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身边士兵手中接过一把步枪,瞄准王老五。王老五吓得脸都变色了,但不敢出声。军官放下枪,走近王老五,问:“会打枪吗?”王老五怯怯地说:“会…会……”
“瞄准树上的苹果,打!”
王老五木偶似的接过他递过来的枪,屏息,瞄准,一枪一个,非常准确。
军官带头鼓掌:“好!再来——”言毕,向天上抛苹果,王老五举枪叭的一声,正飞着的苹果被击中落地。
此时,一个肉头肉脑、五大三粗的军队头目正好经过,眼见奇技,便下马走过去看个仔细。军队头目正是大财主余茂堂的大儿子余耀武。
走近,余耀武看着王老五,王老五看着余耀武。“呀——原来……”他们几乎同时这样惊叫。
“大少爷,你怎么在这儿?”
“王老五,你怎么投军了?”
“哪里,哪里,我是被他们抓来的,已经半年了,走不了。”
“好哇,为国从军好哇!你能练得一手好枪法,不容易。”
“我是个打猎的,百发百中,打铳打枪差不多。”
“你有一手好枪法,就跟着我吧。我们是老乡,跟我当警卫,我也好照应你些,比你在连队强多了。”
“跟大少爷,我愿意。”王老五心想,三生不贴一熟,在大少爷身边总不至于吃亏挨欺侮吧。到时机成熟,便向大少爷提出回家。王老五的主意没打错,只是后来有意栽花花不发,无心插柳柳成荫。
第1卷第7章
二虎带着小羊在乌云山花岩山上放羊。小羊越来越变得瘦弱了,饿得发心慌,只好在山上摘野果子吃。
余茂堂家的大管家余承主,带着三少爷耀祖的儿子余成龙上山打猎玩,打了大半天,仍是两手空空。
余成龙见小羊用草帽装着不少红的、黄的野生毛桃、山楂,一个个鲜熟,羡得流口水,便走上前:“小羊,本少爷要尝鲜,快把野果送过来!”
小羊坐在岩边一块大石头上只顾吃野果子,装作没听见。等余成龙再吼时,他不甘示弱地说:“我凭什么要给你!”
“你家是我家的细户,我就是你们的主人,你敢不送?”
“山头上的野果子多的是,你想吃,自己摘去。”
“哈哈,你个小羊羔子!还有几分胆量,还敢跟小东家顶嘴,看我怎么收拾你!”余成龙说着,说着,真的上前要夺小羊摘的果子。小羊护食,逃不脱,便同余成龙打起来,小羊多病体弱,打不过余成龙,便又骂又哭又喊。余成龙被骂得火气,便与小羊搏斗起来,直打到了山岩边。
二虎见了,大声喝止。这时小羊从地上拣起一块石头,余成龙一见,怕打,陡起恶心,奋起一脚将小羊踢下悬岩。二虎见弟弟被踢下悬岩,便从岩头冲下来,与余成龙拼搏,二虎越打越猛,喊道:“还我弟弟,还我弟弟!”二虎猛吸一口气,将余成龙推落岩下。
余承主在远处大声恐吓,见大祸临头,便飞奔下山,要捉拿二虎。二虎一见不妙,拔腿就跑。
大管家举铳就打,惊得鸟飞兽逃,二虎丢下羊已跑得不知去向。
余承主背回成龙尸体,余家人赶到王家要人:“快把杀人犯王二虎交出来!”
王家得知情况,戴芝和奶奶和余家周旋,命大牛和云雀上山查看。
天黑下来,二虎躲在石洞中,等余承主背走了余成龙后,才赶到弟弟身边,抱着弟弟血肉模糊的尸体大哭起来。
在上山的路上,云雀大牛碰上了正背着小羊尸体下山的二虎。兄弟姐弟相抱,恸哭起来。等平静了些后,云雀问二弟是怎么回事。二虎告诉姐姐当时的情形。
大牛听后,万分悲愤、痛苦,又百般担心,对二弟说:“小羊和成龙都死了,他们是一命抵一命。余家财大势大,正在我们家闹事要抓你,你不能回去,我们斗不过他们。“
云雀说:“大弟说得对。这世道,我们有理也斗不过他们。只要他们抓不到你,这事儿就好办了。大牛,我俩分个工,你背四弟回家,我送二弟去吴家山我婆家躲躲。/等娘拿了主意再定二弟的去向。你们看行不行?”
