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顺家游去。到了地方,房子里并没有传来人的声音,这让他心里有些担心跟着急,抓住屋檐角,就爬了上去。
他一上了屋顶,觉得轻松了不少,那种包裹着全身的压力顿时没有了,只是嫌腰里的绳子太重,又解不下来,只好褪了出来,套在屋檐角上,这才跑到屋子中间,用脚踹了几下!
这些屋子虽然老旧,屋顶当年用的大瓦却是结实,加上他有些力疲,这两脚竟然没有踹穿,只好蹲下来揭瓦,揭开了几片,再用力狠踹,终于给他踹出一个大洞来。
吴晨趴在洞口往里一望,黑乎乎的什么都没看到,但是能确定,至少还有一段空间是水还没有浸到的,这就有足够的空气,让里面的人呼吸了!
他刚吼了几声,就见一个人头晃了过来,正是来顺家的大丫头。她泡在水里,水性不好,只能顺着墙壁,借着一切能抓手的东西,跟着水的浮力往上拱,在里面哭叫了好大一阵,却是没有人理会,又惊又累之下,抱着屋梁不敢乱动,听到上面传来响动,才往这边挪了过来。
吴晨急忙把她拉了上来,见她已经泡得脸色发青,浑身发抖,手脚的皮肤都皱了起来,嘴里抖索着喘气,连叫人都不会了!
也不知道她喝了多少水?吴晨抱着她,用力拍打了几下,让她清醒一点,这才拿起绳套,套在自己的腰上,让丫头趴在他的背后,又用绳子绕了两圈,嘱咐她死死抓住自己腰里的绳套。
搞完之后,吴晨迎着对面,高声大吼了几声,直到那边有了应答,才跳下水里,顺着对面绳子拉动的助力,缓慢的游了回来。
等众人把他们拉上来的时候,吴晨已经累得两脚抽筋,肺都不够喘气用的,抻了几下,缓和了抽筋部位后,就趴在舅舅的肩膀上直喘气。
吴晨舅舅刚才是带人去抬五保户了,却没有在身边,等到吴晨下水,村长叫人去把他唤来,到了这边一看,心里火就上来了,跟村长两人正在对掐呢!
两人都是从小光屁股长大,又是一起混过的青春岁月,平日里也多有来往,熟的跟亲人一样,这相互骂起娘来,自然也毫不客气,就差动手了。
直到把吴晨拉了上来,两人才都放下心,舅舅拉过吴晨,差点就顺手甩过去两巴掌,我这臭脾气!
水势往上涌的速度,已经见缓,混浊的泥水漫到胸口呢,这些人也都在水里泡了不少时间,冷得直打哆嗦。吴晨舅舅背着他,队长跟来顺等人也是把丫头又背又拖的,一行人赶紧往祠堂走起。
“你逞什么能!要不是看你现在这怂样,我一巴掌拍死你!”舅舅背着吴晨,边走边骂!吴晨听着他唠叨,心里却觉得很是舒服。
就像小时候,舅舅半夜背着他去隔壁村看露天电影,好久没有这种依赖的感觉了!他干脆把头软哒哒的靠在舅舅的脖子窝边,有一搭没一搭的嗯嗯应答着,装起小可怜来了。
回到祠堂,众人又是一通忙乱。
此时祠堂之中满满当当的,大堂里根本挤不下全村老小,两两边走廊,厢房,凡是能避雨之处,都挤满了人。
村长还没回来之时,在场的村干部就聚在一起,向端坐在大堂中间的那几位大爷,汇报了一下各自的搜救情况,把拥挤的村人重新安置下来。
祠堂里,只留下那些受伤或者被水泡到的老人小孩,以及一些在帮忙照看的人。其他的人,全都分散到周围那些杂货店里,挤不下的,就在屋檐边蹲着。
吴晨的老爸老妈都留在祠堂中帮忙,生火烧水,照顾老人小孩,忙得不亦乐乎,顺带也能看着自己儿子的车,就是担心儿子跟他舅舅。
第一卷穷则思变第129章马山湖旧事
正在吴妈忧心忡忡的,就见弟弟背着儿子回来了,见到是背着的,先吓了她一跳,冲过来先掰着吴晨的头,却见他一脸绿色无公害的阳光笑容,正在偷心乐着享用免费人肉轿子。
气得她顺手一巴掌就拍了过去,对着一大一小就骂开了!吴爸也跟了过来,见吴晨没事,就拉着吴妈,真是头发长见识短!现在都什么时候,还骂孩子!
