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涛洗尽古今愁第6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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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涛洗尽古今愁第6部分阅读

    人参汤

    饿了一碗肉汤圆

    冷了穿上虎皮袄

    热了替换丝绸衫

    愁了孙儿来逗乐

    病了请医即时看

    累了躺上安乐椅

    睏了丝棉被里眠

    怒了不许人对抗

    乐了全家人喜欢

    腰酸有人来捶背

    脚疼有车推着玩

    儿媳三时奉左右

    不敢时刻有偷闲

    三少奶奶哭个不休,余耀武、余耀财分别上前劝慰。

    余耀武:“三婶不要哭了,节哀顺便,你和三弟代我们在家孝敬父母,我们感谢你们。”

    余耀财也说:“大哥说得对。三弟妹,别哭坏了身子。父母在家,一直由你和三弟照应,我们心里是明白的,我们都从心里感谢你们。昨天我给你的一千两白银,也是对你们孝敬父母的酬谢,往后,家里的田产、房产给我们的那分,我也不要,送给你们,算是我们对你们抚养母亲的补偿吧。”

    三少奶忙止住哭,瞥了眼余耀财,惊问:“遗产你们不要?”

    “本来我们就没打算要。”

    余耀武也恳切地说:“老二说的话,也是我要说的话,我给你们的银元和金条,也算是我们对这次父亲的丧葬费的补偿,至于什么家产遗产,要它有何用,我也不要了。家里的一切都归你们,只要你们今后代我们把母亲照料好就行。”

    余耀祖见状,有些愧意,但还是虚情道:“虽然父亲留下了遗嘱,我想家产全归我怕有不妥吧。”

    三少奶生怕余耀祖乱讲话,把事情弄砸,便赶快表明态度:“大哥、二哥都说了不会有什么不妥的,我看大伯、二伯他们也瞧不起这鸡毛蒜皮的丁点东西,是不是呀,大哥、二哥?”

    余耀武没在意她的话,对余耀祖说:“三弟,你不用担心,你需要帮助的我们还会照样帮忙的,谁叫我们是亲兄弟?”

    “大哥说得好,我赞同,不分家,我们是一家,分了家我们还是一家,今后我们回家祭祖的时候,三弟和三弟媳能给我们安排个住的地方就行。”余耀财尽管看出了弟弟弟媳的一些不好的端倪,但还是真诚地说。

    三少奶的脸上没有了刚才的伤痛之色,心里喜滋滋地说:“那当然,那当然,就怕招待不周怠慢你们了。”

    余耀武插嘴:“亲兄弟,哪会那么计较。兄弟相集,喝杯白水也是甜的。”

    “那当然,那当然。”三少奶频频道。

    “听说大哥的三姨太为余家添了个大公子,二哥也招了一个坐堂女婿,这些大喜事做弟弟的因农忙没顾得上去贺喜,真是对不起了。等过了父亲的七七,我会带上你们的侄儿成虎来看望二位伯伯的。”

    “好的。”大哥、二哥同时对三弟说。外面,锣响,喇叭吹响,吊唁人又到了。

    侍客人又朗告:“悼亡灵者,拜!一叩首!孝子、孝孙、谢拜,一叩首。礼毕。”

    老太太因老爷猝然过世悲恸万分,身体大为不适。从昨天晚上起,戴芝和竹姑就轮流守候在老太太房间,不让她到灵堂。她们一面精心照料,一面百般安慰;但是老太太仍然沉痛不已。此时,又在哭喊:“老爷,我的茂堂,你死得不明不白,好冤啦!”哭着,哭着,一时休克过去。

    戴芝一边忙叫竹姑,快去喊老太太的儿女过来;一边揉摸她的胸部,急喊:“老太太,老太太!姑妈,姑妈!”

    老太太的头靠在戴芝的手腕上。戴芝死死地卡住老太太仁中|岤。

    三个少爷一听说母亲危险,都忙抽身赶来看望母亲。三少奶奶怕婆母或他人说话露嘴,也赶忙跟着竹姑来到婆婆房间。

    戴芝仍在呼唤老太太。三个儿子到了房间,见母亲不省人事,一齐跪在床前。

    老太太在戴芝怀里,慢慢苏醒过来。

    戴芝松了口气,叫竹姑:“快把参汤水递过来。”

    竹姑捧着碗、戴芝一勺勺往老太太嘴里喂参汤。老太太深深叹了口气,见三个儿子跪在床前,便吃力地说:“你们三个东西不去守着你老子,跪到这儿来干什么?”

