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给小成名找的保姆。”
三姨太上下打量着戴芝,寻思:虽然穿戴龌龊些,但人长得倒体面、健康,心里有几分满意,便问戴芝:“你叫什么名字?”
“回夫人的话,小民叫戴芝。”
“哈,这个名字还不俗,话说得也不错。你不会是穷人出身吧?”三姨太的脸上露出满意的神情,又仔细瞧了眼戴芝。
二姨太见三姨太高兴,想说她是大姨太的亲戚,话说半句,戴芝就接过话茬:“我是穷苦人出身,只不过在大户人家当过奶妈,当过保姆。”
三姨太更高兴了,连连说:“好,这样更好!”
二姨太见三姨太满意,觉得做了件惊天动地的好事,心里不胜欢喜。她站在一旁,听三姨太和戴芝拉家常。二人聊得火热,三姨太比较喜欢戴芝,认为自己与戴芝相处得来;但是儿子会不会跟她合不合得来呢?想到这里,忙喊来勤务兵,吩咐道:“去把大少爷找来。”
勤务兵应声赶到,去找小成名。
三姨太怕儿子见到戴芝这个样子不习惯,又叫她去找一套外衣,给戴芝换上。
二姨太说:“还是夫人想得周全,我怎么把这事儿给忘了呢?”说着,对戴芝说,“你随我来。”
戴芝随二姨太去了。勤务兵把大少爷成名带到了三姨太身边。三姨太抱了抱儿子,又亲了亲他的小脸,说:“小宝贝,今天可玩得愉快?”
“娘,孩儿在学打枪呢。”成名像个小大人似的,迈开双脚,学着瞄准射击的样子,对三姨太说。
三姨太的心里乐开了花。正想再抱抱儿子时,戴芝换了一身亮洁的衣服,透出一身俊美出现在三姨太面前。她手中提着那套破棉袄裤。
三姨太眼睛一亮——噫,真是难得的保姆!她忙拉着小成名:“儿子,你看看那位阿姨,你喜欢吗?”
成名瞪着乌黑明亮的大眼睛,看着戴芝:“娘,这个阿姨好漂亮咧!”
戴芝掷衣裤于地,叉着双手,笑着,温和地说:“大少爷,小宝宝,让阿姨抱抱好吗?”
“娘,行吗?”成名看着三姨太,问。
“行啊,宝贝,以后就是这位阿姨照料你的饮食起居,带你玩哩。”
戴芝补充说:“还教你唱歌。”
“好,好,阿姨。”说着,大胆地跑进了戴芝的怀抱。
两位姨太露出赞许的目光,脸上挂着笑意。
成名拉着戴芝到外面玩耍,像个导游一样,指指点点,告诉她军营里的一些设施名字和他认为好玩的地方。戴芝认真地听着,不时地笑了笑。他们从团部刚走过,王二虎提着皮箱走进团部。母子近在咫尺,却错过相逢。
王二虎直接到团座办公室,走到门口,一个立正:“报告。”
余耀武答道:“进来。”
王二虎报告:“我刚才去战地寻找大姨太下落,听一个老和尚说,大姨太中弹,流血过多而死,尸体已被和尚埋葬。这是和尚交出的大姨太的皮箱,还有钥匙。”
余耀武有点儿感伤地说:“哦——死了。死了的好……”将头埋在桌面上,许久才抬起来,命令道:“把箱子打开。”
“是。”
“检查一下。”
王二虎检查完毕,说:“报告团座,除了衣服,其他什么也没有。”
余耀武露出狐疑的目光,对二虎说:“把钥匙拿来!”
“是。”
余耀武摆弄着钥匙,发现这串钥匙里有把开小木匣的小铜钥匙。他沉思:大姨太是去看病吗?看病为什么等我不在家时去呢?看病为什么要带上大皮箱呢?虽然皮箱里没有什么可疑之物,小木匣的钥匙还在,家里不见了的小木匣哪里去了咧?是老和尚做了手脚?还是王二虎隐藏了什么?哪个见了财不起歹心?还是另有他人盗走?嗯,大姨太肯定带走了小木匣,看病为何要带这个?真不可思议!娘的,她一定是同王老五私奔,才碰上鬼子出意外的。好,死得好!臭表子。想到这里,猛一拍桌子,把王二虎唬得一跳。他两眼逼视着王二虎——她娘的王二虎,难得是你窝藏了?见王二虎不知所措,满脸恐惧地站在那里,愣愣地睁着双眼,又觉得不对。是的,王二虎是不知情的,没有这蠢的部下。他寻父,并不知道他父亲在部队。他对我团扬名还是有功的,我不能怀疑他。不过,他真有事,狐狸尾巴是藏不住的,我随时可以拿他。现在正在战时,我还要用他打鬼子。那个老和尚得敲一敲。“敲一敲”几个字说漏了嘴。王二虎一听,不解地问:“团座……?”
