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身磨个不了
到头来劳燕纷飞不了了
和尚弯腰把脉,发现王二虎是中暑所致晕倒,便将他背回龙王庙,放在阴凉通风地,用井水给王二虎降温,做人工呼吸。
王二虎慢慢醒来,喝了一大碗水,狼吞虎咽吃了个大馒头,定了定神说:“这是在哪里?”
光头小和尚说:“小施主,了了师说,你中了暑,晕倒在长江大堤上,差点儿被一只大野狼狗吃了,是师救了你,把你背回庙来,又急急忙忙救活你的。你还不快感谢人家!”
了了和尚见二虎醒过来,心安了,便说:“不用谢,不用谢,救人是和尚本分。”
王二虎看着和尚道:“你是了了和尚,我认识你,你到过我们家给张爹爹看病哩。”
“啊,阿弥陀佛!小施主你是哪里人,为何会晕倒堤上?”
王二虎将自己的身世、外逃的原由一一告诉了了和尚。
了了和尚听后:“阿弥陀佛!望小施主暂住寺中调养。”
王二虎点点头,说:“谢谢大师傅!但我好想我娘啊!”
“善哉,小施主想娘是常理,但不叫你娘更担心,你暂时万万不可回家。”
“谢谢大师指点。”
可是,谁知天有不测风云呢?
初夏的乌云山山清水秀,蜂飞蝶舞。虽说初夏的骄阳耀眼,而少有火辣辣的味道。戴芝大腹便便,走起路来,显得十分吃力;但为了养活婆婆和自己,她不得不强行出外挖野菜,顺带牵放二虎原先放的那只大灰羊。婆婆骨瘦如柴,仍坚持昼夜纺织棉纱。贫苦的日子在相依为命的两代人的共同努力、相互安慰、关照下,总算一天又一天熬过来。在她们的心里只要亲人在外平安,及时归来,她们就知足。因此,一天到晚,她们为王老五、大牛、二虎、小豹……求菩萨保佑。自己身心的苦被这种期待与自蔚麻木,仿佛头上蒙着破絮往未知好坏的路走下去吧。
戴芝已茫然今后的路,她眼下的希望就是看到老五的平安归来,二虎逃过一劫,大牛免受皮肉之苦。她真的很想念丈夫,尤其在身怀8个月孕的此时,哪怕丈夫什么不给她带回,她只要他在自己的面前。“老五——,你怎么还不回来呢?”她扯满了一筐野菜,累得腰酸背痛,就地坐下休息,嘴里呼唤起来。看看日头已正中,只小憩,忙下山做饭,怕婆婆饿了。正准备牵羊回家时,远方一队山寨土匪正朝她的方向而来。戴芝觉得大事不好,便牵羊往家跑。
山寨土匪已发现了戴芝,便一窝蜂似的乌里哇啦地叫着,朝戴芝赶来。
戴芝拉着羊,拼命往家跑。一进稻场就赶紧拉起在那里择野菜的婆婆,进屋闩门躲避。婆婆叫儿媳迅速进房藏在衣柜里。
一土匪抓住了羊嗷嗷欢叫:“大肥羊,大肥羊!”
另几个土匪口叫着:“大姑娘的有,大姑娘的好!”破门而入。
婆婆迎面挡住土匪。土匪把她推开,到处寻找戴芝。
倒在地上的婆婆死死抱住土匪的腿,求饶,被土匪狠踹了一脚。另一个土匪找着了戴芝,喜得高叫:“大姑娘的好!”
