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涛洗尽古今愁第10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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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涛洗尽古今愁第10部分阅读

    ,装修已毕,请老板及家人去看看。看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我叫匠人们当即就改。”

    王小豹听见有人说话,转过身,说:“哦,是你。好的,你去叫两辆黄包车,我们一会就下来。”

    店小二去后,王小豹喊过余留香,将儿子交给她,并告知马上一起和父母去看新居的事。说毕,到余耀财夫妇的房间请岳父岳母下楼,上车。

    通往镇郊的石板路上,行驶着两辆黄包车。一辆坐着王小豹夫妇及孩子,一辆坐着张淑芬老两口。店小二跟在车后面使劲地跑。

    黄包车行驶到一个离小镇较近的小黄土岗停下来。这里名叫落星台,古树参天,白鹤纷飞。王小豹的新家就建在这里。店小二忙前面带路,指指点点,不停地恭维说:“老板选的地方真发了。首先这地名叫落星台,你们住这里不就成了星宿神仙了。”

    余耀财一听真的高兴了,对店小二道:“小华,你这孩子真会说话。”

    “老板就会选地,这新宅背靠黄岗,门含长江,长江滚滚,财源不尽啦!”

    张淑芬发福了,但风韵犹存,一张口,就带笑道:“谢你金口玉言,小华。”

    店小二哈哈笑着,抓耳搔腮地说:“老夫人不用谢我,这是天生成。再说这里的景致,房前是绿色的田野,视野开阔,远及江南;房后座山丰厚,枫树参天,古松盘桓,百花吐艳,百鸟之园,真是一块宝地呀!”

    “这地方确实不错,我喜欢。”余留香对王小豹挤了个媚眼。

    店小二接着介绍:“你们随我手指的东北方位看,那里是宋代的一片古建筑,是秦家大院……宋朝j相秦桧的老家,离这儿不足百丈,这里也算是一个闹中静的地方。”

    王小豹想,二老一定喜欢这个风水宝地,面向余耀财夫妇,却故意问:“不知俩老称意不?”

    余耀财夫妇连忙说:“中意,中意。”

    “那好。这里就是两老安度晚年的地方。为了生意,我和留香暂住货栈,小余贵留在你们身边。小华就留在这边照料二老,厨师、女仆我也请好了,以后还需要什么,我临时再办。逢年过节,我和留香会回来看望你们的。”王小豹扶着余耀财,边走边说。

    “老板,现在到房内去看看吧。”店小二提议,大家走进屋里。他们东瞧瞧,西看看。余耀财不停地赞赏:“真不错,真不错!”

    余留香见父母高兴,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容,也不时对夫君抛去赞许的目光。

    就在这时,大牛、凤儿一路牵扶,正寻黄州而来。

    话说那年大牛、凤儿连夜逃出余府,先是到了安徽的六安一带帮人打长工,因为六安附近天灾不断,民不聊生,革命的种子在不断孕育、萌芽,一些富豪纷纷逃离本土,大牛他们连做长工的权利都被剥夺了。他们又不愿加入到打土豪分田地的各种活动中去,只好靠偷瓜菜、做小工维持生存。后来辗转湖北黄梅等地,靠卖工、乞讨勉强度日。一次,在一家酒肆当差,偶然听客官言及黄州余记货栈。当客官在酒席中提到弟弟王小豹现在可是闻名遐迩的大老板时,他心里顿生去投弟弟的念头。晚上,他把这种想法跟妻子凤儿一说,立即得到赞同。第二天一早,他们找老板结清工钱,辞去酒肆跑堂的差事,从黄梅出发,一路打听,向黄州乞讨而来。

    这天下午,他们总算寻到黄州近郊。在一块瓜地偷吃两个西瓜后,向落星台方向走来。如果走快几步,兴许与离开此地的王小豹相会。

    当大牛远远望见两辆黄包车行驶在通往城镇的石板路上,高兴地对凤儿说:“你看,前面不远处有车子。只有富人家或官爷才坐的,想必这儿离黄州不远了。”

    凤儿顺着大牛手指的方向看,点点头,却说:“我走不动了,歇会儿再走吧。”

    “不能啦,天快黑了,再迟了,可赶不上弟弟家的晚饭哩。何况进了城,还得找他一阵子。”

    “唉!那就走吧。我想弟媳肯定是个又漂亮又贤德的人儿,首先会让我们泡一个舒舒服服的热汤澡。”

    “我弟弟那么能干,弟媳肯定差不到哪儿去吧。说不定,见了我们,她会先摆上一碗心肺汤让我们吃哩!”