余耀武也从沉思中惊醒过来,忙说:“没事了,你回连队吧。”
王二虎一个立正转身,准备离去。余耀武又喊道:“一连副,你回去领一个班,立马引我去关帝庙!”
“是。”
一队人马急行军,赶到关帝庙,天完全黑下来。老和尚听到“咚咚咚”的敲门声,连忙穿上衣服,把门打开。
余耀武一见老和尚,不问青红皂白,对手下说:“把这个老秃驴给我捆起来!”
两个士兵把老和尚捆个严严实实,让他跪在团座面前。
余耀武厉声问:“老秃驴,我大姨太的皮箱是你交出来的吗?”
老和尚战战兢兢地说:“是。”
“皮箱的钥匙也是你交出的吗?”
老和尚莫名其妙地点点头。
余耀武上前用手提起他,说:“老秃驴,你坦白交待了,我饶你这条老命。如果想独吞一木匣金条,你别怪我不客气!”说完,又放下老和尚。老和尚早已吓得面如土色,倒在地上。什么小木匣?金条?他越弄越糊涂,只好如实说:“阿弥陀佛。官爷,冤枉呀,老衲真的什么也不知道!”
余耀武“唰”地给老和尚一皮鞭,嚷道:“老东西,钥匙都在你手里,你不知道?”
“阿弥陀佛。老衲真的不知!钱财乃身外之物,只有世人以它为累,我们出家人以清净为求,以诚信为本……”
余耀武见他不肯招认,火冒三丈,高声喊:“再打!”
老和尚一边“哎哟”直叫,一边分辩:“这皮箱和钥匙,都是……那个救大姨太的……大嫂留给小庙……里的。”
余耀武忙挥手,停打:“你讲清楚,还有一个什么大嫂?她人呢?”
“她就是背着受伤的大姨太,提着皮箱来小庙的,不晓得她知不知道小木匣。”
“那位大嫂是谁?”余耀武咄咄逼人。
“我不知道,但了了法师认识。”
“走,回营去!”余耀武见问不出个所以然,命令随从,又转过身对老和尚说,“如果知道了了和尚的消息,速来告诉我!”
王二虎听说是母亲救了大姨太后,背到关帝庙的,心一惊:“糟了。”
第1卷第38章
余耀武问王二虎,了了和尚一般会在什么地方。二虎知道了了大师四海漂泊,行踪不定,想找他也是件不容易的事,况且那次在团部分手前,了了大师曾告诉他往新疆去会高僧,于是对母亲的安危就放心多了。但是为了表示对团座的一片忠心,他还是煞有其事地摸着脑袋,报告说,可能在龙王庙一带侍佛。余耀武一听,勒住僵绳,调转原来准备回营的方向,命令手下向龙王庙进发。
龙王庙里香客络绎不绝,烟雾缭绕。远处便闻木鱼声声,和尚颂经之声。
余耀武一行一个个走得疲劳不堪,一身热气,有的在解衣服解闷,有的拿军帽当扇子,上山速度明显慢下来。离庙门越近,王二虎越是心惊肉跳,后悔不迭:一则怕了了法师突然回到龙王庙,二则担心余耀武像其他军阀那样蛮横凶残,乱开杀戒。他心里不停地祈祷:菩萨保佑,了了法师千万不要在庙里。为了以防万一,他绞尽脑汁。在想应对之策,忽然急中生智,走近余耀武,报告说:“团长,您也走累了,是不是休息一下?我带几个兄弟先去把庙门封住。”
山路难走,余耀武只好下马爬山,因为个子大,早累得气喘吁吁,听二虎这一说,觉得在理,就对大家说:“原地休息。二虎哇,你不必走,也歇歇吧。”
王二虎只得硬着头皮,就地坐下,哪怕心如油煎,头直冒汗——啊,完了,完了,是我害了娘。怎么办,怎么办?他从地上站起来,又坐下去,如此反复几次,再准备坐下时,余耀武命令:“弟兄们,开拔!”