    余耀武眼泪流出来,轻唤一声:“娘,你不要紧吧?”

    老太太知道老大憨厚,便说:“武儿,娘不要紧。只是你父亲一走,我承受不了,我的心碎了。”

    余耀财担心地说:“娘,人死不能复生,你要节哀顺便,你若有个三长两短,叫我们怎么办?”

    老太太十分伤感地道:“你父亲离开我时,还好好的,他走的太急了。”

    余耀武垂手站在那儿,问:“娘,我大是怎么死的?”

    “他,她……”老太太看见一脸杀气的三少奶,说不下去了。

    三少奶忙说:“婆婆她气力不佳,你还是歇着,让我来说。大哥、二哥,父亲的六十大寿到了,他自然想亲人。他得知大哥已给他添了孙子,已是高兴得不得了,又得知二哥新招了个上门女婿,既有了女婿,又有了儿子,再说我家老三,虽然失去了成龙儿,可又给爷爷添了个孙儿成虎,更是高兴得不得了,便要我们陪他去余府享堂祭祖。他要在他六十大寿的日子向历代祖宗告之余府香火连绵,可是祭拜祖宗后,他要我和老三回家理事,留管家承主陪伴他,他要在享堂多呆一会儿。我们事忙,便先回家了。后面的情况,叫承主告诉你们吧,竹姑,快去叫承主来。”

    余承主正好赶来。余耀祖说:“承主,你来了正好。你当着我大哥、二哥的面,将老爷是怎么走的,说清楚吧。”

    余承主于是说:“你和三少奶奶走后,我又帮老爷烧了一会儿纸钱。老爷坐在太师椅上,说他要一个人在享堂静思一会儿,叫我回家,过些时候再来享堂接他回家。我便把未烧完的纸钱搬到老爷的身边,让他坐着也能烧到纸钱。我想明日是老爷生日,还有好多准备工作要做,我便听老爷的话回家了。可过不多久,便听到有人喊,余家享堂着火了,我和三少爷赶到享堂,享堂已是断墙灰烬,找到老爷时,老爷已成焦尸,我估计是化纸钱的火烧燃了太师椅和供桌,也烧着了老爷的衣服,所以造成了这天灾。唉——可怜的大好的老爷啊!”说完,余承主放声痛哭起来。

    “承主,别哭!”余耀武拍了下他的肩膀,说。

    老太太却埋怨道:“承主,你害了老爷。”

    三少奶抢过话头,也说:“承主,你是害了老爷。老爷叫你回家,你为什么要回?你要不听老爷的话,老爷就出不了事,你还不快向老太太认罚!”

    这时外面锣响,喇叭又叫起来。三少奶灵机一动,说:“外面客到,你们弟兄快去拜客。婆婆这里有我在这儿照应就行。”

    余氏三兄弟和母亲道了别,便走了。

    老太太心口一阵隐痛,叫道:“唉!天哪!”又倒在戴芝怀里。

    第1卷第23章

    在余府院内的一棵紫荆树下,戴芝坐在石凳上纳着鞋底。竹姑引着留芳和成虎在玩老鹰捉小鸡的游戏。他们在院子里尽情地嬉戏追逐,时不时从戴芝身边冲过。两只“小鸡”常寻戴芝的保护,不让老鹰竹姑给抓住。戴芝不时地扫视着两个可爱的孩子,眼里流露出的是一种母亲对子女那种炽热的爱。孩子们玩累了,一个扒在她的背上搂着她的脖子使劲地亲她的脸,一个一头钻到她怀里,像头小猪一样乱拱,差点儿把她弄倒在地。

    “小宝贝、小宝贝别乱动,别乱动,小心被针刺了。竹姑!快来解围。”戴芝满心欢喜地喊。

    竹姑赶过来,忙扒开留芳,又拉开成虎,再把戴芝从地上拉起来。

    竹姑说:“五嫂,这两个孩子对你可亲着哩,好像都是你亲生似的。我知道他俩有一假一真,如今是真假乱分了。”

    戴芝没懂她的话,只是说:“孩子都是可爱的,哪个做母亲的不爱孩子咧?”又告诉她,“特别是喂过奶或吸过奶的,母亲和孩子间就有那种||乳|血相融的亲情博爱。任何人想用武力拆除这种情爱,都是办不到的。因为它是天性的、自然的。”

    竹姑说:“五嫂,我也有你这种感爱,但我不会像你一样说得这么好。”

    “这也是老太太曾经对我说的,我想是这样。”戴芝无限感慨的样子,又说,“看得出来,竹姑,你也是一个好妈妈。“

    “五嫂,我要带小少爷去学识字了。”竹姑拉着小少爷的手,告辞道,“我们走。小少爷,向王妈妈说,再见!”