    “别说了,我真的闻到肉片汤的香味儿了。”

    “看把你馋的。”

    “啊,肉片汤,多香,多甜……”

    第1卷第42章

    王小豹一家在和谐的气氛中吃着晚餐。余耀财端坐在饭桌正上方,接过女婿王小豹刚倒满的送到手上的酒杯,惬意地喝了一口。他本来对下午参观新居就欣慰不已,此时更是喜上眉梢,心想:原来总盼望生个儿子防老,但看到隔壁马大老板的那个忤逆不孝的儿子,吃里扒外的,深感生女比生男不知要强几多!于是,主动邀女婿干了一杯。张淑芬见夫君一脸的称意,心想,虽说丈夫尚未到半百之人,但早就享上儿孙之福了,也是他自己平时积下的功德才至如此的。说实话,自从认识夫君以来,尤其是黄州相聚后,他不像其他达官贵人、富豪士绅那样随意践踏爱情、蹂躏婚姻,而对她用情专一,尽管从未主动给她买过一件值钱的礼物,小病小痛也舍不得让她医治,但是将钱全部用在投资发展生意上。她觉得当初没看错他,没辜负父亲对自己的期望。她也高兴地拿起酒杯与余耀财碰了一杯。余留香见父母高兴,把孩子交给女店员,站起来向父母、王小豹分别敬了酒。

    烛光照在餐桌每个人的脸上,浮动着兴奋与幸福。吃罢晚饭,他们各自回房歇息。女店员打来热水给少奶奶洗脸。

    余留香洗罢脸,又令女店员重新打水洗脚。女店员放下餐桌上要收拾的碗筷,又打水去了。

    热水打来后,余留香叫女店员走开。娇滴滴的叫着小豹的名字,嚷着要丈夫给自己搓脚。小豹嘿嘿笑着,蹲在她脚前,给老婆脱鞋,卖力地搓起脚来。

    店小二在楼下喊:“喂——,老板,你家乡有人找你!”

    “啊!”王小豹应了一声,准备下楼。余留香喝止:“把袜子给本夫人穿上!”

    王小豹哈哈地笑,忙蹲下,把夫人的袜子穿好。余留香在王小豹脸上按了一个指头,说:“乖,去吧。”

    王小豹下楼,来到店门口,一眼认出来人是大哥王大牛。但对大牛身边那个衣冠不整不洁,站在店门口不动的女人,他从未见过。大牛却未认出弟弟,站在那里准备问他弟弟怎么还不下来时,小豹迎上去,喊:“大哥,你怎么来了?这位是——”

    王大牛一惊,面前的这位阔少爷竟是弟弟!心里由衷高兴,紧紧地抱住分别多年的弟弟,用拳头捶打了一下他的肩:“帅多了!”

    兄弟二人惊喜一阵之后,大牛告诉小豹:“这位是你大嫂,叫凤儿。”

    “啊,大嫂好。”

    凤儿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自惭形秽地说:“哦——,叔叔你好。”

    王小豹大声说:“好,好得很啰!”

    王大牛又说:“弟弟,你俨然个大老板,我差点儿没认出来。你们过得好吧?”

    “好,好,哥,上楼说。”

    余留香在楼上喊:“小豹,是谁呀?耽误这么久,快上楼来。”

    “来啦,来啦!”

    三人一同上得楼来。余留香睥睨了王大牛夫妇一眼,一脸的不高兴,道:“哟,怎么这么脏兮兮的!小豹,这是哪里来的两个乡巴佬,你怎么把她带上楼来?”

    “留香,你不记得了,这是我哥大牛,这是大嫂。”

    留香像失去记忆似的,对大牛是一副根本不认识的样子,没好声气地说:“哟,你是余耀财的女婿+儿子+大老板,哪来的那些穷酸哥们?!”

    王小豹有些被侮辱的感觉,又不敢发作,看了看疲惫、饥饿的哥嫂,心生怜悯,不知如何是好。余留香却嚷道:“王小豹,你的眼睛长到哪里去了,你看,我的脚……快来,给我搓脚。”

    王小豹把哥嫂凉在那儿,不得已过去给老婆洗脚。这时女店员上楼收拾桌上的剩菜。

    女店员边收拾,边请示:“少奶奶,这剩下的肉片汤么办?”