一行军人直逼山门,大约抽一袋旱烟工夫,就到了庙脚下。庙里依旧烟雾缭绕,木鱼声声,善男信女,顶礼膜拜。
余耀武站在一棵大松树下,用帽子扇着凉风,命令:“二班长,你带人控制大庙四周;王连长,你带机枪手守住大门;剩下的跟我来!”他带几个弟兄进了庙门。
颂经和尚一见军人出现在庙门,而且杀机四伏,真成了丈二的和尚,惊呆了。香客惊叫起来,想逃出殿门,但余耀武鸣枪警告,顿时偌大的庙宇寂静无声。
余耀武见众僧和香客呆若木鸡,不知所措,便吩咐一班长:“你带人把全庙的人押到大殿。”
一班长一个立正:“是!”转身带人将所有和尚、香客集中到了大殿。
余耀武怒不可遏,逼视众人,厉声问:“了了和尚在哪里?站出来!”
人群中谁也不敢乱讲话,但刚才的恐惧减轻了许多。因为了了和尚不是龙王庙里的僧人,行踪不定。虽然庙里的众僧自然认得,香客中也有人见过;但是,最近几天的确都不曾见过。
余耀武见无人应答,生气地喊:“了了和尚站出来!”
又是鸦雀无声。
余耀武扫视人群,的确不见了了和尚,难道这秃驴做贼心虚,早闻风而逃了?或者躲藏起来了?他命令一班长搜查各殿、斋房。
众僧眼看兵士将祭品、佛像糟蹋得狼藉不堪,口颂“阿弥陀佛”;香客则噤若寒蝉,默念“菩萨保佑”。
“报告团座,搜遍全庙,没发现了了和尚。”一班长走到余耀武面前,说。
余耀武沉思片刻,娘的,这老秃驴跑到哪里去了,难得真的不在这里吗?他又会到哪里去呢?于是走到一个老和尚面前,和气地说:“老师傅,了了和尚在吗?”
“回长官的话,前些时候,实在住过本庙。现在不知云游到哪儿了。”
“是真的不知道?”他望着众僧,审讯般地问。
“阿弥陀佛。”众僧异口同声,“真的不知!”
老和尚补充一句:“出家人慈悲为怀,诚信为本。不敢妄语。”
余耀武见寻不出线索,心急火燎的,遂迁怒于老和尚:“老秃驴,你别来那一套鬼把戏。什么阿弥陀佛?骗得了这些男女,骗不了我余耀武!你说不说,了了和尚哪儿去了?不说,我毙了你!”
老和尚闭目,双手合十,喃喃自语:“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王二虎在大门外,开始不知内清,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他几次想夺过机枪,进庙与余耀武拼个你死我活,但想想不能轻举妄动,又忍住了。他见肉头团长一行迟迟没出庙门,主动进庙门探视,刚好听到他们两句对话,一颗紧悬的心总算石头落地。他双手合十,喃喃自语:“阿弥陀佛!”但怕士兵看到他这般举止,忙装作用手摸鼻子。
余耀武见问不出个所以然,只好作罢。但想到那多的金货,心有不甘,又推了把老和尚,问:“了了和尚什么时候回来?”
“阿弥陀佛。他自由惯了,我也说不准。”
众僧、香客中有人给老和尚帮腔:“大师说的是实话,请长官大发慈悲吧。”
余耀武也不是随便草菅人命的军人,也怕犯众怒,于是哈哈大笑:“大家不用怕。了了和尚抗日有功,其实我们今天是来请他去司令部领赏的。他什么时候回来,你们千万、千万要告诉他,速去团部找我。听到没有?”
众和尚齐声答道:“听到了。”
余耀武扬扬双手:“大家再说大点声!”
众和尚如释重负,齐声喊:“听到了!”
