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涛洗尽古今愁第5部分阅读
底色 字色 字号

江涛洗尽古今愁第5部分阅读

    用手摸着他的小雀雀,道:“不,我的儿子长大了可要考个头名状元,我才不稀罕什么将军哩。整天冲冲杀杀的,跟你一样,陪老婆的工夫都没有,没意思。”

    余耀武憨厚一笑,道:“好,好,好。就依我的小三,让儿当状元。父武子文。父子文武双全,也挺好的。”

    大姨太从窗外经过,驻足偷听。心里早不是滋味,但沉住气听个究竟。

    “耀武,我跟你生了一个小状元,你给我什么?”

    “两根金棒。么样?”

    “我才不稀罕哩。”三姨太撇过脸去,装作不理他。

    余耀武连忙说:“每天给你一根金……”

    “你没那能耐,大姐、二姐也不让……”

    “哪你要我什么?”余耀武双手搭在她肩上,准备搂抱她。

    三姨太护着孩子,就势靠近他的耳朵,轻轻地咬了口,娇滴滴地说:“我要你的一颗心!它只属于我。”

    余耀武被弄得浑身痒痒的,心头也是痒痒的,便扳过她的脸,将嘴对准她的殷红的嘴唇:“好,好,好,我升你为结发夫人。”

    三姨太接吻一阵后,说:“你说话得算数。”

    余耀武拍拍鼓胀的肚皮说:“我们击掌。”

    二人击掌三下,三姨太吃吃地笑个不止。大姨太听后,脸色突变,几乎恼羞成怒。这个臭表子,偷汉子,生野种,还想挤掉我!看我……想到这里,又觉得不妥,立即打消了告发的念头。但是,她不甘心失去领头的地位,眉头一皱,哦——,有了……便愤愤不平,蹑手蹑脚地离开了那个窗脚下。

    到了晚上,大姨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专等余耀武过来。余耀武到三姨太房间,需经过她的门前,她决心今天要留余耀武过夜。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一晃,时针指向晚10点,怎么还不见余耀武过来?大姨太像大姑娘谈恋爱时等心上人那样,魂不守舍的。她实在受不了这样的熬煎,便冲出房门,想把余耀武抓回来。她刚到大门口,便见肉头哼哼哈哈地过来了。当肉头一跨进大门,她就从暗处一把抱住他。余耀武以为遇到刺客,吓了一跳,调过脸来,见是大姨太粉脸相迎,而且给自己一个香吻,便压住了火,冷冷地说:“别疯了,我累了要休息。”

    余耀武一向就是喜欢她这种主动、泼辣的香马蚤劲。可是,今天已显出对大姨太的厌倦。

    大姨太自讨没趣,但强压不快,轻声细语地说:“要休息,好哇,去我那儿。我会让你美美地睡一觉。”

    余耀武当即否定,准备动步。

    大姨太急切地问:“你要睡哪儿?”

    余耀武直接说:“去小三房里。”

    大姨太生气地嚷:“小三、小三,你现在就只有一个小三!”

    余耀武看了眼她,觉得自己是亏待了原配夫人,便解释:“成名每天晚上都闹夜,我得帮帮她。”

    “啊,那我你就不管了,两三月不踏我的房门坎,你让我们活守寡啦!当初,接老二、小三进门,你是怎样答应我的?这个家还是不是我说了算?”大姨太咄咄逼人,余耀武没吭声。她见肉头熄了火,便得寸进尺,“我不管,今天说什么也得跟我歇一夜!”

    余耀武见时间不早了,又开口:“老大,你可别胡搅蛮缠,你知道我是尊重你几分的,你别当老大不知道做大,回去,别再烦我!”说罢,扬长而去。

    大姨太一跺脚,说:“余肉头,你狠,我叫你戴绿帽子当王八!”

    余耀武甩下一句:“你乱搞,当心我毙了你!”

    大姨太又气又怄,一夜难眠。第二天起来挺迟。勉强过早后,打发贴心丫鬟送信王老五,说自己有要事找他。余耀武正好叫王老五到家给他拿文件,与丫鬟遇上。丫鬟将口信捎给他后,他知道大姨太的意思,想到戴芝,又怕团长,便对丫鬟说,团长要他马上赶过去,以后再说好了。自后,一直躲着大姨太。

    可是,躲得过初一,躲得过十五吗?王老五的命运如何?

