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去三年,公元838年,大诗人已经67岁了,在洛阳写下了让杭州人民永远刻在心头的《忆江南》词。其中第二首说:江南忆,最忆是杭州。山寺月中寻桂子,郡亭枕上看潮头,何日更重游。
诗人殁于8年之后的公元846年。他梦牵魂绕的杭州,他亲自命名的西湖,他再也没有能够旧地重游。
一千年过去了,一千年前的白堤,如今已是通衢大道。我们走在一千年后的今天的白堤上,心里想着白居易。初春是一抹的烟绿,仲春是满目红桃,到暮春,又是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的恋人世界了。仲夏夜,这里是水晶宫,而秋天的长堤却是肃穆的,冬曰它又纯洁如处子。我们在白堤上行走,听到了白居易诗中的早莺在争鸣,看到了新燕在啄新泥……不过我们并没有能够看清楚这些鸾莺燕燕,因为一千多年前的乱花迷住了我们的眼睛。而我们的脚下却依然是白居易吟哦的浅草,它没有没住马蹄,却没住了我们的双脚。
时间真的能够改变一切吗?为什么我们看到的,依然是白居易的绿杨阴里的白沙堤呢?
情到极致的三生缘
杭州的有些地方,是有着浓厚的宗教色彩的,但往往又有着十分温馨的人间味道。深厚的人情、友谊、生死之交,被糅合到佛教故事里去,显得既怪异又深刻。比如几乎在杭州风景图上名不见经传的三生石,便是其中一例。
我最早知道三生石时,几乎连个豆蔻少女都算不上,偷偷把父亲书架上惟一的一部古典小说《牡丹亭》取下来,因为里面有一些精美的插图,连蒙带猜地就瞎看起来。因为古典文学的根基近乎干无,所以看徐朔方杨笑梅先生的注释,比看汤显祖先生的《牡丹亭》原著还要带劲。这样,就在第一出“标木”中,看到这样两句话,叫做:“但是相思莫相负,牡丹亭上三生路。”而注释则说:三生路是约定再世姻缘的地方。传说,唐代李源与惠林寺僧圆观(一作圆泽)有很深的友谊,圆观临死时对李源说,十三年后和他在杭州天竺寺外的三生石旁再见。后来,李源如期到那里,看见一年幼牧童,他就是圆观的后身。
当时年少,根本不懂得什么相思什么相负,只是因为家中除了马恩列斯毛著作,也就是那么一本《牡丹亭》了,也小知道什么原因竟然没有被革命掉。也许是因为包了书皮,我父亲自己也忘记了吧。关干这本书的来历,直到今天,对我依然是一个谜。但在后来的两三年中,因为无书可看我不得不看的,还是这本《牡丹亭》。这样,随着年龄增长,竟然就开始沉迷干杜丽娘生可以死死可以生的爱情故事当中了。
不过即便那时,也并不觉得这三生石有多少可以神往的。再加上孤陋寡闻,连天竺寺都小晓得,哪里还会晓得天竺墙外的三生石。
再次闻说三生石,已经上了大学,读宗璞女土当时刚刚发表的中篇小说“三生石”。那样说不出来的典雅悲怆,哀而不怒,沉稳中的渺茫,有限之中的永恒,活着当中的死去和死去当中的活着……我被三生石征服了。少女时代的三生石再次浮现出来。
便去翻査字典,何为三生?《辞源》说“三生”原来是个佛教语汇,指前生、今生和来生。也可以称为过去世、现在世和未来世,白居易就曾经写诗运用该词曰:世说三生如不谬,共疑巢许是前身。
三生石的传说,最早见于唐代的《太平了记》。这里的确有些怪力乱神的东西,当作传奇来读,倒也有趣。当中有“圆观”篇,便讲到了三生石。到了北宋,苏东坡来守杭州了认为三生石这样的故事既然是有关天竺的,就重新写—篇送给天竺寺的僧人吧。所以,苏东坡把《太平了记》的“圆观”篇做了一番删改,成了《圆泽传》。
说圆泽,却是从李源说起的。原来那洛阳的惠林寺,是从前光禄卿李愷的居家府第。安禄山攻下洛阳后,李橙以死相拚。他的儿子名叫李源,年少时也算是唐代的高干子弟吧;风花雪月,豪侈善歌,闻名一时。父亲这一死,他就变了个人似的,发誓不做官、不结婚、不吃荤,在庙堂里,一住就是五十多年。寺里有个和尚叫圆泽,通晓音乐,李源与他便结成了知音。他们常常促膝谈心,通宵达旦,弄得人家都不明白他俩在干什么。有一天,他们相约了去四川的峨眉山,李源要往荆州方向走,圆泽要取长安道,李源不同意,说:“我已经和世事断绝关系,怎么还可以往京城过呢?”圆泽沉默了半天,似有难言之隐,最后才说:“我也是身不由己啊。”便跟着李源上了荆州路。结果,船行到今天武汉附近的南浦,见有个年轻妇女在负瓮汲水,圆泽艮叹一口气,说:“我不想取此道,正是因为怕见这个妇人啊。”李源可就大吃一惊,不知何故了。圆泽说:“这个妇人怀孕三年,我不来,她不能分娩,今天既让她见了,我可就天命不可逃了。三大以后你来看那婴儿,以一笑为信。再过十三年,在中秋月夜,我将与您重逄在杭州的天竺寺外。”果不然,圆泽当夜就死了,那妇女也在那天夜黾生了个儿子。三天后李源去见那婴儿,他果然笑了。
李源也不去峨眉山,回头就归还寺中,问他的徒弟,说圆泽早有遗嘱在了。这样过了十三年,李源千里迢迢,就从洛阳来到了吴越杭州,前往赴约。那一天风清月朗,正是中秋,葛洪川畔就来了一位骑牛的牧童,一边扣着牛角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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