余耀武也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一挥手:“弟兄们,回营!”庙里的和尚、香客真是虚惊一场,各自长嘘了口气。庙里颂经声、木鱼声不绝于耳。
王二虎紧跟余耀武身后,用手抹掉额头的冷汗,面带轻松的微笑,一边下山,一边唱道:“家住团陂街啰,大门向南开嘞,家中有个女春钗呗,胜似那祝英台啊……”唱得同行的士兵摇头晃脑,对团陂街的美女垂涎三尺。余耀武的气也消去了大半。他只听说团陂的姑娘美若天仙,风情万种,此时被二虎撩得心痒痒的,真想去捏一把,吃几个。
就在这时,了了和尚一身疲惫,拄着木棍来到龙王庙。众僧见罢,大惊。老和尚上前施礼道:“师兄怎么此时才来?”
“原想到新疆会大师,半路听说他已圆寂。老衲便折回,路过贵寺歇歇脚。”
众僧听后,暗暗点头。老和尚把刚才发生的一幕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了了和尚。了了和尚说:“阿弥陀佛。”说罢,唱起来:“钱来了,狼来了,老子别了……”
香客中有人认得了了和尚的,大喊:“了了大师,你可回来了。刚才好险啊!”
“阿弥陀佛。善恶由心起,到头终有报。”了了和尚也不歇脚了,拄着木棍,扬长而去。
第1卷第39章
余耀武本想到团陂街去逛逛,会会水灵似招人喜爱的姑娘,见天色不早,怕遇上日寇或共军,只好扬鞭策马,往军营赶去。经过一段时间的急行军,于吃晚饭时才回到军营。
军人厨师把做好的饭菜都摆在了桌上。二姨太、三姨太已从各自房间来到餐厅。勤务兵欠身恭问三姨太:“夫人,现在开饭不?”三姨太说等团座回家再说吧。
“夫人,我回来了。开饭吧!”余耀武一脚踏进门槛,听夫人这么一说,心里热乎乎的,一天的劳顿与失落立刻消去了许多。
戴芝也刚好带着成名从外面回到厅里。成名活蹦乱跳的,一脸稚气,见到余耀武就跑过去,亲热地喊道:“爹,您回来了。”
余耀武乐呵呵地说:“来、来,乖儿子这儿坐。”说着,伸手去抱儿子,儿子乖乖地坐在他的大腿上,撒娇一阵后,才从父亲腿上下来,坐在木漆的太师椅子上。然后向站在桌旁的戴芝挥动着小手:“戴阿姨,你也靠我坐。”
戴芝腼腆地笑了笑,站在原地不动。余耀武见戴芝举止大方,双眼尽管有些鱼尾纹,但顾盼动人,而且身材丰满,漫着柔情,看似粗俗,但细瞧则秀气有余,心底说不出的爱慕。说实话,近来忙于公务又寻找小木匣下落,他来不及向三姨太问起戴芝的情况。今天一见,想不到这等出色!真是草莽出英雄,深山藏阿娇啊。他万万不曾想到她就是王老五的婆娘。由于他早年出外参军,每年回到厚花园少,有时几年才回家一趟,每次都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对厚花园的人事变动知之甚少,自然不认得这样一个端庄、贤淑的女老乡。而对于余耀武,作为佃户,戴芝从余府里老太太、佣人的口中曾听到一二。她知道余大少爷还算是个忠厚的人,人刚强,没几多心计……
余耀武色迷迷地看了她半天,戴芝不好意思低下头。三姨太“咳”了一声,他才将目光从戴芝身上收回,自我解嘲地说:“今天我高兴,大家都来喝一杯。戴芝,你就挨成名坐吧。”
成名嚷道:“戴阿姨,来呀!”戴芝看了眼二姨太、三姨太,见她们都没表露什么不快,就上去坐在成名的旁边。
成名看到酒杯立在每个大人面前,又喊道:“啊,啊,我也要喝酒啰。”
三姨太打断他的叫喊:“小孩子不能喝酒,成名听话。”
“不嘛,不嘛,我要喝酒。”成名一个劲地摇头,又吵闹起来。
戴芝轻轻拍着成名的背,用种母爱般的温存在缓和着成名的情绪,然后说:“名名乖,名名是好孩子,名名听话,不喝酒,我给你添鱼汤。”
成名没闹了,但望着酒杯,对戴芝说:“戴阿姨,我要用酒杯。”
余耀武见儿子这样乖巧,连声说:“好,好,好,我的酒杯给你。”
小成名举杯,对戴芝说:“来,碰杯,干!”