    余留香不加考虑地说:“倒掉!”

    女店员又问:“这卤牛肉呢?”

    余留香不耐烦地说:“倒掉!剩饭剩菜统统倒掉,我们从来不吃剩下的东西。”

    女店员将剩下的东西全倒在桶里提下楼去。

    凤儿好似热人当头被泼了一盆冰水,气得全身颤抖,立刻要走,被大牛一把拿住,仍木头人似地站在那儿。

    王小豹卖力地搓着留香的双脚,想赢得老婆对自己的同情。好半天,他瓮声瓮气地说:“夫人,他好歹是我亲哥哥,多远来看望我们也不容易,你看……”

    余留香一抬脚,王小豹倒在地上。她咯咯地笑了,然后告诉他:“花香蝴蝶采,屎臭苍蝇哄。你没听父亲说过,就是这对狗男女偷盗了我家的金银财宝,还吓疯了三婶,他俩是在逃犯,你不抓他们,还把他们领进屋,我怕你是发了黑头晕。”

    王小豹爬起来,几乎是哀求:‘天这么黑,眼看有大雷雨的。夫人,还是……”

    余留香怒道:“水火能相生吗?看在你的面上,我打发他们几个钱就是了。”说罢,她擦干脚,穿上袜子,从旁边的桌子抽屉里拿出一串民钱,丢向王大牛。大牛不接,转身下楼,王小豹拣起地上的钱,追上了已到门外的哥嫂,把那串钱塞进哥手里。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哥、嫂,真对不起,我真……”

    王小豹说到这里,未说下去,只是无奈地摇摇头。一道闪电划破漆黑的夜空,紧跟着就是几声炸雷。

    王大牛把那串钱丢在街心,不再看弟弟一眼,拉着凤儿,挺直腰杆,大步向黑暗的远方,顶着雷电而去。

    王小豹又摆摆头,“哼”了一声,骂道:“真是厕所的石头又臭又硬!有种莫来找我。哪个叫你们见财眼开,偷窃三叔的家财,落到如此地步……”他一边责怪哥哥,一边痛惜地拾起街心地上的一串钱。钱捧在手心,油然地想起岳父曾告诫自己的为商之道:见钱要赚,见债要躲,一厘一分积成一箩筐;顾客才是真爹娘,亲情算不得什么。是的,他想,这些年来就是靠岳父的指点才把生意做强、做大的。真是义不生财,哥嫂当不了香饽饽,哪怕爹娘来了一个样。

    这样想着,刚才的内疚、愤怒与自我优胜等都抛到脑后,加快脚步上楼去。余留香又在楼上大喊大叫,楼板在咚咚响,许是她在发夫人脾气,在扔丢东西罢?一场大暴雨倾泻而下。王小豹的心口一阵刺痛。

    第1卷第43章

    三姨太一听勤务兵说团长中午有事不能回房休息时,心生疑虑:他本人刚才怎么不对我讲呢?又不便把心中的疑虑说出来,只好问勤务兵:“王连长回来否?”

    “我们刚在一起吃饭哩。”勤务兵不知夫人的话意,照直回答。

    “那小少爷跟谁回家的?”

    “这……”勤务兵愣了愣,脸红了。

    “说!是不是他的保姆?”三姨太双眼圆睁,看得勤务兵忙低下头,哆嗦地说:“夫人……”

    三姨太扑哧一笑,对勤务兵说:“我知道你对团座忠心,这很好;但那是公务上的。至于家务里的,团座得听我的,你对我忠心,就是对团座的忠心。有什么话,如实说,天塌下来有夫人我替你顶着。”说着,丢两个铜钱给他,“拿去买酒喝。”

    勤务兵见了铜钱,又想到夫人在团座心中的分量,就把余耀武的告戒当作耳边风了,对三姨太赔笑道:“夫人,戴姨正在大厅吃饭哩。”

    三姨太一听,知其中必有蹊跷,忙叫勤务兵回去,自己赶去大厅。大厅不见一个人影,她寻思,莫非在余耀武办公室休息间?于是直奔余耀武的办公室休息间,正好碰上余耀武准备强jian戴芝那一幕。

    戴芝倒在床上正拼命挣扎,余耀武的阳物笔挺,想往她的下身插去。三姨太从他身后一个拳头打在他的肉头上,他惊叫一声,放开戴芝。戴芝如获救星,趁机逃出余耀武的休息间。三姨太与余耀武大吵大闹了一场,最后以余耀武答应再不惹戴芝及其他的女人作保证告终。