    第1卷第17章

    余耀祖从出来,几个表子嗲声嗲气地送至大门口。走出院门很远,依然听到她们在喊——“余老板,下次可要来啊!”“余相公——别忘了我呀!”“我等你,留给你!”……

    余耀祖逍遥快乐,行在回家路上,觉得不解乐,唱起小曲来——

    手拿洋伞一尺八

    大姐打扮回娘家

    上身穿的国花缇

    下身穿的紫罗纱

    大姐走进麦林冲

    麦林钻出个小杂种

    花言巧语缠住姐

    死扯姐手又不松

    一路趾高气扬,又好不快活地回到厚花园。

    余承主早恭候在大门口,见一脸高兴的余耀祖后,忙躬身说道:“三少爷回来了。”

    余耀祖昂着头,答道:“嗯。”又对迎上前,帮他拿帽子、衣物的余承主问,“承主呀,石龙河周家那块当家田,我们要过来,你说妥了吗?”

    “回三少爷,那是周家的自业田,不花钱恐怕不好说。”他略一欠身,又觑了一眼余耀祖。

    余耀祖止步,望着余承主:“不行。好说也好,歹说也好,那块田今年一定搞到手!那块田是水口坵,大畈上我家几百担谷的田,要水都得从周家那块田经过,缺水时节,周家就卡水,非搞到手不行。我们就用离周家近的那块沙田跟他换吧。”

    “是,是,三少爷。”

    他俩一边说,一边走,不觉回到了堂屋。

    “三少爷坐,小的还有事禀报。”余承主做了个请的姿势,又转对一丫鬟说,“快给当家的上茶。”

    余耀祖坐下,问:“什么事?有屁快放!”

    余承主等丫鬟上茶,走后,小声告诉余耀祖:“最近,大少爷和二少爷都给家里来了信。”

    “信呢?”余耀祖一听,忙问。

    “信是写给老爷的,在老爷那里。听说大少爷、二少爷,今年都约定回家省亲,在家过新年。”

    “这有什么说的?”

    余承主凑近余耀祖,说:“说的可大咧!三少爷,我是靠着你吃香的喝辣的。有些话,我不能不提醒你。”

    余耀祖脸色凝重起来:“你说吧。”

    余承主弯着腰,嗡嗡地叫:“三少爷,你想想,过去大少爷和二少爷总是各回各的,再说前年、去年过年,他们都没回,为什么今年都约好了一块回?从前他俩时不时送钱回家,如今有两年了吧,不见他们送回一个铜子儿。父母也不养了,老爷、老奶奶是你独养着。老大、老二都约好了一块回家,是不是想跟你分家、分财产?我是这么分析猜想的。对不对,你自个儿掂量掂量,早作个打算,免得一时乱了方寸。”

    经余承主这一提醒,余耀祖心里倒狐疑起来,嘴里不禁倒抽了口冷气。他对余承主一扬手:“我知道了,你有事去吧。”

    “是!”余承主得意地离开堂屋。

    余耀祖躺在椅子上沉思,许久才回到宿舍。他满腹心事地站在房门外,听见三少奶奶正逗着成虎玩。成虎在咯咯地笑呢。三少奶奶喊着竹姑。

    竹姑问:“么事呀?三少奶奶!”

    “王五娘的奶水不够,你还是去给留芳儿喂口奶吧。”

    竹姑应道:“哟,我这就去。”

    竹姑走出来,看见站在门外的三少爷,跟他打声招呼,就过去了。

    三少奶奶在房里继续逗孩子:“虎儿,我的宝贝心肝,我们余家的顶梁柱,快长大吧。”

    三少爷进房后,咳了声,说:“我回来了。来,快把虎儿让我抱抱。虎儿呀,你真的要快长大哟!你家大伯、二伯要跟你分财产了。”一脸怨恨,马上自言自语,“哼,别想!”

    三少奶奶听得不大自在,急问:“耀祖,你说什么呀?谁要来分财产,他大伯、二伯?他们凭什么坐享其成!这个家可是你余耀祖一手一脚操持的,将来可都是我虎儿的,谁也别想撕片叶儿去!”

    余耀祖叹口气,无可奈何地道:“自古以来,子承父业。你有什么办法能阻止他们呢?”

    “怎么没有?还没开始就长人家的志气,灭自己的威风。”三少奶奶怒视丈夫一眼,告诉他,“死脑筋,阻止的人就是老爷。老爷说给谁,就给谁。你天天在他身边,孝他、敬他、养他,你就不能哄着他为你说话?古话说,爷奶疼的头生子,父母疼的断肠儿,他为什把你留在身边,说明他们是最爱你的呀,他为么事不帮你呢?”

