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涛洗尽古今愁第12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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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涛洗尽古今愁第12部分阅读

    余留香双手叉腰,唾沫四溅:“你骂人!”

    “王太太,我不跟你吵,你是富太太,我是穷街邻,是富婆也好,是穷酸也罢,人总是父母所生,天上掉不下来,地上冒不出来;父母养小,儿女养老,这也是不争的天经地义。你婆婆远道投儿,你们家藏万贯,就是不愿养母,暂先接待一下,再作安排也可,绝不可抛母街头,闭门不纳。你余留香怎么晓得对自己的父母那般照料周到?难道王小豹的父母就不是父母?”华兰一口气讲了这些,觉得胸口要舒服些。

    “你是什么东西?一个叫化子,大不了是一个卖豆腐的。你还敢教训我,滚,我不想见到你们!”

    胡柏看不过去,强忍怒气,说:“余太太,你也得替你丈夫想想,母子连心啦。难道你这样做,他心里可安?你爱他,就得爱他老娘啊。”

    “他可安不可安,不与你相干!真是一床被服不盖两样的人,一对狗男女!”

    胡柏可火了,吼道:“天下不平事,人人都得管!”

    躲在一旁的王小豹又气又急:哎——他们这么吵,简直把我的脸面丢尽了!老婆,你少说两句,好不好?你这样叫我如何在外面做人?人家怎敢与一个不仁不孝的商人打交道?

    可是,余留香仍在撒泼般的与华兰争吵,越骂越邪乎。华兰气呼呼地拉着丈夫,说:“我们走!”刚动步,陡地想起余留香还未给豆腐钱,便说,“还想赖帐?”

    余留香掏出几个钱掷于地上。胡柏从桌上又拿过豆腐摔向地面,再踏上一脚。

    余留香一拍胸:“你!”

    “走!”胡柏说着,拉着华兰,负气而走。

    余留香气急败坏地把门一关,喊道:“王小豹,你给老娘出来!”

    第1卷第51章

    胡柏夫妇负气从余记货栈出来,肚子里像煮猪头:想不到王小豹如此怕老婆,置亲娘死活不顾,余留香平时口里甜如蜜,刚才却腹剑,刁横不讲理。天底下恐怕再难以找到像他们这样势利、无情无义的一对;但二人怕耽搁当天生意,还是快步往豆腐店赶。快到店前,胡柏小声嘱咐华兰:“我们到余记货栈的事,千万不能告诉戴婶,不能让她再生气。”

    “那自然。戴婶生了这样个儿子,也是遭孽。看来我们原想做好她儿子、媳妇的工作,领她回家是无望了。往后戴婶怎么办呢?”

    “就让她先在我们家住一段时间再说。”

    “我怕戴婶讲脸面,不愿住。”

    “我们尽可能对她好些,让她觉得像回到家一样,慢慢有了感情,她就不会要走了。”

    华兰轻拍了下胡柏的肩膀,小声道:“你说得也是,那就试试看。”

    夫妻二人说着,不觉到了家门。家门口摆了个豆腐零售摊。雷婆婆在守摊,招揽生意,见到他俩,高兴地喊:“柏儿、兰儿回了!”

    胡柏“嗯”了一声。雷婆婆又问:“她的儿子、媳妇可会到了?”

    胡柏嗫嚅着,华兰急忙将话题支开,问:“雷婆婆,戴婶在屋里头吗?吃过早餐没有?”

    “哎哟,哪儿吃早餐呀!连口水也没喝。她还没起床,额头烫得很厉害,是在发高烧。我要守摊子,是路儿哥在看护她。”

    胡柏与华兰一听,二话没说,便赶到戴芝的房间,关切地询问起来。华兰用手摸了下戴芝的额头,惊问:“呀,戴婶,好烫!现在好点儿吗?”

    小花在旁,见母亲不理她,撅着小嘴儿说:“奶奶不说话,奶奶不跟我玩。娘也不理我。我不理您们了!”

    胡柏忙抱起孩子,亲了一口,说:“小花,奶奶病了,你听话,别吵闹,快出去玩好吗?”说着把小花放回地上。

    汪爹爹见自己可以抽身,就对小花说:“小花乖,跟爷爷出去玩。”

    “我不跟路儿爷爷出去玩,我要跟奶奶玩。”小花吵闹着。

    胡柏跟华兰商量:“看来,戴婶病得不轻,得赶快去请医生。小花,你听话,跟你娘在这儿守候奶奶,爹上街去,为奶奶请医生。”说罢,去街上找郎中,为戴芝治病。

    华兰则守候在戴芝床前,喂糖水,用湿毛巾擦洗她的额头、背部降温。

    了了和尚正一路唱来——

    水结冰冰化气气凝成水

    爷生儿儿生孙孙又成爷

    老加子二归一合成为孝

    长爱幼水流恩传承美德

    钱来了狼来了老子别了

    残年烛更怕遇霜上加雪

    道世间千百善孝为第一

    倡孝道敬师长和谐兴国

    与匆匆行走的胡柏撞个满怀。胡柏一惊,抬头见是常来此地化缘的了了和尚,忙赔礼道:“啊,对不起了了法师。”

    了了和尚“阿弥陀佛”之后,问:“小施主这么惊慌,上哪儿去呀?”