    成虎摆摆小手,说:“王妈妈,再见!留芳姐姐,再见!”

    一会儿,竹姑就带着成虎到了三少奶奶的外套间。

    三少奶见了他们,问:“你们玩到哪儿去了,怎么才过来?”

    “我们在王妈妈那边,跟留芳姐姐一块儿做老鹰抓小鸡的游戏,可好玩了。”成虎面露喜色,答道。

    “好,虎儿,已到学识字的时间了,该收心了。”三少奶见儿子开心,也不忍批评他,只是提醒了他一句,转头对竹姑说,“你去看看凤儿给小少爷缝的兜肚缝好没有,缝好了就拿过来。”

    “是,三少奶奶。”

    三少奶奶在教成虎识字。三少奶指着“天”字说:“天!”

    余成虎学念:“天!”

    三少奶:“天空的天。”

    余成虎:“天空的天。”

    “地!”

    “地!”

    “土地的地。”

    “土地的地。”

    “人。”

    “人。”

    三少奶:“人家人。”

    余成虎偏着头,问:“母亲,叫家人的人不行吗?”

    三少奶一愣,忙说:“行,行,家人的人也行,我虎儿好聪明。”

    三少奶又教道:“日、月、星”

    “日、月……”

    在余家后院,凤儿在杀鸡,大牛在帮她提开水。当他把一小桶开水提到凤儿的面前,凤儿说:“把开水倒在盆里,还去提。”

    “要这么多开水呀!”大牛不解地说。

    “开水少了,泡不好,鸡毛难得拔。”

    大牛应声而去,转身功夫,又提水跑了过来。倒进盆中后,问:“现在干什么?”

    “拔你的毛。”凤儿“咯咯”地笑起来。

    大牛亲了她一下,然后笨拙地和凤儿一起拔鸡毛。凤儿抬头往四周警惕地望了望,小声地说,大牛我告诉你一个天大的秘密。

    “告诉我一个秘密,还天大呢?”

    凤儿赶快用手捂住大牛嘴巴。

    大牛叫道:“好腥,好腥,你干吗?”

    凤儿瞪了他一眼,道:“你真是个牛,谁叫你大声嚷嚷!能大声嚷嚷,还是秘密吗?”

    “啊,我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

    “我明白你对我好。”

    凤儿佯装生气,用手一推蹬着的大牛。大牛站不稳仰躺在地上。

    凤儿哈哈大笑:“活报应,谁叫你烂舌头!”

    大牛躺在地上大声喊:“好啦,好啦,有什么天大的秘密,请快告诉我。”

    这时,余承主正好路过,站在院门外偷听他们的谈话。

    竹姑也正好从厨房后门出来,见大牛正同凤儿亲热,便缩回脚步,转到厨房门里。

    凤儿说:“你知道吗?小少爷成虎是你的亲弟弟。”

    “什么?小少爷是我的亲弟弟,那留芳呢?”

    “留芳才是余家小姐呢?”

    余承主听到此话,在后院门口一露头,伸长了舌头。竹姑看见后,故意大声喊起来:“凤丫头,三少奶叫我来拿小少爷的兜肚呢。”

    凤儿转头间,猛地瞥见院门口有人影一晃,顿时脸色吓得惨白:“啊,不好……”

    第1卷第24章

    一个货郎路过余府大门口,停下来,对站在门口说话的三少奶奶和戴芝喊:“夫人、太太,有新进的头饰物,要不要?”

    她俩一招手,走下石级,来到货担前,挑选一些小物件。

    余耀祖带着成虎、留芳,高高兴兴地从池塘边向家走来。他老远就指指大门口,说:“虎儿,留芳到家了。你们看,你们的妈妈都在大门口迎接你们俩哩,快去吧。”

    成虎、留芳直向戴芝跑过去,拉着戴芝的手和衣服摇摆着喊“王妈妈、妈妈!”,并告诉她:“爸爸在小镇上,给我们买小糖人,又好玩,又好吃。”

    两个天真的孩子对身边的三少奶奶熟视无睹。戴芝忙牵着两个孩子,到三少奶奶身边说:“快给你母亲报个信,说你爸爸给你们买了什么?”

