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安之府前叉着腰大声话说的人是一个蓄着八字胡子的中年白面男子,看着架势,该是二皇子身侧的红人或是安之府的管事。
凌茗瑾用余光瞄了一眼轱辘滚动被拉去后院的马车,脚下的速度竟也不必马夫驾车慢一分。
趁着马车转弯的那一瞬,她加快了速度提步一跃,跃入了马车之内。
哼着小曲儿的马车浑然不觉异样,只是继续扬着马鞭想要快些将马卸了,今日是长安最大青楼落香院举行花魁决赛的日子,他是土生土长的长安人氏,自然不想错过隔着一层帘子,凌茗瑾就屈膝一手抓着车厢扶手站在马车身后,若是马车察觉了异样她也好及时做出反应,好在一直到马车缓缓驶入后院,马车都沉浸着对落香院莺莺燕燕的幻想之中,根本没注意到就距离他身子不过一寸的地方,有一把闪着寒芒的匕首直指着自己……
屈膝蹲在马车中的凌茗瑾在车厢一歪马匹卸下之后一直呆在车厢,她对安之府不熟,对自己要去见的二皇子更素未谋面,有些事白天做总是觉得忐忑,只有黑夜的掩饰,才能让习惯行走在黑暗中的她找到安全感。
黑幕降临,掩不住长安的繁华,掩住了一些将要做一些挑战道德底线之人的不安,掩住了长安内那根本用肉眼看不到的漩涡,更掩住了暗夜花烛旁的窃窃私语。
安之府入夜后就早早的关上了后门,听着身旁家仆不时走过的脚步声,凌茗瑾抿了抿嘴唇,揉了揉有些发涩的双眼,做好了行动的准备。
但还未等到她小心翼翼的撩开车帘下车,她就听到了一声抓刺客,吓得一动不动的屈膝弯腰的站了许久,一直等到呼声渐渐远去,她才揉了揉麻木的双腿,扶着车厢坐了一会儿才小心翼翼的下了马车。
刚才的插曲,应该是因为自己的那四个同伴,出了布庄就分头行事的几人,似乎都选择了不一样的办法。若是二皇子可以给自己解药,自己就可以安心去寻自己的机遇,说不准日后也是大庆鼎鼎有名的大人物,哪里会是数着银子过日子的光景。
与潜入蛮人部落一样,凌茗瑾选择了打晕一名家丁换上了他的衣服,安之府的守卫比她想的要森严许多,单说巡逻的小队,就差不多每过半响就会遇着,其实要不是刚才的刺客插曲,巡逻的小队会比现在还要多。不懂安之府布局的她不敢到处转悠,而是劫持了一名侍女,威言恐吓的盘问了起来,费了她不少的功夫后,她终于知道了二皇子的住处。
这是后院,二皇子居住在前院南边一处单独的小阁中,凌茗瑾扬手打晕了侍女,看了两眼四周开始向着前院摸索前进。
才走到了半路,后院里又乱了起来。
是死了一名侍女,与自己无关,凌茗瑾垂眸,更加小心的迈过了通往前院的门坎,寻到了二皇子的住处却是一片漆黑,二皇子根本就不在屋内。问过了一名家丁,才知道二皇子去了后花园。
没事瞎跑什么,凌茗瑾嘟嚷着二皇子的不是,半低着头又寻着后花园去了。
后花园内百花盛开,月下芙蓉妖娆牡丹雍容。。
005:稳赚不赔的买卖
一处凉亭内,一名白衣男子手执象牙折扇轻摇着,清风徐徐间黑发飘扬,桌上只有一只白玉酒壶与白玉酒杯,酒杯中满满的斟着一杯琼浆玉液散发着缕缕酒香,一轮明月倒映酒杯中,就如一颗浸在水中的珍珠光华夺目,衣服是上好的丝绸,上绣着雅致的竹叶花纹的雪白滚边与他头上的羊脂玉发簪交相辉映,两束黑发垂在男子身前,虽然梳的只是长安时兴的发髻,但他一挑眉一摇扇之间,就如同一位欲要临风而去的谪仙,那笑容颇有点风流少年的佻达,下巴微微抬起,杏子形状的眼睛中间,星河灿烂得璀璨。
“二皇子,刺客已经逃出了府,现在正派人在长安内搜查着。”禀话的这名侍卫不安的偷偷瞟了眼前谪仙一般的人儿两眼,生怕他一时不悦雷霆大怒。
这一夜安之府接二连三的出状况,让他这个侍卫头领有些吃力了,若是抓不到刺客,恐怕不等二皇子怪罪,宫里的人就会一道圣旨让自己死无葬身之地。
