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不及了,对不起呀,对不起呀!”一脸自责、愧疚的神情。
余耀财也长叹一声,觉得自己长年在外,虽说经常寄些钱财回家赡养二老,但没能在他们身边好好侍候一天,心里十分过意不去。不过,后悔归后悔,他必须化悲痛为力量,把自己的事业做好,不辱祖上的荫庇。想到府中接二连三出事,又忽然对父母的突然仙逝心生疑虑,便问:“三弟,母亲是得什么病死的?”
余耀祖胸有成竹,带感情地说:“气死的呗!”
余耀财一惊:“是哪个气死母亲的?”
“娘的,谁有那大胆子?敢气老子的母亲。老子一枪嘣了他!”余耀武烟头一丢,唬道。
“王老五的妻子五嫂。”余耀财见时机成熟,嫁祸于人。
余耀武、余耀财一听,皱起眉头,都心想,五嫂为人善良,不大可能吧!但弟弟当这么多人的面这样说,也不无道理。况且当今是乱世,有什么事情不可能发生呢?于是不约而同地问:“她是怎么气死母亲的?”
余耀祖说:“大哥、二哥,说来话长啊——那年土匪进扰厚花园,烧了王家的屋,凌辱了五嫂。她走投无路时,我们看在邻里乡亲的份上,想到五嫂这人也厚道,就把她收留在家里,供她吃住,只叫她服侍娘;可是人心隔肚皮,就像父亲在平时对我们说的——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当时我们不信,讨厌他老古董、爱说教,可是五嫂的后来所作所为,让我对父亲的教诲心服口服了。开始她装出一副可怜相,服侍母亲挺殷勤,知恩图报的样子;时间长了,就有些倚老卖老,以母亲的侄姑娘,我们的表姐身份自居,干涉家事,对下人颐指气使的。父母老了,睁只眼,闭只眼。我有次说了她一下,她在母亲面前寻死放泼的,母亲倒说我的不是。直到前不久,她伙同大牛偷窃我家的钱财。弟媳说了她几句,遭她儿子大牛痛打。你们不是看见了?好端端的一个弟媳变成这副模样。娘看不过去,才相信了我们的话,骂了五嫂良心被狗吃了。五嫂不但不知悔改,反而一跳三丈高,与娘对骂,直骂得娘气绝身亡。她见大事不好,连夜带大牛逃走,还拐走了丫鬟凤儿。你们说,这样的人可恶不可恶!这世道简直黑了天……”
余耀武听后,恼羞成怒,余耀财则目瞪口呆。他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真是养虎为患!他们基本同时这样认为。
“娘的,老子遇上戴芝这个贱人,非一枪结果了她,再碎尸万段!”余耀武把面前的台桌拍打得直晃动。
“报告县衙了吗?”余耀财冷静地思考对策。
“三少爷已吩咐小的在捉拿逃犯。请二位爷放心,一定要血债血还!”余承主弯腰低头,愤慨地道。
他们谈话间,小少爷余成虎俨然个大人样,踱着方步来到大厅,对两位伯伯一一施礼:“二位伯父好,小侄有礼了。”
小少爷这一做作,把大家刚才的沉重、愤慨的心情给冰释了。小少爷也恢复了孩子的本态。
余耀财高兴地问:“虎儿,是谁教你的?”
余成虎听到问话,回头一望。大家顺着成虎的转头看去,只见温柔貌美、贤淑的竹姑正站在门边,一脸笑意地望着众人。
余耀武怜惜地对三弟说:“小侄儿可是个可造之才。弟媳现在这个样子,往后孩子靠谁带呢?”