    三少奶奶一时显得十分尴尬,一股无名怒火从心头燃起。货郎担的小东西也没买成,她拉着成虎,没头没脸地离开了。戴芝无奈地把三少奶奶挑的东西退还给了货郎,知趣地回到了屋里。

    余承主目睹了刚才一幕,心里得意极了。他赶紧从门楼里走出,向刚回到家门的主人余耀祖迎了上去。

    余承主:“三少爷,啊,老爷不在了,我总忘了叫你老爷了。老爷,我有一个秘密的事儿要告诉你。”

    “秘密的事?”

    余承主忙跳上一个小石头,把自己垫高点,就着余耀祖的耳朵耳语起来。

    “说了怕什么,一条小泥鳅还能在大江里翻起浪来!”

    “老爷,浪是不怕她们翻,可你想到没有,一旦小少爷知道了,会有什么后果?刚才两个孩子对五嫂还亲热着哩,可三少奶是成虎亲娘呀,倒好像是后……”

    “这件事只有你知道吗?”

    余承主点点头。

    余耀祖瞪了他一眼:“那你一定要严守秘密,不许告诉第二个人。这件事待我同三奶奶商议一下再说。”

    余承主又点点头,在余耀祖面前对天发誓,如告诉第二个人,定遭天打雷劈!

    深夜,厚花园余府里依然有几间房亮着灯。微弱的灯火闪烁在孤寂、黑漆漆的夜里,增添了今晚的异样气氛。

    三少奶在喊隔壁的竹姑,叫她把虎儿带去睡觉。竹姑抱过熟睡的成虎,走出房间。三少奶才小声问耀祖:“你刚才说的都是真的?”

    余耀祖靠在床头,一脸正经地说:“承主亲口告诉我的。难怪从下午两个孩子对五嫂的亲热劲看,我就觉得有点儿反常。”

    三少奶轻轻一跺脚,压低嗓子说:“何止反常,简直是反天了。这个口留不得!”

    竹姑离开房间时,听到余耀祖夫妇的谈话,心头一紧,便停步偷听。当她听到三少奶的话时,吓得张口结舌,赶紧离开三少奶的房外,把小成虎急急忙忙地安顿睡好后,又蹑手蹑脚赶往戴芝的住处。

    大牛、凤儿正在戴芝的房里。两双期待的目光望着五嫂,沉默一段时间后,还是大牛开口道:“娘,凤儿说的是真的,她不会骗我们,你快说怎么办吧?”

    凤儿担心地道:“真情我都告诉了你们。五娘,你快拿个主意吧。”

    戴芝想了想,说:“大牛、凤儿啊!事情到了这份上,将错就错吧。我家自从张爹爹去世,接连发生了一件又一件不幸的事,你大也一去不回……唉——已早没有家了。余家财大势大,收养了成虎是他的福分,应当高兴还嫌迟呢!”

    大牛听后,觉得也是个理,便说:“只要娘放得开,我们就放心了。”

    戴芝又问:“这件事,你们决不允许再提起,否则会惹火烧身。”

    竹姑紧张地进来,打断他们的谈话,说:“你们的谈话被人偷听了,已传到三少爷夫妇耳中。”

    戴芝他们一听,也紧张起来,呆呆地听竹姑把话讲完。

    竹姑做个杀头的手式,说,“刚才,三少奶说了要灭口的。财主东家心狠手辣,你们怎么办?我看五嫂装作不知道。大牛、凤儿连夜快跑,等到明日就来不及了。成虎一个人睡在床上,我得马上走。”竹姑竹筒倒豆子,把要说的话,一口气说完,转身便走了。

    大牛、凤儿跪在母亲的面前,露出焦急、无助的神情,望着娘。

    戴芝看了看他们,冷静地说:“大牛、凤儿,你俩相好,为娘的知道。现在你们就当娘的面拜过天地,拜过高堂,成亲了吧,往后生生死死在一起,也好有个照应。”

    大牛、凤儿跪在娘的面前,三拜之后,齐声喊:“娘!”

    戴芝上前拉起他们,说:“你们二人已经成家,今后要互相牵扶照顾,贫能相亲,富能相安。你们是王家的大哥大嫂,望今后能把你的弟弟姐妹们都找到,照顾到,不要管我,你们收拾收拾快走吧!”