“搜查?你派了多少人去?”男子挑眉,一拢手中轻摇的象牙折扇,走到了石桌前坐了下来。
“回二皇子,属下吓刺客还有余党,所以只派了五十名侍卫前去搜查,其他的一百五十名侍卫均数留在府中。”男子的挑眉,吓得侍卫惊慌失措连忙跪了下来,二皇子的意思他揣摩不透,在他眼里这是最安全的办法,毕竟最重要的还是二皇子的安全。
但他的这两个比例相差甚远的人数一说出口,男子方才还扬起的嘴角瞬间落下,手中的折扇也是呼的一声打开,带起了一股清风。
“去,将府里的一百五十名侍卫调出一百名出府搜查,既然他们不长眼,那我也不用客气。”
在男子锋芒毕露的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侍卫低下了头匆匆出了凉亭,男子的话中牵扯到了侍卫不敢提及的存在,他只是一个侍卫头领,那些明争暗斗他插不上嘴也插不上手,二皇子有意将这件事搞大,他身为安之府的侍卫头领,就要尽心尽力的去执行二皇子的命令。
也许过了今晚,长安里的人,就都会知道了五位皇子之间的角力,今晚的事也一定会传入宫中,二皇子以敌不动我不动的策略,赢得了主动权,也赢得民心与舆论的导向。
他是被刺杀的受害者,若是他做出什么事,他也不过是自我防卫,这句话他不是与宫里的天子说,而是与大庆的百姓说。得民心者得天下,他很清楚这一点。
侍卫一走,只留下了凉亭附近的五十名侍卫,其他的一并调出了安之府,为了他们的主子开始了一场没有硝烟却有杀戮血腥的争斗。
而做为常景德得力杀手的凌茗瑾,此时正藏在一座假山之后,看着身旁的侍卫举着火把出了后院,等到终于没了脚步声的时候,她飞速的出了假山闪身进入了后花园。
一路她都前行的很小心,但一人之力终有穷极,她摸着腰间的银针囊里仅剩的五根银针,潜入了竹林中,竹林之前有凉亭,凉亭之内有一名摇着折扇面色柔和的男子还有散在四周的侍卫,看男子一袭白衣气度不凡,凌茗瑾就知道了这就是自己要找的人,可这不到二十步的距离,自己该如何接近?
生死一搏,凌茗瑾咬着牙,摸出了一根腰间银针囊中的一根银针,然后抖动了一下竹枝。就在一名侍卫闻声过来查看的时候,她手中的银针化作了月关下的流光,没入了侍卫的脖子。然后她用最快的速度换上了侍卫的衣裳,拍着身上的黄泥巴出了竹林。
二皇子北落潜之手捧杯酒遥看天边月,手中的折扇搁在手旁,听到身后的脚步声,他转过了头。
见是一名侍卫,他挑眉不悦的询问着,拿起了手旁的折扇。
“启禀二皇子,属下知道刺杀这件事的内幕,想与殿下谈谈。”拱手站在凌茗瑾不知不觉中露出了破绽,安之府内,没人敢这么与北落潜之说话。
“你是谁?”北落潜之一抖折扇,面无表情的看着凌茗瑾。
“属下是谁不重要,而属下的这个消息对殿下来说却很重要。”一躬身,凌茗瑾坐到了北落潜之身前,要与北落潜之交易对话,就必须展现足够的底气。
呼的一声,北落潜之手转折扇将其轻轻收拢,凌茗瑾的大胆之举他有些意外却没有过多的欣赏,有勇无谋的人他向来不放在心上。“你想交换?”
“殿下英明。”坐下之后凌茗瑾并没有再做什么出格之举,她要展现的是自己的底气而非自己的无脑,要让北落潜之觉得自己的消息有交换的价值达到自己的目的,就一定要把握好这个度,北落潜之是天之骄子,而她却不是。
“你要什么?”
“殿下先听听我这消息价值几何。”
凉亭有风徐徐而入,站在凉亭中的两人互不退让的对视着,凌茗瑾自信满满胸有成竹,北落潜之目光冰冷嘴角噙着一抹笑,月光下那双杏子一般的眼说不出的深邃魅惑。
“今天安之府的刺客,殿下应该也大致猜到了是谁派来的,殿下可有兴趣听听大皇子与谁结成了联盟?”
