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雨一样的长发
我去了一个美丽的地方,什么也没有带,只带了一头黑黑的长发。
孩子们一开始是叫我长发妹老师,估计出处来源于一个由民间故事改编的美术片。后来,我给他们讲了意大利童话《小木偶奇遇记》,其中有个小仙女是长头发的。一天早晨,当我穿着白色毛衣披着黑色长发来见他们时,当场有个小姑娘疑惑地盯住我。我想她的确思索了很久,最后终干小心翼翼地问:“王老师,您是不是小仙女啊?”
午睡以后,男孩子高原醒过来了。我帮他穿衣服,他睡眼惺忪地叫了我一声:“妈妈。”“是妈妈吗?”我弹弹他的额角。“我叫错了,您不是妈妈,您是老师。”他笑嘻嘻地说。
过了一会儿,他又站在小床上发表意见了:“王老师您怎么那么好看啊,您真是太好看了。”唤,我的天,小骑士又开始编情了。“好看什么啊,一般吧。”我说。“头发啊!”他叫了起来。
女孩子们一般比较具体,回家就跟妈妈说,要梳同老师一样艮的麻花儿辫子。有一天我见到她们,她们突然愣了。
怎么啦,怎么今天的王老师不是昨天的王老师了。王老师昨天的头发是圆的,今天怎么变成方的了?
小精灵们,我不过是修掉了二寸左右的辫梢,而他们却发现了一个由圆而方的秘密。
那一天我刚洗完头发,让它们像瀑布般披在肩后。四岁的小东东愣住了。他抬起头来仰视着我,赞叹道:“真美啊!”
“什么?”老实说,我真是为他的用词吃了一惊。“像5雨一样的。”他如诗如画般地用小手比划了一下我的头发,满睑的陶醉。我想起了谁的话一一对生活,对我们周围的一切的诗意的理解,是童年时代给予我们的最珍贵的馈贈。
真的,从来也没有一个大人、包括我自己,这样形容过一一下雨一样的长发,我甚至听到了那黑色晶亮的“叮咚”的雨声呢。
没有爸爸的孩子
早早是我们幼儿园里的孩子。一个瘦小的女孩,偏戴了一副大眼镜,说是专为矫正斜视的。大眼镜把眼睛一放大,她的整张睑就成了一个大趋螂的脑袋。她很乖,没有娇气,而且很懂礼貌:她是没有父亲的。我很忌讳别人提这个。可是有一次孩子们还是跑来对我叫:“王老师,早早是没有爸爸的。”她呢,垂头丧气地坐在我身旁,不说话。“这没有什么。”我安慰她:“王老师也没有笆爸,他去世了。”
“哦。”她依然心事重重。
“再说早早也不是没有爸爸,不过不在一起住罢了。”她想了想,说:“那个人我是看见过的。”“谁?”我有些警觉,意识到她比我想像中要懂事得多。
“那个人呀,我四岁的时候就看见过他了。”早早兴奋起来:“我在门口看书,他走了进来,把我吓了一跳。他又来骗妈妈的钱了。”
“你怎么知道?”
“他们说话的时候我听见了。”她一睑的小得意。“没关系,你还可以有一个新爸爸,对你妈妈好,对你也好。”
她想了想,犹像地说:“还是不要的好。”我问她为什么。她理直气壮地回答:“现在管我的人够多了,再加个人管我,不好。”
“但是他会爱你的啊。刮风下雨,他送你来幼儿园,多好。”
她大有深意地看了我一眼,心怀鬼胎地笑笑,板起脸,想想,又笑,用手捂住嘴,终于忍不住了。“已经有了!”她完全是向我告密了。“什么?已经有了,谁?”
“科长。”她一本正经地说,终于高兴地笑出一睑的花。
我开始关注科长的出场,天天等着早早来幼儿园。我渴望科长能送她来。我还渴望有一天早早指着科长说:瞧,今天是我笆笆送我来的。
可这一天迟迟不来。毎天,不是外公,就是妈妈把早早送来。她摇着一张螳螂脸,天真地看着我,朝我招手。哎,朋友们,那时候,我真恨不得变一个科长出来。
我真想问问早早,你的科长笆爸怎么啦?作家的儿子在大街上遇到了胡杨的爸爸,细细的八字胡,金丝眼镜,浅色花格子西装,像旧上海滩上的大少爷。但他确实是作家,并且是有名的。他的独生子可有点不一样。
有一天他到了幼儿园,提着裤腰朝我喊:“老师,今天学不学电子琴啊?”
我说:“你把手放下来再说话好吗?”胡杨说:“老师,不行啊。”“放下!”我们命令他。他把手一松,裤子“刷”地褪了下来,肚脐眼露了出来。他的裤腿已经被他採脏了。我们问:胡杨,你的裤腰带呢?”他重新提起裤子,朦朦胧胧地看着我们,说了反正我是没有裤腰带的,反正今天出来的时候我就没有裤腰带了。”
我剪了根塑料绳,像扎酒瓶子似的把他的腰扎了起来,他的手才得以解放。
胡杨有书卷气,应该是遗传的吧。他的脑袋相当圆,两只单眼皮的眼睛略略分开,小鼻子也是圆圆的,上嘴唇人中处有一块红色的胎记。他很黑,有时就把这红色给挡过去了。
画画呢,自然是好的,会读书的孩子嘛。小鱼在水里游,鸟在天上飞。他有当工程师的天赋,因为他能把积木拼出各种各样的名堂,大人无法想像。他会创造。有一天大家玩接口令:我的飞机开始飞,飞到哪里去?飞到胡杨那里去。这口头上的飞机已经飞得大家都不耐烦了,但就是停不下来,大家只好等着胡杨的飞机飞。胡杨果断地说:“我的飞机开始飞,飞到哪里去?飞到飞机场上停下来。”就那么简单,飞机停飞了。胡杨人黑,对黑颜色有—种偏爱,喜欢在暗中活动,躲在角落里,用女孩子般的尖嗓子叫了我是蒙面人。蒙面人是黑的。我会讲故事,什么故事呢?当然是《黑猫警长》。”
胡杨有气管炎。不知为什么,现在的孩子都爱得气管炎,我记不得我管辖的孩子们有哪几个是没有得过气管炎的了。一到冬天,胡杨的妈妈就给他穿许多中看不中用的弹力絮棉衣。午睡时我们就像剥洋葱一样地给他剥外衣,町以剥出一大堆来呢。他里面的短毛衣,就吊在腰上,露出来了。
胡杨坦然地倒头就睡。他一点也不伤感,不以物喜,不以己悲:他既不以衣取人,也不以衣取己。孩子们实在是比人人好得多了。
亮亮
我们发愁得很,该拿亮亮怎么办呢?
他已经读了两年混合班,可是无论中班还是大班的学习内容,他没一样往耳朵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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