    “对,娘子说得好,娘子说得对!我们马上让老爷写一份把田产、家财都传给老三的字据,就不怕老大、老二争了。”

    “你想得美!那个老东西肯写吗?”

    余耀祖被问得心没底儿:“这个?”

    三少奶奶对他开窍道:“你就不能先叫余承主写好了让老头子签字画押?笨猪!”

    余耀祖心想,老头子肯画押吗?没把握,也就傻在那里。三少奶奶一看,这软骨头,火气就上来,责怪道:“你看你多大一个人,还能让尿憋死?你就不能给老头子灌几口毛狗尿,哄着他,等他喝得醉晕晕时……”

    三少奶奶说到这儿不出声了。

    余耀祖会意,笑道:“还是娘子有办法。但是,事后老爷翻供,么办?”

    “我也担心的就是这个。耀祖,无毒不丈夫,要想办成这件大事,老头子就不能让他再有说话的机会了。”

    “咹?你说什么?这不缺德!”余耀祖手脚打颤,声音也颤抖起来。

    三少奶奶瞪着他:“我知道你没那个卵子!哼——缺德?你不缺这个德,就得缺那个得。”

    “我今天才领教了什么是最毒妇人心。”余耀祖的心中像打翻了五味瓶般难受。但他进退唯谷,实在不知如何办好。

    娘子继续怂恿说:“古时,儿子为了抢着当皇上,还不是有人宰了老子皇帝,假传圣旨,让自己当上了皇帝。你们男人不如我一个妇道人家的见识。难怪你大哥、二哥当官的当官,发财的发财,就只你在家盘泥巴。我错怪自己当初不嫁给他们其中一个,偏偏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

    余耀祖两眼冒出凶残、贪婪的目光,盯着三少奶奶。她先是吃了一惊,随后马上露出狞笑。窗外,好像有人影晃动。他们惊叫一声:“谁——”

    第1卷第18章

    余府堂屋,仆人们正往桌上摆酒席。

    余耀祖扶着余茂堂老爷,三少奶奶扶着老太太一齐来到了堂屋。他们恭敬地让二老坐在桌子上方头。

    余老爷见儿子儿媳一反常态,对他们二老尊重客气得有点儿过火,便大喜过望,又不解地问:“你们夫妇今天撞上了什么神祗,家里又没来什么贵客,办这么丰盛的酒席干什么?”

    余耀祖张口未言,三少奶奶抢着说:“爹爹、婆婆,你儿子、媳妇、孙子给爷爷拜寿来了。”

    三少奶一边说,一边拉过丈夫,抱儿子双双跪下。

    张罗酒席的余承主也忙跪地,尖声细气地道:“小的给老爷、老太太祝寿了。”

    余茂堂嘴上不高兴,心里倒对下辈对自己的孝敬劲儿感到欣慰,捋了捋长白胡须,道:“啊!今天哪是我生日?”

    老太太心里也自然高兴,忙说:“后天是你的生日。”

    三少奶亲热地说:“对,后天是爹爹的生日。不过生日前后三天都可以庆祝的。我们怕后天人客多,爹爹年岁大了,会忙不过来吃不好,作为儿子,媳妇、孙子就提前为爹爹庆祝一下,不好么?儿媳祝爹爹万寿无疆,祝婆婆寿比南山!”

    余茂堂乐哈哈,忙称赞:“好、好、好,儿媳想得周到。好!”

    余耀祖拿起酒杯,对父亲说:“首先,孩儿敬父亲一杯。来,干!”

    余茂堂坐着,也举起杯子:“干。”喝了一大口。

    余耀祖又举杯:“下面,我代表大哥敬父亲一杯!干!”

    余茂堂:“干!”杯中酒喝干了。三少奶奶连忙给公公斟满。

    他们吃口菜后,余耀祖又站起来,举杯:“最后,我代表二哥敬父亲一杯,干!”

    余茂堂乐哈哈地笑着,拿起酒杯就喝。

    余耀祖敬完酒后,三少奶奶接着上阵:“爹爹万寿,儿媳敬爹爹一杯,干!”

    余茂堂也接着喝。

    三少奶奶见公公杯子里还有大半,又拿起酒杯:“现在,我代表你的孙儿余成虎、孙女余留芳敬爷爷一杯。干!”