明月当空,清辉漫洒,凉亭之中的两人依旧没动,任凭乌云如何席卷藏明月,他们都极好的掩饰着自己心中的疑惑,展现出了最自信的一面。
北落潜之的自信,源自宫里那个人的宠爱,也源自他强大的眼线脉络,凌茗瑾的自信,只是因为她必须要自信,北落潜之没有妥协落败的条件,凌茗瑾也没有退让认输的后路。
两人的对峙,一直到哪个侍卫头领的到来。
他送来了一个消息,刺客逃出安之府后,匿迹无踪。
听了这个消息,北落潜之笑了笑,挥退了面露疑惑打量着凌茗瑾的侍卫头领。
“说吧,你要什么,你的消息本殿下买下了。”
“我要九雾的解药。”凌茗瑾依旧没有动,嘴唇闭合间,她淡淡的说出了困扰了近十年的毒药的名字。
九雾,采九雾山九种毒物炼制而成,而解药,也是九雾山上的九种珍贵良药。
“就这么简单?”北落潜之放下酒杯,看着里头酒水泛起了涟漪,乱了一颗硕大洁白的珍珠。
凌茗瑾嘴角一抽,随即恢复平静,自己苦苦存了九年的钱,也不够买一味药材,在北落潜之眼里,却只是鸡毛蒜皮的小事,做人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就这么简单。”
“你的消息呢?说吧,你若信得过我,这药明日你去盛安堂取,报上我的名字即可。”见凌茗瑾只是盯着自己不说话,北落潜之又补了一句:“怎的,信不过我怕我杀人灭口?这位小兄弟,你认为就你一个人的蝼蚁之力可以撼动我这棵大树吗?反之,对一个根本产生不了威胁的人,我何苦要在这个时候多费手脚。”
“行走江湖,谨慎些总是好的,并非我不信殿下,而是我这个人做事向来习惯万无一失。”看上去凌茗瑾神情镇定,实则心中打鼓似的难安,质疑北落潜之这事可不是谁都能干的,若是一时失足,那可就是性命不保。
“谨慎是好,不知如何称呼?”北落潜之哈哈一笑,出乎意料的并没有对凌茗瑾的质疑而气愤,这一阵爽朗的笑声听得侍卫们连连称奇,都在猜测着坐在北落潜之身前的侍卫到底是用了什么法子逗得他哈哈大笑。
“敝姓凌,单名茗。”凌茗瑾不骄不躁不卑不亢的微微欠身,与北落潜之表达了自己的敬意。
“凌茗,你能进入我安之府而安然无恙的坐在我身前,又能让本殿下买下你的消息,更是扛住了我的威压,如此有勇有谋之士,就是我也心动了,若是怕本殿下反悔,就到我府上来做侍卫,我定不亏待你。”显然凌茗瑾费尽心思表现出来的大智大勇进退有度很是得北落潜之的欣赏,欣赏到了他在未打听凌茗瑾的身份之前就对她发出了邀请,要知安之府的侍卫可不是每个人能当的。
“谢殿下抬爱,我怕是要让殿下失望了,家有老母,身为人子,我已经打算回老家尽心服侍床前了。大皇子与三皇子结成联盟,将在这几日派出大批杀手刺客行刺殿下,还望殿下保重身体。”
凌茗瑾志不在此,傻呼呼的从一个火坑跳到另一个火坑的事也不是她会做的。
“这等人才落在旁人手里,也着实可惜了。”北落潜之手握酒杯浅笑,眼中一抹杀意一闪而过。
话已至此,凌茗瑾觉得是该要离开的时候了,在离开前,她做了件蠢事——乱拍额一通北落潜之的马屁。在她看来,凡是有那么一点优越感的人都喜欢听奉承话,就算北落潜之是谪仙般的人儿,那也只是一个皇子。想着自己离开时北落潜之的笑容,凌茗瑾噘着嘴心想自己这些专门为其量身制作的马屁,应该起到了一点作用。
翌日清晨,一个身穿黑色衣衫头戴斗笠的男子,大早就出现在了盛安堂,将正在吃早点的伙计堵在门口,听见是二皇子那来的人,伙计不敢怠慢,嗖的一声就跑进内院叫了掌柜。
掌柜抓了几味名贵的药交给了这名男子,男子转身的离开之后,他与伙计交代了两句就出了药铺,直接去了安之府。