    “我家有个病人,病得厉害,我去请郎中,慌忙之中冲撞了你,法师莫怪。”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安国寺里做法事,请了不少师傅来,我与施主有缘,自告奋勇,到你家买几桌豆腐。请回吧,我可以给病人拿脉。”

    “太好了!大师也能看病?”

    “祖传医术,行之有效。”

    “嗯,望法师能妙手回春。”

    “阿弥陀佛!我们走吧。”其实,了了和尚心里已经猜测病者是谁了。

    他们到胡柏豆腐店后,直奔戴芝房间。戴芝仍昏迷不醒。和尚坐在病榻前,给戴芝拿脉。然后离开房间,来到店堂,就桌开处方。

    雷婆婆问:“光头和尚,你既能拿脉,你说说这个婆姨闹的是么事病?”

    和尚反问道:“你们先回答我一个问题,此病人可是姓戴,她怎么到了你家?”

    胡柏惊讶说:“是的,大师。她姓戴没错,她是远道前来投靠儿子,儿子却不认她,被媳妇赶出门外,冰街雪夜,无处容身,我们才搭救她过来。”

    “善哉,善哉!此妇人病症为虚劳,加上急火攻心,这才病倒。”

    华兰着急起来:“大师,她不会有事吧?”

    “施主放心,她不会有事的。你们拿我这方子,点药五服,分五天服下,用生姜作引子。切记,切记,五天后,她会慢慢好起来的。那时,再调以滋补,她的身体不出半月便会复原。”

    胡柏接过处方,谢过法师,点药去了。

    和尚赶紧问:“小施主,我的豆腐呢?”

    胡柏回头说:“叫我老婆称给你。”

    “大师坐着歇歇吧,我来给你称豆腐。”华兰忙去切豆腐,称给了了和尚。

    和尚拿了豆腐,给钱华兰,华兰哪里肯要。他们牵扯一阵,了了和尚说:“你们是靠正当小生意谋生,赚利菲薄;我知道你们又领养了许多子女不孝的老人,需要大量开支。这钱倘若不要,老衲岂敢白要豆腐了!”

    “那就算我们捐献给安国寺的一点心意吧。”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我佛慈悲,见善人庇佑,遇恶人救赎。你这钱我是决不要的了。”了了和尚说毕,拂袖而去。

    华兰只好收下,目送了了和尚远去。只听了了和尚重新唱道——钱来了,狼来了,老子别了;残年烛,更怕遇,雪上加霜……

    第1卷第52章

    胡柏点好药,快步赶回家。雷婆婆远远望见了他,便高声对华兰说,胡柏回来了。华兰忙出来,接过药,细心熬去。

    胡柏听见戴芝房间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一会儿,又听到她在轻唤小豹的名字,于是赶去她的房间,看她需要哪些照顾。房间依旧低矮、拥挤、安静,戴芝仍然昏睡着。他仔细地看了看她的脸色,整体苍白,两颊潮红。看来病的不轻!如何是好?戴芝把被服踢落一角在地,脚露在寒气里。胡柏赶紧将其捡回床上,并帮助她盖好。这时,戴芝从迷糊中苏醒过来,叫道:“小豹……是你吗?”

    “戴姨,您好点了吗?”胡柏走到她的床边,关切地问。

    “胡柏啊——,我还以为是……”戴芝欲言又止,慵倦地望着他,心想,如果小豹是他该多好!