戴芝与土匪生死拼斗,但护着肚子里的婴儿,无法抗拒。
婆婆忍住痛,拿起锄头发狂地挖向拽住戴芝的土匪,被另一个土匪一枪打中,倒在房门外。
几个土匪发泄兽欲后,牵走羊,放一把火烧了房子,哈哈大笑,扬长而去。
屋顶浓烟四起,房屋开始倒塌,大火正旺。
戴芝整理好衣服、头发后,抱起婆婆的尸体,突过封门大火,来到大樟树下。她两目呆滞,像烧焦似的没有丁点神韵。放下婆婆的尸体,她跪在尸体边,双垂两手,痴呆地望着正在烧屋的大火。烧吧——,将一切都化为灰烬!她一时气愤至极,怨恨至极,悲伤至极,这样歇斯底里地嚎啕起来。没有依凭,没有了家,没有了所有,她确感空荡荡的世界好冷、好冷!尽管天空依旧阳光灿烂,大地生机勃发。是的,一切化为灰烬了。阳光明媚也好,大地生机也罢,在戴芝的心里,一切如眼前的家、死去的婆婆、被糟蹋的贞洁永远不复存在了……她欲哭无泪,眼里迸射出的是无助的、无耐的、悲愤的茫然……
许久,附近的乡亲才赶到王家湾观看,被这悲惨的景象惊吓得目瞪口呆,不禁潸然泪下。
大牛闻讯,奋蹄似的往家跑。跑到家门口,一下子累倒在围观的人群中。他拼足力气站起来,看到房址一片废墟,余烟仍在要死不活地冒着。一下子又扑到奶奶的尸体上,拼命地摇动着血迹斑斑的尸体,在叫喊“奶奶——”。他痛惜地看了眼呆若木鸡,蓬头垢面站在那里的娘,又到娘跟前,一下子拥进母亲的怀抱,呜呜地抽泣着。许久,才抬起头来,面对烧毁的家,面对麻木的娘,面对尸骨未寒的奶奶,他的两个拳头捏得嘎嘎响,大声疾呼:“老天爷啦!我要与这帮禽兽拼了……”
众人的怒火,已是一点即燃。
大牛的一个远房叔叔走近大牛,说:“善恶终有报,孩子;好汉不吃眼前亏,冷静些。”又对戴芝说,“土匪太可恶了!兄弟媳妇,别往心里去,咹?”
后面湾里的一个婶娘也劝道:“我们村东陈家也被烧了。几个姑娘跑得快,在后山石洞里总算躲过了这一劫。这年头,谁能保证祸不猝至?侄媳妇,挺住啊!”说着,眼泪唰唰往下掉。
岗背的跛子老爹吧嗒地吸了口旱烟,走到大牛跟前说:“天灾是没办法的事。大家有事先回去,只留几个人帮大牛料理一下老奶奶的后事吧。”说完,向大牛走去,拉了把大牛的衣裳角,说,“大牛,这时得坚强。你是男子汉……”
“大爷说得对!”众人应道,回家的回家,下地种庄稼的种庄稼。大牛咬咬牙,抹了把眼泪,和自愿留下的几个乡亲,准备料理奶奶的后事。
不一会儿,回去的邻里乡亲又来了,有的送来了席子、绳子、锄头,有的送来米菜等物。大牛挑了几个身强力壮的小伙子,帮把奶奶的尸体抬上山去埋葬。葬礼在惊悚、悲愤中开始,在没有祭品、没有乐队中进行,在痛苦、失望、悲哀中结束。
山边的野花烂漫,许是为这位贫苦的老奶奶而哀悼,哀悼她脱离人间苦海,升入天堂;鸣叫的鸟儿放开歌喉,在安慰不幸的灵魂,慰藉着悲苦无告的生存者。
众人含泪离去。戴芝久久不离开坟场,她没有哭泣,只是双手不停地拍打坟头沙土,又自捶胸、打头。最后,扑通一声,双膝跪地,向坟墓叩头。
王大牛担心他娘身体受不了,忍着内心悲痛,连忙上前牵扶起娘。边劝,边拉她离开奶奶的坟。下山时,猛地瞥见小羊的坟,戴芝思子之痛更如雪上加霜,心如刀铰,双腿一软,跌倒在地,肚子疼痛厉害。不一会儿,脸色铁青,看样子快不行了。大牛心急火燎,背上娘直往山下跑去。戴芝软软地躺在他背上,他不停地问自己,是否娘已不行了?但脚步迈得更快,几次差点儿被石头绊倒,滚下山坡。
第1卷第12章
时令步入盛夏,山里的暑气相对于平原地带要柔和得多,况且在佛门清净之地的东岳庙呢?这天,余府的三少夫人在丫鬟——凤儿的陪伴下来到东岳庙,给每个菩萨上香。和尚把钟鼓擂得价响。她们最后来到偏殿的送子娘娘佛像前跪地祷告:我儿夭折,已断香火,为余家三少爷、我的夫君不至于绝后,我特来求送子娘娘菩萨大慈大悲,可怜我中年丧子,再赐予我儿子,我定为娘娘重塑金身!祷告完毕,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放一大叠银两到功德箱。然后,转身走出殿门,虔诚地双手合十,离开庙门,才上轿下山。
戴芝在儿子大牛的牵扶下,好不容易来到了山下,一路上戴芝腿脚流血不止,路上留下殷红的滴血。这时,戴芝的肚子又急疼起来,忙叫儿子把自己背到路边的破草棚中。她咬紧牙,忍住痛,对儿子说:“大牛,你快离开这儿,快走!”
