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三级会议(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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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三级会议(2)

    开幕式已经结束,接下来的就是正式议题。5月6日,三个等级的代表在梅尼会堂开会。由于第三等级人数最多,最大的梅尼会堂被分配给他们做大本营,于是第三等级成了会议的召集方。

    主场优势让第三等级信心倍增。在开会当天,他们就宣称自己是“下议院”,表明要争得和英国的下议院一样的权利。

    现在,按照等级表决,还是按照人数表决,成了悬而未决的焦点。按照第三等级的想法,应该成立一个共同的委员会,三个等级共同集会,共同审议代表资格。这样第三等级人多势众,旁边观战的巴黎贫民又多,可以充分发挥人民战争的力量,发挥主场优势。

    可是抬杠抬习惯了的特,权等级代表们,却发出了不同的声音。他们主张分别集会,闭门造车。

    会议争论了好久,最终不欢而散。

    怪事发生了。三个等级的代表们,明明知道自己的想法对方不会接受,可是为了表示自己还在出工出力,他们各自开会,各自审议起代表资格来。大家越俎代庖,对别人的代表资格评头品足,竟然审议了一个月之久。

    就在开会期间,巴黎再次物价飞涨,粮食奇缺。来自全国各地的人们,被三级会议吸引,不断地往巴黎赶,吃穷了巴黎,加速了面包的飞涨。

    矛盾爆发了。本来人民满以为三级会议是个灵丹妙药,一开就灵,能够解决巴黎的粮食问题,谁知道近在凡尔赛的会议开着开着,巴黎人民的肚子更饿了!人们的革命怒火越来越旺,好几家面包店遭受抢劫,军队无力干预。

    在这里我再次对路易十六表示惋惜:国王身边的能人实在太少啊。为什么没人告诉他,会议期间,可以封闭城市呢!

    人民缺粮的消息,传到了凡尔赛,触发了教士们的怜悯之心。教士代表团决心打破沉默。

    教士们建议,成立一个三个等级的联合委员会,首先处理粮食价格昂贵,人民生活贫困的问题。国王对此欣然同意,三个等级争吵了一个月,总算找到了共同点,真让人高兴。

    6月6日,大主教来到第三等级的会场,向第三等级代表提出了建议。人们纷纷点头表示赞许,眼看一个月的吵闹,总算快要结束了。

    这时候,却见一个身材瘦弱的,几乎没什么人认识的年轻代表站起来开始发言。

    只听他以轻慢的口气说,“尊敬的大主教先生,请回去告诉您的同事们,如果他们那么迫切地希望解救人民,就请他们到这个大厅来与人民之友联合起来吧!”

    “是啊,是啊!”第三等级代表们突然如梦初醒,纷纷议论道:“大是大非的问题,首先要搞清楚才行!”

    只听年轻代表话锋一转,语气顿时变得无比严厉:“告诉他们,不要再用种种虚伪的期限来耽误我们的活动,别妄图搞小动作来破坏我们已经做出的决定。”

    在威严地数落了教士阶级的滔天罪状后,他又气势磅礴地说,“宗教的使者们啊,你们是你们主子的高贵的模仿者,你们最好还是抛弃你们奢侈的生活,抛弃那种使贫困的人民反感的荣华富贵,卖掉那些华丽的马车,把这些讨厌、多余的东西变成穷人的食粮吧!”

    听众们惊奇了,大厅里穿来一阵阵的嗡嗡声。大家交头接耳,互相打听:这个伶牙利齿的年轻人是谁?怎么训起人来比米拉波还要厉害?立刻,大厅里到处传诵着一个名字:罗伯斯比尔,罗伯斯比尔。

    对真理的渴望,战胜了温情脉脉的怜悯。第三等级代表一致通过了动议。对于教士的建议,第3等级代表全体同意答复如下:如果教士真想采取行动,就应该立刻回到公众大厅里来。

    就这样,在罗伯斯庇尔的义正辞严之下,三个等级失去了一次难得的联合机会,而巴黎人民则继续饿着肚子。

    罗伯斯比尔1758年出生于北部的阿图瓦郡的一个律师家庭。他的祖父与父亲都是阿图瓦郡高级法院的律师,母亲是一个啤酒商人的女儿,罗伯斯比尔是家中的长子,在家中备受大家重视。

    好景不长。罗伯斯比尔6岁那年,他的母亲因难产去世。过了两年,他父亲又离家出走,不久客死他乡。罗伯斯比尔成了孤儿,和弟弟一起跟随祖父生活。从此罗伯斯比尔告别了无忧无虑的童年生活,整天沉默寡言,在学校很不合群。和同龄人喜欢轧堆热闹不同,他的爱好是养鸟和收集各种图片。罗伯斯比尔中学和大学在路易大王学院度过,专业是法律,不过,他把大部分业余时间用来阅读有关古希腊和古罗马的书籍,对那些古共和时代的英雄憧憬不已,被他的老师戏称为“罗马人”。