    “娘,您要多保重!”他们又跪下,齐声道。

    “娘不要紧,你们成亲娘没有什么送你们,只有上面几句话,你们走吧,逃命要紧。”戴芝把大牛、凤儿扶起来,推他们出门。

    一声鸡鸣,打破了黑夜的沉寂。戴芝目送他们远去,心里有说不尽的悲伤。我前生到底作错了什么,老天啊,你为什么要这样惩罚我?她在悲嚎,但只有自己才能听清悲嚎的音量,她在流泪,但没有泪水流淌出来。夜风吹着她已花白的头发,吹皱她的布满沟壑的额。是啊,秋已过去,冬的冷寒早已侵袭着单薄、苦难的她。她懵懂地想,下步该如何面对呢?

    第1卷第25章

    第二天早晨,余耀祖夫妇端坐在余府厅堂的条台前的饭桌两旁,俨然两个公婆判官。

    “去,把大管家给我找来!”余耀祖一坐下,接过丫鬟送过来的茶点,抿了一口,便对身边打扫卫生的仆人吩咐道。

    仆人走后,三少奶奶对余耀祖说:“你今天得拿点威风出来,那两个东西不整死他,也要让他们丧失说话的能力!听到没有?”白了他一眼,又说,“这可是长久之计,含糊不得。”

    余耀祖烦躁地说:“吵得我耳朵长茧子了,你少说点不行!”

    大管家一阵风似的来到厅堂,见到他们端坐那里,一脸杀气,便小心说道:“老爷、三奶奶,小的来了,有何吩咐?”

    余耀祖一摆手:“去,把大牛那个畜牲和凤儿那个长舌妇给我捆来!”

    “是!老爷。”

    余承主刚下,小少爷成虎活蹦乱跳的,跑了进来,竹姑跟在后面。他见了余耀祖夫妇,亲热地喊:“大、娘,快看啦,奶妈帮我捉住了一只大蟋蟀。”余成虎一双小手捧住蟋蟀,得意地打开合住的双手掌。手掌一打开,蟋蟀便跳跑了,小少爷又赶忙去抓,东扑西捉,一股童真劲,着实可爱。余耀祖夫妇看在眼里,喜在心头。

    余耀祖眉开眼笑:“我余老三福分不浅啊!天赐我这么一个虎头虎脑,纯朴天真,聪明活泼的好儿子。嘿,嘿嘿……”

    三奶奶也开怀大笑,刚才的满腹杀机去得无影无踪。她看着成虎,越看越觉得儿子长得虎头虎脑傻呼呼的可爱;越看越认为他两耳垂肩、两眼放亮,将来是当大官的料、一幅贵人相。她不禁起身上前抱住儿子,亲了一口,真想衔在嘴里,但又怕衔化了。

    余承主慌慌张张冲进厅堂。三奶奶放下成虎,叫竹姑陪着成虎去院子抓蟋蟀。

    余承主等他们走开,就对余耀祖、三奶奶说:“老爷,三奶奶,大牛和凤儿不见了。”

    三奶奶惊问:“怎么这么快就跑掉了?哼,跑了和尚,跑不了庙!他老娘还在我手中哩。”

    余耀祖站起来,扇了耳光余承主:“快放人出去找!乌云山之内,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余承主用手捂住被打痛的耳朵,点头哈腰,出去了。一出去,召集家丁,训斥他们一顿后,分头去捉拿大牛、凤儿。

    三奶奶对在厅堂背剪着双手,踱来踱去的余耀祖说:“老爷,看来王五嫂这个人挺不简单,一定是她让大牛和凤儿逃跑的,我们收留了他,她恩将仇报。我们决不可轻饶她!”见余耀祖只顾走来走去,又高声说,“老爷,为了儿子,我们一不做,二不休!”

    余耀祖一拍桌面:“他娘的,恶有恶报!”又对老婆说,“你先去看看她现在在哪里,做么事,别打草惊蛇。”

    此时,戴芝在池塘旁的一棵古银杏树下,坐在石桌旁的一个石墩上一边纳袜底,一边陪老太太聊天。竹姑带小少爷成虎、留芳在树脚下玩耍。

    三奶奶找到大树下,见到戴芝,一脸假笑地说:“哟,王五嫂,你的儿子大牛把我家丫头拐骗跑了,你还心闲坐得住?”

    “哎呀!三少奶奶,俗话说端人的碗,服人管。你见我们王家倾家荡产,衣食无着,肯收留我们母子,已有天大的恩德,你还让我陪伴老太太照顾老太太,让我有口饭吃,不说无力报答老爷、奶奶,我哪还敢有私情而违背三少奶奶的话和主意咧?”戴芝故作不知情,一副委屈、知恩图报的样子。

    三少奶奶不管戴芝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情,态度十分强硬:“王五嫂,不管么样说,你亲生儿子出了事,你总该有个态度吧?”