村长他们跟在后头进来,先不由分说,给吴晨跟小丫头两人,各灌了一大碗热姜水下去。见他们脸色逐渐红润起来,大家才纷纷端起碗来,猛灌一通。
村长匆匆喝了两碗姜水后,觉得身体暖和了血多,又跟老人组汇报交流了一下,坚决安排吴晨“光荣的”加入到伤者系列,又嘱咐吴爸吴妈必须死死看住,不许这小子再出门!这才又转身出去了。
现在天已经亮了,雨也逐渐停了下来,必须清点人头,还有安抚情绪、维持秩序等等。乱糟糟弄了一夜,大家又困又饿的,杂货铺里那些东西,可就成了宝贝,别闹出灾中内讧的笑话来!
“傻仔!”吴妈边帮吴晨扭干衣服,搁在火堆上烤干,边骂道,这孩子,真不让人省心!她是没见当时的情况,不过从自己弟弟刚才的神情语气来看,铁定是凶险的!从小到大,做舅舅的,还没给过这个大外甥脸色看呢!
吴晨对于被当成伤员很是不满,无奈此刻老妈像看守俘虏一样盯着,只好蹲在火堆边上,烤着火,暖和一下身子,手里拿着一个大搪瓷杯子喝水。
这一通造的,还好刚才舅舅帮他掰了腿,现在不抽筋了,只觉得四肢没了力气,肺部因为急剧的喘气,隐约有些疼,唉,看来以后还是得少抽点烟!
对于老妈的指责,他也不好说什么,只嘿嘿的傻笑着,大老爷们,该傻的时候就得傻么!
不过,杠杠来顺领着一家大小,过来跟他拜谢,除了感激,还能听出一丝敬畏!那种感觉,让吴晨有点不舒服,儿时的小伙伴,现在都生疏到这种地步了么?!
都说开枝散叶,自己这就要被散出去了?想想都有点伤感,或许自己也有些太远离了这片故土吧。
故土难离,不管自己怎么漂泊,终归还是要落叶归根的,只有这种根才能给自己温暖!
……
这场雨来得有些莫名其妙,在短短两个多小时内,降雨量就达到了800毫升!
这是什么概念?!
按照气象学的定义,二十四小时之内,降水量超过50毫米的,就可称为暴雨!像今晚这种级别的,应该称为什么,吴晨并不知道。但是可以肯定的是,这绝对不止是什么五十年不遇,或者百年不遇!
更悲催的是,此时正是南海大潮的季节!海平面比一般的溪流河流要高,海水倒灌进来,凶猛的洪水碰到瀚海巨力,只能回卷,掉头席卷了这片古老的大地!
吴晨他们县,几乎村村受灾。
刚开始的时候,零星有各村报上去的灾情,通过各级政府报到了县政府,值班人员也不以为意,本来嘛,台风年年有,岭南沿海又多雨,这都司空见惯了。
不单值班人员,甚至是书记县长,在接到有些镇一、二把手的手机通报后,也没太在意,只是指示各级要做好抗灾准备。
到凌晨时分,情况急剧恶化,上游蜂涌而下的河水,开始迅速入侵一个又一个村庄,有些地势较低的地方,拦水堤很轻易就被冲垮了,大水长驱直入,横扫而下。
很多地方发完通告后,就自行通过当地的变电站切断了电源,凡事只能通过手机请示汇报。
县政府的几个头头,在听到好几个嘶吼的手机后,这才重视起来,看来今年这大水来势汹汹的,跟往年的确有些不一样!