余耀祖答道:“小成虎一直是竹姑带大的。就交给她吧。”
“好,好。”余耀武一边应着,一边点头。
余耀财心里盘算:如果让竹姑做三帝的妾,也可成|人之美,便说:“我看,等母亲的丧事过去,大哥也该为三帝、竹姑的将来打算、打算。”
余耀祖对竹姑早已垂涎三尺,过去碍于母亲对她的袒护,不敢对她硬来。现在听二哥这样一说,心底喜得像六月天的凉扇在扇。
“好吧。”,余耀武爽快地答道,瞟了一眼站在门口的竹姑。竹姑的脸色不大好,似乎还很气恼,喊成虎过去,牵着成虎的手,就赌气地离开了。
余耀祖急喊:“竹姑,竹姑……”
竹姑没有停步,已走出厅堂很远。厅堂顿时沉默下来。
第1卷第28章
一条古道通过厚花园途经一座石拱桥,石拱桥下有山溪流过,在桥外形成一条20米高的瀑布,昼夜奔流不息。沿小溪的小道一直向上走,那里便是王老五的家。而现在已成一片废墟,被雪覆盖。戴芝的身影出现在那棵大樟树下。朦胧中,她仿佛看到那片灰黑焦土上又恢复了她的家园,房屋依旧,牲畜仍在,儿女们都围着奶奶耍闹。她差点儿要跑过去,参与他们的活动,可是当她一动步,一切幻影皆失。她带着饥饿、贫寒,手拄一根柴棍,身无他物,孤独地默默地站在大樟树下,两眼不停地扫射着那片曾是她度过大半生的温磬的家。雪花停歇了飞舞,她也好像清醒了些,想到一切已经过去,想到余耀祖正派人追杀自己,只好拼命向山上爬去。边爬,边歇,不知不觉来到了小羊的坟前。她坐在坟头上,慢慢抓开覆盖在坟头上的薄雪,一棵一棵地拔着坟头已枯萎的野草。往事像放幻灯片那样一幕又一幕来到眼前。/她楞在那里,任往事折磨着自己滴血的心,无限悲痛地对天呼号:苍天啊,为何好人不遭好报,恶人却自在逍遥?想我王家自从张爹爹一家被当家的救回家中,不幸的事一件接着一件,怎么如此祸不单行呢?她眼前重现张淑芬被余耀祖赶出家门,张爹爹客死家中,王老五携小豹、送张淑芬母女上黄州,小羊摔下悬崖,大牛被抓当长工,二虎逃亡寻父,云雀、小蝶被逼离家,自己遭匪寇强犦、老母被害、房屋被烧,自己早产被余家换子,大牛、凤儿逃难,到如今自己无路可走……一桩又一桩幻景。她不堪重负、劳累、饥饿,终于倒在小羊坟头。雪是停了,但寒风仍在劲吹。她失去知觉似地任凭寒风的侵袭,湿透了的衣服已结冰。倘若不是刚才了了和尚从乌云寺匆匆赶去厚花园一户贫寒人家瞧病,路过此地听见有人在哭坟,下意识地驻足倾听,然后见她声嘶力竭,一头倒在地上,连忙跑过来,将一件僧衣给她盖住,又从葫芦里倒出一颗丸药,给她喂上,恐怕她将永远睡在雪地里,从此与小羊相依为命了。
了了和尚掐指一算,戴芝命不当绝,便走了。
戴芝慢慢苏醒过来,全身酸疼、冰冷、疲乏,但肚子没原先那样饿。她奇怪地望了望四周,到处是白雪。于是强打起精神爬起来,才发现身上盖了件僧衣。她奇怪,这么冷的夜晚,怎么还有人来这里呢?还是个和尚的衣服。咹?怎么来人不叫醒自己再走呢?难道是菩萨在保佑我,可怜我?想到这里,她赶紧跪在雪地上,双手合十,口念——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祷告之后,她情绪稳定许多。是的,我不能孤苦地死在雪野,我还有我的王老五,还有大牛、二虎、云雀、小蝶,还有小豹,我要活下去。于是,用手抓了把雪,塞进嘴里,然后又找几株能吃的野草放进嘴里嚼着,拄着柴杖,沿山西小道下山去了。
话说老太太的丧事完毕,余耀武、余耀财纷纷赶回家。余承主奉命带人寻找戴芝,见无踪影,也就顺水推舟,报告余耀祖说:“老爷,量她一介村妇如条泥鳅翻不了大浪,由她去吧。”其实,他心里明白,这些都是他和余耀祖演戏给余耀武、余耀财看的,想嫁祸于人。再说,他尽管没占到戴芝的便宜,但打从心眼里喜欢她,也不忍心看到余耀祖当自己的面,尤其是要他违心地惩罚她。想到余耀祖的计划除了要娶竹姑当姨太太没被实现外,其他的都实施了,他这个大管家的地位也更牢固了,便想息事宁人,所以又劝余耀祖打消追杀大牛、凤儿的事,安安心心地过自己荣华富贵的日子。