大牛说:“现在只好这么办了。你们趁黑夜上山,千万千万不要暴露了行踪。大姐,就是到了你婆家也不能住在他们家里,要躲在山洞里,余家鼻子像狗一样灵得狠,他们会怀疑到你们婆家的。”
“大弟的话有理,我们注意就是了。小羊四弟的死对奶奶和娘的打击很大,你一定要照看好他们。”
“知道,姐。”
大牛背着四弟哭泣着回到了家。天漆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余家闹事人的暂且回府了。大牛把尸体弄块门板摆在石碓屋里,点上一盏梓油灯。此时,娘叫儿、奶唤孙、妹喊哥,一个个痛哭不已。哭得最痛彻心扉的是戴芝。她声嘶力竭地悲歌——儿啊,黄连树上吊猪胆,苦上加苦不堪言!你一出生就在苦水中泡,没奶吃嗷嗷叫昼夜不眠。富人家养儿糖果不断,我儿只能把手指头舔。平日里没油没盐,吃一块红山芋好比过年。富人家请专人伴孩儿玩,我儿在田沟一坐一天。富人家买玩具不是球就是鞭炮,我儿敲竹筒也喜欢。富人家孩子穿绫罗绸缎,我儿两块麻布抵风寒。富人家孩子大了上学堂,我家贫穷难让小羊把书念。我儿营养不足多病患,父母也是两手捏肉,空悲叹!我儿没过一天好日子,只恨富家孩子莫无王法心太残!小羊儿啊——,何年何月何时日,再听我儿把娘喊?捏捏儿的手啊,亲亲儿的脸,叫娘亲怎舍得、怎舍得、怎舍得……永别心肝!
戴芝哭得死去活来。婆婆强忍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痛,上前扯劝。慢慢地,她倒在小羊尸体旁睡着了。戴芝口里喃喃自语,在说着梦话,多次从梦中惊醒。睡到下半夜,醒来后,再不能合眼。婆婆对她说,戴芝,你明天还是躲下,让我来与余家人周旋。他们奈何不了我这把老骨头。戴芝“嗯”了一声。
第二天天一亮,余家大管家余承主就带几个打手到王家。他一进屋就揪住刚穿裤子的大牛,凶巴巴地问:“你大、你娘哪儿去了?赶快给我交出杀人凶手王二虎!”
王大牛满腔怒火,想抑制住也不能,没好声气地回答:“他们都不在家,叫我那儿找?再说,我三弟小羊是你们家余成龙谋害致死的,余成龙也是杀人凶手,而且杀人在前,我大弟二虎是为三弟报仇才行凶的,你们不能乱咬人!”
“嘿嘿!你倒恶人先告状!这理是明摆着的。我家小少爷误伤了小羊的命不假,可他已一命偿还了一命;你们家二虎害死了我家小少爷,也应一命偿还一命!”
王奶奶一听,走出来,对余管家说:“我家二虎吓得不敢回家,不晓得跑到哪儿去了?他父母又不在家,有事我们也作不了主。你们还是先回去,等我儿子媳妇回家了,你们再来行吗?”
余承主像头发怒的狗,跳起来,吼道:“说得好听,人命大事不立即解决,还能等么?!你们再不交出人来,我们也弄死你们家一个两个三个,叫你们不得安生!”
小蝶被吓得偎在奶奶怀里,大哭起来。
余承主一使眼色,一个家丁便去拉小蝶。小蝶紧抱奶奶不放,吓得更是号啕大哭。她奶奶死不放手。大牛怒气万丈要上前拼命,另两个家丁把大牛双臂捉住扭向身后。
躲在草棚里的戴芝、云雀再也听不下去了,跑到他们跟前,呼叫:“你们这是干什么?”
余承主皮笑肉不笑说:“干什么?你儿子打死人在逃,你这个做娘的难道还不知道?!”
戴芝理直气壮:“国家有法,公道自在人间。难道豪富人家就可为所欲为?”
“对了。我家三少爷说,他儿子成龙小少爷是王二虎推到崖下,王二虎一定要偿命,跑了和尚跑不了庙;躲过了今天,躲不过明天。我家三少爷还说,我们家的佃田,不再给你们家种了。你家所欠田租一并清算,今日无钱,我们就带王大牛回家,让他做三年长工,抵租债!我再强调一次,你们若不把王二虎交出来,我们就抓云雀、小蝶做人质,扣在余府当佣差。”说着,吩咐手下,“走,把大牛押走!”