大牛不解其意,看着娘,说:“娘!我……”
戴芝只好明说:“孩子,娘要早产了,你快去喊个婶子来。”
“哦,那娘呢,谁管您?”
“不用管我,快去!”
大牛跑出草棚,奔向余府。
戴芝脸色发白,实在支持不住身子,倒在身边的一堆杂草上。她脱下一件衣服铺在地上,然后坐在衣服上,仰躺着身子。不一会儿,一个婴儿降临在那件衣服上,哇哇直叫。戴芝却痛晕过去。
余家三少夫人的轿子正好向这边过来。她听到婴儿啼哭,忙叫停轿。她和凤儿向草棚走去,来到婴儿跟前。少夫人惊叫道:“啊!是王家五娘。”
凤儿一摸婴儿的下身,喜道:“少奶奶,是个做种的!”
少夫人忙用手捂住凤儿的嘴,欣喜若狂地自言自语:菩萨真显灵啊!阿弥陀佛。祈祷完,吩咐凤儿,说:“快把孩子包好给我,你把王五娘的衣服弄好,快叫轿夫把她背上轿。”
三少夫人附在凤儿耳边窃窃私语,凤儿频频点头。
少夫人嘴角流露一似诡秘的笑,叮咛凤儿:“你抱好孩子,也坐上轿子,也好照应一下王五娘。听见没?”
凤儿答道:“是,夫人。”
少夫人催道:“轿夫起轿,快回家,要快!”
轿夫齐声应道:“好咧——!”,说罢,飞快地跑起来。
早已虚脱了身子的戴芝软瘫在轿子里。凤儿时不时地看看一直昏迷不醒的戴芝的脸,小心翼翼地抱紧啼哭的孩子。
少夫人在后面不停地催,快走,快走!轿夫使足平生最大的劲,抬着轿子在飞奔;而少夫人仍觉得他们走得太慢,心里火起,一路骂个不停。直到轿子到了余府门口,她才停止叫骂。她忙叫轿夫停轿,吩咐一个瘦长轿夫赶快把戴芝背到凤儿床上。接着叫凤儿去办刚才交办的大事。
凤儿抱着婴儿进了余府后院。奶妈竹姑正给三少夫人刚满月的女儿余留芳喂奶。一边唱着摇篮曲——
啊,啊——!
啊,啊——!
小宝宝快睡着啊!
虫儿唱啊鸟儿叫啊,
快来陪我小宝宝啊,
小宝宝睡着了啊,
你们快别吵啊!
一边摇晃着摇篮,催余留芳睡着。
凤儿看见奶妈就喊:“竹姑快过来,你抱好这个孩子,把留芳给我。”
“你这是搞什么名堂?”奶妈接过她递过来的婴儿,问。
凤儿嗔道:“不该问的别问。快!”
凤儿抱起留芳,忙向自己房屋跑去。三少夫人把孩子放在戴芝的身边,拍着包裹的孩子不让哭。
戴芝进府后,被安睡在凤儿的铺位上,并安排一位老妈子佣人专门照料她。老妈子刘婆婆给戴芝抹身擦脸,给她喂糖水、蛋汤喝。
在老妈子的精心照护下,戴芝慢慢苏醒过来。她一睁开眼,就问:“我的狗儿呢?”狗儿是丈夫老五离开她去黄州前那个夜晚,给起的名字。老五说,生男就叫狗儿,生女就叫小猫。她俩絮絮叨叨,亲热缠绵到鸡叫。可是,一别半年之久,狗儿来到人世间,丈夫为何迟迟不归?老五啊,你可知晓我的心啊?!
“你的狗儿就在你身边。”正在这时,少夫人的话打断了她的甜蜜的回忆,无限的哀愁。
凤儿插嘴:“还是少夫人亲自帮婴儿洗抹包裹的哩。”
戴芝很虚弱地扬扬手,道:“谢谢少夫人的大恩大德!”见被盖、床铺很舒适,又问,“这是在哪儿?”
凤儿答道:“王五娘,你睡的是我的床。”
戴芝惊疑道:“哦,怎么会……”
“当时,我家三少奶奶路过草棚,听到婴儿哭,便救回了你们母子。”
“三夫人,真是大恩大德!