    余茂堂一听孙字辈,连连说:“这个,要干,要干,我干!”一口喝完杯中酒。

    余承主也上来凑热闹;“老爷,小的在老爷身边服侍几十年了。老爷待我如亲生一般,小的也敬老爷一杯,干!”

    老太太怕老头子身子受不住,便出来劝阻:“承主,就算了吧,老爷喝得不少了。”

    余承主十分诚恳地说:“不管怎么说,这一杯,就这一杯。”

    余茂堂主动端杯,对承主道:“好,我,我也干。今天太高兴了!”

    三少奶奶不停地向耀祖使眼色,并且在桌底下用脚踢着耀祖。余耀祖会意,清了清嗓子,慢条斯理地说:“大,你和娘生下我们这一窝子挺不容易,特别是父亲为我们创下了这么大的家业,更了不起。孩儿一直留在父亲身边,孩儿最懂得父亲的伟大。不过,孩子也有些屈,人们都说爷奶疼的是头生子,爹娘疼的是断肠儿。可我这个断肠儿,也不能出人头地地耀武扬威当军官,也不能旅游天下当老板,父亲却要我固守在家,代哥哥嫂嫂给父母养老。为一大家子人的生活,我必须耕田犁地整天整日盘土巴。我得到了什么呢?跟两位哥哥比,我越想越觉得亏,我如牛负重,只落得吃草。”

    余茂堂听着,觉得儿子的话外有音,又认为这是他媳妇的意思,便说:“耀祖哇,留在家这个问题上,你是听了我的话,这一点你做得不错。至于你觉得亏,这种想法就不好。人生在世,总得求一职谋生。行行都可发财致富,行行都可以出状元。朱元璋当皇帝,还不是一个放牛娃出身。干哪一行都有难处,就说你大哥当兵闯出个人样儿了;但那是把头系在腰带上玩出来的呀!你种田不会要你的命吧?再说你二哥,一直流落在外乡,学会了做生意。做生意也得要有天时地利呀,而且要担风险。吃不得苦,吃不得亏,就当不成老板。生意场中的甜酸苦辣,耀祖哇,恐怕你尝了一点点,就不愿干了。你大哥、二哥赚钱不会比你容易。家里的事儿,种田、家务有承主,镇上大药房的经营有你堂弟耀家。你尽管吃喝玩乐还不自由,你说你亏什么?”

    老太太也说:“耀祖哇,你父亲说得对,把你留在我们身边,是因为你小,怕你在外受苦。你说你亏,余家这么大的家业,都放在你手里,你比哪个不富有,你亏,你亏什么呀?”

    “婆婆,您说余家这么大的家业都在耀祖手上,属于耀祖的又有多少呢?还不是为大哥、二哥当守财奴?”

    余茂堂越来越明白原来是儿媳在怂恿儿子,想歪心事,但还是压住火气,耐心开导:“田由你种,屋由你住,财由你管,家由你当,你们还想怎么样?”

    三少奶见机起巧:“公公呀,你真是个好公公。耀祖哇,父的话,你记下了吗?田由你种,屋由你住,财由你管,家由你当,你还想么事哩。啊,你怕父亲说话不算数?哎,我有个办法可打消你的顾虑。”

    余耀祖明知顾问:“你有什么法子?”

    “我哇,我早把父亲的话记下了,写下了,让父亲按个手印就成,让你拿住,你总可以放心了吧?”

    “这成何体统?要按,你叫父亲按去。”余耀祖故意反感,头偏到一边,不理自己的女人。

    三少奶果真拿出一张写好了的遗嘱,还拿出了一小盒印泥,她把遗嘱递给老爷。

    余茂堂接过纸张,老眼昏花看不真切,但‘遗嘱’两个大字还算看得清楚,生气地问:“你这是写的么东西?我还冇死,就写遗嘱!”