戴芝只好举起杯子,与成名碰杯。成名学着大人喝酒时眯眼扁嘴的怪相,逗得大家开怀大笑了。
余耀武看着,心里不免对戴芝爱慕起来,心想老大太马蚤,老二太妖,小三太狂,唯独这戴芝不俗不艳的,骨子里透出一股含进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担心掉了的娇柔。于是端起二姨太的酒杯向戴芝说:“戴姨确实有板眼,带小孩有一套。这个不怕老子的小东西,硬是被你盘得服服帖帖的。来,戴姨,我敬你一杯!”说着,一饮而尽。
戴芝赶紧站起来,解释说:“团座,小民的确不会喝酒。”
二姨太、三姨太趁机说:“官人,戴阿姨不会喝酒,你就饶了她吧。”她们心想,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三姨太心里骂道:哼,你见一个爱一个,又没那个卵子用!
余耀武见二位姨太吃醋,心底好笑了,又看到戴芝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忙说:“别管,别管,你们不喝,难道戴姨不喝?戴姨,你说呢?这杯酒是要喝的。这杯酒是接风酒。你既然是小子的保姆了,我们做上人的,得办拜师酒的。”
戴芝无奈,勉强喝了一口,嗓子呛得直咳嗽,耳根顿时发热,想脱身,连忙道:“夫人、太太,我给你们添饭去。”
“好哇!”二姨太、夫人都赞同地说。
戴芝离席而去,成名撅起小嘴儿,不大高兴地喊:“戴阿姨,我还要与您干杯。”
耀武也不痛快地说:“你看,你看,你们把事情弄得这么没情趣,讨厌!”
戴芝瞟了一眼两位姨太太,对成名说:“成名乖,戴姨也给成名添碗饭来,再干杯,好不好?”
成名望着戴芝,点点头。戴芝到厨房去了。
三姨太等戴芝一走,瞪了眼耀武,生气道:“嗬,我们现在都变成讨厌的了。喜新厌旧的,还对个半老徐娘,乡下老太婆……呸,才真讨厌哩!”
戴芝回来时,听到三姨太骂她的后半句,但到席上,她依旧谦卑地将饭给夫人、太太递上,然后给小成名喂饭。三姨太不领她的情似的,喊成名:“名儿到妈妈这儿来,妈妈亲自喂你。”
小成名刚嚼着一口饭,鼓着腮,说:“不嘛,我还要跟爸爸、戴阿姨碰杯!”
“小孩不准喝酒!”三姨太大声说。
成名“哇”的一声,哭了。小酒杯的汤泼洒了一大块。
戴芝赶快拿来抹布,给成名面前抹干净,又将成名哄着,才让他停止哭闹。
余耀武想缓解下饭桌上的气氛,转移话题,告诉她们:“老二、小三,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我马上要把臭表子拐走的黄鱼全部追回来。他娘的,老子的钱财是不大好得的!”
果然,三姨太来了劲,应道:“人去楼空,你有那大的本事,怎么找?”
“哼——你听着。自从王二虎找回老大提走的那只箱子后,我一直在想,为什么里面衣服都在,就是不见那个小木匣?难道小木匣不在里面?那串钥匙里偏有打开小木匣的钥匙,又作何解释?于是追问王二虎,他说是关帝庙老和尚给他箱子的。我们上午赶到关帝庙找那个老和尚,他说是一位大嫂给他箱子的。这位大嫂只有了了和尚认得。根据了了和尚的行踪。我们又追查到龙王庙,结果……”说到这里,余耀武停下来,喝了口酒,又吃菜。
二姨太急着想知道下情,催他说下去。戴芝听到这里惊悚不已,心里咚咚狂跳。她忙低下头,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余耀武接着说:“跑了和尚跑不了庙。了了和尚是不在龙王庙。但我已吩咐庙里和尚,只要了了和尚一回来,就叫他来见我!”
三姨太大笑:“你做梦吧,你!”
