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1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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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头,狼狈的无以复加,手却死死的抱着木桩,同他一样保着木桩的足有数人,这数人身后,有更多的人,或扶着他们的腰助他们站稳,或站在他们身前替他们阻挡水流。

    愣愣间,听到一声欢呼:“成了!进去了!快快,继续!”

    林楠回过神来,一人急冲冲过来,道:“林郎,布袋快不够了!”

    林楠狠狠抹了把脸,道:“不够了就做埽!”

    见那士兵一脸茫然,这才想起他们并非河工,如何知道埽是什么?又道:“芦苇、麦秆、柳条、槐枝,还有麻绳或草绳,越多越好!”

    再看了李熙一眼后,转身离去,到取土之处,教士兵如何安放麻绳,再将芦苇层层叠放,铺上砂石,裹起来捆扎成埽捆。

    ……

    足足三个多时辰奋战,当填上最后一锹土时,所有人连欢呼的力气都没了,就这样瘫倒在河堤上,呵呵傻笑。

    又过了一个多时辰,一直没有等到洪水肆虐的村民们终于壮着胆子,打着灯笼火把找来了,看见的,便是包括李熙、林楠魏浩在内的所有人浑身湿淋淋的躺在地上呼呼大睡的模样,他们身下,是崭新的大堤。

    一时间,泪流满面。

    ******

    林楠是被香喷喷的肉香勾醒的,刚揉着眼睛坐起来,一碗肉汤和白面馍馍就递到了跟前,李资笑道:“醒了?幸好醒的及时,不然你这一份我可就替你吃了。”

    林楠还未说话,不想不远处的妇人却当了真,连声道:“有,还有!有的呢!多的是!”

    一面又盛了大大的一碗汤和几个馍馍过来。

    林楠失笑,道了声谢接过来,那妇人带着满足的笑容离开,往别处继续分发。

    林楠端着肉汤叹气:“还没洗脸呢……”

    李资凑过来,挨着他坐下,道:“你再抱怨大声一点,那大娘就该烧了热水给你端过来了。”

    林楠果然不敢再抱怨了,挨在他身上,将馍馍沾着汤吃,他也是饿极了,两个大白面馍馍,片刻就下了肚,撑得一动不想动,那边李资也真的就将手里那一份也吃了,懒洋洋的挨在一起不愿说话。

    若往日他们这般亲昵模样,怕是见到的人都要起疑,但此刻在这些乱没形象的挤在一起士兵中,倒丝毫不起眼。

    到底年轻,昨儿晚上还死鱼一般的士兵们,又开始生龙活虎,有说有笑,有一个得意的声音犹为响亮:“想俺耗子!可是和皇子殿下拉过手、搂过腰的交情!”

    林楠摇头失笑,却听见李资颇为遗憾的叹了口气。

    林楠诧异的侧头看他。

    李资叹道:“忽然很后悔,昨儿实在应该先让你跳下去的。”

    林楠先是一愣,而后醒悟过来,顿时又好气又好笑。

    李资难得鼓起勇气,绕了十七八个弯的调戏了一下心上人,见林楠仿佛恼了,忙若无其事的回过头去,仿佛刚才说话的人他根本就不认识似的。

    见身边好一会没有动静,李熙正有些忐忑时,忽然感觉有一只胳膊从背后悄悄伸了过来,搂住他的腰,又有一只手握上了他的手,顿时仿佛魂魄儿飞到了天外,不知今夕是何年。

    第127章

    欢乐总是短暂的,洪水不会因为你赢了一次,就偃旗息鼓,奖励你一段轻松的假期。

    稍事休整以后,林楠和李资正各自整合队伍,却见魏浩扔下自己的人走了过来,道:“这几队已经练出来了,差不多可以独挡一面了,让他们自己去吧,我有事要和你们说。”

    林楠点头,这些个小队都自有头领,倒不需他另行安排,便各自领人离开。

    三人寻了块平整的地方坐下,虽才打了一次胜仗,魏浩脸上却丝毫不见喜色,神色凝重道:“昨儿晚上若不是林小子到的及时,事情就坏菜了!林小子,你给老夫一句实话,若大堤再崩一次,你顶不顶得住?”