一二把手匆忙赶回办公大楼,召集各路人马,已经是有些晚了,洪水已经达到了老县城,在出海口处,与倒灌的海水遇上,迅速的漫过县城的河堤,全城开始积水,很多道路,车子根本就走不动!
任你书记县长在手机里拍桌子发火,很多局长也都没法赶到,只能在路上干着急!被催得狠了,干脆把车子往路上一扔,徒步前往政府大院,有些甚至还游了一段。
天亮的时候,很多老街道上,水面都超过一米多,县城也停电了,不少工作人员的手机打得没电了,却没地方充电,这就麻烦了!机构瘫痪,连下面什么情况都是不知道,更别提组织有效的抗灾,只能依靠当地干部各自应急了!
到了此时,书记县长也坐不住了!须知国法民意无情!这灾后清算起来,乌纱帽能不能保住,那都是轻的!
接连往上拍出了四份急报之后,书记县长将能召集到的人手凑吧凑吧,留下几个工作人员,留守大院,居中联络,等待那些还没法到达的人员。其它人等,兵分多路,划区负责,奔赴各地一线去了!
尤其是那几个水库,还有海边渔村!更是重中之重,饶是两位头头有些不远,也只能亲自前往了。
对于这些情况,困在水中孤岛的吴晨他们,自然全不知晓,好在现在村里当家做主的,都经历过以前那种大运动、大锅饭的年代,对于村民的组织还是很有经验的。
经过简单商量之后,成立了救灾委员会,除了村干部以及一些抽调上来的组员外,将其它挤在孤岛上的村民,直接就按照以前生产大队的方式分队!当年的大队长、小队长分别负责本队成员的安置,清点人数,安抚情绪等等!
吴晨因为被重点照顾,就跟村里老人组的一干“大佬”们坐镇祠堂。轮辈分,这些老爷子们中,有些都是他的祖爷爷那一辈了!
外面的事情,全交给“后生仔”去处理,非常之时,简单粗暴,也没人讲究个方式方法,吴晨看得直咂舌,有时候霸道就是王道啊!看村长不是申斥这个、怒骂那个,还不是奉送一两个脚印!王八之气,无处不在,就差虎躯一震了!却很快就震住场面,虽然气氛还有点悲催,好在一切都井然有序。
那些老爷子们,对于村长的表现是大力赞赏,不枉了把这娃子从水果摊边上,给他弄了回来!话说当时去找他的时候,车票费可不兴报销!好在到了之后,几个老头二话不说,蹲在路边先狂啃了一通西瓜,总算是弥补回来一点!
“尼玛!这是要死人啊!上次马山湖崩,还没下这么大雨呢!”一个老头出口就先骂了一声,一点德高望重的自觉都没有。
听到马山湖几个字,吴晨很是无语,这是一个熟悉而又神秘的词语,他从懂事就没少听说,却都是语焉不详的,搞得神神秘秘,曾经在他幼小的心灵落下无数的疑问。
四十多年前的那场水灾,在座的,除了吴晨,都是经历过的。
“嘿,说那事干啥呢!”另一个老头抽着烟,口感不错啊,香醇够劲!这是吴晨敬的,得十元每包吧,跟自己平常抽的那种两块多钱的椰树,完全没法比啊!“晨啊,当时别说你了,就是你爸妈,也还是满地追鸡打狗的年纪!”
“是、是!四叔公。”吴晨点头应着,他刚刚把车里还放着的几条烟,全都拿出来“孝敬”这些大爷们。现在跟他说话的,却是他本家四叔公,村里出了名的老牌,过年时节,村里男女老少都好赌,四叔公就是做庄之人。
四叔公的话,倒是勾起了吴晨的记忆,那么些年的听闻,对此事多少有点大致了解。
当年也是这般模样,半夜里突然下起大雨,但是雨水没有这么大,本来是不会有什么事的,没料到,不知道怎么回事马山水库就崩了,水势裹挟泥沙,沿着溪流冲刷而下。
在这种半泥石半水的流体面前,别说是人了,就是房子,也直接被推到,颇有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气势!