王大牛高呼:“娘——”
戴芝无可奈何地说:“大牛,你去吧,除了欠租,他奈何我们不得。”
余承主带走大牛,一窝蜂走了。
小蝶扑到娘怀里,哭着:“娘,我怕,我怕……”
戴芝抚着她的胸口,安慰道:“小蝶不怕,有娘在不怕。”
婆婆气得直喘气,用手抚摩胸部,说:“戴芝,老财主心毒狠,他们说得到,做得到。佃田没收,大牛带走了,他们也在打云雀、小蝶姐妹俩的主意,得想个法子,保全她俩。”
“娘,别气别急。我已想好了,让云雀尽早过门。叫她自己明天去婆家说一声,让她婆家后天就来接人。若有人家要领养女儿或童养媳,后天也让小蝶走,田地没了,家里存粮也快完了,我也养不活她们了。走吧,走吧,都走吧!”说完,瘫坐在地上。云雀赶忙过去,拉起娘,劝娘:“在这个时候,千万不能倒下啊,娘!等我从吴家山婆家回来,还得一起去看二虎呢。”
余家三番五次来王家要人。幸亏二虎躲在云雀婆家吴家山,才躲过一劫。
这日,风声稍微平息,云雀领着妈妈,攀藤爬山,爬沟过坎,来到吴家山一处深山老林地,见二虎。这儿松树茂密,流水淙淙,蝶飞兔走,花香蜂驻,鸟鸣山幽,母女二人在一个飞泉挂瀑处停下休息了片刻,观望了一下四周的动静,便向前面一个石洞口走去。
洞里的一角铺了些杂草,杂草上铺了床被子。二虎拿着柴刀削制竹箭。
二虎一见戴芝,就喊:“娘——”,抱住娘呜呜地哭起来。
戴芝望着被蚊子、虫子咬伤手脸的二虎,心疼地说:“虎儿,让你受苦,受磨难了。”
二虎不哭了,很坚强地说:“娘,孩儿不怕!”
云雀忙把带来吃的东西交给二虎:“二弟快吃吧。幸喜你当晚逃了出来,余家还在派人四处找你,他们是不肯罢休的。”
“真可恶,老子跟他们拼了!”
“这可莽撞不得,虎儿。你一定要听话,千万千万不能回家去;我已赔上了一个儿子,不能再赔一个不是。娘来看看你,就是要亲口嘱咐你,躲得风雨过,自有出头时。”
二虎点着头,继续狼吞虎咽吃东西。
戴芝又说,“你大离家半年有余,音信全无。隔山隔水,又不好打听,家中灾难多多,我一个妇道人家主见不周,多么盼望你大快快回家。我让你姐姐尽快过门,向你姐姐婆家要了几块银元,给你做盘缠。”说着把一包衣物放在他身旁,“我让你去黄州找你大,也可避过灾难风头。万一找不着你大,你就是在外面要饭,也不能回来。听到没有?!”
二虎突然跪地喊:“孩儿记住了,娘!”
“二虎呀!一人在外逢事不可强出头啊。遇到生气的事,千万要忍,忍住一时之气,免去百日之忧。你见人开口,嘴巴要甜些。凭自己的力气挣饭吃,坑、抢、拐、骗切莫占……听到没?”