“你不信,走着瞧吧。我对他们说,是请他来领赏的,又不是说追查小木匣下落。”
“这还差不多。”三姨太向余耀武抛了个媚眼,笑道。
“哈哈……”余耀武高兴起来。
屋子里顿时充满笑声。大家喝酒的喝酒,吃饭的吃饭。这顿饭直吃上个多钟头。
第二天早晨,成名一吃完,就拉着戴芝的手到院子里玩耍。王二虎一身军服、头戴军帽,身系武装带,腰挂手枪,威风凛凛,英俊潇洒,突然闯进了院子,见到成名身边的女人,大惊:莫非真的是娘。趋步上前,细看,不禁喊道:“啊!……”真是又喜又恐的。他日思夜盼的母亲就在跟前,可是团长正在揖拿人,母亲可能不知情。如何是好?认也不能认,喊也不敢喊,怎么办,怎么办?二虎的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似的,有说不出的难受。
戴芝见到儿子时的心情如二虎一样,但心态复杂,也只“啊!”了一声。她真弄不明白,未见面时有千言万语要对儿子倾诉,此刻偏又说不出半句来。太突然,太突然了!怎么在这个时候这种处境下相见呢?不行,我不能连累儿子,不能认他;可是,他是我朝思暮想的虎儿啊!也许虎儿不知道情势危急,不知道我已经惹祸缠身。儿啦,你千万别认母,有灾有难你娘独自承担。她尴尬地呆在原地。成名在捉蜻蜓玩。
余耀武站在门槛上,目睹了刚才的情况,心里直犯嘀咕:王二虎的举止与戴芝的表情都有些令人琢磨。他俩是否……?他皱着眉头回到大厅,二姨太、三姨太仍坐在饭桌吃饭。厅里没外人,他把刚才的疑虑对两位太太说了。
二姨太说:“戴芝是大姐的远房亲戚,有可能。但是既然她得了大姐的小木匣,怎么不走远些,却偏跑到我们家里来自投落网呢?再说,她不是本地人,人生地不熟的,全赖我们的照顾。不会的吧?”
“就是。天底下没有这蠢的人。官人多虑了。你是想小木匣想到这种草木皆兵的程度了。呵呵……”三姨太好笑起来。
余耀武说:“我只是看到他俩见面时那种似曾相识、又无比惊讶的样子,才这样猜测的,现在经夫人、太太一说,我也觉得多心了。哈哈哈……”
上午,当二姨太与戴芝闲聊时,无意中将余耀武对戴芝、二虎的关系持怀疑态度的话说出来了。戴芝听后,开始恐慌极了,听到最后,总算放下心来,并一脸正经地说:“真金不怕火,怕火不是真金!”
余耀武恰好带着王二虎从团部办公室回到家里,听戴芝这么一说,知道早晨的事戴芝知道了,连忙解释说:“哈哈,误会了,误会了。”转身看着王二虎,对戴芝说,“现在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我团一营的王连长。”
戴芝显得十分谦恭地对儿子说:“王连长好。”
余耀武又对王二虎介绍:“这位是我儿子小成名的保姆戴阿姨。”
王二虎顺着团座对戴芝的称呼,叫道:“戴姨好。”
二姨太插嘴道:“俗话说,请客不如撞客。今天中午就添双筷子”她面对王二虎说,“王连长就陪你们的团长多喝两杯。”
王二虎一个立正:“好!”
余耀武笑着说:“王二虎在我家里,对太太们就免了军礼吧。”
“是!”王二虎又一个立正。
戴芝见儿子如此乖巧,惹人喜爱,心里非常舒服,见大家进大厅,就喊成名:“名名,饿不饿?”
“饿,我要吃炸炮果。”
“好,我们上街去买炸米泡,给名名吃。”说着,拉着成名的手,准备离开此地。
三姨太在大厅里听见后,忙出来招呼:“中午吃饭时间快到了,不能吃零食啊!
“知道,娘。我要上街去玩。”成名拉起戴芝的手要走。戴芝却站在那里,不走,思忖:刚才是想避开二虎才想出如此一招,没想到犯了小孩吃饭前的大忌。自知不对,连忙向夫人赔礼道歉。
成名哪里肯依,催戴芝上路。戴芝连哄带骗,他总算答应不买零食吃,只去玩会儿就回家吃饭,还振振有辞地:“你们大人喝酒,我在一旁只有看热闹的份,没意思。我去街上玩下,等你们喝完了,再一块儿用饭!”