少夫人坐在椅子上,摆摆手,说:“没事儿,没事儿,就是陌生人遇上这等事儿,也得伸手救一救,何况我们都是邻居,沾亲带故的呢?我们不帮,谁帮。你也没有了家,就在我家过日子吧。”
戴芝吃力地道:“那……么好意思……”
“我们家那么多人吃饭,也不在乎多你一张嘴。放心吧,当家的那儿我去说。”
“谢谢了。”
“凤儿,刘婆婆,这里的事,我就交给你们两个了,有事儿就去告诉我一声。”少夫人对丫鬟与老妈子说完,出去了。
刘婆婆、凤儿一阵答道:“好咧!”
少夫人急忙去找奶妈竹姑,接过孩子,又吩咐她快去打热水来,给婴儿洗澡。然后,少夫人找了块上好的丝绸布料给婴儿包裹。
竹姑倒掉脏水,手拿脏衣时,觉得少夫人的举止有些蹊跷,便多了个心眼,把它送到一个隐蔽处晒干,再严严实实地收藏好。
凤儿在少夫人走后,开始打扫屋子。刘婆婆去给戴芝煮汤面,不久就端进房来。戴芝边吃边说:“凤儿姑娘、刘婆婆,多谢你们的照顾,我今天精神好多了。”
凤儿微笑:“好些了就好啊。”
戴芝抱起啼哭的婴儿,左看看,右瞧瞧,自言自语地说:“刚生下的孩子怎么会有这么大呢?”
凤儿笑了笑说:“五娘你生了六七个孩子,你能生、会生呗!”
“凤儿姑娘真会说话,我来抱抱我的猫儿啊!”心想,管他狗儿猫儿,反正生了,我也没法养活她,是灾是福,顺其自然吧;但还是深情地亲了口孩子。作为母亲,她依然幸福地微笑着,无论她的孩子是美是丑,有用没用,将来对自己如何,反正她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是自己心灵深处的爱的结晶。
与此同时,三少爷余耀祖卧室里也充满幸福。
少奶奶躺在三少爷怀里,撒娇道:“当家的,我把留芳给换过来了。拿什么赏我?”
“什么换过来了,看你高兴的!”
少奶奶说是菩萨显灵。说着,欣喜地把狗儿递给三少爷,又说:“你看看,你摸摸,是个带把儿的吧?”
三少爷也一脸兴奋:“这是怎么回事儿?”
少奶奶一五一十地把换子经过对余耀祖说了。
余耀祖听后,忙问:“还有哪几个知道?”
“王五娘流产晕死过去,她连生儿生女都不知道呢。”
“我问的是还有哪几个人知道这件事。”
“就我知道,凤儿知道,奶妈竹姑知道。”
“这两个人的嘴封得住吗?”
“我都跟她们打了招呼。我说,孩子是你们俩个换的,你俩要说出去,那个报应可不轻啰。”
“这还不行,你快把她俩叫来。我亲自跟他们谈谈,就去小客厅吧。”
小客厅里,余耀祖对凤儿、竹姑狠狠地瞪了两眼,吓得她们腿直打颤。不知三少爷为何深更半夜把她们唤起来做什么,一见面就恼脸,瞪着眼。心里正发怵时,余耀祖突然嘴角露出一丝笑意,温和地问:“你俩在我们家干多长时间了?”
竹姑怯怯地道:“一个月。”
凤儿回禀:“谢三少爷、三少夫人,六年了。”
余耀祖前倾坐在太师椅上的身子,又问:“平日我待你们怎样?”
竹姑、凤儿都说:“真没得说的!”
“很好,这儿我给你们每人五块大洋。”余耀祖手里掂着银圆。
竹姑忙说:“我不敢要,少爷。”
凤儿明白了主人的用意,也赶紧说:“我也不要。”
余耀祖拿着银圆,问:“你们嫌钱少了?”带着命令的口气,说,“拿去——!”将银圆丢给竹姑、凤儿。
“打开天窗说亮话,关于换孩子的事,是菩萨安排的。”余耀祖等她们接过银圆,说道,“第一,王家人打死了小少爷,该拿儿子赔我;第二,不是我们救他们,她母子的命都保不了;第三,王家已经有四个儿子,少一个也断不了香火。而我呢,一个儿子被王家谋死,王家不赔我儿子,我会断香火的;第四,王五娘孤身一人,除了身上的几件衣服,其它什么也没有,她养得起儿子吗?迟早还不是饿死?为了减轻她的负担,小留芳我们还可以领养过来嘛,也算是帮了她一个大忙。这四条理由,说明换子是顺理成章的事。我告诉你们俩,这件事不准再告诉任何人!你们要说出去,你俩就不会活着出余家的门,就算人家知道了,我会说是你们为了讨好主人,私下干的,与我们无关。人家骂也只会骂你们。王老五的老婆出余府,还会向人说感谢我们的话,是我们救了他母子的。听明白没有?知趣些!”