    林楠苦笑道:“这次能堵的住缺口,委实是运气。若不是缺口不大,水流不深,若不是先前便有人在抢修,是以备有足够的工具材料,若不是士兵们悍不畏死的下水堵漏……”

    他摇摇头,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是两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魏浩叹道:“今天我们堵得住一次,可是第二次、第三次呢?只要有一次没赶上,就全完了……更何况,虽然我们守的这几段河堤是最凶险的,但是也难保别的地方就不会阴沟里翻船,我们也只有三双手,六只眼,盯的住这头,防不住那头。再这样下去,不行啊!”

    李资默然片刻后,沉声道:“先前我同那些河工下过死命令,河堤最后守得住最好,若是守不住,在谁的地方先垮,我就先砍了谁的脑袋、抄了谁的家……为了保住身家性命,谅他们也不敢玩忽职守。”

    魏浩叹道:“我们都清楚,这河堤不是只要不玩忽职守就能守得住的,若论拼命,我们这样算是够拼了吧,可还不是差一点就满盘皆输?不是老夫动摇军心,而是必须找出切实可行的法子来,现在这样一味苦撑不是办法。”

    三人一起沉默下来,原本就不甚坚固的大堤经过河水连日的浸泡冲刷,状况一日不如一日,说是势如危卵、朝不保夕,也不为过。

    林楠盯着河水看了一阵,忽然开口道:“其实这次形势如此凶险,也是因为之前准备不足。都怪我先前只考虑到了堵漏,没有考虑封口。”

    两人闻言精神大振,魏浩道:“你有封堵缺口的法子?”

    林楠不答,转向李资问道:“先前的水泥还有没有?”

    李资点头,肯定道:“有!”

    末了又补充:“不仅有,而且还有很多!”

    水泥这东西,修堤是很好,可是抢险的话,用途却远不如想象中的大——因水泥凝固需要几个时辰的时间,不可能直接在抢险中使用,只能事先凝成水泥块备用,可是这样的话,又因为过于沉重而运输不便,是以除非恰巧存放备用的地方出现险情,否则就用不上。

    不过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若非如此,水泥也不会大量存积起来。

    林楠笑道:“那我们就造水泥船!”

    “水泥船?”魏浩瞥了林楠一眼,道:“别开玩笑了,林小子你就爱异想天开,水泥那么重,怎么造船?”

    林楠嗤笑道:“一看魏将军就是没有玩过曲水流觞的。”

    魏浩瞪眼怒道:“我一个大老粗,没玩过那种东西有什么稀奇?”

    李资怕这两个又开始斗嘴,忙代为解释道:“阿楠的意思是,玉也比水重,既然玉杯都能在水中浮起来,那么水泥应该也可以。”

    不是应该,是肯定。不过前世坐过水泥船的林楠现在没工夫跟他们上物理课,点点头道:“水泥船因为自重大,所以在水中不易倾覆,安全性比木船还要好些,最重要是造起来快捷无比,只要求能走就行的话,手脚快些的,一个时辰就能做四五条。”

    魏浩沉吟道:“林小子的意思是,让他们坐着船去抢险,可以节省时间和体力?或者,用船来运输物资?这也是个法子……”

    “不。”林楠摇头道:“载人和运输物资都是其次,这些船最重要的用途,是堵缺口。”

    两人眼睛一亮,同时望向林楠。

    林楠不失所望的继续说了下去,道:“若是万一决口,可根据缺口的大小,将数条水泥船首尾相接,一字排开,用绳索固定在进水端,然后向船上装土,超过一定重量时,水泥船会自动沉没堵住缺口,然后就可以在水泥船背面填土……这样便是缺口再大些,水流再急一些,也不是不能堵住。”

    魏浩拍腿赞道:“这一招大妙啊!怎得早不拿出来?”