云雀听说娘被逐出余府,几天来一直在寻找戴芝的下落,但一直不曾找到半点蛛丝马迹。
“娘,您在哪儿?”她又一次在奔波的山道上对山谷大喊。
山谷在回音,但青山依旧沉默,不将她的母亲送到她的跟前。她绝望地坐在草丛间,啜泣着,小鸟停止了鸣叫。
第1卷第29章
在吴家山有一条土石坎坷的山道从白云深处蜿蜒伸出,绕过几户人家,经过望天丘(易干涸的小田)、山地又没入林深草茂的山谷中。/云雀背着篾箩去屋后的山地洞搬芋头回家,脚下踩雪吱吱响,开心地唱起民歌来——
豆叶儿绿来菜花儿黄
蜜蜂彩蝶伴身旁
小姐姐上山打猪草
清风擦汗多凉爽
左一把青来右一把黄
打箩猪草手染香
山泉叮咚鸟儿唱
赞我画中美娇娘
对面山腰走过来几位挑栗炭的农民,听到歌声,向云雀这边望了望。他们正是厚花园的乡亲,结伴上山挑栗炭。云雀也看到了他们,便停止唱,向他们大喊:“喂!傻四叔,大锣哥,扁担,你们上山来啦,到我屋坐坐喝杯茶吧。”
他们一路走,一路正议论纷纷。听云雀一喊,大锣忙回音:“呃——”
“云雀,你还不晓得吧?余府上说你弟弟大牛和丫鬟凤儿偷了东家的金银财宝私奔了,那天傍晚把你娘也赶出了门呢。不知你娘哪儿去了,至今也冇得她的消息,是不是投你姊妹这儿来了?”绰号扁担的忙多嘴道。
云雀一听,急问:“是真的吗?扁担。”
四叔不等扁担答话,就说:“云雀,你还是回厚花园去找找吧。”
大锣想到手中还有活儿要做,忙说:“我们赶上山去挑栗炭,就不打搅你了,傻四叔说得对,你还是快回去找找吧。”
“谢谢各位带信,我走了。”云雀听到母亲被逐的消息,如闻惊雷,急得慌不择路往家跑,到家门不进屋,把篾箩猪草丢在家门口地上,便往小蝶婆家赶。
小蝶已出落成一个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
云雀一见到小蝶,就喊:“小蝶,娘被余家赶走了,不知去向,你快跟你婆说一声,准备一下,快来邀我,我们一块儿下山去厚花园找娘。我在我家等你,你快来呀!”
小蝶惊慌地答道:“我知道了,我马上来邀你!”
云雀、小蝶姊妹二人在弯弯曲曲的山道上高一脚,低一脚地两步并作一步走。她们一会儿爬出了饿鬼湾,又翻过了龙门坎。正准备走进棺材沟时,突然一只母豹拦在路上,对她们张着大嘴。
小蝶吓了一跳,急忙抱住云雀。云雀也吓得双腿在抖。如何是好?走也不敢走,喊也不敢喊。云雀想到娘的安危是大,不顾一切地想保护小蝶,让她早点安全脱身去找娘,便把小蝶拉往身后,自己挡在前面,一边在心里祈祷菩萨保佑,一边准备俯身检起一块大石头与母豹硬拼。可是,母豹觑了半天姊妹俩,却收敛了滛威,不惊不燥调头隐入大深山……
“哎呀——吓死我了!”她们几乎同时在说,总算松了口气。
云雀感叹:“看来,蛇不乱咬,豹不乱伤,人兽也能相安。”
“是啊,姐姐。”小蝶附和道,“母豹一定知道我们急着去找娘的,才放我们一码。”
“哼,余家真不如禽兽……”云雀骂道。
她们继续急奔,好半天才下得高山,来到厚花园老家。在石拱桥下洗了把脸后,径直赶到附近几个湾子打探母亲的下落。各户人家见问不是摇头,就是摆手,只有同情,没能帮助。
她二人又来到陈家湾,遇到曾经气死婆母的小嫂子在路边放猪。云雀上前问候:“陈家大嫂,你好哇。最近,你看到过我娘没?”
陈家大嫂低着头在择菜,听到叫喊,抬起头:“啊,是云雀、小蝶姐妹呀。你娘,我可没看到,不过倒听说你弟弟大牛偷了东家的金银吓疯了三少奶奶和丫鬟凤儿一起私奔了。余家说你娘是贼娘,你娘大骂老太太,老太太也呕死了,余家才把你娘赶出了府。东家没打死你娘就算好的咧。”
云雀只好说:“陈家大嫂,谢谢,我们走了。”
小蝶边走,边小声道:“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陈家大嫂对走远的二姐妹喊:“你最好还是到余府上去问问或许他们家人知道你娘的消息。”
小蝶生气地回喊:“多谢了!”
