要雨石师伯说一声,信没有来得及交给你,师父去了,就不算违背掌门师伯的谕令了。”
江剑臣开心地一笑说:“怪不得你大师伯每事都和你商量,敢情你小子还真有几个鬼主意。你先走一步吧!”
听到师父第一次亲口赞扬自己,李鸣乐得连骨头都轻了三斤,一声“徒儿遵命”,人已蹿出了常道观。
这百兽崖,在丈人峰的侧面,附近也有一道观,名唤建福官,古称丈人观。共有两院三殿,是青城三豹经常盘桓的地方,院内有树木假山,景致异常幽雅。观前小溪,终年不涸,四周林木苍翠,浓荫蔽日,虽到盛夏,也感清凉。李鸣轻身越过了山涧,来到了溪水边上,看了一看地势,溪面宽有丈余。过了溪水,便到了建福宫附近,翻过高墙,就可进入腹地。
这时,天色微暗,夜幕已然张开,正是夜行的良好时机。李鸣仔细巡视了四周,确信无人在侧,就稍一作势。猛然蹿出。
不料他刚刚纵起,突然附近有人喊道:“有人跳溪啦!”
李鸣陡然大吃一惊,一口气未提住,“噗咚”一声!竟然真落入了水中,成了落汤鸡。
这时从建福宫中凌空拔起于一条瘦彤,宛如飞鹰掠空。扑了过来。
李鸣眼快,早已看出掠空这人是青城派中最蛮横毒狠的玉面无盐东方碧莲。吓得他心中一凉,只好向水中一蹲。
哪知就在此时,自己身后远处,却突然现出一条高大人影,扭转身形,向丈人蜂方向逃去。
玉面无盐东方碧莲娇叱了一声:“胆大鼠辈,你逃不出姑奶奶的手心!”一边叱骂,一边尾追而去。
停了片刻,听附近一点动静都没有,缺德十八手李鸣这才把身子钻出了水面,捋了一把脸上的水,低念了一声“阿弥陀佛”,心说老天爷保佑我人见愁,有人暗中助我。否则我李鸣还真招架不了东方寡妇的恶毒摧魂掌。
就在李鸣刚刚凑到山墙附近要想蹿上去时,一只怪手从背后伸出,正好扣在了他的右边肩井岤上。出手之快,认岤之准,都表明偷袭人的武功难测。
李鸣心中虽然一惊。但他可不是临变昏头的主儿,刚想挣扎,猛听身后那人悄声说道:“敢冒坏水,我掏净你的牛黄狗宝。”一听是秦岭一豹许啸虹的声音,缺德十八手李鸣的精神来了。故意哑声埋怨道:“没见过你大头二叔这样胡闹的,我只须用一招仙人摘茄子,恐怕你老人家的菜园里连条黄瓜都保它不住。多危险哪!”
秦岭一豹许啸呼气得怪叫一声:“坏小子找死!”吓得李鸣刚想说“二叔留神”,建福宫内已传出了一声冷笑:“哪路朋友,光临敝处。”紧接着,人影昂处,八个青衣大汉,各提一棍,已围了上来。
秦岭一豹许啸虹吃吃一笑说:“半夜客来,茶酒两样都可。”嘴里说着话,右手已扯着水淋淋的李鸣迎了上去。
别看青城八猛本性皆傲,可一见到许啸虹,却哗啦一列成了两队,双手举棍表示欢迎。因为许啸虹是和他们三位老主人同被武林中人誉为宇内四豹的。
青城山巡查人走在前面引路,秦岭一豹许啸虹和李鸣走向建福宫山门的时候,悄声向缺德十八手说道:“前天国英在天都峰上,被我和大哥久子伦用信号唤回。是她听说剑臣和你前来青城,恐怕你们人单力孤,央求我们二人赶来相助,你师娘待你,可够一百二呀,以后你小子要不孝顺,我可真能撕了你。”
缺德十八手这才知道,现身引走玉面无盐的是自己的六指大爷,他更放心了。
刚进山门,青城三豹已完全迎出,只是一眼看见了李鸣,三人都不由得一怔。
李鸣哈哈一笑说:“三位东方爷爷不要发愁,别看你们老三位和我大头二叔同称宇内四豹,有着兄弟之亲,我李鸣是先叫后不改,仍然尊称你们老三位为前辈。我李鸣这人见愁的外号,可不是冲青城山起的。”