    林楠苦笑道:“我要能早想到,又怎会等到现在?不过这一招,依旧是治标不治本。河水一日不退,我们依旧是疲于奔命。”

    魏浩一脸希冀道:“小子你有治本的法子?”

    林楠稍稍迟疑一下,道:“有是有,只是这法子并不讨喜,若不是大堤的状况实在糟糕,我也绝不会想到用这个法子。”

    李资几乎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沉吟道:“阿楠的意思是分洪?”

    林楠还不曾点头,魏浩勃然变色,断然道:“这算什么鬼主意?谁的命不是命?都是我大昌的百姓,就算是为了救人!就算为了救再多的人!也不能伤害无辜!人命不是算数,谁都只有一条,死了就死了!这个主意,老夫绝不会同意!”

    语气稍缓,对林楠恳切道:“弃卒保车这一招,老夫在战场上也不是没用过。若是要牺牲的是军人,老夫不会多说一个字,若是两批人等着老夫救,老夫也会毫不犹豫的选择救更多的人,但是为了救人而害人,老夫不为也!”

    李资忙道:“魏将军你误会了,阿楠绝不是这样的人,你先听他说完。”

    魏浩瞪着林楠,道:“你说!”

    林楠拿了一截树枝,在地上划了一个简易的图形,指点道:“在长江下游,这里,就这一块地方,地势低洼,地形平坦,可以容纳大量江水。若在这里开一个口子,将江水引入,就可以大大减轻河道上的压力。”

    转向魏浩道:“既然是有目的的泄洪,又怎么会伤害无辜?我们可以事先将百姓迁到安全的地方。”

    魏浩皱眉道:“你也说了,那里平坦低洼,哪里有安全的地方?”

    “有!”林楠道:“就是大堤上!泄洪以后,附近的堤坝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魏浩沉吟片刻后,一拍腿道:“他娘的,干了!”

    林楠道:“不过这样的话,不管事情成与不成,事后总免不了要被那些御史参上几本!”

    魏浩冷哼道:“老子理他个鸟儿!”

    又道:“造船修堤老夫都不擅长,这件事,交给老夫去办!”

    李资哪能不知道魏浩是要将最不讨喜事儿揽到自己头上,只是此刻也没有更好的法子,反正到时候必不让他独自承受压力就是,点头道:“既然这样,我们分头行事。我守着大堤,魏将军负责迁移百姓,阿楠去造水泥船。”

    魏浩是说干就干的性子,当即起身道:“行!殿下你先撑着,等老夫半个月——不,十天!”

    见他转身就要上马,林楠忙一把扯住,道:“魏将军不要以为迁移百姓是件好办的事儿,有不少老古董是宁愿死了也不肯离开家门半步的,一不小心好事就会办成坏事。”

    魏浩皱眉,道:“放心,老子带兵去,由得了他们?”

    这却是让人更不放心,李资亦起身道:“魏将军去了,记得要软硬兼施。告诉他们,自动搬迁的,事后朝廷补偿他们每家一间水泥砖瓦房和十两银子,免三年赋税。若界碑冲毁,或田地河水不退,便重新丈量分配,绝不让他们吃亏。反之,若有一人抗命,全家流放!”

    魏浩点头,这些话,也只有李资能说,且关于免税的事,即使是李资来说,也有些越权了,不过事到如今,也顾不得那许多。

    林楠又道:“将军不可一视同仁。让他们以保为单位,最先搬入的一百户,每户赏银五十两,保长赏银百两,二百到五百,每户赏银三十两,保长赏五十两,以此类推,最后搬入的,每户赏银五两,保长罚银二十两。”

    魏浩点头,道:“明白了。”上马离去。

    目送魏浩远去,林楠转向李资道:“我也该走了,等我三天,等教会了他们,我就回来。”

    李资点头,将自己的马牵来,亲手扶林楠上去,将他的手握在手心好一阵,才慢慢放开,将缰绳放在他手心。

    林楠低语道:“你要小心,别太拼命。”

    李资点头,一语不发的退后,看着林楠打马离去。

    ……

    林楠走后第三天,大批大批的水泥船涌入河道。

    李资和林楠回合,又强撑了将近十天,那日正领人加固一处背水坝滑堤,忽然听到一道狂喜的声音:“水位降了!水位降了!”