当年村里死了不少人,吴晨的父亲也差点被卷走,洪水过后,村里就剩下三个孤零零的大寨,其它的房子,基本都被毁得差不多。
他们这还是算好的,在上游靠近水库的村子,更是伤亡惨重!有一个大村庄,近四千多人,水后只剩下不到十三户人家,这等惨烈,以至于到了吴晨小时候,村里人还是谈虎色变!
“其实啊,当年先生就说过,那年是犯了太岁!大灾之年啊!可惜那时候是不让说这些。”另一个老头囔囔的说道,虽然过去了那么多年,可仍然让人记忆犹新。
“不说是水库崩了么?”吴晨听这话,似乎还有隐情啊!老头嘴里的先生,并不是本地人,却是村里公用的风水先生,谁家老人过世了,都请他过来踏下风水。也有还在世的,事先看好地点,放上豆种,叫做“埋生机”,就连吴晨的名字,都是他给取的。
“嘿嘿,那也得看,到底是为什么崩了!”老头似乎一肚子话要说,却被四叔公打断了,“都过去了,还有什么好说的,呵呵,只要这次没事,就是老爷保好了!”
“其实,说说也没关系!小晨是个贵人!先生当年不也说过他是四柱金贵,五行不缺!”一个叫老爹的家伙,突然截断四叔公的话。
老爹是现在村里面辈分最高的人了,连四叔公都得让着他,他说完,又抽了两口闷烟,这才又说道:“都过去那么多年了,你这个老革命份子,压了这么多年,也差不多了,我们这些人,都快半截身子入土了,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四叔公虽然一向强势,不过被老爹这一通说,也没敢顶嘴,只笑呵呵的说道:“既然要说,还是你来,我们这些老家伙,也就你亲历过,其它的都是捕风捉影,以讹传讹。”
第一卷穷则思变第130章湖崩之谜题
“成!”老爹抽着烟,悠悠回忆了一下,脸色有些凝重起来,“那年的雨,没有昨夜这么大,但是时间更长!前一天就开始憋云,层层叠叠的,越垒越低,到最后,一坨一坨的黑云,差不多就在头上悬着,都觉着伸手就能捞到,整个白天都有如黑夜……”
众人听着老爹的话,慢慢的陷入跟他同意的回忆之中,只有吴晨努力在脑中构建,却怎么也无法想象出,当时究竟是什么样子的,只觉得阴森森的冷。
“一天一夜,就这样暗无天日的过来了,那时节,没有什么世界末日一说,但是却也引起不少的恐慌!等到当天午后,雨势逐渐加大,暴雨如矢,起先砸下来的雨滴,足足有拇指般大小,直打得瓦顶噼啪作响,这个你们都应该有体会的。”
老爹说完,见大家都默默的点了点头,就续说道:“当时我在马山水电站值班,白天就有公社干部过来,到了晚上一起守夜,后来又来了一群大兵呢!那时节,大家都还单纯,这些大兵是接到命令,要全力配合公社死守水库!”
“不是说没大兵么?”一个老头忍不住插嘴道,其实当年的情形版本颇多,当事人老爹却一直守口如瓶,大家只知道惨状,到底发生了什么却是不甚了了。
“屁!”老爹咕噜了一声,转头吐了口痰,用手背揩了揩嘴角,“那是革委会不让说!当年那些大头兵,就在我屋子外面蹲着,半边身子都在淋雨呢!我在里面冲茶,还招呼过他们首长进来喝过茶,好像是个连长什么的,反正是一个年轻小伙子,长得挺精神的!”