但云雀想,现在也只能这样。二人又马不停蹄地来到余府,正准备进门,三奶奶手舞足蹈似的唱啊、叫的,从大门走出来。一个丫鬟和一个长工紧跟其后。她们本想上前询问娘的下落,见三奶奶行为乖张,近似疯狂,便暂且躲避,待三奶奶过去再寻机会进门。
只听三奶奶一走到白果树下,就声嘶力竭地惊叫起来:“大黑猫来了,快跑哇!大黑猫抱人咬人啦!呀,啊……”喊着,转身往回跑。丫鬟、长工无奈,只好紧跟着。
三奶奶乱跑乱撞,一头碰上刚进门的云雀姐妹,傻愣愣地望着她们,嘻嘻地笑。
云雀一稳神,极有礼貌地问:“三奶奶,您知道我娘到哪儿去了吗?”
“哈,哈,大黑猫来了,不要抱我,不要抱我,我不怕你,我打死你!”三奶奶身子颤抖着,用手推着云雀。云雀往后退,她上前揪住云雀就打。云雀躲闪,跟着的长工和丫鬟忙把三奶奶拉住。
云雀好不容易挣脱三奶奶的手,生气地跑到一边,整理着被撕乱了的头发和撕破的衣报,小蝶畏缩在姐姐身后。
说时迟那时快,三奶奶猛地挣脱了长工和丫鬟的控制,像一只发怒的母狮、吼叫着:“大黑猫,我打死你!”直向云雀、小蝶冲去。云雀见势不好,拉着小蝶就跑。
三奶奶喊着“大黑猫!”,急起直追。
长工、丫鬟忙喊:“三奶奶停下!”,也奋起直追。
小蝶的鞋跑掉了,三奶奶快追上了。丫鬟、长工在三奶奶后面紧追。
到了后园左道上,云雀、三奶奶、长工等三拔人你追我赶,好不紧张!到了石拱桥,云雀、小蝶来个直角转弯,向小溪上游方向跑去。三奶奶一转向,不慎踏雪打滑,一个趔趄倒在稻田边的粪池之中,变成了落汤鸡。长工和丫鬟停下来,将三奶奶从粪池中救了好半天才救起,强把她拖回家。
云雀、小蝶终于逃脱了三奶奶的追捕。
她们来到自家的那棵大樟树下,累得上气不接下气,软绵绵地躺坐在大樟树露出地面的树根上。躺坐一会儿,长吁了口气。可是一看昔日的柴门土屋一切荡然无存,惟有断垣残壁,黑石炭桩,残雪盖地,满目凄凉,不禁伤感起来。不知何时,两人的脸庞挂满泪珠。唉——,想不到昨是今非,时光一去如流水。大、娘,您们现在哪儿啊?她们都这样想着,追忆着,感慨着,呼喊着……
快到晌午,云雀下意识地想,娘会不会去了小羊那里呢?于是提议:“小蝶,既然来了,我们就到小羊弟弟的坟上去看看吧。或许,娘去看小羊了。”
小蝶有气无力地说:“姐姐说的对,就是娘不在那里,我们也应该去看看小羊哥哥。”
云雀和小蝶沿着东面山脊向小羊坟地走去,雪不厚,但已冰冻,她们走了好半天才来到小羊坟前。在坟前伫立良久后,云雀祷告:“小羊弟弟,你的姐姐和妹妹来看望你来了。苦雨腥风和你做伴,你一定感到寂寞孤独……”
小蝶也缩缩鼻子,说:“小羊哥哥,我们没有了家,没有了奶奶、爸爸、妈妈和兄弟,我们也感到孤独。“
“小羊弟弟,你要是有灵就告诉我们娘在哪里?你显显灵吧。”
“姐姐,你看,小羊哥的坟头草被人拔过了。你看,你看,坟侧的草雪都被压成了一个坑一定是娘来过。娘——!”
云雀抚摸着那些草,心里酸楚,对妹妹点点头:“娘是来过,娘一定来过,不是娘,谁又会给小羊坟头拔草咧?娘还陪小羊睡过哩。娘——!我苦命的娘,您现在哪儿?”