    三少奶奶来个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一把捉住公公的手,强迫地按上印泥,在遗嘱上按了手印。把遗嘱放在身上藏好,又忙向公公赔不是了。

    余茂堂见儿子媳妇原形暴露,顿时火冒三丈,桌子一拍,骂道:“耀祖,你这个孽子,你想独吞家产是不是?!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你不知道?这田几次都是你大哥送钱回家来买的;这么一大坪屋,还有日进千元的大药房,都是你二哥赚回的钱翻新的、购置的,你耀祖,你耀了什么祖?你除了吃喝玩乐嫖赌吸大烟,你还会干什么?家产,我想老大、老二还不一定要,你想独吞家产,出于礼仪也应跟大哥、二哥商议一下,我这个老子你也应问一问啦。你的心太黑,这份遗嘱就是按有我的手印,我也不承认,你娘、余承主都是见证人。”

    三少奶奶又一反常态,低头说:“公公息怒,公公息怒,是孩儿错了。”忙掏出一张纸,“我错了,不关耀祖的事。我立马改,我把它撕了,现在撕个粉碎了。”说罢,忙喊耀祖,“过来,快向父亲赔不是。”

    余承主为三少奶奶的演技高超在暗暗叫绝。

    余茂堂气得不再做声,起身离席。

    三少奶奶赶忙拦住:“公公,您要怎么才消气呢?今晚我们到享堂敬告祖宗,向祖宗认罪,请父亲杖责我们吧。承主,你去准备香纸。”说着,在成虎屁股上拧了一下,小孩哭起来。

    三少奶也没再挽留公婆继续吃饭,而是拽住丈夫说:“孩子哭了,别烦二老人家了,我们回房吧。”

    三少奶抱儿拉夫离开了堂屋。余耀祖边走边问夫人:“你怎么把遗嘱给撕了?”

    “你看,真的在这儿呢。”三少奶奶诡谲地一笑。余耀祖亲了一口她,说:“你真坏。”

    “不坏办不成大事。”

    “你如何要到享堂拜祖?”

    “老公公不是不肯认这张遗嘱吗?”

    “难道你真想……”

    第1卷第19章

    入夜,厚花园死一般静寂,月光消失了踪迹,晚风也沉闷无声。余家祭祖享堂里灯影绰绰,肃穆庄重。余茂堂坐在享堂的左上侧,手中拿着家法——扁担。他一边看着余耀祖夫妇在给祖宗上香,烧纸钱,一边心想:今夜是该来这里了。刚才酒席上他们夫妇如此不仁不义、不忠不孝,是自己平时管教失职,理当受到列祖列宗的惩戒,同时也可藉此训诫这两个猪狗不如的东西。正自省与剖析儿子儿媳时,大管家余承主敲响了堂鼓。

    余耀祖等鼓声静下来,就跪拜在蒲团上,叩头:“余氏列祖列宗,孩儿余耀祖今日特到余氏享堂认罪。孩儿不孝父母,大不该逼父亲写遗嘱要财产,孩儿已知过认错,今特向祖宗请罪,孩儿愿承父母杖责。”说完,偷看了父亲一眼。

    余茂堂正由余承主牵扶着,向祖宗牌位叩头:“列祖列宗容秉,我三儿耀祖,不服祖训,逼我在他自写的遗嘱上按手印,意在独吞家产,这种行为可视对父不孝,对兄不义。我今当祖宗的面杖责逆子,望能改邪归正。”说罢,站立起来,令耀祖伏在椅子上,用力打儿子的屁股。

    余耀祖疼痛难忍,喊叫:“哎呀,好疼!算了,算了!恶虎不食子!”

    余茂堂厉声说:“你不痛不知罪!”

    余耀祖想,孩儿本想寻求良心上的宽恕与宽慰您们做上人的心,才想出如此上策;殊不知您竟如此下手狠,顿时恶从心头起,怒向胆边生。说时迟,那时快,他猛地站起来,举起椅子,用力向余老爷当头砸去。

    余茂堂当即倒地,血如泉涌。看到如此惨状,他吓得手直抖,脸色大变,不停地哆嗦:“我……我……杀人了!我,我……杀了……父亲……”连忙扑过去,抱住父亲痛哭,“大——,我是猪……是狗,连畜牲不如!”准备吩咐余承主抢救父亲时,偷偷地站在门边的三少奶奶,对丈夫的行为不可理解,便走过来,喊道:“有完没完?猫哭耗子,哭给谁看!”又怒视站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的余承主,说,“去把那捆松毛柴抱来,盖在老爷身上!”