“娘,孩子切记在心。”
“你吃完就离开这里!”戴芝命令式地说。
于是,三人穿密林下山。戴芝、云雀久久望着二虎远去的背影,欲哭无泪。
二虎早已无影无踪,戴芝却仍站在原地眺望。突然,她隐隐约约看到刚才二虎路过的地方,有几个手拿武器的家丁好像押着个孩子正往这边过来。她大吃一惊,晕倒在草丛里。
云雀看看四周,不知发生了什么,忙扶起娘。
戴芝急喊——“二虎,二虎!我的虎儿……”
第1卷第8章
国民党某团部。肉头团长余耀武在巡视士兵操练,王老五紧跟其后。自从王老五跟他当警卫,对他是唯唯诺诺,忠心耿耿,而且身强体壮,枪法又准,一人顶几人;余耀武因此裁减了身边警卫人员,也待王老五如兄弟,常让王老五出入府内。肉头团长巡视完毕,回到客厅,王老五也跟着进厅。肉头团长见姨太太们在客厅叨嗑无聊,便提议陪三个姨太太打牌。每在这时,王老五站在团长身边看牌伺侍候。
打了两盘,大姨太赢了,撒起娇来,向团长要钱,其余两个姨太直扁嘴。
通讯员进屋,一个立正:“报告团座,师座来电话找您。”
“王老五,我有事,你就留下,代我陪太太们玩玩。”余耀武忙起身离开,边走边对王老五说。
王老五唰地立正:“是!”,说完,坐上牌桌和三个姨太玩起麻将来。
和王老五对坐的大姨太打出张一筒后,翘起一个食指在额头流海发前划来划去。好的,下家打出一张三万,接着王老五摸牌,跟着打出一张一条。
大姨太惊呼一声:“七对,我和牌了。拿钱来,拿钱来!”
二姨太、三姨太不很情愿地出了钱。因为大姨太是老大,她俩也只好顺着她。
又过了几圈,王老五、二、三姨太各和了几盘。这时又见大姨太伸着两指按着坤表,装作看时间,桌下用脚踢着王老五的脚,王老王等到自己出牌时,又打出一张二筒。
大姨太惊喜地叫着:“筒一色,我又和了,哈哈……拿钱来,拿钱来!”
众人出了钱。
二姨太狐疑道:“这么巧,总是王警卫放铳,大姨太和牌,太邪了,不打了!”
三姨太附和:“不打了,不打了!”
众人散场。太姨太向王老五飘来一个媚眼,王老五苦笑一下走开了。
通讯员正好奉命通知王老五过去。要他护卫肉头团长到师部接受任务……
余耀武和王老五两坐骑从师部回来,在山道上款款而行,迎面追追赶赶跑过来一行人。
老财主追赶着小少爷,小少爷抱着一个小匣子,跑得气喘喘,老爷又气又累,停步喘气对身边的两个护院说:“你快去抓住那个畜牲,把我的金条抢回来。”
大护院对小护院说:“你照护好老爷,我去追小少爷。”
老爷一边追一边喊:“快抓贼呀——,快抓贼呀!”
老爷不留神被石头绊倒,跌下悬崖。小护院忙沿着下悬崖的路赶去。
听到喊抓贼,王老五跳下马把迎面跑来的小少爷抓住,把木匣子夺了过来,递给余耀武。余耀武一看,匣里全是金条,喜出望外。
大护院赶到,一看情势,脸上忙堆笑说:“长官,这是我们老爷家的小少爷,他偷了老爷的积蓄去赌博,这不,老爷正追他回去呢。”
余耀武拍拍腰间的枪套,说:“啊,他是个赌徒,输光了又偷家财的家贼。我替你家老爷毙了他!”
小少爷扑通跪倒在地,不停地叩头:“大长官,我再不敢了。饶了我吧。”
大护院怕当兵的说到做到,让老爷断了香火,也赶紧下跪求情:“谢谢二位长官,替我老爷截下了这笔家资,请长官把这个孽畜交给我老爷家法管理。”边说,边望着匣子。
余耀武直截了当地说:“一句谢谢就了结?”
大护院帮腔:“要不,我替老爷子做主,送……送二位两根黄鱼?”边说,偷觑了一眼少爷。
余耀武用手掂着木匣,只笑不语。
大护院又说:“古话说,捡半捡半,各得一半嘛。”
余耀武哼哼鼻子:“哪另一半呢,归谁?”
大护院、小少爷齐声道:“请长官行行好,给我们吧?”
余耀武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小东西,虽有些狼狈,派头十足的,又见十几个家丁手拿武器正朝他们这边赶来,心想强龙不压地头蛇,便说:“看在你们老爷份上,今天本长官不难为你们了。但为了惩一警百,让小少爷戒赌。你们看,对面山坡的大樟树上有几只白鹤,大护院和王警卫员,各持枪打白鹤,谁打下的多,这另一半就归谁。怎么样?”