    林楠腿一软,一屁股坐在了沙袋上,李资愣了许久,将铁锹一把插在地上,风一样的向大堤上冲去,紧接着,更多的人反应过来,一个比一个疯狂的冲了上去。

    大堤上许久无言,半晌才听见李资微微发颤的声音:“是降了!”

    下一瞬,震天的欢呼声响起。

    林楠嘴角带着笑,眼睛却有些潮湿,朦胧中看见李资又冲了回来,抱住他的肩头说:“阿楠,水位降了。”

    林楠用鼻子嗯了一声,下一瞬,便被人死死按在了怀里:“阿楠,水位降了,阿楠……阿楠……”

    “嗯。”

    是的,水位降了,我们这一个多月的血汗没有白流,你半年多的心血没有白费……

    水位虽降了,堤还是要修的,滑堤修起来最是麻烦,足足好几个时辰才弄的七七八八,收工的时候,魏浩骑着快马赶了过来,还未下马,便听到他爽朗的笑声:“三殿下,林小子,幸不辱命!幸不辱命啊!”

    李资笑道:“魏将军辛苦了。”

    又高声道:“大家伙都辛苦了,回去好好睡一觉,明儿继续。好容易水位降了,可别阴沟里翻了船。”

    众人一扫先前的沉闷,轰然应是,稀稀拉拉的排着队,说说笑笑的朝临时驻地赶,几匹应急的马儿在没有伤员的情况下照例是没人骑的,零星驼着几个空的箩筐和用剩的麻绳布袋。

    虽说是驻地,但是床是没有的,房子更别提了,原本还有几顶帐篷的,先是林楠几个在用,后来让给了病号,再后来为了修堤,今天拆一个,明天拆一个的,就彻底没了。

    驻地和堤坝上唯一的不同的地方,大约就是地势平坦些,可以睡的舒服点儿了,当然最重要的是,这儿有锅碗瓢盆,有农妇在这里做好饭烧好水等着他们回来吃口热饭,喝口热水,再用热水泡泡脚。

    晚上所有人都睡得很香,便是朦胧中看见有穿着布鞋的脚从身边跨过也不以为意。这些日子以来,几乎每天晚上都有附近的百姓悄悄的来送东西,一觉醒来,发现身边多了一只猪蹄、一个烧鸡、一双鞋的事儿太多了,大家都见怪不怪了。

    林楠也没拿现代军人的作风来要求他们,有吃的大家伙你一口我一口的吃了,有穿的谁能穿就穿了,谁也不计较这东西原本是给谁的。

    虽然是夏天,晚上还是很有点凉,林楠畏寒的体质让李资这段时间吃足了甜头——那小子一睡着就朝人怀里钻。当然随之而来的是千叮万嘱:爷我不在的时候,千万要一个人睡,别滚到人堆里去了……

    半梦半醒中,有刻意放轻的脚步声传来,李资并未放在心上,这段时间,为了避免吵到其他人,甭管谁有三急,都蹑手蹑脚跟做贼似的进出。

    下意识替身边的人掖了掖毯子,将不老实伸出毯子的手抓回来连人一同抱紧,正要满足的再度陷入梦乡时,忽然听到一声极轻的、饱含嘲讽之意的嗤笑声。

    李资猛地睁开眼睛,便看见一只有力的手掌正闪电般斩向林楠后颈。

    李资此刻一只手被林楠压在颈下,一只手搂着他的腰,要拦是无论如何都拦不住的,只得猛地一侧身撞了上去,用肩头扎扎实实的挨了一掌,下一瞬就弹身而起,揉身扑上,高声喝道:“有刺客!”