这坏小子满口胡诌,只乐得秦岭一豹心中好笑。也气得东城三豹直翻白眼。
铁豹东方森的脾气最为暴躁,性如烈火,向秦岭一豹说道:“许贤弟,咱们虽不是一门同派,可一向交谊深厚,先天无极派污辱我们太甚,青城派决心全力对付,希望贤弟不要趟这汪深水。”
许啸虹刚想辩白,李鸣连忙向他暗使眼色,抢先嘟哝道:“你大头二叔为朋友热心,将李鸣击落溪中,又押来此地请功,还遭受人家的怀疑,这就是抱粗腿的报应。”
许啸虹知李鸣这小子是用苦肉计的方法,将自己硬塞进青城派中,留作内线,心中虽不情愿,又不能揭穿,只好冷冷一哼,装出受了委屈的样子。
铁豹东方森后悔不该错怪好朋友,突然见三条怪影,从大殿上飞落。东方森脸色一喜,长吁出一口气说道:“你们到底还是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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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回 赴约青城 丧门黑心掀狂浪 张网伏龙 瞽目狼肺撒天罗
说也凑巧,就在李鸣暗使巧计,刚刚将秦岭一豹许啸虹塞进青城派中卧底,塞得那么自然,那么现成。心中正在得意之际,不料青城派请来助威的人,一下子就到了三个。
只见头一个人身穿青色劲装,肩披翠色斗篷,面如墨染,皮肤黑,眼球黑,就连牙齿都是黑的,再加上身材高大,面容呆板,更显得阴森森可怕,年纪约在五十岁左右。
另外两个人身材一样的粗壮,面容也极为相似,一个穿紫,一个穿绿,都是疾装在内,外披氅。令人稀奇的是穿紫衣的那人,一双眼睛,红得吓人,而穿绿衣的就不同了,一对眼珠色作碧绿,闪现青幽光,令人可怕,年纪约有四十上下。
看见这三个人来到,缺德十八手李鸣刚想偷偷向秦岭一豹询问,这时金豹东方木的掌上明珠、玉面无盐东方碧莲已从上面追人回来。一眼看见刚来的三人,极为高兴,热情的招呼道:“沙三哥真是信人,还真的把两位阚兄给邀来了,碧莲这里谢过。”
礼酬以后这才轻移脚步,来到了秦岭一豹各市地啸虹面前,先见一礼,又喊了一声“叔父”,才回到了青城三豹的身后。
缺德十八手急于想见到自己的大哥和掌门师伯,趁场面一缓,不失时机地站起身来,喊了一声:“东方姑姑!”
在京城吃足了缺德十八手苦头的东方碧莲故意作弄他。佯作没有听见。
李鸣岂是可欺之辈,他挺身而起,直逼到青城三豹面前,严肃他说道:“晚辈李鸣奉本派沈三师祖的谕令,专程前来拜谒三位东方前辈,我这是按江湖规矩,以礼求见。在宫外被许老前辈击落水中,已让人忍无可忍,如今我李鸣尊称这位东方前辈一声姑姑……”说到这里,还用手朝玉面无盐一指,接着又说:“这位东方前辈竟然佯装不知,于情于理,哪样算合,常言道,两国相争,还不斩来使呢,我一个跑腿传口信的后生小辈,还管什么面子不面子的,我人见愁豁出去了!看你们青城山又能奈我何?”
这小子也真有损招,讲完了一大套不干不湿的话,朝正中间一坐。两手扶膝,眼观鼻,鼻问口,口问心地打起坐来。
秦岭一豹许啸虹几乎笑出声来。东方三豹都气得脸色铁青,浑身抖颤,一句话也无法出口。玉面无盐东方碧莲俏脸一红,忍耐不下,有心飘身而去,给他一下狠的,但守着自己的父、叔和一些外人,以自己的身分,又怎能伸手去打送信人呢?