她俩哭一阵,喊一气,都饿了,就地抓把残雪送进嘴里,再啃随身带的苕饼。然后沿着有脚印的雪路,下山。走着,寻着,不觉来到三岔路口。该如何走呢?她们只好停下来。
第1卷第30章
三岔路口处有座小破庙,庙旁有一棵枯死的老树。它独立残雪中,天近黄昏,两只老鸦站在光秃秃的树枝上“呱呱”苦叫。
戴芝三步一停,两步一歇地走到了三岔路口。她看看西边远方的落日红霞,望望前方的村子,不言不语地摇了摇头。然后一步一步走进了小庙,拿出一个生红芋,背靠庙墙坐着啃起来。不多时,便昏昏睡去。从庙里出来一个小和尚提着水桶,到附近小溪打水,一见墙边有个人龟缩一团,不知是死是活,不敢近前,就折身去喊前不久云游此庙的了了大师。
了了和尚听完小和尚的描述,心里便猜测出此人来历几分,跟着小和尚来到墙角下。果如所料,是王家五嫂,身上还盖着那夜自己从身上脱给她的僧衣呢。“阿弥陀佛——”他说完,吩咐小和尚暂且不要惊醒她,让她休息一会儿再把她接进庙来。
云雀、小蝶亦赶到了三岔路口。云雀正踌躇不知怎么走时,小蝶看见不远处的小破庙,对云雀说:“姐姐,我走累了,歇歇吧。”说罢就坐在枯树底的石头上。
“妹妹,天快黑了。我俩今天只好赶到二姨家投宿了,顺便打探一下娘的消息。还有一段路程,就不歇了,坚持一下吧。”云雀也很累,也很想倒地好好睡上一觉,但夜幕开始降临,不得不把坐着的妹妹拉了起来,催她赶路。
小蝶勉强起来,又在想点子歇息:“姐,我们去求求菩萨,问问卦吧。”
“我们又没带香纸。没钱菩萨也帮不上忙。天就要黑了,我们女孩子家走夜路不好,趁天没黑快走吧。你看那边官兵来了,快躲开!”
“啊,官兵……快逃……”小蝶拉着姐姐向大道边的一条小道跑去。
原来是余耀武给母亲守孝完带着两个卫兵,骑着大马从三岔路口驰过。“嗒嗒嗒”的马蹄声在冻雪的路上飞奔。他们根本没有理会路旁的云雀姊妹。
云雀、小蝶因这一惊吓,没去小破庙,竟与母亲擦肩而过。真是许多机会、机缘就在身边,偏偏阴差阳错,或不加珍惜,或不坚持继续一步,而失去了,从而造成终生莫大的悔恨,从而让结果与人生天壤之隔。
云雀姐妹躲过余耀武一行人后,来到二姨家前边的山谷里,放慢脚步。云雀对着黑黝黝的山峦高喊——“娘,您在哪儿?”
小蝶也跟着喊起来。山谷在回音,但青山依旧沉默,不将她的母亲送到她的跟前。
她们来到二姨家时,他们已睡觉了。山里人因为点灯油金贵,每到傍晚就吃饭,趁天刚黑就上床睡觉;第二天天一亮就起床,早早下地干农活或者上山砍柴,挖药,烧炭等;中午自带干粮,不回家吃饭。他们总是将白天利用得满满的。二姨家也不例外。
当云雀敲门时,二姨父——老实巴交的矮个子农民,干活浑身是力气,和二姨结婚后却无儿女——以为抓壮丁的来了,慌慌张张的穿上衣服,准备从后面木窗跳下,逃走。云雀敲了两下,不见人应,便喊:“二姨,我是云雀!”
二姨父紧悬着的心安定下来,忙应道:“哦,是云雀啊。”说罢,打开了柴门。
二姨也起来了,点着松明,惊疑地问:“怎么这么晚了,你们来到这里?平时不见你们踏二姨家的门槛。”
“你少说两句好不?人家这时来肯定有事。”二姨父见她们十分狼狈、疲倦的样子,怪老婆有闲心事说风凉话。
二姨自然没生气,因为是自家的亲戚上门,丈夫这样热情对待。她忙问:“晚饭吃了没?”
“没,二姨。真的饿了。”小蝶不存客气,巴不得二姨即刻上饭。
二姨叫当家的赶快烧火,自己做米粉疙瘩云雀姊妹吃。云雀喝了口开水,抿了抿嘴,见二姨一直没有提及母亲的话,心想肯定没来过,但仍想抱一线希望,又开口问:“二姨,我娘来过这里吗?”