    戴芝的眼泪顿时漫出来,用手擦了一把泪,说:“三少奶奶,这叫奴婢怎么说呢?大牛已抵债在你家,如何处理自然由你们定夺。我也是泥菩萨过河,靠你们大恩大德才有口饭吃。”

    三少奶奶一听,有些语塞,心想,五嫂果真不好对付。软的不行,来硬的。便说:“五嫂别装蒜!昨天凤儿纯粹是信口胡说。大牛怎么可能是成虎的哥哥,哼——你大牛配吗?你老五有那个卵子吗?”说着,手里扬着绢巾,嘲笑不止。

    戴芝窝了一肚子气,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硬忍着。一旁的竹姑却暗暗为戴芝打抱不平,想寻机帮助她。

    三少奶奶仗势欺人,又在恶语中伤戴芝。戴芝本不想理她,但有些话实在听不下去。不管怎么说,你三少奶奶是女人,我也是女人。至于吃的、穿的比你差,做的比你多、累、脏,都不要紧;但是有辱人格的话,我是不会坐受其辱的!便还击说:“蛋臭岂能怨蛋黄?三少奶奶,你就认命吧!”

    “呸——,什么蛋黄不蛋黄?我生我儿时,竹姑就在身旁。”

    “算了吧,三少奶奶,别此地无银三百两!鸡蛋怎能碰得过石磙?我们王家不与你余家争!乌龟吃萤火虫,你心底明白。”

    竹姑连忙调和:“俗话说,屎不臭挑起臭。你们越吵越臭,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了无所谓,只要成虎、留芳两个孩子好就行。”

    坐在一边的老太太也开口:“三儿媳妇、侄姑娘,竹姑说的在理,你们两个就不要再吵了,人和家才旺。”

    余耀祖从屋里赶来,一见戴芝,劈头盖脸骂道:“你争什么争,吵什么吵?还嫌家道不幸不够啊!刚才我查金银柜,发现金条银元丢了不少。刚才听县衙的人来报,大牛、金凤已关押县衙,并招供是你伙同他们一起偷的。五嫂,平时我们待你不薄吧,你看这事如何了断?我家可不能保你了。”

    戴芝一听,浑身气得直打颤,大呼:“冤枉啊,冤枉!”心想,即使我们王家贫寒,但人穷志不穷。大牛从不干偷鸡摸狗的勾当,你们怎能这样投井下石呢?可怜他们两个终没逃出魔掌,这如何是好!

    余耀祖见戴芝楞在那里好半天,便说:“五嫂,打开天窗说亮话。我们余家和你王家本不错,又是同乡,姑且放你们一马。你最好就走,跑得越远越好!最好不要让我们再看到你们!”

    竹姑看天色已晚,怕五嫂无家可归,便替戴芝求情。余耀祖哪里听得进去,恶狠狠地骂竹姑:“狗咬耗子多管闲事。”又催戴芝,“滚!”

    戴芝向竹姑投去一缕感激的目光,又望了望暗淡了的天空,不知如何是好。竹姑似乎读懂了她的难处,再向老太太求情:“老太太,您就看在五嫂平日待您的好处上,发发慈悲吧,暂留五嫂住一夜吧……”

    三少奶瞪了竹姑一眼,对老太太说:“不行啊,娘。我看此人留不得!”

    老太太说:“还是让五嫂明天一早再走吧。积善之家儿孙好哇!”

    余耀祖一听,叹了口气,心想:老娘越老越糊涂,你享你的清福,管什么闲事呢?遂将母亲的话置之不理!而是继续嚷道:“贱人快走!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竹姑眼见劝留无望,就对戴芝说:“五嫂你等等,我去把你的衣服行李拿来。”

    “不许拿!竹姑,谁给你这大的胆!”三少奶呵斥竹姑。

    “哼——,那些在余家沾了晦气的东西,我才不要咧!竹姑,再见了。”戴芝说完,抬步就走。

    “五嫂保重!”竹姑向她挥起沉重的右手。

    小少爷跑过来,恋恋不舍地喊:“王妈妈,我想你!”

    戴芝听到小少爷叫声,停下来,鼻子一酸,说:“小少爷保重!老太太保重!”

    老太太哽咽着:“侄姑娘,我明白,再……”“见”没喊出来,便气绝身亡。

    竹姑伤心恸哭起来:“老太太,奶奶!”