    此事过去几天了,但戴芝的心里依然抹不去那层阴影,每次见到余耀武总是回避着;余耀武怕三姨太胡搅蛮缠,也不敢再打戴芝的歪主意了。倘若路上劈面遇见,彼此也立即离开对方远远的。余耀武的后院由此趋于平静。

    这天,吃过早饭,戴芝带小成名在院子里玩耍。她突然发现成名项上用红丝线纽好的小绳系着一个银制小罗汉,心想:这银罗汉好眼熟,难道是……?于是,她把银罗汉从成名脖子上取下来,仔细观看——它的肚脐眼上有一个小洞。啊,是它。她想起小时候,母亲把它挂在自己的脖子上的情景,又清晰地记得王老五离开家乡送张淑芬母女到黄州前夜,自己亲自把银罗汉挂在王老五脖子上的经过。她掂量着银罗汉的分量,又不断地看着眼前的余成名。不由得想起大姨太临死时对她说的有关王老五和三姨太已有了一个孩子的话,心猛地颤抖起来。啊,人啦,真不值得太看重情谊。想不到自己对当家的一往情深,为寻他跋山涉水,餐风露宿,可他竟这样没良心!不觉心灰意冷,欲哭无泪。

    成名好奇地望着戴芝说:“戴阿姨,你的眼睛怎么红了?是虫子咬的吗?”

    戴芝忙从痛苦的回忆中来到眼前,镇定了一会儿,把罗汉给小成名挂好,说:“风吹的呗。”说着,拉着小成名,去找他的娘。

    三姨太悠闲地躺在床上百~万\小!说。戴芝拉着成名来找三姨太,成名未到房门口就喊:“娘,我和戴阿姨来了!”

    三姨太忙从床上起来,答道:“好哇。”

    戴芝进房后,不言不语,把成名颈上的小罗汉取下来,捧在手上,送到三姨太面前。三姨太看看小罗汉,看看戴芝注视自己的目光,笑起来:“没有什么啊。这是他爹给他买的。”

    “哪个爹?”

    三姨太不做声,脸刷地红了。

    “成名乖,出去玩一下,我和你娘谈点事。”戴芝打发成名离开房间后,诡谲地一笑说,“夫人,你不用担心,内情我都知道了。”

    “你知道,你知道什么啊!”三姨太装腔作势地反感道。

    “呵,夫人,这银罗汉肚脐眼上有个小洞,是我小时候钉的咧。”戴芝仍然带笑说。

    三姨太惊诧地问:“咹?你是王老五的……”

    “是的,结发夫妻。”

    三姨太一听到此话,一下子跪在戴芝面前,哀求道:“戴姨,你要救我。此事说破,余耀武会杀了我们的。”

    戴芝冷静地说:“夫人请起。我不会讲的,我的身份,你也不能告诉你丈夫。”

    三姨太起来,握着戴芝的手说:“我知道,你亡我亡。况且,前不久,余耀武还怀疑你是共党的密探、军统派来的呢。”

    戴芝听到这里,证实那天和二虎在集市见面一定有人跟踪的判断,深感是官刁于民的说法太有哲理了。能做官、会发财的人,无论其长相如何粗俗、举止如何平庸,都要胜常人一筹的。想到这里,深情地看了一眼三姨太,准备开口时,三姨太说,“戴芝姐,我们结为姊妹吧!”

    戴芝觉得三姨太的话出自肺腑,无限感慨地长叹一声:“唉——!”伸出双手,将三姨太搂抱在怀里。两颗不同跳动的心紧贴在一起了。女人啊,多苦命!只有这短暂的相拥相惜才能释放生活带给她们的重负与不幸,才能安抚凑合、勉强的婚姻与爱带给女人的痛苦与无奈。真的,她们是拴在一根绳子上的蚂蚱了,一个去面对禽兽般的与所谓道德的随时审判,一个面临着生存的危险……成名从外面进来,看到她们搂抱在一起,傻愣愣站在那里,露出疑惑的眼神。戴芝发现成名后,忙转过神来,唤道:“成名,来——”说着,松开紧抱三姨太的双手,抱起小成名,深深地亲了一口,然后把银罗汉挂在他的脖子上,仿佛王老五站在她的胸前,在憨厚地向她微笑。此刻,她没有了恨,没有了痛,只有母爱的博大与无私。