    四面昏睡的人尚未有什么反应,人群外的疏林中,有四道黑影飞一般的蹿了出来,向这边飞奔。

    林楠被李资一系列的动作惊醒,刚迷迷糊糊的坐起来,便听见李资焦灼的声音传来:“阿楠!快躲!”

    幽暗的星光下,林楠只能隐约看见一个高大的人影猛虎般向自己扑来,林楠想也不想,一把沙子就扬了上去,那人闷哼一声,一手护眼,一面挡住又一次扑上来的李资。

    林楠没有自不量力的上前帮忙,一是因为自己战斗力实在低下,去了只能添乱,二是这人的目标明显就是自己,若是自己送上门去,只能让他得偿所愿,遂趁机快速退开,高呼:“有刺客!”

    来人见惊动众人已经势不可免,一横心从腰间拔出匕首,向李资划去。

    李资虽有几分工夫在身,离高手却还有一段距离,毕竟他要学的东西实在太多,且他在大堤上苦熬了一个多月,体力十成也就剩下了一二成,对上养精蓄锐的高明对手,原就落在下方,加上对方手持利刃,更是如虎添翼,李资的处境立刻就岌岌可危起来。

    不过转瞬之间,他身上就多了好几个伤口,闷哼一声被踹倒石堆上,还未及起身,就被人用匕首抵在了颈上。那刺客将李资扯起来挡在身前,高声喝道:“住手!”

    直到此刻,林外四人才先后赶到,其中两人护在林楠身前,另外两人围向刺客,冷冷喝道:“放人!”

    周围的人终于被完全惊醒,短暂的慌乱之后,点起火把,沉默的将几人围在中心。

    在火光的照耀下,林楠终于看清了刺客的真面目,也看清了李资身上数个淌血的伤口,神色一冷,道:“耶律良才,你现在放人,我可以当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放你平安离开大昌。”

    耶律良才下巴微抬,淡淡道:“放人?林兄你不是开玩笑吧?我若要离开大昌,抓着你们的三皇子岂不是更方便?”

    对林楠扬起大大的笑脸,拖长了声音,道:“哈,林兄,你说我带了贵国的三皇子殿下回去,该如何处置为好呢?看他长的不坏,也许能被我哪个妹子看上也不一定?不然做个倒酒的侍从也不错啊,有客人来看见也有面子不是?又或者是做个养马的奴隶?哈!我心情好的时候,说不定还给他配个女奴生个小奴才秧子呢!”

    一拍手道:“哦,对了对了!我还可以拿他去问你们的皇帝陛下交换山一样多的金银啊!毕竟是他最出息的儿子不是?林兄,我看你和三殿下可亲厚的很啊,不妨替我出出主意,你觉得哪个主意更好?”

    他将“亲厚”二字,说的极是轻佻,林楠知道他恐怕已经知道了自己和李资的事儿,却分不出半点心思来担心此事,只是看着被他挟持的李资,脸色苍白异常,声音却冷然如冰:“耶律良才,我从来不知道你居然这么蠢。”

    耶律良才哈哈大笑,笑的眼泪都快掉出来了:“不错,我是蠢!我要是不蠢,怎么会中了你的j计?怎么会让阿玉惨死?”

    大笑数声后,神色一变,冷冷道:“林楠你想救人是吧,好,别说我没给你机会。要救李资,你拿你自己来换!一命换一命,很公平的交易。”

    “阿楠!”李资刚一开口,脖子上的匕首便是一紧,李资毫不在意,在刀锋下艰难的继续说下去:“……别做傻事。”

    耶律良才道:“林楠,你跟我走,我可以对着白狼神发誓,绝不会会伤你分毫,我戎狄上下,必视你如贵宾。”

    林楠看着李资因为强行说话,而被匕首划的鲜血淋漓的脖子,借着指甲刺破掌心的疼痛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眼睛死死盯着耶律良才,一个字一个字道:“你!做!梦!”