大护院见余耀武那架势,至少是团长以上,觉得惹不起,而且在匪盗猖獗的当下也要巴结、巴结,便同意这种处理办法。又沉思,比武场上,自己打靶,百发百中。我先打,把鸟儿打飞了,看你王警卫员还拿什么打?于是要求自己先打。
余耀武看了王老五一眼,王老五点点头。余耀武同意了,把自己的手枪丢给了大护院。
大护院一扬手两枪,打下两只白鹤,心里喜滋滋的,小少爷及其他人连忙拍手称快。哪知王老五说时迟那时快,提起步枪,“当当当……”一连五发,打下飞走的几只白鹤。
王老五赢了。
小护院赶到,报告小少爷、大护院说,老爷掉到悬崖下摔死了。
小少爷、大护院大叫起来,顾不上与余耀武争执,便向山下跑去。
余耀武把金条装进口袋,丢掉木匣,嘿嘿地笑个不止。两匹战马,一红一白,奔驰在田野间的大道上。
到了团部门口,余耀武下马后,把马缰绳交给王老五,径直回屋。
大姨太远远地就从窗户望见丈夫的平安归来,牵着小女和二姨太、三姨太在门口等候。肉头团长人未进屋,笑声先到:“哈哈……今个儿王老五为我赢回了一把金条。”说着从军衣口袋里掏出了几根黄灿灿的金条走到大姨太身边,把金条往桌上一放,说,“给我收着”,又掏出三根金条,抛给三个姨太说:“三个小表子拿去花吧!”
大姨太脸上乐开了花,趁机问:“耀武,王老五是怎么给你弄到这多金条的?”
余耀武便向她们说起来龙去脉。客厅里洋溢着欢声笑语。三个姨太都恭维丈夫理财有道。
小女儿余留馨也高兴地叫着父亲,要父亲抱抱。余耀武高兴地抱起女儿,转身对二姨太、三姨太说,“你们两个屁也不给我放一个!老大、老二、老三,你们一人给我生一个小王子,我个个有偿。”
“别光怨我们,你自己也没好大个用。”二姨太、三姨太对肉头翻白眼。
大姨太打断她们的话,一本正经地讲:“别贫嘴了。我们谈点正事。耀武哇,我们姊妹商量好了,打算去安国寺烧香,为了给你求儿子,我们许下了香愿。”
“好吧,你们去,你们都去。”
大姨太道:“这世道兵荒马乱的,我们三个去黄州城你放得下心?”
“放得下,放得下。哎——不行,不行,我不放心。我派一个班保护你们。”
大姨太道:“这也太招人惹眼了吧。我说倒不如叫王警卫跟着我们去倒合适。”
“好吧,就这么定了。王老五!”
王老五从门外走进答道:“到!”
“你明日陪三位姨太去安国寺烧香,可要确保她们仨的人身安全啰!”
“是!”
余耀武很满意王老五的一切,喊道:“来人啦,开饭。老五,团座今日高兴,你就陪我喝两杯?”
“遵命。”
大姨太同王老五飞媚眼。
三个姨太同声:“王警卫,明天就靠你保卫我们了。为表示答谢,我们都要敬你一杯酒。”
“保卫三位姨太是我的职责。你们不用谢我,要谢还是谢谢团座,大少爷!”
“哈哈……你们都是我们所爱,自家人就不必客气了。嗨……”余耀武拿起酒杯与王老五碰了一下,一饮而尽,慢慢地有几分醉意了。
大姨太自觉大功告成在即,情不自禁地向耀武和老五每人敬一杯。耀武已烂醉如泥,忽然掏出手枪对准王老五,结结巴巴地说:“姓……王的,老……子……”
大姨太见状,赶快接下他手中的枪。余耀武却鼾声如雷,躺在桌边睡着了。
王老五的背心流着冷汗,乘机溜出去。人们常说,伴君如伴虎。看来,我王老五这条小命迟早要葬送在肉头手上。不如走为上。
可是,大姨太不比肉头。她只要得到的,决不失手。
第1卷第9章
一顶青衣小轿慢慢向王家移来,无乐队、无彩色,冷冷清清。柴门土屋前的阳光倒是灿烂,山野的风也和煦。叽叽喳喳叫唤不停的喜鹊在树上飞来飞去,给这家的喜事增添了些许的生气。小轿停在门前稻场上后,从轿中走出新郎官。随之而来的除了两个轿夫外,还有一位大嫂。
老奶奶在房间抱着云雀、小蝶在痛哭。戴芝招呼他们四人进屋,落座,上茶水。
“岳母在上,请受孩儿一拜。”新娘官正弯腰下跪,戴芝一把扶起。
新娘官说:“因仓促,准备不及,礼数不周,请大人海涵。”
“我不怪你,只怨我儿命薄,领养小蝶的人来了吗?”