她们战战兢兢地直点头,嘴里竟吐不出半个字来。等余耀祖夫妇离开,各自心有余悸地回到房间休息。一夜自是度夜如年,期盼黎明的到来。
然而,余耀祖如释重负,宽心地坐下品茶,然后抱起少夫人,一番。筋疲力尽之后,躺在她白皙、柔软的胸部,准备呼呼大睡。少夫人温存地说,你给孩子起个名字吧。
余耀祖懒懒地说:“就叫余成龙。”
“恐怕、恐怕,不太好吧?”
“不成龙便成凤,不行,不行。哎,看他长得虎虎生威,那就叫成虎吧。”
少夫人紧紧地搂着余耀祖,咬了他一口,叫起来:“我儿有名字啰。成虎,一员虎将好咧!”
夜风吹进来,抚摸着他们的疲惫而兴奋的躯体,将他们送入梦乡。可是,余耀祖不止一次从梦中惊醒。看看身边的少夫人安稳地睡着,又强迫自己入睡。一闭上眼睛,觉得有个疯疯癫癫的和尚从窗户进来,对他唱啊、叫的……
第1卷第13章
余耀武来到三姨太的房间,想亲热亲热。三姨太却摆起架子来。他死皮赖脸要那个,三姨太拉着余耀武的耳朵悄悄说:“我有啦!”
余耀武惊喜地问:“你有了什么?”
三姨太的食指头按了下余耀武的鼻梁,娇嗔道:“我有喜啦,都三个多月了。你整天忙七忙八的,穿行在她们两个房间,哪把我放在心上。哼——”说着,拗过身去。
余耀武急忙抱住她,哄道:“哎呀,我的小宝贝,你真行!如果把我生个胖小子,看我如何整死你。哈哈——”不管她怎样动弹,将她一把抱到床上。嬉闹一阵之后,估计女人的水也差不多了,便将他的家伙塞进里面,快活一场。
“灵咧、灵咧、菩萨真灵咧!”三姨太对余耀武说起进香求子的事,心里不禁想起王老五的粗壮的家伙,当时搞得她酸胀、酸胀的,又痛又舒服。
余耀武也十分快慰地说:“是啊,真灵验!你和你大姐二姐去一趟庙,就怀上了。到时得去给菩萨重塑金身哩。”
“这个自然。”她应道。甜甜地依偎在丈夫胸口,聊着,亲昵着,不觉入睡了。军营内外寂静无声,月色朦胧,天籁也似乎入梦。
夏去秋来,贫瘠的大地萧瑟一片。但是,在余耀武的军营张灯结彩,管乐齐鸣。余耀武为新生儿子大办满月酒。当地官员士绅、百姓族人接到请柬,先后赶来送礼祝贺。
余耀武和大姨太站在门口迎接客人。他们专门安排了一班人收礼登记,送客入席。王老五带一班人马加紧戒备。
一顶六抬轿子停在门口,走出个带红顶子的官员。余耀武连忙上前:“哈哈、县太爷来了。”
那人微微欠身,抱拳施礼,道:“恭喜团座喜得贵子。来人呀,把礼单呈上。”佣人及时呈上礼单。
余耀武脸上堆着笑,肉头仿佛胖头鱼似的,回礼:“谢了!县太爷,小的略备水酒,请太爷上座。”接着,县太爷与抬着礼品的一应入堂室。
又一顶四抬轿子停在大门口,从中走出个带着礼帽的中年人。大姨太一见,忙恭迎道:“哟,肖大老板来了。”正准备说“请”,余耀武抢先说了:“请!”
肖老板被一个兵带进堂室入座。不一会儿,各行各业的贺礼人纷纷赶来。
酒宴开始前,二姨太陪着怀抱小公子的三姨太登堂入室,王老五跟其后。
开席前,余耀武讲话:“各位爷爷奶奶,伯伯叔叔婶婶们,各位来宾,为了报答大家的贺礼,余某犬子成名特来叩拜诸位,谢谢各位。请大家举杯同饮!”