“嘿嘿,提那么多没关的干嘛,您就说说,马山湖到底是怎么崩的,就行啦。”四叔公当年是村革委会的副主任,对这件事情多少有点了解,但是最紧要处,却是连他也不知道的,他是个老革命,国家的事,不让打听就不打听,能不说的就不想说。
“那天的雨,下了好几个小时,到了夜里还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这时候,县革委会的谢副指挥长也赶到水库,召集大家开会,还是传达上面的指示,务必要严防死守,保护人民财产的安全!”老爹说着摇了摇头,似乎对此很不以为然,他才没管四叔公提醒什么呢,自顾自的罗嗦下去。
“当时,已经开始出现险情了,两个闸口不停地排水,后面那条小溪就给淹了,水电站总机房就在半腰上,也被水漫上了,通讯线路什么的都中断,只能靠那些大兵哥用电报跟外面联络。”老爹沉浸在记忆中,脸色越发的黑沉。
“后来见那雨势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水位实在太高了,已经超过红线好几米,逐渐漫上了大坝,为了不使得大坝崩溃,不得已,谢指挥就下令所有闸口开放泄洪!”老爹说到这里,突然打了个寒碜,久久不语。
大家都沉浸在说不清的一种氛围里,谁也没有开口插话,吴晨眼中盯着明灭的火堆,心里面却是没来由的一阵阵发慌。
“那些大兵哥接到命令,都涌到坝上,正在开闸门,就见到水库里突然出现一个漩涡!”
吴晨听得入迷,下意识的抬手抽了一口烟,烟屁股差点烧到手指,赶紧扔掉烟嘴。不单吴晨,连那些老头们,也都是第一次听说现场的细节,一个个表情深沉。
“一开始谁也没在意,排水嘛,总有这样的一些小漩涡。没曾想那个漩涡越来越大,卷得四周的水流,急速的拍打着大坝。这时候大家才面面相觑,有人就想到,是不是水库的底下漏水了!如果是地层崩塌了一个大洞,库水往下涌入,也有这种可能。”
“但是这种想法,马上就被否决了,因为水位一点都没降,反而越来越高!”老爹一脸愣怔的说道,虽然这么多年过去了,提起来,依然掩饰不了眼角有一丝恐惧。
别人还没意识到什么,但是吴晨好歹学过物理,知道这种情况下,先不说漩涡中间凹陷,必然使得边缘水位上涨!就是这种快速旋转的水流带来的离心力,也是巨大的!
“很快,水就开始拍上大坝!你们是没见到!”老爹双手有点发抖,脸色却有些恍惚,“旋转着的水流冲了上来,裹着人就往外甩去,一下子就甩飞了很多人,你们想想,那种情况下,被甩出去好几米,再掉到近二十米落差的水里,哪能有个活命的?!
“没被甩飞的,也好不到那里去!有几个大兵娃,活生生的就被拍在闸门的水泥板上,血肉模糊的!”
“我靠,还不跑!”吴晨听得走神,随口就喊道,这种自然之力,实在非人力所能抗衡的,基本是上几个死几个!
“跑?当时大家接到的,都是死命令!”老爹苦笑了一声,现在的小孩啊,那里还懂得什么叫做死命令!不过他也没指责吴晨,时代不一样了嘛。
“当时那个首长就急眼了,一转眼,手下就没了一小半,而且那水圈还在转,咻咻响着直拍上来。他搂过一个大灯,往湖里照了过去,这一照之下,只见那漩涡里面,有东西!”老爹说完,忍不住缩了缩脖子,也不知道是因为太冷,还是想起当年目睹的一切。
“水猴子?”吴晨脑海里第一时间,就浮现出这个词来,虽然没见过,不过这一带自古相传的怪物中,就有水猴子什么的,可就算是传言中的水猴子,也比人略小,怎么可能制造出这么大的波澜?