“傻姑娘,我们尽管相隔只一二里远,但山路阻隔,各人忙各人的,自那次你娘遭遇匪寇、进了余府后,我们姐妹就没来往过。”二姨边做饭,边说。好像想起了什么,忙问,“你们这么晚赶来,莫非我姐……她……?”
“二姨,我娘被余耀祖诬陷,赶出余府后,不知去向。我和姐姐从上午找到现在,没有一点消息。原以为来了二姨家呢。”小蝶说。
“什么?你娘被赶?”二姨不可思议,觉得姐姐为人善良、本分,吃苦耐劳,怎么落得如此地步?
云雀看出了二姨的疑虑,边吃着粉疙瘩,边告诉二姨母亲蒙难的大致经过。二姨听后,眼圈湿润起来:“这世道……”
二姨父一旁劝慰云雀姐妹:“吃完,早点歇息。好人好报,你娘不会有事的。”说着,右手指头在不停动起来。
云雀陡然记起二姨父会打时,便问:“二姨父,您帮我娘打个时,看她要不要紧?”
“你娘正在东北方位,有神灵护佑,你们就放心吧。你们一时三刻也找不着她的,明天干脆回家去,安心在家等待你娘的消息吧。”二姨父说得有鼻子有眼的,真给大家说得心静神定下来。
余耀武一行骑着马雪夜急奔军营。眼看快要到家,余耀武突然觉得肚子疼得厉害,便勒住缰绳,下马解手。
此时,军营里三姨太抱着儿子成名,王老五抱着三姨太,三个人在一块亲亲我我,快乐逍遥。
三姨太娇滴滴地道:“老五,你可得再给我下一大串种子,萝卜、辣椒都要。”并用小指头轻轻地戳了一下他的额头。
王老五满心欢喜地说:“好、好、好,我跟你下,我给你下,萝卜、辣椒都有!”
站在旁边的余成名瞪着明亮的眼睛,问:“妈,你跟叔叔要什么种子呀?还一大串、一大串的。”
三姨太抱起儿子,亲了一口,高兴地说:“种子就是你呀,小乖乖!”
大姨太神不知,鬼不觉地来到他们的身后,醋意大发。突然朝王老五命令道:“王警卫你过来!”
王老五瞥了一眼三姨太,又对她眨了眨,用眼神告诉三姨太,对大姨太没办法,不得不去应付一下,便服服帖帖地跟大姨太去了。
三姨太才不领王老五的情,不买大姨太的账哩,她朝他们身后啐了一口:“呸——哼!”
二姨太跑了过来,大声喊:“团座回来了,团座回来了。”
三姨太一惊,有一喜:“二姐,当家的回来了?”
“当家的回来了。”二姨太说,就在营外不远,“你听,嗒嗒的马蹄声。”
三姨太眉开眼笑,大姐想要也来不及了,于是拉着儿子:“成名,我们快去迎接你爸爸!”
余成名活蹦乱跳:“啊——去接爸爸啰,爸爸回来啰!”
房外,二姨太在喊,团长回来了。
大姨太房内,王老五和大姨太在床上如两条肉虫正纽在一起。听到二姨太的喊叫,二人惊恐万状。
第1卷第31章
余耀武一回到军营,二姨太、三姨太和小成名就将他迎进家中大厅,两个卫兵侍立一旁。他威风凛凛,端坐在虎皮椅上,一个勤务兵赶忙送上香茶,给他点着香烟。他一边喝茶,一边说:“勤务兵,快去把王警卫找来!”
“是!”
王老五迅速穿戴完毕,从大姨太房间出来,迎头碰上奉命前来传唤自己的勤务兵。他惊魂未定之际,硬着头皮跟着勤务兵,忐忑不安地向大厅走去。他一路走,一路在心里祈祷:“菩萨保估,千万别让东窗事发。否则,我死定了,我死定了。老五啊,你不能先乱了分寸,要挺住,一定要挺住。”这样七上八下的,不觉来到大厅,见到端坐在虎皮椅上的肉头团长与往日不同,顿时吓得差一点儿站不稳脚跟;但是心里默念“阿弥陀佛”后,还是故作冷静,来到团长面前,拍地一个立正:“报告团长,警卫王老五到。”
余耀武吸了口烟,翘起右腿,瞄了瞄他,狐疑地问:“王老五,你哆嗦什么?”