    三姨太突然想起了什么,忙对戴芝说:“大姐,你还是赶快离开此地吧。”说罢,从木箱子里掏出一些银两交给戴芝手上。

    戴芝没接,放回桌上,对她说:“没关系,我会应付的。”

    原来余耀武派往关帝庙的勤务兵已抵达关帝庙。

    第1卷第44章

    一个勤务兵领着关帝庙的老和尚,来到团部。

    戴芝带着小成名在团部外面的空地上玩游戏。戴芝猛地发现了老和尚,老和尚看到戴芝后也愣了一下。幸好二人只作短暂的对视,就各自像陌生人一样,走开。戴芝一颗紧悬的心稍微安定下来,但不知结果如何,心里惴惴不安。

    “报告,关帝庙老和尚带到。”勤务兵来到余耀武办公室门口,敲门道。

    “请进来。”

    勤务兵对外喊:“老师傅,请!”

    和尚进门后,余耀武客气地说:“老师傅,请坐。”

    勤务兵即时泡上菜,给和尚递来。

    老和尚欠行礼,坐下,问:“长官,你找老衲不知又有何贵干?”

    余耀武随和地说:“不急,不急。走累了,先歇歇。”接着,向里间一招手,又一个勤务兵端一个托盘出来,交给老和尚。老和尚揭开一看,盘内是几个银晃晃的银元。

    余耀武乘机说:“这是我对关帝庙所捐的香火钱,请老师傅收下。”

    老和尚忙站起来:“阿弥陀佛!施主对老老衲有何要求,请直言不讳。”

    余耀武示意屋里的军人全部退出,然后小声问:“老师傅,听说前次,我们在黄土岗上打日本鬼子,我们全歼了十几个小鬼子,关帝爷帮了忙,说关帝爷脸上还出了汗,不知是真还是假?你现在跟我说句实话,你大胆说,我不会给你为难。”

    老和尚:“阿弥陀佛!是真的,老衲给菩萨抹灰尘时发现它脸上有汗,连忙给抹掉了。”

    “啊!日寇侵华,菩萨也抗日啊!”余耀武惊诧不已,将身子前倾,两眼望着老和尚说。

    “阿弥陀佛!抗日是人心所向,佛心所向。”

    “既是这样,我今天请你的目的就是还希望老师傅多多为我军祷告菩萨,暗中多多为我军出力。再有胜仗,定捐香资给贵庙!”

    老和尚听到这里,心中的那块悬石总算落地,舒开紧皱的双眉,道:“阿弥陀佛!施主的要求,我定做到!”

    “好,现在就请老师傅在军营用善吧。”

    “老衲吃素,就不打搅了。”

    “那就请便。”

    “施主,老衲还有一事相告。”

    余耀武仰躺在虎皮椅子上,说:“大师请讲。”

    老和尚眉开眼笑地说:“施主前次不是到我庙,要找那个救大姨太的女人吗?”

    余耀武说:“是的。难道大师……?”

    王二虎刚走到门口,忽然听见老和尚说道:“我来时,在军营门外看见一位大嫂领着一个小孩玩耍。那大嫂,正是长官需要找的女人。”

    “啊——,准确吗?”

    “她已认出了我,看来不会错的。”

    余耀武满脸肉笑,连连说:“谢谢了,谢谢了!大师,恕不远送。”说着,喊勤务兵立即进屋。

    老和尚走后,他狂笑不止,心想,有意栽花花不发,没想到本来请老和尚前来谈论抗战事宜,却无意中找到追查之人!哈哈,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一个勤务兵进来,见团座近乎癫狂的样子,站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余耀武从兴奋中定下神来,准备吩咐勤务兵去捉拿戴芝时,司令部的一个传令兵在门口急喊:“报告余团长,司令员命令,叫您速去司令部参加紧急战地会议!”

    余耀武说:“我也有一件紧急事要处理,随后我就来参加会议。”

    传令兵说:“不行,军情紧急,即刻随我前往!”

    余耀武起身对传令兵说:“是!”,又转身对站在那里的勤务兵说,“我交给你一个特别任务,看住戴芝,不许跑掉,否则拿你是问!”

    勤务兵一个立正:“是!”