    把罗伯斯比尔跟拿破仑、希特勒的成长时代比比,就会发现这些独裁者的些许相似之处:都是鸠占鹊巢:罗伯斯比尔和拿破仑的家乡都是较晚归入法国,希特勒甚至不能算是德国人——希特勒是玛丽王后的老乡;都是人穷志高:拿破仑是破落贵族,希特勒是幼年丧父;他们几个人小时候都是性格孤僻,不合群,以后他们翅膀硬了,成为大人物,小时候的不合群性格也成长成为独断专行,不听人言;长大以后他们都喜欢历史,树立了做英雄的远大志向,当然,可能希特勒顿悟得晚一点,以前更加喜欢美术。

    房龙也发现了希特勒跟罗伯斯比尔的相似之处。他指出:“希特勒就是罗伯斯比尔的样板。如果他生在法国,他一定会干罗伯斯比尔所做的一切。”

    罗伯斯比尔毕业后做过律师、法官,开始接触法国启蒙思想家的著作,很快成为卢梭思想的信仰者。他非常乐意接受一般平民的案件,并屡屡为普通百姓说话,和特权等级作对,逐渐获得了平民的信任。

    1789年4月,罗伯斯比尔作为平民代表出席三级会议。去巴黎前,他踌躇满志,写下了致卢梭的献词:眼看专,制制度走向灭亡,最高主宰正在觉醒,我受命将在那伟大事业中发挥作用。我愿意踏着您(卢梭)那令人起敬的足迹前进,即使不能流芳百世也在所不惜。罗伯斯比尔在这里提到个新名词:最高主宰,以后他将用这个词来取代上帝。罗伯斯比尔在此抒发了可怕的坚定信仰:为了伟大的事业,他不怕历史的诟病。

    三级会议里人才济济。作为一个出生贫寒的的羞怯孩子,他没有富家子弟巴纳夫的风度翩翩,没有北美斗士拉法耶特的赫赫战功,也没有风流贵族米拉波的特大嗓门,小议员罗伯斯比尔起初只龟缩在会议厅一角谛听,非常不起眼。

    是金子总想方设法发光。罗伯斯比尔率先用了现代竞选议员用的手段。他四处发表演说、不断写文章影响选民;派心腹去选民落脚的旅馆做宣传,拉选票,等等。一个好汉三个帮,罗伯斯比尔参加了布列塔尼俱乐部,经过好几年的明争暗斗,终于逐渐控制了它。布列塔尼俱乐部是大名鼎鼎的雅各宾俱乐部的前生。

    米拉波这么评价罗伯斯比尔:他将走得很远,他相信自己所说的一切。

    三级会议里,三方继续毫不相让,国王多次苦口婆心地命令调解,第三等级代表每次都做出欣然同意的姿态,派出了自己的代表去其他等级那里做宣传,寻求支持,但贵族代表仍旧坚持自己的顽固观点,让人们愤怒。三方还在没完没了的各自开会,各自审议资格。

    所有的阶层,谁都不服谁,又抱怨国王偏心,就一齐向国王施压。

    国王一时无可适从,只好采取行政干预,书面命令三方一起开会议事,由国王派特别代表参加。会上,大家引经据典,远到五百年前的会议资料,小到苍蝇的身体构造,任何鸡毛蒜皮的事情都查询了,但大家的观念相差太远,无法达成一致。期间,内克代表宫廷提出折中的建议,也被贵族代表拒绝,认为要做的让步太多。

    对于争吵的根源,国王非常清楚。在一次内阁开会的时候,有人报告说,对于第三等级按照人数投票的要求,贵族代表只有一个人支持的时候,国王当即说:“你可以加上我一票。”可见,国王内心也觉得第三等级的要求是合理的。但是,作为一名力图公正,力图照顾到方方面面的国王,路易十六总希望通过说服,而不是通过可怖的君主权威,让所有的人都能皆大欢喜。

    就在三级会议里闹得不可开交的时候,国王一家正经历着生离死别。

    国王的大儿子路易·约瑟夫王储不幸从小就患有佝偻病,体质一直十分虚弱。三级会议刚开始的时候,他发起了持续的高烧,身体状况急剧恶化。三级会议开幕那天,他躺在王宫的阳台上,硬撑着观看了父母和三方代表的游行队列,以后再也没能站起来。

    6月4日凌晨1点,和病魔抗争了多年的小王储去世,年方8岁。国王和王后守在去世的王储身边,两人相对无言。一个侍卫进来禀告,说第三等级的议长巴伊带着部分代表前来求见,表达了第三等级的哀悼。侍卫说,第三等级为了纪念这个悲痛的日子,已经把第三等级议会的名称改成“巴黎公社”。当侍卫提出第三等级的建议,要求国王进一步调停和其他两个等级的冲突的时候,国王拒绝了。

    “现在不是时候。难道代表们中间,就没有做父亲的人吗?”这时候的国王已经泪流满面。

    按照宫廷礼仪,小王储的遗体由孔代亲王陪同到王室墓地安葬,他的父母不能随同前往,他们只能留在凡尔赛。路易十六叫来巴黎大主教,恳请大主教为他那即将永别的儿子做1000次弥撒,巴黎大主教却十分犹豫。王室财政已经是山穷水尽,恐怕连弥撒的钱也支付不起了。