“来了,这位晏大嫂便是。”
晏大嫂上前:“王五娘,谢谢你照顾小妹,把一个天仙女送我膝下。这里有两块银洋请收下,算我报答你养育之恩。”
戴芝摆手说:“大妹,这钱我不要,只要你善待小女便成。请诸位稍等。”
戴芝说罢,来到哭成一片的房间里。
云雀见娘进来,扑向娘:“娘,我和妹妹都走了,剩下您和奶奶怎么办?”
小蝶也扑到娘怀里,哭道:“娘,我不走,我不走!”
戴芝抱着小蝶,老奶奶抱着云雀。房里又哭成一团。
戴芝边哭,边想:新春以来,家遇灾星。先是张爹爹客死家中,尸骨未寒,小羊又死去,大牛被抓做长工,二虎有家不能归,老五一走音信杳然。如今云雀、小蝶又要离去……真是祸不单行!越哭心越痛,越想越伤神。但想到客人在外,强打精神,抹了把眼泪,再亲亲她的心肝宝贝,从头上解开一根红头绳,亲手为小蝶扎上,心中为女儿祈祷。痛哭一阵,对小蝶说:“娘对不起你。儿呀,从今愿你粥锅跳到饭锅里,丰衣足食交好运啊!”
小蝶哭喊:“娘!”
云雀也哭叫:“奶奶!”,又对娘说:“孩儿走后,您和奶奶要多保重!”
奶奶用手揉了揉枯涩的老眼,告戒云雀:“好孙女,不许再哭了。到夫家后,要学你娘那样贤德,善待公婆和夫君。有空常回家看看,奶奶和你娘都想你。你娘的苦,奶奶最知。为儿女,你娘未睡过一天安稳觉,没少吃剩粥残羹,没少沤尿湿的床被。浆洗缝补常常到半夜三更……云雀,不求你报答她什么,只望你常回家看看,常和你娘拉拉家常。”
云雀哭声停止,但泪水长流:“奶奶,娘亲!奶奶的话儿,孩儿记在心,定会常把娘、奶奶牵挂,也望奶奶和娘多多保重,保重!”
就在这时,王大牛抄近路往家跑。刚才,他路过余茂堂家大院,准备到厅堂办事。院门紧闭,他从门缝往里看,听余耀祖对大管家余承主和众家丁说:“谋害小少爷的凶手王二虎未抓到,你们要严密监视王家。听报告,刚才有几个人抬着轿子去了王家,是不是想把人质转走?承主,你带几个人去把云雀姐妹俩抓过来!”
余承主:“是!我们走,快!”
王大牛一听,吓出一身冷汗,便赶快跑回家告信。在堂屋里的新郎官及几个迎亲人员听大牛这么一说,紧张起来,都觉得事不宜迟,得快走。
新郎官急忙到房门口说:“丈母娘,母女情长,不在一时,现在快近晌午了,是否请……”
戴芝应道:“好,我家里没个男人,你就把云雀背走吧。”
大牛在门口也催道:“娘,快让姐姐、妹妹出来,上路。再磨蹭,就来不及了!”他怕奶奶、娘着急,不敢告诉真相,只不停向姐夫使眼色。
新郎官等云雀一出来,二话没说,就背上轿。云雀回头向母亲大喊一声;“娘——!”
小蝶在晏大嫂的肩上也扭头向奶奶高喊:“奶奶——!”
王大牛这才敢对奶奶、娘告知余家来抢人的事。说完,跌跌爬爬赶回余家。
余承主一行人扑了个空,气急败坏地直骂。一家丁怂恿说:“管家,我们赶去把轿子截住!”