    耶律良才神色剧变,冷冷道:“你看清楚我手上的人是谁,是你们大昌皇帝最出色的儿子!若是因为你不肯以身代之,而导致他一命呜呼,你们林家会有什么下场,你自己清楚!”

    李资正要说话,被耶律良才一把掐住喉咙,耶律良才冷冷道:“林楠,我再问你一次,你换,还是不换?”

    林楠面色惨白,说出的话却强硬异常:“我不换。我不会换。”

    不等耶律良才开口,便冷冷道:“你既然知道我们林家,就该知道我们林家的字典里,从来没有妥协二字!”

    又淡淡道:“西汉时期,大将李陵领兵抗击匈奴,不幸兵败被擒。虽投降之后,未有一指加害于故国,但武帝依旧诛其九族——非是武帝残暴,而是便是有万般理由,叛变投敌之事,绝不可恕。耶律良才,你以为我林楠,会因一己之私,陷家人于万劫不复?”

    神色猛地一寒,冷喝道:“耶律良才!你只有两条路走,一是放了三殿下,滚回你的戎狄去!一是杀了三殿下,我们会把你切成肉酱,扔到长江里喂鱼。”

    耶律良才冷冷一笑,道:“好,不换是吧?你们汉人我最清楚不过,最喜欢虚张声势。我倒要看看你们,如何将我剁成肉酱!”

    手上一紧,爆喝道:“让路!”

    所有目光落在林楠身上,林楠不动,便无一人行动。

    耶律良才顿时一愣,万万想不到林楠硬气至此,更想不到他在众人中威信如此之高,所有人以他马首是瞻,连用皇子威胁都不顶用,只听林楠淡淡道:“耶律良才,将你剁成肉酱之后,我自会自尽谢罪,陛下仁慈,自不会罪及我家人。”

    耶律良才看了他许久,哈哈狂笑起来,道:“说的倒是真动听,我倒要看看你是不是真的能做到!”

    握着匕首的手一勒,李资脖子上的鲜血汨汨而下,耶律良才冷冷道:“我数三声,或者你们让开,或者你们的三殿下人头落地!你们自己选!一!二……”

    人群中一阵马蚤动,林楠不等耶律良才“三”字出口,猛地喝道:“耶律良才!”

    耶律良才冷冷看着他,道:“怎么?改变主意了?”

    林楠脸色苍白如纸,身躯微微颤抖,语气却平淡之极:“耶律良才,天子之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布衣之怒,流血五步,天下缟素……你可知道,我林楠之怒又将如何?”

    耶律良才嗤笑一声,嘲讽道:“林郎一怒当如何?免冠徒跣以头抢地尔……”

    林楠不理,声音冷若冰霜,语气铿然如金玉,一声高过一声:

    “我林楠一怒,必让你戎狄百姓民不聊生!”

    “我林楠一怒,必让你戎狄皇族浑噩终日!”

    “我林楠一怒,必让你戎狄部族不绝刀兵!”

    “我林楠一怒,必让你戎狄草原寸草不生!”

    第128章

    耶律良才呆滞片刻,继而狂笑起来,道:“林楠,我承认你有才,但是不要别人称你是谪仙,你就真当自己是神仙!你若说能让我戎狄民不聊生,兵刀不绝,我只当你是虚言恫吓,但你说让我戎狄寸草不生,莫不是得了失心疯吧?你以为你是谁?白狼神降世?”