006: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二皇子,抓药的那个人已经出现了。”
安之府书房内,北落潜之龙飞凤舞般的在写着毛笔字,一挥一散总是不满意,他摇了摇头,有些烦躁的将纸揉成了一团丢弃在地。
掌柜小心翼翼的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他不过是奉命前来禀告而已,只是碰到了错的时机。就在昨晚,四皇子来了安之府中。
皇位之争面前,亲情总是被抛弃的,北落潜之与四皇子一向亲近,这场争斗他也只认为大皇子三皇子才是自己的对手,没想到四皇子也插了一脚,将自己置在了不尴不尬的局势。
“既然不能为我所用,留之何用。”双眸一紧,一道寒冽的杀气落在了掌柜身上,惊得他双腿一软瘫跪在地。
“小的一脚派人跟着了,二殿下尽管放心。”掌柜哆嗦着不敢再看北落潜之,只是低着头跪着,就连这等可以邀功的事都说得没一丝底气。
“与李勤近说,让他带些人过去一趟,若是办不成这是,就不要回来了。”盛怒之下,北落潜之眼里容不得沙子,而凌茗瑾的出现与存在,就是让他今天最不爽的沙子。
掌柜出去后,北落潜之依旧怒气难消,想到四皇子北落镜文离去是得意的模样,握在手中的笔渐渐弯曲,宣纸上的一点渐渐散开,化成了一片黑色的渲染,亲我者,我必亲之,叛我者,我必斩之。双目一拧,安静的书房内啪的一声响起,一支花了工匠半个月时间雕就的象牙狼毫笔,就这么的被折成了两段。
“霍北,备轿,我要进宫。”
昨晚的是,现在一定是人尽皆知了,这个时候进宫请安,是最好不过的了。被唤做霍北的男子恭敬的应了一声就匆匆出了书房,去了后院。
与此同时的长安城北的一处客栈内,喜滋滋回到凌茗瑾发觉了不对劲,找了个包裹将药材紧紧绑在背上后,她装作若无其事的下了楼,与掌柜结了房钱出了客栈。
自从出了药铺后身后总是有几个人鬼鬼祟祟的跟着,不用想也知道是谁派来的了,他们迟迟不动手的原因该就是援手没到,此时不走更待何时,凌茗瑾掏光了自己身上大半的银子买了一匹马,避过了闹市出了城。
布庄内,常景德面色铁青,昨晚的事长安人尽皆知,宫里应该也听到了风声,闹出这许多的事也就罢了,偏生北落潜之还丝毫未伤的活着,刚刚已经有人来报北落潜之坐上了进宫的轿子,好好的差事被自己搅浑使得大皇子立于劣势,也不知道上头会怎么处罚自己,反正迟早是要处罚的,那几个办事不利的东西,也要让他们知道厉害。
太阳渐渐升高温暖大地,长安真正的贵人们,也开始出门了,虽说皇上抱病两日未上朝,但要上报的折子还是要递上去的,今日要进宫的人似乎比前两天要多一些,昨晚的事,让一直苦等着大皇子把柄的人喜了,不管是亲近四皇子还是五皇子还是北落潜之的人,都激昂顿挫的连夜写了本折子,就等着时辰一到就进宫参他老娘的一本。
一直到闹市开起,布庄才走进了几个顾客,这三个顾客有些狼狈,进了布庄后就去往了后院,情绪低落的几人互看了一眼,明白了彼此眼中的紧张不安后握紧了拳头进了那间已经来过一次的屋子。
“戎歌呢?”常景德皱眉不悦。
“戎歌昨夜入了安之府刺杀,去向不明,昨晚动静很大,该是被安之府的人追杀到了城外去了。”子絮抱拳单膝跪地,有些担忧凌茗瑾与戎歌的现况。五人之中,数他们三人最亲近,长安不比边塞,二皇子是何许人也,他是皇子最宠爱的皇子,担任着都察院的院长,负责全国官吏的监督与检举,这也是大皇子与三皇子会暂时抛下怨恨迫不及待的联手要除掉北落潜之的原因。只是让她不解的是,为何大皇子三皇子两人要的不是二皇子死而是暴病,其中到底还有什么辛秘?