老爹摇了摇头,睁大的眼睛却是没有神采,空洞洞的望着前方,囔囔的说道:“看不清楚,只有一个黑影,黑乎乎的一大长条,绕着漩涡盘旋…”
大家都已经不说话了,脑海中却都有一个一致的念头,这玩意除了天上的龙,还能是什么!就算是当地的蟒蛇,最多也就是沉在水里,偷吃个鸭啊鹅啊的,没听说过能闹出这么大动静的!
只是这个念头,谁都不好说出来,这太荒谬了!别看他们都是迷信之人,却也只信那虚无缥缈的神仙,对于这种有实体的,却是想都没想过。
就连吴晨心里隐约也有一丝抵抗,老爹这算不算是惊吓过度,产生了记忆偏差?
沉默了一会,老爹才接着说道:“当时我是被吓坏了,大家都觉得是那东西在作怪,那个小连长醒过神后,搂起炸药就往里扔!连着扔了好几颗雷管,一点反应都没有,就像是扔了几块小石头一样。没过多久,大坝好几处开始断裂,很快就崩了,剩下的,你们都知道了。”
第一卷穷则思变第131章姑且自救
到了第三天,水位还是没有消退的痕迹,每天就靠着外面的人,输送一点物资过来,再把生病的人运送出去。
村里人就这样挨着,到了现在,已经没有几个人身上还有生气,吴晨也觉得身上都开始发霉了,四周全是一片臭哄哄的气味,除了人身上发出的馊味之外,各种动物的尸体也开始腐烂,引来苍蝇无数。
好在通过救援队伍,带来了各种手机电池,用光的电池也能让他们随身带回去,充完电后,下次再带过来,这才能够跟外面联系上。
吴晨打开手机之后,里面密密麻麻的,都是未接来电的短信提醒,心里感动,没想到还有这么多人记挂着自己!
他看了看,先给林榛,还有黄晓琳分别打了过去,在电话里好话说尽,陪了很多不是,又撩了撩已经板结的头发,装出一副精神勃勃的样子来,虽然对方并看不到自己,却也让自己中气足了许多,自我感觉良好!
好不容易才安抚下了二女,又详细说了现在自己的情况,尽量往好了说,让她们不用为自己担心。挂了电话后,又给大牙、杜钦他们,还有在省城的孔四、徐志飞这些弟兄也都报了平安,在电话里也不能多说,只简略的说了一下当前的情况。
这算不算重色轻友?挂了电话后,吴晨把自己好好的鄙夷了一把,颇有些心虚的左右看了看,这种事可不能说出去。
吴晨跟大牙两边,都还算好,杜钦他们那里,可就严重了,不单有人员死伤,就连那些近海养殖基地,基本上也都全军覆没了。就这几天,估计想跳海的人不在少数!
后面的事,连吴晨都听烂了,那夜洪水倾泻而下,裹泥携沙的,他们这个村离了三十多里,建在存在外围的房子都被一冲就倒!上游那些村子能幸存下来的,真是祖宗显灵!
吴晨听老爹的意思,当年在水库边上就没几个能活着的,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老爹能活了下来,他有些好奇,却克制住了没有去问,这种揭人伤疤的事情,他还是不愿做的,特别对方还是长辈。
见大家都有些沉默,四叔公就出来打圆场,作为坚定的革命者,他是不大信这些的。那次水灾之后,水库几乎清空,除了一些鱼,却是没有也发现什么。
而老爹被隔离了一段时间,只怕也是因为说了这些事情,出来后就缄口不提了。
老爹讲完,就沉默了下来,一屋子人也都不说话,只有外面窜进来的风,一股股的仿似有形之物,嗖嗖直叫着,到处乱钻,直让人觉得一阵冷似一阵!