    王二虎先老和尚离去,站在院子旁边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怎么办?怎么办?娘——

    戴芝虽说是农家大嫂,但人机灵、老练;尽管刚才老和尚装做不认识自己,她觉得这世道人心险恶,尤其是得知自己朝四暮想、曾对自己深爱不二的男人竟经不住两位姨太的诱惑背叛自己之后,对人性的认识多了些深刻,也就增加了些防范意识。她在密切关注余耀武军营,特别是团部大院的一举一动,作好随时逃离此地或应对之策。

    余耀武从办公室出来,勤务兵早已备好战马恭候。他跨上马的那一刻,目光正好与远立院边的戴芝相遇。他不动声色地拉回目光,扬鞭策马出了大院。戴芝心不由得一震,目送他远去。一个勤务兵出现在她前面不远处,悠闲地溜达着,不时看一眼戴芝。

    戴芝觉得这个勤务兵面生,而且行为有些怪异,便拉着成名往三姨太房间走。她想从三姨太口中探听点虚实,看那个老和尚是否供出了自己。

    三姨太听戴芝这么一说,先是大惊,继而邪念陡生,忙对戴芝说:“大姐,你来了正好。我刚听余耀武的一个警卫说,那秃驴见钱眼开,说你和王二虎是母子关系……”说到这里,她停顿下来,思索着下句话。戴芝知道她在诓自己,但不做声,让她说下去。

    三姨太接着说,“大姐,你快逃吧!路上的盘缠,我已给大姐准备好了。”说完,把一个包裹交给戴芝。其实是三姨太为自己准备的随时应付突变,准备逃走时的换洗衣服。

    戴芝没急忙接过包裹,而是说:“夫人,劳你想得周全。但我为人不作亏心事,用不着这些。我愿以生命保护夫人及成名的安全。菩萨保佑,夫人母子平安!”说着,口里默念一声“阿弥陀佛。”

    三姨太心想借刀杀人,怂恿戴芝外逃借机杀人灭口,不想这个乡巴老偏不上钩。心里十分气恼,但又不好露在脸上,只好强装笑意,拉着戴芝的手,亲热地喊:‘大姐——,我和名儿的身家性命全操在大姐手上了。刚才听大姐一席话,妹妹真的好感动啊!请接受妹妹一拜。”说完,扑通跪在戴芝面前。

    戴芝赶快伸手将三姨太扶起,说:“既然是姐妹,从今以来就不比这样了。”

    说话间,勤务兵在外面喊:“夫人,请问戴姨在吗?”他跟踪戴芝到后院,久久不见出来,怕她掏掉,急切地问。

    “喊什么喊!她在我这里,关你什么事?”三姨太没好声气地说。

    勤务兵碰了一鼻子灰,但知戴芝仍在军营,也就无所谓夫人对自己的无理,吹着小调去食堂讨酒喝去了。

    第1卷第45章

    余成虎一身阔少学生装扮,在英山县城小街闲逛,蓦地发现王大牛在街头拣破烂,惊奇地喊:“喂,王大牛!王大牛!”

    王大牛听到有人喊他,便抬起头,四处张望。心想,没发现有熟识的人啊,是谁呢?正疑惑间,余成虎朝他走来,又喊:“王大牛,你过来。”

    王大牛楞了楞,好久才认出是余成虎。啊,几年不见,他长得这般高、这般大了!如果不是他主动喊我,我怎能认出是他呢?于是,放下垃圾袋,尴尬地瞧着余成虎。

    余成虎见大牛不言不语的,有些生气:“喂,你是哑巴啊!”

    “哦,是小少爷。”大牛淡淡地说。

    “你怎么在这里?我正找人帮忙咧,能找到你更好。”余成名一脸稚气,显得有些兴奋地说。

    “什么事?小少爷。”大牛想,有血缘关系的人就是不一样,自己也说不清,怎么见到余成虎能这般热乎。

    “我在学校毕业了,正愁没人帮我挑行李回家呢。”余成名心无城府地说,“王大牛,你帮我啊!”

    “我是被你家赶出来的,我不能去。”大牛显出很为难的神情。

    “那不早过去了吗?我娘也疯了。”余成虎认为,时过境迁,父亲不会再追究此事的。

    “但我的确不能到你家去,小少爷。”大牛诚恳而无奈地说。

    “你真不去我家,就送我到石头嘴余杏林春大药房可以吗?”余成名以为父亲此时不会在大药房的,对大牛不可构成威胁。

    王大牛认为,余成虎说的在理,而且直觉告诉他,余成名不像余耀祖那样凶残、恶毒,也许还是个孩子吧,仍一副单纯幼稚的样子。况且,他毕竟是我的亲弟弟呢,我不帮他,谁帮他,还是帮帮他吧。便开口道:“小少爷,我帮你。”

    余成虎一听,高兴地拍拍手,蹦跳起来:“什么时候?”