    三少奶却嘀咕:“哼,死得还真即时,免得我再请照看的人了。耀祖,你楞什么,快喊人把老太太抬进享堂。”

    余耀祖大哭起来:“娘!”

    戴芝在不远处听到哭声,踌躇了一下,但她不愿回去,更不能回去,只能在心里默默为老太太祈祷,祈祷她的亡灵升入天堂。她只能不停地向远方走去,尽管她不知道远方到底在哪里,远方到底有多远。天空彻底黑暗了,原野异常静谧,北风呼啸,张牙舞爪而来,撩拨着她蓬乱的略带些许银丝的头发。她想,天要下雪了。下吧——也许前面的路有雪光的映衬,会比现在要好得多。于是,她忘却了烦恼、悲伤,在寒风呼啸的黑夜,懵懵懂懂地走着……

    第1卷第26章

    高大的银杏树下,枯叶零落地飘飞在风雪里,老太太的黑皮袄上仍然缀满片片雪花。她平静地躺在树下的藤椅上,两眼睁着,一动不动地望着余耀祖夫妇以及陆续赶来的佣人。

    余耀祖守候在母亲身旁,招呼家人说:“把老太太抬到她的房间停放一下,明日再入殓。”

    三奶奶却命令道:“不行,抬到享堂去!”

    “为什么?”余耀祖也厉声问。

    “在外死的人不能搬入屋里。”三奶奶有恃无恐地说。

    余耀祖来了气:“老爷死在享堂搬进屋,你怎不吱声?”

    “他是余家老祖宗!”

    “老太太就不是余家老祖宗?!”

    “老太太死在光天化日之下,是算野外。”

    “放你娘的狗屁!”余耀祖说着顺势狠狠地扇了老婆一个耳光。三奶奶被打倒在地,气极败坏地号啕大哭,撒起泼来。

    余耀祖不理睬,对大管家说:“承主,你派人把老太太请回房间。”

    余承主应了一声,忙喊:“石头、板凳,你俩个把老太太抬回房间!”

    大家前呼后拥把老太太请回房间去了。银杏树下只剩下三奶奶孤单地坐在地上,仍在哭着、骂着、闹着。她想,自从嫁入余家,这是余耀祖第一次反抗她,第一次打她。如果不挽回面子,让丈夫请她回家,将来谁还把她当主子看!她又如何管得住余耀祖?便越想越气,越气越怄。可是家里人都不理她,任她哭闹、撒泼,她由此火上加油,哭声更响。

    天色已暗,山川田野变得模糊起来,四周黑洞洞的,凉风嗖嗖,树叶飒飒。三奶奶何曾经历过这般冷遇,又如何独自面对过黑暗、风雪?她不寒而栗,全身瑟瑟发抖。突然从银杏大树后面闪出一个痴呆的莽汉,直着喉咙嗷嗷叫唤,见了三奶奶,猛扑上去,乱抓她的胸部,然后把三奶奶死死抱住,按倒在地。三奶奶受到惊吓,已哭叫不成|人声。她任凭他去发泄,直至他累得如一头公猪喘着粗气,才松开她。她头发蓬乱,衣裤不整地躺在地上。傻大个呆头呆脑地守在她的身边。

    老太太房间烛灯点得亮亮的,她的尸体放在床上。余耀祖坐守老太太床边,眼神呆滞,一声不吭。他想,自己的良心真的被狗吃了,先是弑父现又杀母。哎,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但为何大哥整天拼杀疆场,也没看到他亲手杀死父母,二哥成天尔虞我诈,也没看到他欺诈到父母、兄弟头上?接连的家庭变故,让这个不仁不义不孝的人在母亲含恨离去的时候也有些反省,让他流出几滴发自肺腑的泪来。然而,正如昙花一现,这种没有依凭的自省,经过外因的诱惑立即就化为乌有了。

    此刻,佣人们都在老太太房间守候。小成虎躺在竹姑怀里睡着了。他们都不知道银杏树下发生的一切,也没心事去关心外面将会发生什么。时间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流走,夜渐渐深了。最后还是余耀祖打破了这种令人窒息的肃穆,他抬起眼睛,对竹姑说:“你送小成虎去睡吧。我们有这么多人守夜,不要都拼在这儿耗精力。”

    竹姑啜泣起来:“老爷,老太太最疼孙儿,就让小少爷多陪一会奶奶吧。我抱着他睡,不会累着他的。”

    余耀祖心里酸疼酸疼的,说:“那好吧,就让他尽尽孝吧。”忽然想起老婆,便问竹姑:“成虎他妈怎么还不过来,给太太守夜?真不像话!”