余承主眼珠子一转,说:“且慢,她女儿进了轿子便是人家的人,不可轻举妄动,不能拦截,吴家山的人也不好惹。”说着,朝柴门踹了两脚,又对戴芝婆媳大骂几句,一挥手,“走,我们回去再说。”
戴芝婆媳忍气吞声,说:“大管家,我们不送了。”
她们总算松了口气。戴芝正想进屋,眼前一昏花,倒在门槛上。
第1卷第10章
黄州余记货栈,生意兴隆,顾客盈门。/王小豹和小留香手拉手从学堂回家。平时,余耀财要求小豹放学后,练习打算盘。他放下书包,就拿起算盘,手指在算盘子上拨动,口里念口诀:一上一、二上二、三下五除二,四下五落一……练习完后,主动帮店伙计扫地、清理货物,辨认货物。如果遇上店里太忙,如往船上搬运货物时,他则自告奋勇负责发竹扦,登记货物;或者练习珠算完,就陪留香玩耍,在货堆里捉迷藏。
晚上,余耀财忙完,总要亲自检查他们的课业,让两个孩子背书给他听。小留香轻松地背来了课文,小豹却背得结结巴巴的。但他勤奋、机灵、乖巧,几乎每做一件事,余耀财都满意。他不明白,小豹在读书这事上怎么这样让他不放心。这天晚上,他忙完生意后,照例要他们背书。还像过去一样,留香背得滚瓜烂熟,小豹则结结巴巴。
余耀财皱眉,道:“小豹,读书可要用心。你老背得结结巴巴的,想必是爱贪玩。今天我不罚你,明天再背不好,就得挨手板或罚跪。你们去休息吧。”
“知道了。”小豹红着脸,答道。留香在一旁扮鬼脸,弄得余耀财哭笑不得。
小留香捏着鼻子,学小豹的腔调,也答道:“知道了。”说完,回自己的房间休息。
张淑芬在隔壁房间听见余耀财在训小豹,就喊:“耀财,小豹、留香都还小,你对他们可得悠着点儿。”
余耀财应道:“我知道,古人说玉不琢不成器嘛,对他们可得严格点。我还指望他们将来支撑门面哩!”说罢,进房休息。
张淑芬躺在他怀里,问:“小豹是什么人?你能指望他什么?”
“嗨!我不知道你心里小九九,你不是想招他做坐堂女婿吗?”
张淑芬道:“这还得看你的态度哩!”
余耀财:“说真的,小豹这孩子聪明、勤快,学什么一学就会,这块料得好好捶打、捶打,不让他长进点儿不就亏了我的小留香么?”
“先生说得对,我听你的。”
“你也得配合,调教孩子是大事。”
“我明白。你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今天早点儿休息吧。”
“得令!”余耀财一把抱起张淑芬放在床上,张淑芬挣扎着坐在床沿上,说:“你别急嘛,我今天陡然想起了王老五大哥,他回家这么久了,怎么不打个信儿来哩?”
余耀财:“这还不明白,人家要养家糊口忙呗!”
但是,张淑芬夫妇何曾知晓王老五此时正在耀武大哥身边当警卫,前些日子还护送大哥的三位姨太太到安国寺进香求子呢?他还交上了桃花运哩。
话说那天安国寺香客如云,殿里念佛经声悠扬,木鱼、磬声相伴。三姨太一行尾随敬香人后,款款而入。三乘轿子远远停在庙门之外。
三位姨太从前殿进到大雄宝殿,再到后殿,给各位菩萨敬香跪拜。各自在内心祷告:“求菩萨保估,让我早生贵子,来年再给你重塑金身。”
拜别了菩萨,大姨太引着两个妹妹来到一老方丈的颂经房。大姨太见过老方丈,说:;大师傅好。我的两个妹妹想请老方丈面个相,功德钱我们是少不了的。”说着,她掏一绽银两放在香案桌上。
老方丈一见,道声佛号:阿弥陀佛!
“两位妹妹,过来,让老方丈仔细瞧瞧;你们仔细问问,那年老方丈给我看过可灵啦!当年就跟耀武生个千金。二位妹妹,你俩就呆在这儿,我和王警卫上街买点儿物品,再回头来接你们。”
二姨太:“大姐,你去吧,早去早回。”
大姨太出得门来,用手在王老五大腿上揪了一把,说:“走吧!”