    “等我处理好手头的事,邀凤儿过来,一起帮你。”

    “好,我就在这里等你们。你们得快点啊。”

    王大牛挑起垃圾袋,去找妻子凤儿,将刚才的事说了。开始,凤儿无论大牛说什么也不同意,相反劝大牛带她赶快离开英山,避免惹祸。大牛说,余成虎毕竟是自己的弟弟,而且没有坏心,作为哥哥不帮他谁帮呢。凤儿想想也是,才答应处理完垃圾后,立即赶到余成名那里。

    余成虎陡地见到凤儿,根本认不出她来。/过去那么漂亮的大姑娘,如今落得如此狼狈——蓬乱的头发,不整的衣衫,脚上拖着一双破布鞋。唉,与叫化子没啥两样!

    凤儿见到余成名也差点认不出来,长得帅多了,又知书达理的,打从心底高兴。彼此寒暄几句后,她对大牛说:“你挑着担儿,我背着包袱,上路。”

    “好的。”大牛答道,挑起担子,走在前面,余成虎空手跟着。他们仨步行了一整天,直到掌灯时分才到石头嘴镇的大药房——余杏林春。

    余成虎未进门就喊:“小二,本少爷回来了!”

    药店的伙计听是小少爷的声音,连忙开门,热情迎接,点头哈腰地说:“小少爷回来了。”

    余耀祖一听,从账房出来,一见到儿子,便喊:“虎儿,你可回来了。”

    “爹,孩儿回来了。”

    “怎么这晚才到屋?饿了吗?是谁给你挑行李的?累不累?”余耀祖问长问短的,上下打量着儿子。

    “是他们。”余成名指着门边的大牛、凤儿说。

    余耀祖摘下老花镜,看了看门外,是他们!心中一惊:不知这两个长舌妇跟成虎说了些什么?成虎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吗?他狐疑地扫视了眼成虎,见他没什么异常的表情,心略微安定了些;又瞟了眼大牛、凤儿,见他们也很正常,但怕夜长梦多,他们将纸捅破了,便气不打一处来,大喊:“来人啦,快把两个逃犯绑起来!”

    大牛一听,心想,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他气急之下,拉着凤儿就跑,却被外面的店伙计拦住。里面赶出来的两个店伙计拿着绳索将他们捆了个严严实实。

    余成虎生气地说:“爹,他们帮我挑了一天的行李,你们怎么这样对他们?!”

    余耀祖也没好语气地道:“小孩子家不懂,不要过问!”

    “我现在已长成大人啦!”余成名不服气地反驳。

    “只要你未当家,你就别多问事。他们在这地方惹眼,把他们立马押上后花园!”余耀祖不跟儿子拌嘴,吩咐店伙计。

    王大牛、凤儿被绑押走前,余耀祖坐在躺椅上被人抬着,一行人上路了。走不多远,余耀祖喊轿夫停下,问家丁余成虎跟上否。家丁报告说没来。余耀祖吩咐也雇顶轿子,把余成虎带回府中。

    家丁奉命行事,雇来轿子。余成虎正在药房大发脾气,边摔东西,边叫骂。店伙计无奈,任凭他去喊、去骂、去扔。家丁把意图跟店伙计与余成虎说后,店伙计总算舒了口气,余成名也只好照办,不让家丁为难。

    夜色深沉,残月朦胧。大牛和凤儿被关在戴芝原住过的房间。他们尽管疲惫不堪,但想到好不容易逃离虎口,又入牢笼;想到平生并未作什么亏心事,为何灾难总相逢?一宿难眠,抱头痛哭。此时才后悔当时的心太软,只考虑成虎的人身安全,只念手足之情,没考虑他们自身的安危,在往石头嘴镇的路上,几次都想开口对余成虎说,他们是亲兄弟时,竟没说出口。想想前不久弟弟小豹的无情无义,他们更是后悔不迭。是的,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如果再遇到类似的情况,得心硬起来。他们俩在牢笼中相互安慰,自我反省,不觉在天亮时进入梦乡。