    于是这个悲伤的父亲,濒临破产的国王,只好下达了这样的圣旨:“请拉费尔泰先生出这笔钱,并将这笔开支列入购买银器的项目里。”

    经过长时间的扯皮之后,第三等级代表终于按捺不住了。6月10日,俨然已经是代表领袖的米拉波警告大家,再这么婆婆妈妈,是要出危险的。米拉波委托西哀耶斯出具一份申明,勒令特权议员们来和第三等级代表一起开会,冥顽不灵的贵族代表,将被一脚踢开。动议很快获得批准,分别通知了贵族和教士。

    在第三等级的强硬态度之下,教士们动摇了。教士代表中,不少是本堂神甫之类的底层神职人员,对第三等级有着生与俱来的归属感。于是,部分教士响应第三等级的号召,加入了第三等级的开会队伍;贵族代表内部也起了分裂,少数自由派贵族和保守派闹得不可开交,保守派的阵营松动了。

    现在,第三等级已经取得了优势,代表们趁胜追击,准备自己给自己授权,单独成立议会了。面对四周热烈欢呼的平民观众,议长巴伊踌躇满志地宣布代表资格审查事宜结束,把其它两个等级打入了冷宫:“我们是真正的国民代表,我们代表着96%的国民。”

    西哀耶斯说,“是啊!现在到了冲破锁链的时候了!”

    俗话说,名不正,言不顺。鉴于三级会议早已有名无实,西哀耶斯建议把即将成立的议会改称“法兰西民族承认和审查的代表大会”,可是,其他两个等级都还没承认和参加审查,怎么能标榜这样的权利呢?米拉波认为不好,建议叫成“法国人民代表议会。”“人民”,这个我们很熟悉的名词,在法国险些这么早就出现在历史上。

    但是穆尼埃不同意米拉波的意见。穆尼埃认为,“人民”这个词过于笼统、模糊。作为一个比较懂法的人,穆尼埃建议议会叫做“由国民大多数代表所组成的、在少数人缺席的情况下发挥作用的合法大会”。这么长的名字,虽然比较符合逻辑,但说起来肯定要累死人。

    最后还是西哀耶斯建议叫做“国民议会”,很多议员一听,就一致叫好。议会名称就是它了。

    这下,第三等级不仅决定撇开其他两个等级自己单干,而且从议会的名字上,都表示了对特权等级的无视。“国民议会”这个名称,已经隐约预兆着革命的残酷:谁要与大多数人民做对,他就连国民都不是,当然也就不用奢想得到任何国民的基本权利了。

    16日深夜,西哀耶斯正式提出成立“国民议会”的提议,引起了长达2小时的喧闹。持反对意见的少数派闹得很凶。旁听席上挤满了观众,大骂少数派是叛徒。他们的名单很快泄露出去,在巴黎四处传扬,他们成了过街老鼠,有人主张烧了他们的住宅。当时在法国考察的英国人阿瑟扬不安地评论道:“旁听席上的观众被允许以掌声和其他表示赞许的声音来干预辩论。”作为温文尔雅的绅士,阿瑟扬认为,“这样做太不雅观,也很危险……这样是会压制辩论、影响议事的。”

    阿瑟扬隐约觉得不安,但即使是他也没有预料到,法国以后将掀起的革命风暴,比起英国的前面那一场来,要不雅观得多,危险得多,而这一切将从议会中的斗争开始。

    17日,在4000名观众的围观下,在虔诚庄严的气氛中,议员们一齐举手宣誓:“我们宣誓:保证努力地、忠实地完成我们肩负的责任。”于是大家热烈鼓掌,人们一遍遍地重复着“国王万岁!”的欢呼。国民议会正式成立了。

    天文学家巴伊当选为国民议会议长。这个宫廷画家的儿子,将在法国历史书上画上浓重瑰丽的一笔。国民议会宣称,自己是由百分之九十六以上国民推选的代表组成,因此能够代表人民行使权利,不能因为一小撮掌权者或某个公民阶层的缺席而处于无为状态。对于其他两个等级,议会的态度是:“欢迎加入国民议会,否则做缺席或弃权处理。”总之,国民议会的第一要务,是把权力抓过来,因为自己代表了占人口大多数的人民。

    作为国家最高立法机关,国民议会宣布,立法权不可分。因此从法律上看,贵族、教士,甚至国王和宫廷也属于国民议会的管辖范围。国民议会宣布,目前征收的所有苛捐杂税,都未经人民同意,因此是非法的,国民议会不予承认。

    议会成立伊始,有数不清的问题等着辩论解决。正在大家为这些国家大事争得焦头烂额的时候,巴黎的一个代表跳了出来,大声指责议会大厅的空气浑浊,座位狭窄,工作环境恶劣,非常不利于议员先生们的身体健康。议员们听了都觉得非常受用。为了革命大业,大家难得一致地表决同意,委托这位健康专家进行必要的改进工作。这位医生叫做约瑟夫·吉约坦,恐怖的断头台的发明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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