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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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4

    如今的西湖,是绝无半闲堂的一席之地了。从山道上走来,倒是见了一些石头垒筑的墙基,不禁停下寻思,这里莫不就是当年的贾府旧址?真个是“蕉颭暗廊虫吊月,无人知是半闲堂”啊!

    红梅阁却依山傍庐,阁下一株大柚子树,正结得好果子,楼上挂着“红梅阁”三个大字的匾额。楼阁修漆一新,门窗栏栅均有梅花图案。传说当年李慧娘就是在此闹鬼,吓昏贾似道的。如今这里却是道姑们的卧室了。楼下厅堂空着,道人们在此习乐,击鼓吹箫。厅堂当中,挂有大幅红梅图一张。定睛一看,那画上之字题得好,曰:

    艳绝鯰梅阁内花,羞惭应属宋平章。

    石头记载的历史

    南京的夫子庙我已经去过两次了。古代书生视为圣地的地方,在我却充满人间食香味一每一次都是奔着夫子庙的小吃而去的。夫子庙自然就是孔庙,庙里虽然还有孔子像,但无论如何,也已经没有了当年的庄严。说起来,孔庙才真正是国粹,是中国独一无二的文化现象,沿袭至今,亦成为中国独一无二的人文景观。五四时期新文化运动,高喊打倒孔家店,那店铺设在哪里呢?现在想想,也就应该是孔庙所在地吧。

    通贯古今,孔庙当有三大作用:一为祭祀孔子:二为学校一科举制度以来,县有县学,州有府学,朝廷有太学,都用孔庙当校舍,学生就住在两侧廊院外别院内;三为今日景观,山东曲阜孔庙、南京夫子庙等等都是,还有我们杭州的孔庙也在其中。

    封建社会时,看一个地方经济文化水平如何,往往看孔庙的规模大小。康熙前后年间,杭州作为东南都会,地了人殷,山灵水秀,学校兴贤育才,教育很发达,孔庙自然也就辉煌。

    杭州的府学,北宋时在今天的凤凰山一带,南宋时到了今天孔庙所在地一一劳动路一带了。元明清时兴兴废废的,倒修建得宏大。今天的军区招待所、劳动路小学、国立美院的一部分,当时统统都在府学。两百年前,筑西湖“阮公墩”的那个阮元,也就是浙江巡抚阮元,又修了一次孔庙,还拟过一篇《修杭州孔子庙碑》文。到了民国,要打倒“孔家店”了,孔庙便日渐冷落。五四前后,浙江还闹过一次很大的学潮,起因就是从祭典孔庙开始的。当时每年对孔子进行春秋一祭,浙江第一师范学校的校长经亨颐偏偏不去,他的学生也就都没有去,引起遗老们的强烈抗议,逼迫经校长辞职,引起了一师的保经运动,最后酿成了著名的一师风潮。

    打倒“孔家店”之后,孔庙便一蹶不振了。不料九一八事变以后,要强调民族气节精神了,又开始祭孔。

    日本鬼子一来,祭孔也祭不成了。孔圣纪念会一位名叫何竞明的先生,携着一应的账册款项存单,躲避到老家东阳;胜利后欲完璧归赵,不料“赵”几乎没有了,原来孔庙中的大成殿已经被拆毁了。这座大成殿是南宋时建的,木头用的全都是楠木。沦陷时期,有个杭州汉奸王五权,竟以修理为名,偷卖楠木给杭州菜市桥一家棺材店,楠木便都做了棺材埋了死人了事。王五权罪大恶极,枪毙!唉,枪毙也没用,南宋楠木的大成殿,从此没有了。

    王五权还偷梁换柱,在泮池前又建一殿,和大成殿就不是一个档次,后人名曰“小成殿”。

    胜利了,当时的国民政府便又想着要祭孔了,但祭器乐器却不见了。人民真伟大,是人民保卫了祭器乐器。原来孔庙中有个名叫吴石琴的工友,自作主张,每晚在孔庙中挖坑埋我们祖宗的宝贝。果然伪政府不久就来索要。吴石琴一边声言被乱民抢走,一边想着要把宝贝移到西湖山中去。但城门有日军守卫,如何出得去?欲以香烟“打”过去賄之,自家一无收入三餐为难,哪里有钱。便到街头捡香烟屁股头,与孔庙门前摆烟摊之一老翁交换香烟。老翁得之此情究里,深明大义,亦加资助。从此吴石琴数年间不时携宝贝出城,见口军便九十度鞠躬,双手捧于香烟,果然计成,等接受大员们回来接收,一件不少,重新置于庙中。吴石琴,一工友耳,识字无多,那卖烟翁更一字不识,赏之以金却不要。论他们的忠义智勇,诚为多少自命的孔子之徒者所不能及。

    杭州孔庙的祭孔功能是渐渐地蒌缩了,但它珍存石经石碑的功效,却渐渐地显现出来。那里众多的石碑,可都是刻在石头上的文化,正等着您去阅读呢。

    中国人刻碑记事的传统,从秦始皇统一中国勒石纪功就开始了。东临碣石以观沧海,历史与文化的沧海,常在石头上潮涨潮落,故向来为人们重视珍爱。

    孔庙历来最足以自豪的,便是此间藏有一部南宋石经——一部石头版本的四书五经。石经在中国不少,但皇帝亲笔书写后勒石的,只有两部。一部是今天藏在西安碑林的唐玄宗书之《孝经》,一部便是宋高宗赵构及皇太后吴氏写的南宋石经。

    说到这部石经,也真是和我们这个民族一样地多灾多难、历经艰辛。从前皇家出身,何等显贵,尊立于太学之中,如金屋藏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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