“那茗瑾呢,你们几人中,就数她最有时间概念,怎的今天,她却是没来。”常景德厌恶的扯动了嘴角,一手肘着椅子扶手斜坐,一手拍打起一旁的几案面来。昨日在吏部尚书的时候尚书大人就交代了这是要做得干脆,若是失手,不能再留活口。
“许是听见风声,寻戎歌去助他一臂之力去了。”子絮不安的瞟了一眼那只在几案上拍打的手,心里一阵冰凉,每当常景德做这个动作,就说明他要下一个大命令了,以他以前的行事作风,再加上一颗初到长安急欲向上爬的心,子絮额头冒出了汗水,右手下意识的摸往了腰间。
“要你们刺杀二皇子,确实是有难度,现如今我平步青云,你们对我已经没用了,这是九雾的解药,你们吃下吧。”
常景德扬手,只听咻咻咻的三声后,子絮等三人的手中,已经多了一粒黑色的小药丸。
小药丸与昨天常景德给他们的一样,只有半颗,杀手多半嗅觉灵敏,闻着与昨日解药有些许异味的药丸,子絮暗咬嘴唇,极力控制着身体的颤栗。這一枚应该就是常景德要杀死自己三人的毒药了,只是眼下身处长安,又在他的布庄,自己能逃出去吗?
常景德见三人迟疑,拍打桌面的手一顿,缓缓说道:“怎么,我给了你们一心想要的解药,你们还不吃了?”
阴暗的小屋子内,三人唯唯诺诺的道了声不敢,抬起了手。
他要往上爬自己等人应该对他还有用,也许,这不过是他的试探,子絮死死盯着手上的药丸,闭上了眼,张开了嘴。
但就在这时,她的身后两侧袭来两股阴风,一直站在她身后的两人,选择在这一刻出了手,两把泛着寒光的匕首,直刺常景德。子絮一个旋身后退两步,再反身欲拉住出手的两人。
可她的身手与两人不相上下,虽说她反应速度很快,但在高手对决的电石火光之间,已经落下了差距,两人的匕首,还是直直的刺向了常景德。
常景德依旧厌恶的笑着,在两把匕首接近他身体的那一刻,他单脚一跺地面,硬是使得椅子向后飞退了两丈,再凝视两把匕首的时候,他厌恶的眼神中多了一抹阴冷,站在一旁的子絮只觉四周温度骤然下降,人止不住的打了个哆嗦。也就是这一瞬,胜负已分。
常景德一脚踢在一人脖间,一脚踢在一人小腹,然后向后一仰,避开了匕首。只听两声闷哼,两人歪歪斜斜倒地。
“不要忘了,你们的功夫,还是我送去大宅子里练的。”两人倒地之际,常景德向后翻身,离开了椅子稳步落在地上,冷冷的看着两具已经没有了呼吸的尸体说道。
子絮一对上这道冷冽的目光,浑身一抖瘫软在地。
“培养你们五人,用了我十年的时间,到头来居然反被你们用匕首指着,子絮,以后你就跟在我身侧,若是你安分,我自会对你好,若是你也有了这样的心思,这两人就是你的下场,听明白了吗?”常景德抖了抖灰色外袍襟摆,看都未再看一眼地上的尸体一步步接近了子絮,冰冷的话中不夹杂一丝情绪。
为他卖命了十年,死了连一丝怜悯都得不到,子絮倒吸一口冷气,料想到了自己对他再无利用价值后的场面。
“明白。”
“明白就好,将这两句尸体清理一下,午时就去我府上找我吧。”说完常景德撩开了门帘,扬长而去。
常景德一走,四周的空气都仿佛清新了许多,子絮大口的吸了两口气,压下了心中的惊慌,走进了地上的尸体,十年相伴,一朝阴阳相隔,子絮蹲下身,替两人抚上了眼皮。
你们放下,等来日我有了能力,一定替你们报仇。子絮紧咬着嘴唇,任凭鲜血淋淋之下也不松开牙,这种来自内心深处的恨,她这一生只经历了两次,一次是在父母死在蛮人刀下的时候,一次就是现在,她还活着,但她知道常景德断不会放过凌茗瑾与戎歌的,从小到大相伴的五人已经死了两个,可自己却什么都不能做,她恨常景德,更恨自己的无能。封子絮,你一定要记住今日的恨,来日一定要让常景德加倍奉还。
