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鹤不归,梅林依旧。孤山自古多梅,今亦如是。中国人选国花,选来选去离不开牡丹与梅花。牡丹国色天香,大富大贵,倾国倾城;然梅花无双之品,冰肌铁骨,淸高傲雪,孤芳自赏,最对中国士大夫风骨,故梅兰竹菊四君子中以梅为首。牡丹之干梅花,犹如人臣之于隐士,犹如儒学之于道家,犹如“达者兼济天下”之于“穷者独善其身”。中国千年王朝,有代代忠臣良将为楷模,亦有代代山林中高人贤士为榜样。在晋有陶渊明,在宋便为林和靖了。这里面寄托着怎样的人生理想啊。
苏东坡修出的杭州之眉
要了解一位如苏东坡这样的诗人,仅仅读过他的传记,是远远不够的。只有当我们经常吃东坡肉,经常逛东坡路,经常漫步于苏堤,并知道眼中看到的西子湖的名称是苏东坡起的;我们又读了一些史料,由此知道中国最早的公立医院的雏形由苏东坡在杭州创立,他发明的一种中药丸子救了许多杭州人;然后我们还要去一些庙宇,由此知道中国佛教史上的十方选贤制,正是苏东坡在径山寺创立的;我们还要在杭州大麦岭的一块不大的石刻上看到苏东坡的题记,在杭州碑林内读过苏东坡撰写的《表忠观碑》;在吴山上看到的“感花岩”三字和我们在老龙井看到的“老龙井”三字,虽然只是传说中的苏东坡所写,但我们相信笔闸中有着苏东坡的信息;我们还要读过他的许多许多的诗,才能提了解二字。那些和杭州山水融为一体的1寺,共有三百多旨,其中单单歌颂西湖的,就是一百六十多首。读苏东坡的诗也是要讲环境的,我们必须登上北山路口的望湖楼,凭栏品茗。这样我们才能沉醉干苏太守九百年前“望湖楼了水滔天”的意境。也只有在这时候,你作为一个杭州人,才会感受到,肖己已经无法想像没有苏东坡的两湖是什么样的西湖了。你才会发现,一个天才介入了一千年之后的人们的精神世界,使后人无法不呼吸着他,不视看着他,不聆听着他,不感受着他,不被他浓郁的诗情闸意渗透。这时候你像掸悟一样,突然恍然大悟。你感谢冥冥中的那个上苍——上天谪下了苏东坡,仿佛专门就是为了西湖而来的。中国人形容能够幸运地碰到贵人,常连称三生有幸、三生有幸,用到这里倒十分恰当。杭州人能够遇下―苏东坡,那才叫三生有幸。
白居易来杭两次,一次尚为少年,真正地管理杭州,也就只能算是一次。苏东坡也来杭两次,却名副其实,都是为守杭而来的。
1056年,21岁的苏轼、19岁的苏辙和他们正当壮年的父亲苏洵同科及第,名动京师。那是何等的意气风发!及后苏轼宦海浮沉40年,既不是旧党又不是新党,想要维护他那清高独立的人格,又要达者兼济天下,其难,如他故乡的蜀道。苏东坡便一会儿眨了去,一会儿浮上来,在中华大地于浪迹与周游。他的两次守杭,盖缘以此故也。
第一次来杭当通判,年方36岁,是因为反对王安石的新法遛到貶斥。为官三年,算是个行政副手,苏东坡在杭倒也快活自在。民间至今还流传他“画扇断案”之事,说的是小商販吴小控告卖扇子的张小二拖欠了他的钱。张小二则告日天凉扇乏,卖不动。苏东坡便动惻隐之心,在张小二的白绢扇上作画,款提苏东坡,扇子顿被一抢而空。这等潇洒举措,心到手到一挥而就的名流风采,想来苏东坡也的确是做得出的。作为副职的苏东坡,在杭州潇洒着他的诗意浓情。关于他与妓女琴操参掸的故事,大约就发生在那时。当时的临安姑娘琴操也就十八九岁吧,人们只说太守一句话,琴操出了家。其实太守是很喜欢这位杭州郊县姑娘的,还带着她上过径山呢。至于他的爱妾王朝云,本就是一个杭州姑娘。
虽然免不了风流韵事,但一二枝梅兰竹菊、几个红颜知己,对苏通判来说,毕竟是远远不够的。对大天才而言,没有大关怀和大创造的生活,几乎是不存在的。他守杭州,也写诗,也作画,也和美女相悦。但从根本下说,他是介入政治的,最关心的还是百姓疾苦。从这点上说,苏东坡是一个儒家。
杭人生计,多少年来,还是脱不掉一个“水”的苦字。从李泌开六井到苏东坡,已经过去了三百年。六井复又废坏,杭人饮水,或到西湖,或到十几里路山外,挑袒取水,实在不便。
亏了苏东坡亲自调査治理,又将治井工程交给了四个精通此道的和尚,花了半年工,修好了六井。恰于此时天降大旱,江南水井尽枯,其他地方的百姓相互间赠水,珍贵得用酒瓶子盛,杭州人却免了此劫此难。他们无不阿弥陀佛,为苏东坡念佛诵经。
15年后,苏轼再到杭州任知州,见那六井又坏了,重访那四个和尚,只剩了垂垂老矣的子珪了。子诖做了技术改革,再塑六井,西湖甘水,殆遍一城。苏东坡便为子诖向皇上请了功,希望賜其“惠迂”为号。井旁一一桥,也被命名为惠迁桥。
苏东坡重水,实为重民。像他那样的大文人从政,却能治理得百姓人口皆碑,在中国历史上也是一个范例了。他离了杭,心里挂牵的,仍旧是新堤旧井,解决用水就成了他州治的首要任务。后来他被贬到了天涯海角的海南,许多与他同样经历的知识分子貶官经受不住,死了。苏东坡不一样,他顽强地活着,并且以他的方式继续为人民服务,还在关心着老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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