大殿内的空气顿时沉闷起来!这可惹恼了一人,就是被东方碧莲喊作沙三哥的黑衣怪人。他怪啸一声:“小子大胆!”话一出口,一只其黑如墨的怪手陡然伸出,打算向缺德十八手的当顶抓去。
突然大殿外面,传出了一声冷笑:“出手打个坐着不动的毛孩子,你川边墨龙好大的本领呀!”随着话音,六指追魂久子伦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川边墨龙沙梦山黑脸一变,不得不缩回手去。
别看玉面无盐这么蛮横,她可不敢得罪这位“一生不为己,专为他人忙,只要粘上了,永远甩不脱”的六指追魂。这口恶气,只好直着脖子吞咽下去。
东城三豹一齐站起,寒喧几句,让久子伦坐下。
事情逼在这儿,是秦岭一豹许啸虹出头的时候了。他站起身来,一把抓起了李鸣,开口骂道:“在一大群长辈面前,不准你缺德无赖!我派人引你去见萧掌门。”
按说,能去见掌门师伯和大哥武凤楼,李鸣这就算打官司打到了九十九。但他这小子非再要再加一不可,他使劲挣脱了许啸虹的手,寒着脸说道:“谁不知道你大头二叔和三位东方前辈是最好的朋友,你能一碗水往平处端?我是铁了心啦!看谁有这么长的弯肚子,能吞得下我这个镰刀把。”一说完,又作势向地上坐去。
青城三豹和东方碧莲爷儿四个还真傻眼了,他们再气,也不能真要了李鸣的命,因为泰山再重,也压不过一个理宇。东方大豹只好哼了一声说:“莲儿,派人送李鸣去委心亭见他们的掌门人。”
玉面无盐直气得要生吞活剥了这个缺德鬼,但又不能违抗父亲之命,只好喊了一声“李鸣”,要他随自己去委心亭。
缺德十八手李鸣还故意叹了一口气说:“这就叫知情懂礼是憨傻,杀人放火天都怕,我李鸣真该回家子承父业去了。”
东方碧莲虽心中有气,拿他又没有办法,因为人家喊自己一声“东方姑姑”,自己不是没理人家嘛。再说李鸣还真是一省司法大员江南按察使的独生儿子,能怪人家发牢马蚤吗。只得忍下这口气,引李鸣去了委心亭。
两个人在路上,玉面无盐怒极不语,缺德十八手李鸣却嬉皮笑脸地叫道:“东方姑姑,你老还生闷气呀,我李鸣要像你老那么有志气,那么刚强好胜,我能活吗?你老请看,我不光被大头二叔揍了一掌,疼得我龇牙咧嘴,还湿成了一只落汤鸡。山中的风,还真他妈的叫凉,我要是伤风了,你老还得请医生,干脆你老赏给我一身干衣裳,岂不省心多了。”
东方碧莲气得一瞪眼,李鸣却没脸没皮地作了一个大揖。
东方碧莲不耐烦和李鸣纠缠,喊了一声:“来人!”
一个下人应声跑了过来,东方碧莲沉下脸吩咐道:“速去取来一身家丁穿的衣服,送到委心亭去。”
那家丁转身走了。
走到离委心亭不远,东方碧莲就站住不走了,看样子,她是不想和萧、武二人见面,所以不到地方,就停了下来。
这正中缺德十八手的心怀,眼看着玉面无盐转身远去,他才走进了委心亭内。
这座亭子多年未修,已显颓败。此处原是古代五岳丈人亭封子修道之所,唐朝时被称为丈人观。萧剑秋和武凤楼爷儿俩正坐于亭中,闭目静参。亭中别无长物,既无桌椅,又无茶具,简直像个囚禁人犯的所在。
听见有人走进,武凤楼第一个睁开了眼睛,一看是师弟李鸣,不禁喜出望外。
李鸣跪在萧剑秋面前,轻轻叫了一声:“大师伯!”心中顿觉一惨。
展翅金雕萧剑秋先示意武凤楼扶起徒侄李鸣,然后才沉下脸来说:“我已字谕剑臣,不准妄动,就是怕你们师徒把事情给我闹大,使无极、青城落得两派俱伤,才忍辱求全。不是师伯胆小,因为这档子事,其屈在我呀。”
缺德十八手李鸣因为聪明机智,多次向掌门师伯献策,无不中的,所以在掌门人面前,比在师父江剑臣面前敢说话多了,他正色说道:“师伯仁人长者,对此才常怀愧疚,但青城山欺咱太甚,已无情理可言。师伯、大哥亲来赴约,竟遭对方这等虐待,岂堪忍受。
我已借衣服湿了,逼令东方碧莲给我去取衣服,只要这套青城山家丁的服装被骗到手,大哥就可以化装成家丁,人不知鬼不觉混出山去,天大干系由鸣儿双肩承担。我要不把他这座青城山给掀个底朝天,我就永远不叫人见愁了。”
武凤楼刚想喝斥他不得胡说,一个家丁已手捧一套服装送了进来,递给了李鸣,就转身走去。
展翅金雕萧剑秋略一迟疑,缺德十八手李鸣连忙低声说道:“六指大爷来了。”
果然,身影一闪,六指追魂久子伦侧身而入,一看亭中倩形,也须眉一竖,沉声说道:“鸣儿的话有理,我看三头老豹已被坏人利用,打算倾出全力来对付贵派。从帮拳人的身上不难猜出,幕后主使者必是峨嵋派无疑。还是先叫凤楼退走,才是上上之策。”
萧剑秋颜色一变问道:“来人是谁?”