………………
天下脚下光天化日,布庄内发生的杀人之事却是永远掩盖在阳光背后的秘密,布庄之外,百姓依旧熙熙攘攘的来往着,为了生活奔波劳碌的他们,无暇顾及也不会去顾及那些有权有势之人所做的事,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这是在长安里活得更长久的秘诀。
长安外,一匹马狂奔而过卷起阵阵黄尘,惊起路旁林中的麻雀,漫无目的的只往偏僻的地方去。
在這匹马走了大约半响过后,十个多骑着红枣马的汉子出现在了这处大道上,原地转悠了一阵后,他们向着官道而去,突然的十多匹马出现,惊得两旁摆摊的小贩们赶忙收起了摊子,有几个动作慢了几分,就被马蹄踢翻在地,上次凌茗瑾进京时与她纠缠的小贩也在此列。但这次任他如何咆哮怒吼,也没能让一匹马停下来。他用凌茗瑾给的钱在别处买了一担小橘子,本想卖个好价钱,谁知…………看着满地被马蹄踩瘪的橘子,他想起了上次凌茗瑾提醒他的话瘫坐在地,能这么猖狂目无法纪的,铁定时长安中达官贵人的手下,自己一接贱民,能做什么………………
007:九雾,九物,九毒
黄尘平息之后,众人收回了目光摇头叹了叹气,在官道两旁摆摊子就是要注意这样横冲直撞出现的马匹或马车,都是讨生活的百姓,他们早已经习惯了。
…………
密林尽,山水现,凌茗瑾翻身下马将其系在一旁后,走到了湖畔掬了一捧湖水洗了把脸,這一处人迹罕至,那些人应该不会追来了,虽然走偏僻之地冒了大险,但也比被人追得不能安生的好,这里这么安静,正好可以让她配了解药解了九雾之毒。
配制九雾解药的方子她早已熟记于心,这等风光秀美之地,呆上两日也无妨,每月月圆之时,就是毒发之日,再也耽误不得了,只是这荒郊野岭的,去哪寻煎药的罐子呢?现在出去肯定是不行的,她左思右想的一直沿着湖畔行走,就在快要围着湖泊转悠一圈的时候,她找到了一种果子,这种果子外皮厚实,虽说小了些,但还是可以熬药的。
常在野外生活的她技术娴熟的生起了火,有匕首削了几根树枝架起了被掏空了果肉的果子壳,将药材放到湖水中清洗了一遍后,就开始熬药了。
解药要熬一天一夜才可,左右无趣,凌茗瑾削了一根树枝做剑,开始在一旁练起剑术来,她现在最担心的是戎歌与子絮的安危,从昨晚开始戎歌就被北落潜之的人追杀现在也不知如何了,出城的这一路也没见着他,而子絮留在长安,也不知常景德会如何折磨她,刺杀北落潜之可是关乎他仕途的大事,这么被戎歌搞砸了他定是不快,只需用等自己解了毒回京的时候他们还相安无事的活着。
一上午就这么过去,要顾着火的她不能走远,饿了的时候,她找了一些野果子填肚子,就这么安静的一直守到了黄昏,看着天边斗转星移,她想起了曾经,未入地府之前,她有个男友,虽然男友时常很忙,但一个孤儿能得到一份爱她就恨满足了,她不奢望她会是他生命的全部,可惜的是,这一段爱,自己终究还是没盼到结局。被骗人地府转世,她一直被困在那间破庙与大宅子中过着朝不保夕的生活,越是孤单的人,就越会想要安稳想要一个怀抱,但十年了,这个可以为她而张开的怀抱她一直没有找到,或者说是她一直没有时间去寻找。
最让她觉得苦恼的是那个阎罗所说的改天换地之言,这话说的太统络以至于让她想了十年还是想不出怎么把自己与改天换地联系在一起,难不成还要白手闯长安冲进皇宫去杀了那个老头子?