    “臭表子!”余耀祖突然对夫人骂道,“啪”地打了她一耳光。

    三少奶奶忍住痛,抑制住对乖张的丈夫的愤怒,狞笑一声,点燃了松柴,首先跑出屋。余承主见火势在蔓延,赶快拉起蹲在尸体边自责的主子,逃命。出门时,没忘记将享堂大门锁好。余耀祖一反刚才的失态,命令余承主再在门前堆上几捆松柴,点上火。

    三少奶奶出来后,等在前面不远,见他们出来,连忙招手。三人便幽灵似的向黑暗中遁去。不一会儿,享堂火光冲天,惊动了四邻。在他们身后,不时传来呐喊——“救火啊!余家享堂着火了!”

    他们逃回家后,府中的仆人报告说,享堂着火了。余耀祖、余承主装作十分惊慌,赶紧带家人前去扑火。可是,等他们到达享堂,享堂已成一堆断垣、残瓦、灰烬。

    余耀祖吩咐家人查看火因,检查堂内牌位、祭品的损失情况。家人在火灰中找到余茂堂的尸体后,慌张报告余耀祖。

    余耀祖夫妇大惊,吩咐家人务必严查失火原由。如是人为,决不宽待!说完,跪在面目全非的父亲尸体前,放声痛哭。家人也跟着失声痛哭起来。

    夜空的残月向寂静的大地露出了苍白的脸。晚风抚摸着烧焦的尸体给屈死的亡灵些许的慰藉。余耀祖的母亲拄着龙头拐杖,蹒跚而来。一看眼前的情景,却没哭一声,没掉一颗眼泪。只是愣愣地看着儿子、媳妇。三少奶奶却继续痛哭流泪,任凭大家如何劝,都无济于事。

    大家闹腾到深夜。余耀祖吩咐余承主安排老爷后事,强调要厚葬。自己则拉着夫人回房歇息。

    他们一进房中,三少奶奶便忍不住高兴地拥抱丈夫,给丈夫一个深长的吻,然后脱得一丝不挂,急不可待地把丈夫拉上床。

    余耀祖心里还是有些过意不去,没多大兴趣,对她说:“明天还要忙老爷子的安葬哩,早点儿休息吧。”

    “不嘛,我太高兴了,我要……”

    “真有你的。明日大哥、二哥回了怎么说?

    “公公祭祖失火,老大、老二能怎的?快,我要……”

    三少奶奶将双腿张开,用手扳开,又催:“快点!”

    第1卷第20章

    国民党某军营外面的一个空草坪边有棵大槐树,树下有一个石桌。王老五坐在石桌上擦拭手枪。

    大姨太心急火燎的,跑到王老五身边。真是人未到,声先到:“老五,你这个死鬼,心里就不想我了!团长在日,你像个乖儿子,今日团长回家奔丧了,看你像个什么?”

    王老五一惊,抬起头道:“看我像个什么?”

    大姨太用指头攥了下他的头:“像个驴子狼。”

    王老五有些生气:“你骂我,我不理你了。”

    大姨太嚷道:“你敢!男人离了老婆,没一个好东西。你就不想……”

    王老五嘿嘿笑道:“不想,不想,一万个不想。”

    大姨太耸耸肩,扭扭肥腚,说:“你知道,团长为什么不带你回家吗?”

    “怕我回家了,不再来了。”

    “才不是哩。”

    “哪为什么?”

    “你猜。”

    王老五搔搔头发,说:“猜不出。你就告诉我吧。”

    “是我叫他留下的。”

    “为么事?”

    大姨太翘起嘴,不高兴地说:“为什么?你是头笨猪!快跟我走,现在,我就让你玩个够。这两天你一定像对老三那样,给我搞个儿子出来。”

    王老五想推脱,但大姨太不停地卖弄风马蚤,已让他身心躁动。他想,反正自己早就对不起戴芝了,唉——便说:“好哩,你前走,我装好枪就过来。”

    大姨太抱了抱他肥大的腰,又摸了摸他的下身,才告辞。边走,边叮咛:“一定呀,我等着你。”

    王老五也是饿虎扑食,迫不及待地赶到大姨太房间。

    大姨太让王老五进屋后,忙闩上门。真是干柴碰烈火,二人亲热一阵,相互帮着脱掉衣服,赤身地丝缠在一起。瞬时天地合一,水||乳|交融。他们如入瑶台仙景,如饮玉露琼浆。那般美味,真是人生最佳的境界。什么名誉、金钱、地位与其相比,真是俗耐不堪,徒有其表耳。