六指追魂久子伦说:“所来之人,全是峨嵋派一吼、三狮、五龙中的凶神恶煞。”
展翅金雕甩手起立,变色说道:“可惜三位东方老叔,真的要自污羽毛?”
久子伦说:“据我探知,峨嵋派的黑丧门司徒安已来此月余,替青城派主持一切。今天又来了川边墨龙沙梦山、赤目怪狮阚二魁、碧眼雄狮阚品元三人。说不定一吼、三狮、五龙会全部出场。”
展翅金雕萧剑秋摇头叹道:“这样一来,楼儿就更不能一走了之了。”
始终认为掌门师伯胆小怕事、委曲求全的缺德十八手心中一动,连忙问道:“师伯你意欲如何?”
展翅金雕萧剑秋将手一挥,作出了一个决断的姿势说:“只好兵来将挡了。”
李鸣心中一喜说:“我师父可以出面了?我去报信如何?”
萧剑秋摇了一下头说:“暂时还用不着,最好先摸一下,黑丧门司徒安能带来多少人手,咱们也好心中有数。”
六指追魂刚想说这事由他来办,萧剑秋用手一指李鸣说:“还是让鸣儿胡闹去吧。”
得到掌门师伯如此重用,李鸣连眉毛都笑开了。换上了那套家丁的服装,就溜了出去。
这小子可是鬼到了极点;出了委心亭,贴着墙壁,直溜到最后一座殿堂,隐身在飞檐之下,偷偷地张望。
只见黑丧门司徒安死沉着脸向东方碧莲道:“全力对付先天无极派,宰了武凤楼小儿解恨,这可是你东方大妹子向我们要求的,如今我黑无常操碎了心肺,发了绿林帖,传下武林箭,凡是够得上和峨嵋派有交情的,不久将一一来到,你这个时候打退堂鼓,可不成呀!”
玉面无盐东方碧莲为难地道:“这件事,不错!是小妹找上你的,可我也没叫你这么小题大做呀,你不该请来乐山二鬼和峨嵋双凶,这要叫爹爹和两个叔叔知道,不骂死我才怪!我真有些害怕了。”
李鸣这才真的相信六指大爷的消息正确。用这种卑鄙手段对付先天无极派,根本不是青城三豹的本意,里里外外都是峨嵋派捣的鬼,特别是先被桂守时削去一手,后被大哥武凤楼残去一臂的无手英雄黑丧门司徒安!他是铁了心跟无极派作对。
果然黑丧门司徒安冷冷一笑说:“我的大妹子,你把人说少了,我这次连摇头狮子阚大彬、翻江狂龙余占鳌都列名在内了。说不定假瞎子瞽目飞龙焦二哥也会来凑凑热闹呢,你没见我已派人买来了多少美酒佳肴,准备款待他用,不过,这可都是我司徒安掏的腰包。”
听了黑丧门司徒安的这一番话,把个玉面无盐吓成了黄面无盐,她真后悔不该迎狼进山,请黑心黑肠黑杂碎的黑丧门来主持这次约斗先天无极派的大事,这叫自己怎么向老父两叔交代呀。
她察觉出事情的严重,毅然说道:“这不行,我担不了这么大的沉重,我也只是想折辱一下萧老雕,压一压武凤楼,让他能回心转意和我侄女东方绮珠重修旧好,他们到底是拜过天地的夫妻呀。”
黑丧门司徒安一听提起东方绮珠,他逮住理了,哼一声说:“别作梦了,一个峨嵋大派的女弟子,青城山的掌上明珠,东宫皇太后的干女儿,硬是死皮赖脸去粘上人家,也太嫌丢人,我这个当叔叔的就决不答应。我这就下手,先宰了萧剑秋、武凤楼二人。”
这一下子,东方碧莲可真急了,她毕竟是名门正派出身,东方木的家教又严,连忙说了一声:“你敢!”