    竹姑也觉得奇怪,按说三奶奶闹闹就会消气的,纵然她平日不喜欢老太太,也就罢了。如今老太太登仙了,做儿媳的不说给长辈守夜,就是来看一看,关照一下,大面子上也好看一点。她是不是跟老爷斗气呢?想到这里,她对余耀祖说:“老爷,还是叫一个人去请他一下吧。”

    余耀祖这时才想起傍晚打了她的事,觉得是自己的不是,就叫燕子快去请三奶奶过来。

    燕子刚走,余承主进来,禀告余耀祖:“老爷,请道士、请乐队、装点孝堂的事我都安排好了。把信的事,大少爷、二少爷和老太太娘家及三奶奶娘家我都叫人去了,你看还有什么吩咐?”

    “就这样吧,你通知厨房给守夜的人准备夜宵。”

    “是。我去安排。”

    燕子慌慌张张地回到老太太房间,回禀余耀祖:“老爷,三奶奶房里、厅堂里、厨房里、做孝服孝鞋的地方我都找了,就是没看见三奶奶。”

    “莫不是三奶奶还在白果树下斗气?”竹姑猜疑道。

    余耀祖急着说:“燕子,你再去找一找。”

    燕子有些怕,低声说:“我一个人?”

    余耀祖还是听得清楚:“你邀几个点个灯笼到白果树下去找找嘛。”

    燕子带几个人打着灯笼从余府大门出来。几个灯笼慢慢移动,来到了银杏树下。大家被眼前的情景惊呆了,几个女孩吓得魂不附体,有的还丢了灯笼,和大家一齐尖声叫着,往家里跑。

    原来三奶奶躺在地上一动也不动,旁边一个傻大个抱着三奶奶的两只脚,冲着几个灯笼哈哈大笑。

    大门口又出来了几个男子,他们打走了傻大个,抬回三奶奶,送到她的房间。

    自此,三奶奶成了傻大姐。众从都说这是报应。

    那天,余老太太出殡路上,出殡队伍缓缓而行,哀乐不绝,炮竹不停。三奶奶蓬头垢面,脸颊上涂两块红饼,衣服不整,穿得花花绿绿的。她手拿一把染红羽毛扇,像跳大神一样一跳一蹦,一会儿哭一会儿笑,一会儿骂一会儿唱的,向出殡队伍赶去。留家看守她的丫头追上来拦住她,被她一把推倒,滚下路坡。

    抬棺的人在途中歇下来,附近佃户拦路举祭,余家三兄弟跪拜答谢。三奶奶总算追上了出殡队伍。她突然出现在跪拜的三兄弟的身后,拿羽毛扇在三兄弟的头上乱打,且叫嚣:“你们三个勾通外人,把我们家的财宝抬出来了。你们疯了,你们不乖,好不听话,快叫他们把财宝抬回去!”

    余耀财反感道:“老三,你怎么不把她关好?”

    三奶奶咧着嘴笑:“老二,就是你爱财,想独吞这不行。”接着又抓起一把燃着的香和纸去烧烫那些抬棺的人,边烫边嚷,“烧死你,烧死你!还不把财宝给我抬回家,玉皇大帝急急如急令——哧!”

    抬棺的人吓得后退乱跑。一场悲剧,变成了一场闹剧。

    余耀武来到三奶奶跟前,掏出手枪,对准了她,准备扣动扳机。

    第1卷第27章

    余耀武是个武夫,对三弟媳的疯闹早就憋一肚子火。他见二弟劝说无用,便想出这等蛮办法,想镇住她。在他做出扣动扳机的动作时,三少奶奶倒真的停止了胡闹,呆呆地瞄着余耀武,吓得抱住头,赶紧离开此地。余耀祖趁机叫人将她带回府中。她被带回府中后,就被关在房间里。她在房间里又是哭,又是摔东西,搞得整栋院子不得安宁。

    出殡后,余家大院本来冷冷清清,寂静无声;因为有三少奶奶时不时的哭闹,才让人们觉得这偌大栋房子里还有点人气。这天,余家三兄弟吃过早饭,坐在厅堂闲聊。余耀武抽了口烟,说:“唉!在这么短的时间里,两个老祖宗相继过世了。老头子、老娘没享几天清福,这都是我当大儿子的罪过。现在想尽尽孝道也来?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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