王老五背心冒汗:“报告长官,因为长官回营,小的没有最先一个迎接。这是我的失职,所以小的自怯团座虎威,有点儿失态。”
“哈哈,难得你有这一片忠心。我回营的时间,你又不知道,不知道不为过。”余耀武倒满意他的回答,但笑容立马消失,代之而起的是一脸恼火,“这次回家是为了服孝。老太太死了,老太太是被你婆娘辱骂气死的!你婆娘为什么要骂老太太呢?可是你他娘的知不知道,当时你老婆因被土匪烧了家,无家可归,被老太太收留在身边听用,才活下来!”说着,用手拍着虎皮椅子,瞪了一眼王老五。
“怎会是这样呢?戴芝不是那种人。”王老五低着头,自言自语。
“你还以为我冤枉你婆娘吗?”余耀武见王老五在沉思,又自言自语的,单刀直入告诉他,“因为你大儿子大牛偷了我家的金银财宝拐带一个叫凤儿的丫头私奔了。三少奶奶猜疑是你老婆策划的,你大牛逃走时还把三少奶奶打吓疯了。你老婆认为是我家栽赃陷害大牛,故意辱骂老太太,真是恩将仇报,太可恶了!”一气之下,又拍得椅子直晃。
王五老连声说:“是太可恶了,那戴芝呢?这个贱人!”
“她畏罪逃跑了。”
“哦——!”
余耀武又呷了口茶,愤愤地说:“王老五,你听着,你一家人都不是善良百姓。我念你跟我这么长的时间,一直忠心于我,我不拿办你。但我警告你,从今往后,你一定要老老实实、勤勤恳恳效忠于我,如有一点差迟,老子我就嘣了你!”
王老五胆战心惊,一个立正:“是!”,但是家人出事了,此处不是长久安身之地,如何是好?他思忖:也不知戴芝、大牛、二虎她们处境怎样?说实话,作为一家之主,自从那年英山一别,一晃几年过去,甭说尽点当家的责任,就连见一面都不能,实在愧疚啊!
“王老五,你暂时回房休息。有事我叫勤务兵喊你。”在他思忖时,余耀武从虎皮椅上站起来,对他摆摆手,示意他回去;又对三姨太说,“你先带成名回房歇息,我晚上过来。”然后在二姨太的搀扶下,到二姨太的房间休息去了。路途奔波,他确感很累,想好好睡上一觉,晚上再去三姨太那儿寻欢作乐。
王老五回到自己房间后,躺在床上寻思脱身之计。最近部队里间或有的传单,他从士兵手中没收后,找认得字的大姨太看。大姨太说,这帮人都是穷光蛋,专与土豪劣绅、政府、日本鬼子斗,他们扬言为革命可以抛头颅、洒热血……我看,到头来命玩掉了不说,还是穷光蛋一个。不必理这些谣言!但他现在不这样认为,又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样。他倒认为自己能参加的部队才合适,因为说出了他过去想说的却怕敢说的话。他讨厌这种纸醉金迷、助纣为虐的生活。他蓦然感到现在的王老五是个抛家不顾,醉生梦死的人,没有了过去的善良、正直、诚实与伟岸,全身充满铜臭,浑身龌龊不堪。这样下去,他彻底完蛋。他想着,用拳头猛捶了下自己的头。然而,他没有勇气走出去,正如一个吸大烟上了瘾的人无可救药一样,他自己掂量,他是完了,彻底完了。他只想蒙头大睡,一闭上眼睛就是大姨太肥硕的臀部,三姨太a字型越搞越紧的……
第1卷第32章
夜已深沉,三姨太卧室里烛光摇曳,空气凝滞。小别胜新婚,余耀武与三姨太本应是情意绵绵,但三姨太大大咧咧的,对丈夫不理不睬。余耀武百般讨好、挑逗,不济于事,最后按捺不住内心的烦躁,命令:“小三,我来了,还不快给我接过风衣挂上!”
三姨太才不吃他这一套呢,背过身去,抿嘴偷笑。半晌,转过身来,总算开了金口:“你自己挂吧。”
余耀武心中暗喜,嗔怪道:“你也不为夫君沏茶?”
三姨太没好声气地说:“你自己沏吧。”说着,把头拗过去,干脆不理他。
“哎哟,我的小三,今天怎么啦?”余耀武无奈,只好凑过去将双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又无话找话说,“孩子睡了?”