    这时,余耀武正带一班人马,匆匆往老家赶。突然间他想起了什么,命人马停住,又命人马急急返回军营。

    大姨太与王老五兴潮高。余耀武赶回了军营。在他们相枕而卧,休整的时候,余耀武直接来到大姨太房前,使劲拍门。

    大姨太、王老五惊恐万状。王老五吓得提起裤子,想钻进床底。大姨太马上镇定下来,迅速穿好衣服,口里厉声大骂起来:“王老五,你这个坏蛋,团长一不在家,你就不听老娘的话了,看我今天打不死你!”她一边骂,一边示意王老五快穿上一条短裤,跪在床边。大姨太拿着皮鞭真的在王老五背上狠狠抽了几鞭,背上留下一条条血痕。

    余耀武似乎听到了房里在打人的声音,忙叫开门。

    大姨太气呼呼地把门打开。

    大姨太:“你带的好兵,根本不听我们姐妹们的话。你一走,他还敢跟我们拌嘴,我今天要好好整一整这个不听话的东西!”

    余耀武望见王老五背上伤痕累累,几乎皮开肉绽,怀疑顿失,倒可怜起王老五来。大姨太举鞭还想打王老五,他连忙阻止道:“老大,息怒。你打也打了,气也消了,就算了吧。”趁机接下她手中的皮鞭,大声呵斥王老五:“老五,三个姨太的话,你都要听!”

    大姨太就此卖乖:“好,这次我就看团长的面子放了你。可是下不为例!”王老五连忙离开房间,一吐舌头,身上早吓出冷汗。心想,大姨太真不简单!

    大姨太等王老五出去后,问余耀武:“你怎么又回了?”

    余耀武说:“我走得太匆忙,忘了带钱回去。这不,又赶回来了。银元和金条都带点儿。”

    “好,我给你准备包好。你等等。”大姨太总算松了口气,急忙给余耀武准备银两。她时不时偷看余耀武,余耀武好像在寻找着什么。她心里十五个水桶打水,七上八下的。她再不敢抬眼看他,不停走神。她不知道平静时的自己与情急中的自己为何竟如此判若两人?她真希望他立即离开自己,可是他好像故意在搜寻她的劣迹。“咚咚咚”,她感觉到自己的心快要迸出胸口……

    第1卷第21章

    薄暮,黄州古镇一字门余记货栈,张灯结彩,宾客盈门。门旁、窗前都贴上了大红喜字和长幅对联。大门对联是:百年歌好合,五世卜其昌;横联:结婚典礼。

    入夜,典礼开始。一对新人登堂亮相。

    英俊潇洒、神采奕奕的新郎官王小豹和顾盼动人、大方泼辣的新娘子余留香站在主婚人旁边。待主婚人宣布结婚典礼开始,鞭炮齐鸣,一浪高似一浪;乐声悠扬,不绝于耳。接着,按主婚人的叫喊,他们依次进行“拜天地,拜高堂,夫妻对拜”的程序,然后进入洞房,酒宴才正式开始,众客入席,觥筹交错,热闹非凡……

    第二天一早,在余记客栈客厅,王小豹和妻子留香向父母敬茶。当小夫妻向岳父、父亲余耀财跪拜时,余耀财把账本交给了王小豹,并训告说:“你和留香已成婚。俗话说,女婿半个儿。留香交给你了,这帐也交给你了,我们余家的一切都交给你了!你一定要肩扛大梁,不辜负我和你母亲的期望。”说着,看了一眼女婿,又说,“这些年,你学了些经商之道,但远远还不够。为父再告戒你几句。”

    王小豹赶紧应着:“请父亲教导。”留香脸上写着满意。

    “做生意时,要时常观风测向,见好就收,莫好高务远,贪大求洋;要学会精打细算,勤俭节约,莫铺张浪费;西瓜要捡,芝麻要拈,盈利一厘不轻漏,亏损时半分不轻让。一句话,无商不j,有钱非妈即是妈,无钱是娘不是娘,有钱就是太上皇!”

    王小豹来余耀财家这么多年,还是头次听他这般细致、露骨的教诲,不免激动起来,叩头道:“父亲,孩儿一定牢记在心,不负厚望!善待留香。”

    留香瞧了一眼小豹,心里像喝了蜜汁儿似的。

    张淑芬接着把一串钥匙交给留香,对留香说:“留香,娘将钥匙交给你。你就负责管好钱财。古话说得好,滴水成洋靠积累,勤俭持家是根本。切不可做出吃光鸡蛋又杀鸡的败家子的事来。”

    “妈妈,你的话,我记在心间。你放心好了。孩儿懂得持家哩,负责蚀本的生意不做,为人处世,知道怎样待亲疏、计算利弊……”

    余耀财夫妇吩咐完毕,回到客厅休息。王小豹进房翻看账本,留香则站在余记货栈门口,吆喝店伙计下店门,开始营业。她看到一个卖馒头的来了,便喊:“馒头过来!”