就在二人将要变脸之际,突然殿外有人说:“在我们面前,还有什么不敢?笑话!”随着话音,肩并肩走进了两个人来。
这两个人都有很吓人的相貌,一个黑如厉鬼,—个白如无常,黑脸人一脸晦气,白脸人白森森地难看。不要问,是乐山二鬼毛常吉、庄金生二人到了。
—看生米煮成热饭,玉面无盐气得刚想和黑丧门商议如何收场,乐山大鬼毛常吉咧开大嘴一笑说:“向东方大小姐告罪,我毛常吉没有跟你打个招呼,就替你代约了三个朋友。”说完,用手向殿外一指。
东方碧莲望去,从殿外进来的三人,领头的身材魁伟高大,四字阔口,鹰钩鼻子,一张赭红色的大长脸,赭红色的满头乱发,身穿红色长袍,分外刺眼。中间的人年约五十上下,密密麻麻的一红黑麻脸,煞是吓人。最后的人是个瘸子,右鬓角上还有一个铜钱大的疤痕。
藏在飞檐下的缺德十八手早已看了个清清楚楚,知道这三人肯定是专为找自己来的。书中暗表,这三个人是和李鸣有不解深仇的剑门山烈焰帮三雄。
一看,又添上瘸狐狸万士其、麻面鼠千里远和火神爷南宫烈,东方碧莲连理都不理,一扭身子走了。
火神爷南宫烈等三人不觉一怔,这太叫他们面上无光了。黑丧门司徒安说:“好朋友们是我司徒老二请来的,一切冲着我黑丧门,天塌了,有峨嵋派顶着。今天是有冤伸冤,有仇报仇的时候,女人们,都是头发长见识短。”
有了司徒安这席话,来的五人又都雄心一震。大鬼毛常吉一伸手,从桌面上端过来一杯烧酒,傲然说道:“凭无极派几条泥鳅,能翻起多高的浪花。”
他这句狂话还没说完。突然面前寒芒一闪,“当啷”一响,大鬼毛常吉手中端的那只酒杯被击碎了。
不消说,这准是缺德十八手李鸣的杰作了。这小子也真是胆大包天,面对五个强敌,他愣敢出手教训乐山大鬼。
黑丧门虽然两臂全失,但武林大豪的胆识依然存在,他厉吼了一声:“并肩子,抄家伙收拾他!”随着司徒安的话声,殿内的五人刷地一下子都亮出了兵器。
李鸣惹不起这五个凶人,刚想溜走,这时中殿檐下,如鸟坠地般飞落下一个人来。李鸣一眼看出,竟然是小神童曹玉。这小神童不光敢于出头,还一步一步向的后殿门前逼去。
藏在后殿飞檐下的李鸣知道,来青城山赴约之事,必然被三师爷沈公达得如,果然亲率小神童赶来了。看小神童这么胆豪气壮,知道这小子又从沈三公那里学会了不少武功,李鸣藏身不动了。
双方一对面,小神童就大声嚷道:“小爷我一生光明磊落,向来明人不做暗事。偷进建福宫是我曹玉不对,但我是尾随烈焰帮三个老家伙来的,请东方太爷和碧莲姑奶奶原谅;至于打碎酒杯,那是我给这个暗地偷骂人的不要脸皮的东西一个教训。不服气的,只管上来。”这小子把一切理都占住了。
经此一闹,不光所有宫中的青城派人都被惊动,连六指追魂、秦岭一豹也跟随东方碧莲赶了过来。
许啸虹明保曹操,暗向刘备地说道:“两派不和,理应在桌子面上见真章。这叫什么,也不怕辱没了青城派的威名。”
玉面无盐有苦说不出,轻声道:“凡是进入青城山的,都是东方一家的客人,各请找地方休息,有话明天再说。”众人无话可说,都先后自散。
缺德十八手李鸣等附近无人,才悄悄从檐上跳下,追上了小神童,一齐溜回了委心亭。
展翅金雕萧剑秋真不愧为“五岳三鸟”之首,听完了李鸣的密报,虽然知道又有大批的敌人来到。反而一笑置之,并不放在心上。
李鸣这才知道掌门师伯不是懦弱胆小,而是恪守师祖遗训,不以武力炫耀,更不得斗殴伤人,如今欲让无路,他就毅然决定应战了。
次日中午,萧剑秋、武凤楼、李鸣、曹玉爷儿四个,被青城派邀至青城山上的上清宫。
应变神速,机智绝伦的缺德十八手是个心细的人,他首先细细查勘了这个地方的形势,好拿定攻守之策。