    林楠淡淡看着他,一语不发,周围所有人也沉默的看着耶律良才,没有人发出任何声音,空旷的营地中因为只剩下耶律良才一个人的声音,所以显得格外的寂静,也显得他的笑声格外的单薄。

    耶律良才终于渐感无趣,慢慢停下笑声,脸上的笑意也收得一点不剩。

    林楠很认真的看着他,很认真的说:“不要惹我。真的,不要惹我。”

    耶律良才也很认真的问:“惹你会怎么样?”

    林楠一个字一个字的冷然道:“会让戎狄王亲自捧着你的人头,一步一叩首来我大昌请罪!”

    耶律良才再次发出一阵狂笑,末了断然喝道:“你以为你是谁?竟敢口出狂言!你信不信我今天哪怕什么都不做,你这些话怎么说出来的,你大昌皇帝,就会让你怎么一个字一个字的给我吞下去!”

    林楠冷冷看着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神情变得淡漠之极,仿佛换了一个人似得,语气轻而淡,似乎是与家人饭后在葡萄树下喝茶闲聊:

    “戎狄有羊,名夏羊,又称山羊,易存活,易繁殖,易驯养,肉质奶质皆上成,且皮毛质地极佳,牧羊时常做头羊只用,甚至可供小儿乘骑或拉车之用,戎狄牧民偶有养殖……”

    耶律良才冷冷道:“不错,但那又如何?你不会告诉我夏羊有毒,吃了会死吧?”

    林楠不理,自顾自说了下去:“……然其啃食青草时,会将草根一起吞食,山羊大面积啃食之处,草场数年难以恢复原貌……耶律良才,若以我大昌之盐茶,高价大量收购山羊羊皮羊绒,拒绝其他羊类交易,你说会如何?”

    耶律良才一时呆愣,草原上连他都不知道的事,这少年是如何知晓的?细细回忆起来,似乎山羊的确喜欢啃食草根,但也不至于……

    还未及想个明白,林楠毫不停留的继续说了下去:“草原有兔,出生两月便可繁衍后代,孕期一月,可产幼兔六到十只,平均每四十五日产一次,而幼兔两月后,再产幼兔……如无天敌制衡,两只野兔,两年后后代足有数百万之多……”

    两只兔子两年可以生百万只兔子,开什么玩笑呢!耶律良才心里还没算出个所以来,便听林楠淡淡道:“耶律良才,你说我若以重金在草原上大肆收购狼皮狼牙,又将如何?”

    耶律良才咬牙冷笑道:“笑话!养几只羊,杀几只狼,就能让我大草原寸草不生?林楠,你也不要太异想天开了!”

    林楠冷冷打断他道:“我不需要你信!”

    看也不看他一眼,继续道:“我中原有花,名为罂粟,將其蒴果劃破,有白色|乳|汁流出,乾燥凝結成膏,其效为古之五石散百倍。服之,可止剧痛,可使人飘飘然如坠仙境,而后精神百倍,骑马拉弓如有神助,数次之后即可成瘾,离之则痛不欲生,生不如死……长久服用之下,更会赢弱不堪、麻木不仁,为了得到此物,可以六亲不认,杀妻卖子,此物足可令戎狄最英雄的战士,变成脚底下蠕动的爬虫……若我令细作将此物混入茶叶、烈酒、药物之中,引诱戎狄族人大肆成瘾,耶律良才,你戎狄将如何?”

    耶律良才额头上的冷汗涔涔,脸颊抽搐——若说山羊、野兔之说太过匪夷所思,但是五石散,他却是知道的。哪怕世上并没有所谓的罂粟,这个人只要能将五石散制出来,派细作悄悄引诱族人成瘾,后果也将不堪设想……

    心中正一阵混乱时,林楠轻描淡写的声音入耳,内容却让他浑身发寒:“我中原有疾,名为天花,天花恶疾所过之处,十室九空,满城尽屠。能熬过天花者,却能终身免疫。我若令免疫之人,携天花痂粉,扮游商、兽医、僧人,游走于部落之间,将此物撒在衣物、地毯等物之上,只要有一人沾染,整个部落便是九死一生……耶律良才,你戎狄将如何?”