大家站起来,举杯同饮。接着各席彼此劝酒,喜气洋洋。酒过一巡,余耀武带着三个姨太向来宾敬酒。县太爷与余耀武同坐,首先被敬。县太爷笑着恭喜道:“哈哈,真是虎生虎子,真有名旺(望)!”
众人都齐声附和。他们每到一桌,就说:“谢谢大家,谢谢大家!大家畅饮吧,不醉不归。
三姨太沾沾自喜,这次出足了风头。
大姨太、二姨太醋意更浓,偷偷在三姨太背后伸手指,眨嘴巴。二姨太不解恨,对大姐嘀咕:“看,三姨太生了个儿子多风光!其实有啥了不起的。哼——”
大姨太的心里也怪不舒服的,说:“母随子贵,有什么大不了的?来年我们也生一个,比她强的!”后悔那天倒让这小妖精占了便宜。
二姨太沮丧道:“唉——,这干瘪肚子压了一两年,也没压出一滴油出来,有指望吗?”
大姨太冷笑起来,不语。面对这种热闹、风光的场面,作为老大,她不甘心本属于自己的东西让别人抢走。她在酝酿新的大计划。王老五路过身旁,她故意跌撞一下,让自己的肥屁股擦了下他粗壮的大腿,又准备伸手捏他。余耀武恰好过来,大姨太心一惊,脸顿时通红。王老五会意,赶紧离开。
第1卷第14章
厚花园前两座青山似两条绿色玉练由北向南蜿蜒伸展,中间沟壑形成的飞瀑不大,但常年溪水淙淙。清泉水在石面、石夹缝间弯弯绕绕,潺潺流淌,不时汇成一个一个大大小小的潭,一个个大大小小的瀑布。潭水清澈见底,清冽纯正,时不时有小鱼嬉戏其间。
在一个小瀑布的水潭边,凤儿蹲在一块石头上搓洗衣服。她洗一件在旁边大石头上晒一件,偌大的石头上已被衣服覆盖。王大牛扛着锄头,从潭下的小木桥上走过,他将一个小石子抛向她身边的潭水中,水珠溅了她一脸。凤儿抬头一看,见是王大牛,忙喊:“大牛哥,从地里回来呀!”
“是呀,那边的农活儿干完了,我提前回来。”
“看你的衣服都汗湿了。大牛哥,你快到溪头冲个澡,把外衣给我洗了吧。”
“好哩!”大牛说着、笑着,脱了长衣服,穿着裤头,光着膀子,把衣服甩给了凤儿,然后跑到溪头瀑布下面,任清澈的溪水为他去汗,给他按摩肌肤。他一边洗澡,一边傻傻地望着凤儿。凤儿一边为大牛搓洗衣服,也不停地偷看大牛。
“凤儿,我该怎么感谢你呢?我娘多蒙你细心的照看。”大牛从水中站起身,对凤儿喊。
凤儿赶紧移开盯住大牛的目光,羞涩地道:“这有什么好感谢的,你娘就是我的娘呗。”
“什么?什么?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大牛心里舒服,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以为泉水干扰了声波,追问。
凤儿也不含糊,大声重复说:“我说你的娘,就是我的娘!”娇滴滴的,却饱含真情的声音在溪边盘旋,像流进深潭的水打着转儿,流进大牛的心窝。大牛一阵激动赤条条地向凤儿冲过来。边跑边喊:“啊——,你答应了,你答应了!你说话可不许变。”
“你嚷什么呀,隔河有耳。”凤儿一见不妙,忙起身逃避,边跑边说。
“隔河有眼我也不怕。”大牛大声说,朝她跟前跑来,真想一步到位,吃掉她。
凤儿在河里的石头上跳来跳去,躲着,逃着,叫着,赶着,一失足,从一块大石头上滑到深水潭里,吓得尖叫。王大牛恰好赶到,纵身入水将凤儿一把抱起。大牛、凤儿每一次脸靠着脸,挨近身体,都有说不出的愉悦。来到潭边,大牛放下凤儿。凤儿反而靠上了大牛,二人拥着、抱着,久久不想分开,正要……忽然听到身后水潭里“呼”的一声响,二人下意识地推开,向桥上望去——原来是奶妈竹姑在跟他们开玩笑。他们从惊惶中镇静过来,心里蛮埋怨竹姑迟不来早不来,偏偏这时来!
大牛看到自己一丝不挂,忙躲在水中,他对桥上的竹姑喊:“竹姑!你下来。”
竹姑嘿嘿直笑:“我下来干什么?当灯炮。”
凤儿说:“竹姑,你坏!”