    第二天上午,家丁二话不说,将他们从梦中叫醒,强行将他们带到余家祭祖享堂的一间侧屋。王大牛和凤儿的双手分别反绑在两根木柱上。通往侧屋的内外两道门被关上。两个打手拿着扁担守在王大牛和凤儿身边。大管家端一张太师椅放在一张条桌边,让余耀祖坐好,并递上一壶茶。他自己站在余耀祖身后,听候指派。审讯开始,余成虎、竹姑等扒在窗外偷看。

    余耀祖穿件黑绸衬衫,坐在椅子上,瞪大青蛙眼,逼视王大牛,嚷道:“你抢劫我的家财,把三少奶吓疯了,又拐带我家使女,潜逃两三年,没想到你又转回来撞在我的枪口上,这才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哇。今天,你若坦白,则另当别论,你若不坦白,则只有死路一条。说,你偷了多少财宝!”

    大管家余承主和打手在一旁附和:“说,你偷了多少?”

    王大牛仇视地望着众人,大声说:“我没偷!”

    余耀祖又问:“你怎么把三少奶奶吓疯的?”

    王大牛咬咬牙,道:“真是怨啦!我走时,根本没看到三少奶奶,我怎么吓疯她?”

    余耀祖一拍桌子,吼道:“你还嘴硬?”

    凤儿插嘴道:“三少爷,他说的全是实话。”

    余承主抢过凤儿的话:“没问你,不许你讲话!”

    余耀祖站起来,厉声说:“你说不说?”

    王大牛一脸无奈、委屈的表情:“三少爷,我真的无话可说。”

    余耀祖又坐下来,心稍微宽慰些——看来这头犟牛还没把余成虎与他的关系捅破,但必须置他于死地,以绝后患,便说:“王大牛,我不怕你牛;你牛,我这儿有赶牛鞭!”说着就向王大牛的头脸部猛抽一鞭,王大牛头上脸上顿时鲜血渗了出来。他还不解恨地喊,“说不说?”说时,右手又举起牛鞭。

    王大牛怒视余耀祖,脸上的血将愤怒的脸部表情变形。他怒骂道:“余耀祖,你这个余家的败类,为夺财产,你逼死老父,为接香火,你偷换王家的儿子。今天你不就是想杀人灭口?我不怕,要话没有,要命一条!”

    余耀祖气急败坏:“快,给我打,往死里打!”

    两个打手轮番狠打王大牛。王大牛已是遍体鳞伤,血肉模糊。余耀祖一招手,打手停下。余耀祖露出狰狞的笑,问:“王大牛,味道怎么样?你说不说!”

    王大牛好久好久才转过气来,继续大骂:“余耀祖,你是余败祖!丢尽祖宗脸。”

    余耀祖气得直打颤,忙喊:“快,给他灌辣椒水!我让你好骂。”

    打手给王大牛灌辣椒水,王大牛呛得直打喷嚏,眼睛水、鼻子水、血水混合一起,长流。

    凤儿的心早在流血,眼睁睁地看着丈夫在受折磨。她实在受不了,死命地哭喊:“不要,不要,你们不要这样!”

    余耀祖哈哈大笑:“丫头,你说不要,那你要怎么样?”

    余耀祖一边与凤儿答话,一边走到王大牛身边仔细瞧瞧王大牛,又瞧瞧凤儿,又哈哈大笑起来:“王大牛,你再不认罪,我就扒开凤儿的衣服。那块禁地,也许很好看哩。”

    王大牛怒视余耀祖,一声不吭。

    余耀祖耶斯底里地大叫:“把凤儿衣服扒掉!”

    凤儿拼命反抗,拼命吼叫,但衣服一件被一件撕掉,露出洁白的,鼓胀的和黑乎乎的荫部……

    余耀祖用双手扭转王大牛的头脸,让他看着自己的老婆正在被人扒开衣服,正在……王大牛疯了,王大牛狂了,王大牛愤怒至极:“余耀祖,你不是人,我揍死你!”言出腿出,用尽平生力气,向余耀祖当胸一脚,余耀祖被踢飞丈远,头落在石门坎上,瓜破浆出,一命呜呼。

    余成虎从窗外撞门进来,又哭又叫:“爹——,你怎么啦?你不能死呀!王大牛,我饶不了你!”

    余承主赶紧吩咐手下:“你们俩把他俩押回屋,好好看守。我要料理老爷的后事。”

    两打手应声将大牛、凤儿押回余府原看管的?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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