    天花!天花!耶律良才只觉得寒气一直透入骨髓……天花……

    耶律良才看林楠的眼神都变了,这哪里是什么谪仙降世,分明就是恶魔转生……

    只听林楠的声音还在继续:“我中原……”

    “住口!”耶律良才不知道这魔鬼一样的少年还要说出什么更可怕的事来,他也不想听,甚至是不敢听:“不要说了!不……唔!”

    话未说完,便是一声闷哼,一只羽箭不知从何处飞来,深深扎在耶律良才右肩上,几乎是羽箭飞来的同时,李资反掌隔开他的手腕,一闪身就脱出了他的控制。

    林楠只觉得自己心脏都差点跳出来,直到李资终于从刀尖上脱身,心脏才终于回到原位,开始砰砰砰的狂跳,声音如擂鼓一般。

    李资退后几步,站在林楠身边,轻轻握住林楠的手,少年向来微凉细腻触之如美玉的手,此刻却冰冷异常,手心里更是湿滑一片,不是是血还是汗。

    耶律良才匕首落地,伸手捂住肩头的伤口,对架在自己脖子上的两把钢刀视而不见,眼睛死死盯着林楠:“林楠,你做这样的事,就不怕遭天谴吗?”

    林楠反手握住李资的手,淡淡道:“若不是怕有伤天和,你以为你的戎狄现在还能好生生在草原上繁衍生息?”

    不管是破坏生态、还是放出罂粟这个魔鬼,都足以让他遗臭万年,不管他再做多少利国利民之事,不管他再抄多少惊天动地的诗词,都不足以挽回……可是这世上,就是有这么一个人,让你哪怕冒天下之大不韪,哪怕和全天下为敌,哪怕是背一世骂名,也绝不愿意看着他在你面前,变成一具再也不会动、不会笑、不能睁开眼睛看他一眼的冷冰冰的尸体……

    原来不知不觉中,竟已爱他入骨……

    耶律良才默然许久,道:“方才我本有机会伤他。”

    林楠微楞。

    魏浩手持弓箭从人群后走了进来,对林楠歉然道:“方才老夫也被你的话吓着,一时反应不及,浪费了好几次大好机会……”

    又对耶律良才道:“老夫承认方才出手慢了几分,但是你也最多只能伤了殿下而已。”

    耶律良才对他的话充耳不闻,只死死盯着林楠。

    林楠道:“你放心,既然殿下无恙,我岂是喜欢妄动无明之人?”

    耶律良才点头道:“好!希望你能言而有信。”

    李资淡淡道:“带下去。”

    耶律良才挥开推攘他的手,对李资淡淡道:“我不杀你,不是我怕死,而是希望你真的能看的住这只恶魔。”

    伸手猛地拔出肩头的利箭,鲜血顿时汨汨而下,耶律良才随手将利箭扔在地上,道:“走吧!”

    林楠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外的黑暗中,才觉得原来夏夜的风是如此的凉,吹在身上冷的刺骨。

    抬头对李资微微一笑,正想说些什么,便被整个按进一个温暖的怀抱:“阿楠,别怕,我好好的呢,你看,我在这里……我不会死,我不会死……”

    林楠有些茫然——我何曾怕过呢?

    人却软绵绵的倒了下去。

    ******

    林楠醒来的时候,外面天光大亮,他掀开被子,很不习惯自己竟然是在床上醒来,李资端了汤药进来,见他正坐在床上发呆,笑道:“我估摸着也是这个时候该醒了,来,吃药吧!”

    林楠皱眉:“好端端的,吃什么药?”

    李资冷哼道:“好端端的?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床上躺了几天了?大夫说,你原本就体质虚寒,又劳累过度,加上着了风寒……”

    林楠果然觉得浑身乏力的很,捏着鼻子将药一口喝完,道:“你的伤……”

    李资道:“都是皮外伤,小事。”

    林楠哦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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