竹姑面朝凤儿,说:“我坏?好了,我不打扰你们了。可大管家在后头来了。”
凤儿一听,脸煞白:“大牛,你快走!”
大牛蹲在水里,叫苦道:“你看我这……”
凤儿忙从石头上抓起一条短裤塞给大牛:“你快走,找个避身处换上就是了。”
大牛接过短裤,闪电般的跑了……
等大牛一走,大管家便上了桥。他奉三少爷之命查看今年佃户收成,到时根据收成好坏,作应对之策。同时,察看王二虎的踪迹,以便擒拿。
人们常说,越是危险的地方越是最安全的。王二虎所在的龙王庙,其实离乌云山远不过十里。可以说,就在余耀祖的鼻底下,但他们就是不去找,而是成天盯住他的老家。老家遇匪祸后,又派人到邻县打听。自从戴芝住进余府,寻找二虎的事才告一段落。前不久,因为大管家余承主想占有戴芝不成,怀恨在心。于是,向三少爷献计说,大牛是个好长工,二虎也肯定是个好劳力。现在他娘在府中白吃白喝的,不妨将二虎捉来当长工,补偿补偿。他心里明白,二虎一来,他当管家的大权在握,只要将大牛、二虎都置于手掌心,到时不怕你愁娘儿不就范?你两个儿子的性命、一生幸福可全操在我余承主手上!余耀祖碍于儿子的事不表露什么。余承主以为主子答应了,就去寻找二虎的下落。这样寻了几天,仍不见二虎的踪迹,却被三少夫人知道了。她大骂余耀祖之后,余耀祖把余承主叫到面前骂他个狗血淋头。他偷鸡不成反蚀一把米。气急之下,这天以查看收成为由,想再寻找二虎。他哪里知道,二虎要是遇到他这条狗,也会让他停止叫唤了。今日的二虎非彼时的二虎了。
第1卷第15章
二虎暂且安身龙王庙,总算告别了过去流浪、恐惧的生活。庙里和尚不多,但待他都不薄。在这里,他感受到了过去少有的清净与平安。晴天,他拿着柴刀、扁担上山砍柴;雨天则帮助和尚打扫僧房。这天,天气晴好,吃过早饭,他对庙里住持说,去山上砍柴。住持说,去吧,快去快回。
上山的路上,他一边走,一边哼着儿歌。突然看见山那边有一个白发婆婆,手拿一根长绳,拄着一根竹竿,在山崖的一棵桐子树下向一斜枝抛绳索。他心一愣——老婆婆,一大早上山来,又这般行动,要干什么呢?终于忍不住叫喊起来——“喂!那位老婆婆要干什么呀?”
老婆婆不理不睬,继续抛绳索。
王二虎以为她没听见自己的话,又喊:“喂——太婆婆,你要不要人帮忙呀?”
老婆婆仍不回答。
王二虎心想:哎呀,莫非婆婆遇到什么为难了,或是呕了大气,想寻短见呢?啊,极有可能。二虎哇,你好糊涂,还不快去救人,你还等什么?他想到这里,便放下柴担,向婆婆那边疾走过去。
大概老婆婆上山走累了,一时又抛不准绳索,只得生气地坐在草地上哭,边哭,边不停用竹棍打头。
王二虎很快来到了老婆婆的身边。拉住她的竹棍,说:“老奶奶,你要干什么呀?”
老婆婆只顾哭泣,一声不吭。
王二虎没法,只好问:“老奶奶,你不会是想上吊吧?”
老婆婆生气道:“走远些,不与你相干!”
“老奶奶,这儿可是个险地。/你想上吊又系不好绳索,万一脚打滑掉下悬崖摔得粉身碎骨,连个全尸也落不到,真划不来。”
老婆婆抬眼望了望二虎:“你,你什么意思?”
王二虎说:“老奶奶,我可以帮你的忙。”
“嘿嘿!死都要人帮忙,笑话。”
王二虎觉得她开始上自己的套子,边说:“老奶奶,话可不能这么说,你想死,我帮了你不就称了你的心愿,我可是做了一件好事。不过,你想死,这个地儿可没选好,一不好系绳索,二不容易让人找到,三弄不好会跌下悬崖,不得全尸。老奶奶,我带你去一个好地方,保你平安到达极乐世界。”
老婆婆听这孩子谈到极乐世界,忙问:“你是什么人?”