大姨太刚去,三姨太眉头一皱,然后说:“二姐,叫方丈大师先给你看,我去方便一下就来”。
二姨太:“你去吧。”
三姨太出了庙门,紧紧盯着上街的大姨太。只见大姨太并没去商店买货,而是走进了一个小巷,三姨太尾追了过去。三姨太见大姨太领着王老五进了一户人家。
一个抬轿子的小兵迎着了大姨太,说:“大夫人,这户是个穷人家,家里只一个老奶奶,我都跟她说好了,你们就在这儿会客谈事儿吧,办完事儿放点银子在她家桌上就行。老奶奶已给你去找要丢孩子的人家了。一会儿怕回不来。事儿办完,小的走了。”
大姨太对小兵说:“小四儿,你办事很能干,我会赏你的。”
小四儿:“夫人,再见了。”
太姨太早已忍耐不住,抱住王老五,直往房里拉。
三姨太见给他们抬轿的小兵走开后,从一角落走出,直奔那屋。
三姨太进了老奶家,见四下无人,又无动静,便蹑手蹑脚到处找起来。
她推开一扇虚掩的门页,一脚踏了进去,马上两个男女的场面直现眼前,她惊呆了。
大姨太沉着地命令王警卫:“快把她搞了!”
王老五拉过一件衣服遮住下身,冲过去,一把抱住惊呆的三姨太,放倒在床上,大姨太穿上短裤,帮忙脱掉了三姨太的裤子,并帮忙按住她的两腿。
三姨太也不再抵抗了。
事后,大姨太对三姨太说:“妹妹,你别怪,这是没得办法的办法。现在,我们都一样了,都不怕了。三妹我告诉你一个秘密,我问过医生,耀武他做不了种,你没法跟他生孩子。”
三姨太:“大姐姐,都是我不好,你告诉了我老公的秘密,我感谢你。大姐,今后,你还得让老五多照顾我一点儿。”
“这个自然。我警告你,今天的事儿不能向任何人吐露。否则,我们三人都没命。”
三姨太:“我不会自己打自己的嘴巴的。”
“小妹,你先走,我俩要稍等片刻再进庙接二妹,懂吗?”
“我明白。”
等三姨太一走,大姨太又要王老五。
王老五哀求:“我不行了,真的不行了。”
“真晦气!”
三顶轿子出了黄州城,来到村野地段,前面的一顶轿子靠路边停下来,大姨太走出轿子,吩咐王老五把另两顶轿叫停,请两位姨太下轿。
三位姨太和王老五一行在田间大道上走,油菜花开,田野一片好风光。
大姨太说:“平日我们总是呆在家里,难得出来一回,也不知外面的春光景象。妹妹们,你们看,满畈的麦苗儿青青,菜花儿黄黄,山上梨花白,村边桃花红,路边杨柳绿,蜂来往,蝶西东,空气清新,风和日丽,真让人开心啰!我们不妨移步当车,走走,看看,说说多自在呀。”
三姨太和道:“听大姐的。”
二姨太十分奇怪,刚才她们两个拜佛前的心态怎么与现在的如此大不一样?莫非神助怀了胎?
大姨太见二姨太发呆的样子,大叫一声:“大妹不要乱猜,快把春华烂漫赏过遍。有道是草不恋蝶蝶自去,花不招蜂蜂自来。”
三姨太也唱起来:“三妹今日拜观音,欣喜蒙承雨露恩;山桃花谢终有果,南田种玉自天成。”
王老五见状,哈哈大笑不止。冷不丁脚踩牛粪,滑一交。若不是随手抓住路边的树枝,则要跌个倒栽葱。他站稳一看,一个放牛娃在不远处,正望着他在滑稽地笑。他本想生气,看这孩子跟二虎一般大,也只朝孩子望了望。那孩子却吓得飞跑。他油然想起大牛、二虎、小羊、小蝶。想到这,更思念戴芝,觉得今天十分对不起她。尽管三位太太一直围逗他,但他心里总高兴不起来。他在想,娘、戴芝,你们好吗?
第1卷第11章
烈日炎炎似火烧,王二虎背着包裹,沿着走不尽的江堤又饿又渴地前行。走着,走着,一头栽倒在长堤上。
一只狼狗疯狂地向王二虎逼近,吐着大大的红舌头。快要挨近他,准备向他下口时,一个石块正打中狼狗的左眼,它嗷嗷直叫,放下身前的二虎,猛扑不远处,那个向它挑衅、误了自己大好事的和尚。可是,那和尚轻轻一闪身,狼狗扑了个空。他又将衣服一甩,狼狗倒在地上,气都不出了。和尚唱着向二虎身边走来——
人在世为吃穿忙个不了
人在世为争光斗个不了
人在世为造福苦个不了
人在世为功名累过不了
到老来病上?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