如何寻找机缘改天换地,成为了她在这个世界的下一个目标与所有的奋斗动力。她无数次的尝试,还几度将自己置于危险的情况,但她的身体除了每月总是紊乱不准期的月例与子絮不同外,其他根本就没差别。
长安的天气似江南,日间阳光温馨,夜间就是凉风四起。坐在湖泊前,凌茗瑾看着被凉风吹起了无数波澜与褶皱的湖面,百无聊赖的摘下一根蕨草叼在嘴里苦思苦想着,耳畔不是传来一两身野狼的嗷呜声,荒郊野岭的地方一到深夜,总是会出现一些野兽,湖面似一块华丽光滑的锦缎,繁星明月就如点缀的明珠,想起在边塞草原时的那个夜晚,凌茗瑾笑了笑,拿出了怀里的那块月牙形||乳|白色玉佩,原本打算买了换些钱的,但那时常景德给了自己些银子,自己又挺喜欢这玉佩就留了下来,清辉漫散,凌茗瑾摩挲着玉佩上那个被金粉饰着的安字,胡乱的猜着这块玉佩主人的身份。
一夜就这么熬了过去,期间熬药的火光吸引来了一两只不知死活的狼,都被她几招解决了,许是被凌茗瑾威慑,其他狼群再也没有接近这片湖泊,清晨的阳光虽没有温度,却也照亮了大地,凌茗瑾看着果子壳里浓稠的药汁,熄灭了火。
浓稠的药汁散发着阵阵刺鼻的药味,捏着鼻子将药汁猛灌了下去后,凌茗瑾捋着胸脯,等着药味散了一些后才起了身,然后一步步的走向了湖泊。
九雾毒性极阴,但解药药性极阳,两相抵触两融,凌茗瑾身体已经有了异样,据那张方子上所述,凡饮了此药的人,会身体逐渐燥热,未免药性太猛伤身,需要全身浸在凉水之中缓和药性。
逐渐蔓延的燥热,让凌茗瑾意识到了自己实在是太过小心喝了太多的药了,九雾解药药性太猛,这个身子还是chu女之躯,怎能受得了这样的燥热,好在有一处湖泊,不然她恐怕就会成为一个因九雾解药冤死的冤死鬼了,逐渐升温的燥热让她耳边全是心跳咚咚声,脸颊也如同火烧一般的绯红,随着她缓缓踏入湖中,一阵凉意自双腿蔓延至全身,她轻吟了一声,顿觉身体陷入了一种无比舒适无比协调的状态中。难以抗拒湖水对燥热的诱惑,她一步步想着湖中走去,一直到湖水漫过了头顶,她才张开了手,全身心的放松放松再放松。
湖水虽冷,湖面上却冒着热气,晨曦打在湖面上,将其衬得宛如仙境一般,湖面之上,漂浮着一个人,凌茗瑾张开着双手舒适的闭着双眼,丝毫不觉自己已经漂浮到了湖泊中央,更不知自己身上出现了奇迹。
一般人在湖泊中不划动双手双脚是无法漂浮的,而静静躺在水面就像是躺着以前家里那张两米大床上的凌茗瑾,却是打破了这个定律。
不知是巧合还是真的奇迹降临,此时的湖水,突然的泛起了一阵幽蓝的柔光,透过层层密林打在湖面上的阳光也突然的消失,刚刚在云端出现不到一个时辰的太阳,居然慢慢消失了……整个湖面上除了幽蓝柔光,再也看不到其他。湖水,似乎是要了,热气越来越多,渐渐的已经笼罩了整个密林,泛着幽蓝柔光的湖面更似仙境。
静静躺在湖面上的凌茗瑾错过了这个异象,解药药性太猛,她已经昏了过去。突然间,林间响起了一声杜鹃啼叫,湖面之上幽蓝之光大作,围绕在她身侧的湖水更是如同蓝色的墨汁一般浓稠………………
008:天狗食日,干溢倒流
与此同时的长安内,因为太阳的突然消失而陷入了黑暗,虽是白日,家家户户已经点亮了万家灯火。还未来得及赶回家的百姓慌乱的奔走着,长安已经混乱。
皇宫内钦天监成日华慌张的奔走在通往庆安宫的途中,虽然皇上抱病,但天狗食日这样的异样,他不得不报与皇上。
就在他即将赶到庆安宫的时候,暗无天日的天空,洒下了一丝阳光。
这场为时长达半个小时的天狗食日,总算落幕,长安混乱的百姓茫然无措的看着乱成一团的大街,看着天边的那半边没有温度却无比耀眼的太阳,喧哗了起来。
皇上大病,天降异象,在古代来说,这是上天对他们的一种警示,很多人顾不得已经被人踩塌的摊子,也顾不得收拾一地的货物,就急急忙忙的回了家,天狗食日这样的大事,宫里现在已经也知道了,他们在等,等宫里的消息。