    卖馒头的过来后,她说:“给我拿六个馒头。”

    小贩用纸包好,将六个馒头递给余留香。

    余留香拿着一包馒头又问:“小伙计,你那蒸笼里是什么?”

    “是小笼包”

    “好吃吗?”

    “非常好吃。”

    “阿,包子好吃,我就用馒头换包子。”

    “好咧,六个馒头正好是一笼小包的价钱。”小贩递给余留香一笼小包,收回了六个馒头,“请太太给小笼包钱。”

    “什么,什么,这小笼包是我拿馒头换的嘛。”

    “拿馒头换的没错,可你没给馒头钱嘛。”

    余留香两眼一横:“馒头,我是不是退给你了?”

    小贩不明白留香的意思,说:“是退给我了。”

    “嘿!嘿!馒头退给你了,你为什么还要讹我的馒头钱?”

    王小豹见老婆与小贩争吵起来,忙走过来帮着老婆斥责小贩:“卖馒头的,一大早,人家刚开店门,你就跑来吵,吵什么呀吵,我们家是没钱人家吗?我太太是打混的人吗?你都承认了,包子是馒头换的,馒头已退回给你了。你再闹我可不客气了!“

    卖馒头的见争不过他们,只好自认倒霉,但心里憋气,嘀咕:今早遇见鬼了。这女人说的也有理,真把我搞糊涂了,明明没收钱,倒是我混账了。

    余留香一听,气愤道;“你说什么?再给我说一遍,你说我混账?看我打不打烂你这臭嘴!”余留香一边说,一边脱掉脚上的鞋。

    隔壁的店老板忙上前拦住余留香,一边嚷叫小贩快走,一边劝余留香:“老板娘,别一般见识,和这些小商贩争吵,蛮掉底子的。别气,生气伤身,不值得。”

    王小豹也对老婆说:“肖老板说得对,和气生财。别气了,走,回家吃小笼包啊!”

    留香被王小豹花言巧语劝进了屋。刚一进门,留香便扑哧一笑,说:“这小笼包子是他白送给我们吃的。我可是一分钱也没给啊。卖馒头的可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嘿嘿!你有我这能耐吗?平时多学着点,听到没有?”

    王小豹忙赔笑道:“听到了,听到了,娘子。只要不让我跪搓衣板,我都听你的。”

    余留香一伸指头在王小豹额上轻轻点了一下,说:“我就喜欢你这点。”

    街上,争吵声陡起,好像有枪声。王小豹说,赶快收拾好账本和银票。是否土匪、兵痞子又来了?哎——,这世道越来越不像话了!

    第1卷第22章

    晚秋的山风呼呼尖叫,落叶泣别母体,飘零在半空中。/山中冷气袭来,增加了秋日的暮气。厚花园余府,用白布作帐幔把上堂屋隔开,权作孝堂的余茂堂的灵堂里,更笼罩着一层沉闷得令人窒息的气氛。孝堂里放着棺木,棺木前摆放着香案;孝子孝女守在棺木两侧,一声锣响,喇叭奏起,侍客者高声朗告:“悼亡灵者拜,一叩首。孝子孝孙待客答谢拜,一叩首,乐止。”

    每有客人到来时,三少奶奶便假惺惺地大哭起来。哭声中既歌颂了父亲生儿养女的恩德,置田置业的伟大,闻名乡里、泽披后人的贤能;又表述了自己和丈夫勤俭持家、尽职守业、孝敬父母的功劳,以让前来吊唁的客人、两位伯伯知晓,真是一哭数得也。且听她的哭灵曲——公公啊——,您走得惨啊!接着似哭似唱:

    一想公公福寿长,

    发展祖业创辉煌

    继承自有三鼎甲

    一代更比一代强

    代代传好接力棒

    余香泽世香满堂

    二叹公公病痛多

    为兴家业多受磨

    田间洒汗如流水

    房前植树绿满坡

    公公栽树子孙凉

    留福后人世代歌

    三奉公公我无怨

    天天孝敬在面前

    渴了送
上一章 回书页 下一章 加入书签

设置

字体大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