只见这个上清宫建于青城山阳的高台之上,从碑文上看,创建于晋朝,五代时经王衍扩建。大殿内供太上老君神像,山门外西侧石壁上刻有“天下第五名山”、“青城第一蜂”几个大字。
上清宫内有麻姑池、鸳鸯井。这麻姑池一名天池,相传为麻姑浴丹处。东边不远,有非常广阔的一个草坪,从上清宫后面,即可到达青城山顶峰。极目远眺,川西平原万顷,泯江滚滚陈于眼底,好一处雄伟的所在。
席座早已设好,先天无极派只有师、徒、孙三代四人,坐于客席。
青城派一方,人可就多了,被誉为宇内四豹的金豹东方木、银豹东方林、铁豹东方森和秦岭一豹许啸虹四人居中间主位。玉面无盐东方碧莲,坐于其叔东方森肩下。
客座上坐头一张椅子的,就是峨嵋派掌门司徒平的二弟黑丧门司徒安,这个残去双臂的凶狠人物,今天依然以代理人自居。和他坐在一起的是川边墨龙沙梦山、赤目怪狮阚二魁和碧眼雄狮阚品元。以下是乐山二鬼中的大鬼毛常吉,二鬼庄金生,还有剑门山烈焰帮三雄,瘸狐狸万土其、麻面鼠千里远和火神爷南宫烈。
众人入座后,明着是身负青城山巡查之责的八猛分占了四方八位,骨子里是监视先天无极派等人。只要主人一声令下,八方风雨棍,立即就可形成。
面对即将出现的血雨腥风,先天无极派爷儿四人,竟都在意态悠闲地品茶观景。缺德十八手还轻声吟着南宋爱国诗人陆游咏丈人观的诗句:“黄金篆书扁朱门,大道巨竹屯苍云;崖岭划若天地分,千柱耽耽压其垠。”
李鸣吟罢,黑丧门司徒安看不下去,厉声斥道:“李鸣小儿住口,你也不看看这里是什么所在,岂能容你这等放肆!”
李鸣无事都要生非,如今有九成的机会可乘,他焉肯轻易放过,忽然起立,张目瞪眼,故作不识地问道:“久闻东方三老膝前只有一子,已不幸早卒,如今能有你这位老兄继承东方家第三代香烟,实在可喜可贺。”
好家伙,李鸣这小子把鼎鼎大名的峨嵋二当家,骂成了东方三豹的孙子,可把六指追魂和秦岭一豹二人给笑坏了。
黑丧门颜色大变,瞪眼喝斥:“你小子怎么骂人?”
缺德十八手李鸣故意作惊异地说道:“这倒奇了,你不是东方三老的孙子,为什么坐在东方姑姑的肩下。再说,你要不是东方家第三辈人,这里哪能轮到你先说话呀?”这小子舌尖嘴巧,不光当面骂了人家,还让被骂的人无话可答,干吃哑巴亏。
玉面无盐昨晚上已觉察出司徒安的险恶用心,早已庆烦了他,加上又守着这么多江湖人物,她玉面微寒,沉声说道:“司徒三哥,你太莽撞了,请暂时忍让一下可好?”
黑丧门司徒平气得脸色铁青,但又无可奈何,只得目视川边墨龙沙梦山,要他为自己找回场面。
恰在这时,金豹东方木说话了:“愚弟兄三人所以匿居青城,二十年以来不问世事者,是因为我们老哥儿们晚景堪怜,一子早丧,女儿寡居,要不是还有孙女绮珠,又有什么人生乐趣?因为挑选孙婿严苛,年过二九,尚未择配。承蒙先天无极派萧掌门,千里致书,为其徒武凤楼求婚,并约老朽率女携孙,远赴江南相亲。
以先天无极派的声望,和萧掌门的为人,老朽焉能不信。不料愚兄弟三人亲自陪小女碧莲和孙女绮珠,到江南故友满天花雨袁化的家中,正悬灯结彩、大宴亲朋之际,武凤楼竟一口拒绝,否认婚事,不光使绮珠羞愧欲死,也使青城山全派上下无不蒙羞。这还不说,最令人不能忍受的是,当今万岁作主,东宫刘太后主婚,狂徒武凤楼和绮珠拜堂之后,又再次拒绝成婚。今天请各位作证,我要萧掌门还我一个公道。”
武凤楼听罢,不由得急出了一身冷汗。对方剪头去尾,断章取义,责问出这番话来,凡是不明内情的人,无不认为青城山占理。若事实如此,骂自己狂徒岂不太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