余耀武喜欢儿子这个牛样,便吩咐勤务兵:“你跟他们一块儿去,时局动荡,时刻保护好他俩的安全。”
勤务兵一路保护着戴芝和成名。他们来到集市,在小街上溜达,一会儿逛小杂货店,一会儿玩万花筒。来到小糖人摊前,成名不走了,停留良久。戴芝给小成名买了一个孙悟空,但告诫他只能玩,回去吃完饭再吃。
成名点点头,孙悟空的头已在口里吃着。
突然,王二虎从街东头走了过来。
第1卷第40章
肉头团长余耀武看似笨拙,但像张飞一样有时也是粗中有细的。在国共两党分分合合,日寇大肆侵略中华的非常时期,他对部下管理得相当严格,对身边的人员也是防范有中统、军统派来监视我余某人的?当二姨太加。自从见到戴芝后,觉得她的外貌、举止不一般,心想是否是共党的密探?或是告诉他是在军营外遇上戴芝的,他心里直犯嘀咕;尤其是刚才看到她与王二虎的不平常的身体语言,更是对戴芝与王二虎的底细不放心。为了探清虚实,他对王二虎说:“王连长,成名他们走了好一会儿了,等会儿要开饭,你去找找他们,催他们快回。”
王二虎不知有诈,认为这是见娘的大好时机,便欣然前往。
小街西头响起了当当的铜锣声,耍猴把戏的来了。二虎下意识地往看热闹的地方走,正好与戴芝相遇,向母亲招手示意。
母子相见,情不自禁,但心有余悸。戴芝对勤务兵撒谎说,她要入厕方便一下,叫他带小成名去看猴戏。说时,将一把铜钱交给勤务兵,说:“你拿着去买烟抽或作赏钱,名名要吃什么,也便于买。”
勤务兵接过钱,自然高兴,牵着余成名朝西街头去了。
戴芝等勤务兵走远,便向二虎那边走去。来到二虎跟前,二虎叫了声:“娘。”
戴芝四下看了看,忙说:“小声点,跟我来”说罢,转身带着儿子向前面一个空荡无人的小教堂疾走。
一进教堂,王二虎跑到母亲面前,喊一声:“娘!”,双膝跪地,放声哭了起来。
戴芝抚摸着二虎的头,也忍不住哭喊一声:“儿呀!”,拉起儿子,相抱痛哭。
空旷的教堂里顿时让别离的相思泪,重逢后的喜悦充盈。
戴芝突然问:“你怎么来找我?”
“是余耀武叫我来催你们回去吃饭的。”
“不好。定有人跟踪。”戴芝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忙说,“我们马上分手。”
王二虎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但还是抓紧时间告诉母亲:“娘,木匣子的事你知道吗?”
“我知道,那是大姨太送给我的。”
“娘,那你快逃吧。”二虎把余耀武到处寻找小木匣的事简单地跟母亲讲了。
戴芝却说:“不,这样走,他倒真的怀疑是我拿了他的财宝。”
王二虎担心地说:“他会找到了了法师的。”
“了了法师的为人我知道,佛教中人只救人、不害人。你在军营,就是他告诉我的,我这才冒死来看你。儿啊,娘多想你,担心你啊。现在,我们还不能相认,见面都应少之又少。你奶奶是死于土匪的枪下,你要好好当兵,为奶奶报仇,为你大报仇。”
“嗯,孩儿明白,娘,你还是早离开的好。”
“放心吧,娘不会有事的,只要我们母子相逢不相认,就不会有事的。记住,我是罗田人,你是英山人,我俩隔山隔水,不是一家人啊!到该走的时候,我会走的。只不过,我不会通知你。现在交待清楚了,该分手了!”
这时,受余耀武派遣暗中盯梢二虎和戴芝的一个警卫人员,原本跟在二虎后面,一直跟到集市东街头。因为两个小摊贩为争地盘事大吵起来,其中一个摊贩的水果滚落一地,他随着围观者去抢,抢一个又一个,把盯梢的事给耽搁了;等再找二虎时,不见人影。而耍猴戏的地方人太多,成名和勤务兵又站在人群中间,他也没能发现成名他们。无奈,他只好在集市上走来走去,以寻找戴芝、二虎的下落。
戴芝与二虎从教堂出来,一个往东头走,一个往西街去。二虎朝东头去时,发现那个警卫在东张西望的,似乎在搜寻什么人,心里着实惊诧起来,暗自佩服娘的精明。然后主动喊那个警卫:“呃——老兄,你看到小少爷他们没有?”