“你只想到孩子,只吃鸡蛋,不问鸡婆。哼——”三姨太赌气地一耸肩,想将他的手甩下来。
余耀武没生气,反而心里撩得痒痒的,不由得从身后把她抱住:“我这么看重你,宝贝,差不多把你顶在头上,你还不满意?”
三姨太冷冷地说:“我为你们余家续了香火,整天还是小三,小三,连个夫人的名分都没有,我算么事?”
“哦,哦……”余耀武这才弄清她对自己冷淡的原由,忙表态,“对,我早就说过,谁先给我生了儿子,我就扶正谁当夫人。好,明日我就在家人面前,宣布这件事。”
三姨太一转身,搂住他的脖子,扑哧一笑:“是真的?夫君。”
余耀武乘机抱起她:“军令如山,岂还有假?”说着,又把她放回地上,脱衣服。
三姨太高兴地跳了起来,脱得一丝不挂,又上前搂住他的脖子,狂吻起来。
寒冷的夜在充满爱意的房间里增加了温度。黑暗不仅仅是可怕、孤寂、无望的魔鬼,而且是休整身体、净化心灵、增进感情,升华境界的最好温床。他们都这样想着,搂抱着,疯狂起来……
第二天,余耀武和三姨太起床时,冬天的太阳已升得老高。大厅里早已聚集着团部的勤杂人员和大姨太、二姨太,以及三个姨太的佣人。余耀武双眼惺忪,哈欠连天,在三姨太的陪伴下,来到大厅虎皮椅子上坐下,二话没说,扬手道:“各位听明白,我余耀武娶了三位姨太,曾有言在先,三个姨太中,谁先生了儿子,为我余家续了香火,我就封谁为夫人。现在三姨太已为余家生下了成名小子,日渐长大成|人。今天对大家没什么其他的交代的事情,就只一件。”说着,像过去一样,扫视众人,停止片刻,说,“我特别宣布,三姨太从今起大家喊她夫人,关于我余家的家务事,任何人都一律听令夫人。大姨太、二姨太也不例外,谁要是触怒夫人,夫人有权掌教,有权处罚!”说完,瞄了一眼大姨太、二姨太。
大姨太、二姨太自然想不到每天家庭的例会,竟是这等未曾想到的如雷轰顶的立夫人之事。两人心里不免醋劲大发,恨意陡生,可是面对众人也只能咬紧牙关忍着,任凭泪水在肚子里长流。
余耀武见大姨太、二姨太没吭声,便宣布:“解散。”又对王老五招手,“你过来下。”
王老五走到他跟前。他跟王老五耳语了几句。王老五就离开大厅快步出去了。
三姨太得意地从佣人手里接过儿子,也回房去了。团部的勤杂人员和佣人们连忙对她点头哈腰,一个劲地喊:“夫人好走!”
原来三姨太今天过生日。余耀武想给三姨太一个惊喜,特命王老五快去操办晚上的生日宴。王老五领命去后,心想无论怎么说三姨太是自己儿子成名的母亲,作儿子看也好,作皮绊(情人)看也好,都应为她好好庆贺一番的。现在既然肉头团长,他的丈夫愿为她隆重庆祝,自己只能出力,那就要死心塌地地把生日宴办好。于是,带领几个勤务兵从上午张罗到下午,买蛋糕,选红烛,下请柬,购酒菜,总算将晚宴办妥。
晚宴在一片爆竹声中开始,两个勤务兵抬来一个大蛋糕,两个女佣人点上了26根红蜡烛。举座众星捧月似的为夫人祝寿。王老五提议高唱生日歌,大家放开嗓子齐声唱起来。然后夫人吹烛,分切蛋糕。余耀武举杯向夫人祝贺,大家一同站起来,高喊:“祝夫人生日快乐!”
余耀武等大家坐下,拿一条金项圈送与夫人,说:“祝你生日快乐!”
大姨太看在眼里,气在心头,但毕竟是见过世面的女人,还是一脸笑地拿出一串佛珠送与三姨太:“妹妹,我送你一串开过光的佛珠,让菩萨保佑你,健康长寿。祝你生日快乐!”
余耀武感到自己好像松了口气,觉得大姨太涵养就是高;但想到这里,又觉得有点对不起老大了。正在沉思时,突然听到三姨太对大姨太不客气地说:“大姨太,应该叫我夫人,叫夫人!听到没有?我又不是个尼姑,你送我佛珠干什么?你给余家断子绝孙,我可给余家延续了香火。这佛珠还是你自己留着念尼姑经吧!”说罢,把佛珠扔给了大?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