吴晨抖索了一下,不自觉的靠近火堆,火真是个好东西啊!光明、暖和!他烤了一阵子,觉得身上逐渐有了些暖意,就站起来活动活动筋骨,顺带吐吐粗气。
又见一众老头还在发呆,气氛有点沉闷,他赶紧又散了一圈烟,想着逗弄大家再说说话,权当听聊斋故事,没想到大家却都不再说话,自顾抽着烟。
正在沉闷中,吴妈跟两个妇女,送了些烤好的地瓜过来,也不知道她们是在哪里找到的,看样子应该是平常用来喂猪的地瓜,并非什么好品种,在火柴堆里烤出来,黑乎乎的都有些地方烧焦了。
但是此刻,这些完全没有品相的劣种地瓜,却是香甜诱人,一众老头也不顾形象,拿起来吃得热火朝天的,吴晨也填了两个下肚,加上身上的衣服烤干了,便觉得多了几分生气。
等到了下午,雨虽然停了,水位还没退,几间杂货铺的东西,都被“村里”统一征用了,按人头分发,好歹先垫吧着点肚子。
几个小店主这一下是真的大出血,却不敢高声嚷嚷,怕犯了众怒,背地里聚在一起,商量了一番,就找到村长,跟前跟后,话里话外的全是诉苦。
村长哪里不知道他们的用意,只是现在还顾不上这些事体而已,最后被烦得实在受不了,挥着手直骂滚粗!让他们去找村里会计登记,回头按一半赔偿!
等他们欢天喜地的走了,村长也累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正愁着接下来怎么办,他娘的,这没电还真不好弄,现在村里仅有的几部手机,连同吴晨那一部,早就让他征用后,用光了电量,成了几块废疙瘩。
看这水,一时半会是消退不了了,全村老小都困在这里,也不知道外面的救援啥时候到!可别没淹死,倒被饿死了!
“村长!有大兵!”一群在玩耍的小孩,突然吵闹起来,尖厉的童声,让村长全身像是突然充满了电,一蹦而起,果然远远的,就看到救援的大兵过来了。
四乡八里早就一片洪泽,这些武警作为第一波救援人员,都是划着小皮艇、小竹排之类的东西进来的,随身并没有携带多少物资,主要任务还是先救人!
村长他们才懒得管什么武警跟部队有什么区别,在他们嘴里都是大兵。这种危难时刻,大兵就代表国家啊,就像这水里终于抓到一根稻草,心里终于有了底。
不过等那些大兵上来之后,却是直接找到村长,询问灾情。村长一听他们问来问去,都是有没有人被困之类的,又见他们除了装备,基本都是两手空空,连个布袋都没有,心里好大一阵失望。
他只拉着带头的小队长,问救援物质什么时候能到。
现在东西要紧啊,救什么人!村长不无自豪,牛逼哄哄的说道,村里清点过了,除了几个受伤的,就没死人,也没被困的!全都挤在这片孤岛上等方便面呢!也没弄明白,这一村老小现在这种情况,算不算被困?
“我靠……!”那个小队长憋了好久,终于忍不住爆了粗口!这都什么人啊!见面就要方便面!
他确认了一下,村里的确没有需要解救的被困人员之后,通过对讲机,向上面汇报了一下情况,拉着队伍就走!他们还得往上游继续赶去!
村长失望之余,也没打算就这样放他们走,充分发挥雁过拔毛的优良传统,硬生生的留下了两个小竹排,这万一有个突发事件什么的,也能自发组织村里青壮,往外联络了。
他本来还想要个对讲机什么的,这种军用物品,又是内部频道,小队长如何能给他,果断走人!边走边骂,真是他娘的,现在是什么鸟都能当村长!
第一卷穷则思变第132章垃圾围城
就这样,挨到晚上,外面的救援物资终于进来了,大家挤在高地上,也不顾地上泥泞,闹哄哄的排着队领东西,仿佛一夜之间,回到了以前那种集体生活的岁月。
特别是妇女主任,两碗热面下肚,马上就要张罗村里妇女来点娱乐节目,被村长一通好训,这个时候,不时有上面来的领导“路过”呢!这搞得热火朝天的,让上面下来的人情何以堪啊?