“阿弥陀佛。我是龙王庙未剃发的小和尚,经常来这山上砍柴。我见奶奶面善,也许是菩萨指引,叫我前来接应你的。”
老婆婆默不做声。
王二虎乘机劝道:“奶奶,走吧。”
老婆婆坐在地上,说:“我不走!”
王二虎又说:“奶奶,你别乱动,这儿山陡又滑,让我来背你。”说时,就走近婆婆身边,踩稳脚,迅速抓住老婆婆的一只手臂,一用力就把她从险处提了起来。再一升肩,便背起老婆婆离开了险地,向龙王庙飞奔。
老婆婆在他背上挣扎,想溜下来,可是二虎死死抓住她的两腿。她挣扎一会儿后,终因老弱疲乏,靠在二虎背上,由他去了。
王二虎一口气把老婆婆背回了龙王庙。
几个和尚围了过来,投来疑惑的眼神。
王二虎歇口气后,说:“师傅,这位奶奶跑进山林、想上吊,被我发现了,就把她强行救了下来。”
众僧齐呼:“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老婆婆站在一旁,有气无力地问二虎:“你为什么要救我?你为什么要救我哇!我真的活不下去了哇。”说着,蹬足、打头,又哭叫起来。
住持走过去,问老婆婆:“老施主,你有什么活不下去的事儿,就说出来吧。老衲对你想想办法。”
老婆婆仍在放声大哭。王二虎看她哭得如此伤心,眼泪也漫出来,哽咽着对她说:“老奶奶,师傅说了,你有什么活不下去的事,就告诉我们吧。说不定师傅会帮你化解的。”
老婆婆摇摇头,哭诉道:“我命苦哇!”然后将她的身世与困境倾诉出来。原来婆婆姓徐住郑村,丈夫去世早,独自含辛茹苦将一个遗腹子养大,指望他成器,谁知他好赌成性。先是把房屋农具输干净,接着把老婆输给了“黄百万”,然后又把儿子输给了“陈疤子”。昨夜,从赌场回来,找老婆婆要钱还赌债。她说没有,他逼老婆婆去那户赢家当工。她一气之下,捡起身边的扫帚,打他。哪知他跟她对打,一脚将老婆婆踢倒在地……老婆婆说完,向和尚展示了手膀、腿脚上的血痕。众僧听后,又见老婆婆伤痕累累,愤愤不平:“天下母亲谁不敬?真是忤逆不孝,是畜牲!”
了了和尚也在身边,他吩咐二虎:“到厨房盛碗僧饭给老婆婆吃了,安排她在庙里休息下,再做打算。”
二虎遵照了了和尚的吩咐,照料着老婆婆。经过二虎的精心照料,众僧的劝慰,老婆婆打消了求死的念头。
第二天上午,根据老婆婆的要求,二虎和了了法师送徐婆婆回郑村。
他们刚一到老婆婆家,迎面遇上老婆婆的赌棍儿子。他正在啃一根肉骨头。
王二虎主动说:“郑大叔,你母亲已是白发苍苍的老人了,很需要人照看,别让老奶奶一个人往外跑。昨天我们把老人从山上救回来,今又送回家。你把老人家领进屋吧,千万别再伤了她的心。”
想不到,他当着来人的面就嚷道:“你们救她干什么?你们要娘就把她养起来。榨不出油来的干豆荚,我连狗骨头没得她啃的。没得指望,免得我失望!”
“四耿,你这个没良心的我成全你呀!”老婆婆一听,肺都气炸了。她欲哭无泪,后悔无药,只是轻声说出这最后仅有的一句话,猛地用力,一头撞在土墙上,溅血而死。她双眼悲伤、仇视地睁着,如火似冰。
王二虎气愤、懊恼至极,直想上前狠狠地揍一顿这个不孝之子。但是,看了了法师念了句“阿弥陀佛!”,拂袖而去,也就离开了此地。
郑村的男女老少闻讯赶来。四耿见势不妙,拔腿就跑。人群中有人高喊——“抓住这个不孝子,碎尸万段!”
“别让四耿跑了!”
“截住他!”
“截住他!”
山谷在回声,白云在隐退,松涛呼啸而来,老婆婆的双眼悲伤、仇视地睁着,如火似冰。
第1卷第16章
在国民党某军营,肉头团长余耀武正和三姨太逗着儿子成名玩耍。他用手轻轻地掐了下儿子娇嫩可爱的小脸蛋儿,说:“我的宝宝成名,快快长大,也当个成名的将军。”
三姨太抱着孩子,用手摸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