没人知道引发这场异象的人物,此时正慢慢的沉入了湖中,陷入了死亡的危机……
湖泊上的幽蓝柔光已经散去,氤氲似仙境的热气也已经消失,太阳光线重新照临大地,照到了湖面上,许是因为目睹了方才的异象,林子里的飞鸟野兽们都不安的啼叫撕吼着,有几只野狼已经围到了湖畔,盯着那个湖中央缓缓下沉的人,小小的眼睛中满是迷惑。
异象已消失,还在昏迷中的凌茗瑾依旧昏迷,感觉到心脏被湖水慢慢挤压喘不过气的压力,昏迷中的她拧着眉头,不安的划动着手脚,手脚虽在动,人却还未清醒,无用的挣扎下,湖水开始慢慢灌入了她的鼻腔口腔,试图将凌茗瑾体内最后一点空气殆尽。
一般故事中的女主角就要溺死湖中的时候,都会出现一个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玉树临风、年少多金、神勇威武、天下无敌、宇内第一的男子出现,然后老套而又狗血的英雄救美,然后再发展成以身相许公主与王子般的幸福结局,但凌茗瑾这个倒霉货没这个待遇,这是荒郊野岭,不可能突然出现一个迷路至此的公子哥,也不可能是某某某抽风踏青的富家少爷途经此处,更不可能是那几只狼突然变异化成护花使者,这是古言,绝不是玄幻。
沉入湖水之中的凌茗瑾被一口湖水呛住,咽下几口湖水后开始鼓起了腮帮子闭住了气息,等她睁开清澈的双眼开始慌乱的划动手脚从水中游上来的时候,等待已久的奇迹,终于出现了。
这一汪直径足有一亩田大的湖水,全数的涌入了湖底的一个大洞里。难得一见的虹吸现在,居然被她碰到了。
这个大洞上湖泊的活水口,源头不知通往何处。其实进山狩猎的猎户都知道,这处湖泊是有名的干湖,时常会一夕之间干涸一夕之间溢满,所以他们给这处湖泊取了一个难听又贴切的名字——干溢湖。
凌茗瑾却不知,等她全是淤泥的躺在湖底满脸惊愕的看着淤泥中鱼儿跳动的时候,湖旁的几只野狼嗖的一声消失,这等异象,它们哪里见过。
这是………………凌茗瑾一手挡着眼,惊愕的看着耀目的太阳,心中想起了阎罗那句话。若遇机遇,改天换地指日可待。
但她惊喜不起来,虽然她一直无比期待着遇到机缘,躺在淤泥中,看着耀目的太阳与四周散发着异味的淤泥,渐渐的感受到了太阳温度的她憋着一口气,抑制住了恶心的感觉。终究,还是被坑了,谁知道这算不算阎罗口中的机遇,如此模棱两可的说辞,让她找谁去科普一下阎罗机遇的定义。
天空依旧蔚蓝,小鸟依旧叽喳,可凌茗瑾心里,总是泛溢着沮丧,要不是当初自己头脑发热信了阎罗的话,也不至于这般迷茫浑噩。
看着离自己身体不足一米的大洞,她心中一寒,若不是方才自己挣脱得快,恐怕自己也要随着这一汪湖水涌向那个漆黑的大洞涌进不知名的所在了。
想着,她闭上了眼,睡了过去………………
经过这一番折腾与一晚没睡,她已经很累了,许是长安的阳光格外的让人舒坦,许是在水里泡了一夜的她太过钟爱这一刻的安静,这一觉,足足睡到了午时。
顿时她理会到了故事里孙悟空大闹地府的愤怒,就是选择题论述题也有个提示,更何况这是与自己性命与能否回到原来世界息息相关之事,怎能就单单两个字就忽悠了过去。阎罗人品如何被他坑了十年的自己早已清楚,但他好歹是手握生死的秦广王,怎能一而再再而三的坑死人不偿命。
怀揣着对阎罗喋喋不休不死不休的恨意,凌茗瑾在淤泥中爬了起来,看着一身脏兮兮的衣服,她叹了口气,一步步艰难的朝着岸边走去。
可就在她迈动腿的那一瞬,一股泓泉突然的就从她身旁的大洞中涌了出来。这一股冲力,直接就把她冲到了岸边,湖泊的这一阵动静,惊起了一林子的飞鸟,一天之间湖水干涸?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