村长见情形不对,就把村干部跟各大队领头人,都抓起来训话,就算没死人,可是大家也要多想想,家里那些死了的鸡鸭鹅猪牛狗的!这可都是宝贝啊,就这么没了!很多尸骨无存,这少的也有几年,多的十几年敢情,想一想,怎么能不让人满心悲怀?
好了,都散了,散了!回去好好动员村民,多想想家里的损失,见到外人,要一脸悲壮哀伤!谁再整那些虚头虚脑的,可别说是我们村里人!
吴晨听得直乐,这村长大人,还是非常有政治觉悟的,不哭的孩子,哪来的奶喝。
……
黄晓琳是从微薄上,看到此次灾情的,这时候,距离下大雨那天,已经又过了一天,官方媒体还没有报道,民间已经是沸腾一片,随着市区某个女孩发的第一条微薄,这事终于在网上形成了燎原之势,各种小道消息,更是通过手机、短信等方式,在虚拟的空间里,到达一个个终端。
因为担心吴晨,黄晓琳就给他打了几个电话,都在关机中,搞得她越发的担心!一整天,除了不时下意识的拨打吴晨的电话之外,也开始组织民间救援行动。
她们企业作为华南精英会的副秘书长,在商圈内发起了声势浩大的救援活动,在三角地区几个地级市,筹集物质,组织人手,日月驰援家乡!
……
就这样又挨过了两天,水位终于消退下去,道路才开始显现出来,虽然满是泥泞跟垃圾杂物,总算是见到大地了,对于吴晨他们这些在水上“漂”着的人来说,心里顿时踏实了许多。而外面的车队,也终于能够进山。
前期的人员抢救已经告一段落,大灾之后防大疫,已经被折磨得极度缺乏抵抗力的人们,在这样的环境中,很容易引发穿各种传染病,现在最主要的,就是要防止瘟疫的大面积爆发。
迫于民间的压力,加上灾难造成的人员伤亡数据可控,媒体终于开始连篇逮笃的报道,省市两级政府也“高度重视”起来,特别是在省领导亲自赶赴灾区的之后,一切都立马变得有序起来,各种救援队伍跟物质,也纷纷赶往各地,进行清场和防疫。
虽然官方动用了不少人员,无奈受灾地区实在过大,各路人马撒在这广袤而古老的大地上,立马就像雨水进了沙漠,转眼间就不见个影子,还得各地自行组织民壮,配合着灾后的救助与重建。
吴晨跟着村里的精壮劳力,开始清理村里各处,农村自古就没有所谓的垃圾处理一说,几十年堆积下来的垃圾,这一下子全让洪水给拱了出来,加上各种残枝败叶、各家被泡废的家具电器、被褥服饰等等,真是满目疮痍啊!
光是全村的垃圾,就清理了两天两夜,运走了几十辆大卡车!
最恐怖的是那些动物尸体,经过几天的浸泡,鼓囊囊的外表看不出什么来,内里却已然腐烂得不成样子。
刚开始的时候,吴晨跟村里另一个小伙子,还挺积极的去抬过一头死猪,两个汉子前后各拎起两条猪腿,喊着一二三,刚一用劲,手里就剩下四根光蹄!那猪腿都烂得掉落了,撕裂处满是白色的疽!两人差点没当场呕吐出来。
吴晨也没法去埋怨那些救援人员,听他们说,就这一路的国道省道村道,全是淤塞,只能先头部队进来,大部队则边清理边往里赶,短短十几公里,清理了两千多卡车的垃圾,这才从县城到了他们村子!
大队伍到了之后,他们这些业余份子,就被发配去收拾各自家里了!卫生局的人现场指挥,先是抬走大件的,再用铲车铲地皮!最后是消毒喷车外加人工喷雾,全村无死角的进行消毒。
那些被浸泡过的家具,挑拣一些还能用的,都摆到外面晒晒太阳,能捞回多少是多少,大人小孩也都用热水夹杂分发的药水,洗了又洗,收拾得妥当了,才好出来重新见人。
就这样,村子里忙忙乱乱的,又整理了好些天,终于消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