那个警卫听到喊声,忙朝二虎这边跑来,对二虎说:“王连副,你没跟他们一块儿啦?”
“是啊,我来集市后,见一个鬼鬼祟祟的女人从街头走过,便尾随过去,一直跟到她家。”王二虎编着谎言,“谁知她是个精神病!唉,原以为是盗走团座财宝的那个女人呢。”
“王连副,你真是个有心人,难怪这么年轻就当上副连长。老兄我仍是大兵一个。唉,人比人气死人啊!”那个警卫连忙夸奖二虎,让自己尴尬的表情自然些。
“是的,是的,团座对我恩重如山,我总在寻找报答他的机会。现在就是想帮他追回小木匣。”二虎说得十分诚恳。
那个警卫心想,团座真太多心了,如此忠心耿耿的王二虎还要去怀疑,如果让二虎知道了,真不知有多寒心!于是说:“我们快去找小少爷回家吃饭吧,免得团座、夫人着急。”
“好。”
戴芝从小教堂出来,朝四周看了看,见没人跟踪,便迅速向小街西头赶去。猴戏未散,小猴子正托着小铜锣,向围观者讨钱。戴芝找到了小成名和勤务兵,丢了两个铜钱小铜锣里,催促他们回家。
二虎他们没走几步,就看见戴芝带着成名、勤务兵往他们这边走来。小成名一副十分开心的样子,拉扯着戴芝的手说着,笑着。于是,两处人马合在一起,往军营团部赶去。
那个警卫说,也许团座等急了,还是自己先回去报平安吧。他飞快地跑起来,先戴芝、二虎一步回团部。余耀武听完他的报告后,觉得自己的疑心是有些重。尤其是听到二虎的一片忠心,心里不免生起一丝愧疚,但马上有种洋洋自得的优胜感。
勤务兵背着成名,戴芝跟在他们后面,走进大厅时,桌上的饭菜已吃过了,厨师忙换上新的。二姨太、三姨太已回房休息了。当戴芝去接勤务兵背上的成名时,成名睡着了。她不想叫醒他,希望他甜甜地睡上一觉。于是把他抱在怀里,准备吃饭。
余耀武眯笑着,冲着戴芝,又对勤务兵说:“你快吃完饭,把小少爷送给夫人房中休息。夫人要问起保姆,你就说戴姨在街上有事儿,等会儿就回。”勤务兵应着,狼吞虎咽地吃着饭。余耀武又对二虎说,“王连长,你也赶紧吃完饭去连队看一下。看士兵的思想动态如何?”
二虎答道:“是!”
余耀武满意地笑了,最后对身边的警卫吩咐:“中午就在门外守候,不准任何人打扰本座的午休!”
警卫:“是!”
余耀武等他们一一去后,来到戴芝身边,十分殷勤地说:“戴姨,还想吃点什么?”说着,挨近她。
戴芝连忙躲开他,委婉地拒绝说:“谢谢团长的关心。我要去夫人那里了。”
余耀武怕她走掉,干脆告诉她:“你到我办公室来一下。”
戴芝一听,脸色突变,心想:是不是他知道了木匣之事?……无论如何,我得硬着头皮顶住。
余耀武起身把戴芝领到了他办公室里的一间临时休息室。猛一转身,把她死死抱住,哈哈大笑起来:“戴姨,你太漂亮了!一见到你,我就心动,我实在等不得了,忍不住了,你成全我吧!”
戴芝挣扎着、抗争着。她被摔倒在床上,想喊又怕。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夫人闯了进来。
第1卷第41章
黄州一字门里的余记货栈,比起十年前来门面要阔的多,生意做的要大。可以说如今的余记货栈,日杂、百货齐全,生意做到了大江南北。商业界人士都认为,王小豹夫妇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把个小货栈经营成黄州城里数一数二的百货副食名店。余耀财夫妇喜不自禁,对生意上的事很少过问,只顾安享晚年。
这天店小二兴冲冲地入店门上楼,去找王小豹。王小豹穿着长衫,戴着礼帽正逗着儿子王余贵玩。儿子被逗得用两只小手不停地抓搔王小豹的脸、衣服,两个大酒窝荡漾着甜蜜的笑。
店小二走近王小豹,轻声说:“老板,新造华居,?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