    “您就把我当儿子吧。”胡柏真心地说。

    戴芝的眼眶红红的,湿润了。

    华兰端着药碗走进来,听见丈夫说的那句话,欣慰地说:“就是,戴姨,您如不嫌弃,就和我们一起过吧。”说着,将药碗放在床边,帮戴芝用毛巾抹了把嘴,一汤匙一汤匙地给她喂药。胡柏抽身出去,不一会儿,用木托盘送来两个刚削皮的苹果。小花不知什么时候,跟着胡柏进来了,嚷着要吃苹果。

    戴芝艰难地笑着,说:“乖,奶奶不爱吃苹果,都给小花吃。”

    小花高兴地跑到戴芝床头,说:“戴奶奶真好!我好久没吃过苹果了。”

    华兰打了小花一巴掌:“怎么这么不懂事?你没看到戴奶奶病成这样吗?出去,和路儿爹爹玩。中午给你做豆油饼吃。”

    小花“哇”地哭了,边哭边说:“我不要豆油饼。我要苹果!呜呜……”

    路儿爹听见小孩哭声,忙进来将小花连哄带花,带出去了。

    雷婆婆从口袋里摸了半天,掏出两个铜钱,给小花,说:“乖乖,不哭。叫路儿爹带你去买苹果吃。”

    小花走后,戴芝责备胡柏夫妇说:“你们这样对孩子也太严了点。两个苹果,给一个孩子就不行?”

    胡柏说:“戴姨教训的是。”

    华兰却说:“我见您一天没吃没喝了,想……”华兰眼眶湿润了,声音哽咽着。

    胡柏将苹果切成小片,一片一片喂戴芝。戴芝精神好些,提出要坐在床上。华兰就伸手扶她靠在床头,然后帮她梳头。戴芝平生第一次受人这般照料,心里顿时涌起一股暖流。这股暖流像先锋,像病毒唑注入病体立即产生抗病毒效应那样,戴芝的病一下子好了大半。她提出要起床。胡柏说,等等。一会儿,他端来洗脚水,帮戴芝洗脚。华兰则为她捶背。

    这世间原来还有这样尊老、敬老、孝老之人!戴芝一感慨,刚走一步,头重脚轻,倒在华兰的身上。胡柏紧急帮华兰将戴芝扶回床上。等她躺稳,体力稍微恢复后,华兰又给她喂豆腐脑。戴芝勉强喝下。她不得不喝下,哪怕是苦药,甚至毒药;她想,为了这一对心地纯洁、善良的夫妻……

    第二天一大早,胡柏夫妇出去送完豆腐,当然再没去余记货栈了,专门赶去商店,给戴芝买了一件皮袄。

    “戴婶,您穿这个大破棉袄,怎能不冻病呢?您看,胡柏给您买了一件新皮袄。您穿上试试,看合不合身?”华兰回家后,直接到戴芝床前,见戴芝今天的病好多了,心里高兴,就从提包里拿出刚买的皮袄,给戴芝。

    戴芝感激地说:“谢谢你们的好意!我不要换。”

    她们的谈话让回到房间的雷婆婆给听到,可把她羡慕死了。她想,这么贵重、漂亮的羊皮袄,你还不要,我想要还没有呢。唉,戴芝,你这就太不知人重了!没想到竟将所想脱口说出,让戴芝给听见。戴芝忙解释:“雷大姐,不是我不知人重。你可知道,我与他们小两口子萍水相逢,却得到他们这般悉心照料,以致能不流落街头,冻死雪地里。我不知哪世修来的这般福分。吃住用全要人家破费,真有些过意不去。再说,我这破棉袄穿了几十年,有感情了,我还舍不得丢。”说着,瞧了雷婆婆一眼,见她低头不语,便把皮袄给华兰说,“这皮袄你还是拿去退了吧。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

    雷婆婆抬起头,忙接过皮袄,爱抚地,又摸又看又赞:“戴芝呀,你是享不了福的野猪婆!这皮袄,手伸进去,柔软软的,暖和和的,胜似个大火炉,要是我,才舍不得退货咧。侄媳妇,给!”

    雷婆婆口里说给,手却不伸。

    胡柏看得清清楚楚,偷偷扯扯华兰的后衣角,小声说:“戴婶不换,就给……”

    华兰见戴芝真心不要,就按丈夫的意思,说:“我们既然买了,就不退了。雷婆婆觉得合适,就给雷婆婆吧。”

    “多谢大侄子,大媳妇!”雷婆婆抱着皮袄向小俩口一鞠躬,转身就往房外跑。好像生怕皮袄会飞回去一样,她马上穿上皮袄,故意在大门外街道上晃来晃去的,路人向她投来奇异的目光。

    小花走在前面,路儿爹爹紧跟后面,正往豆腐店走来。她们走近雷婆婆时,见她那样晃来踱去的,心生疑惑;雷婆婆发现他们后,见路儿爹前面的小孩戴着个孙悟空面具,一蹦一跳的,就喊:“喂,路儿老鬼。这半天,我还以为你去阎王那儿报到去了呢。”

    路儿爹爹两眼呆望着雷婆婆,怦然心动。小花在叫:“雷奶奶,您真好看!”

    雷婆婆笑得合不拢嘴,深情地望着路儿爹。

    小花大声喊:“路儿爹爹!”

    路儿爹爹一怔,忙转过神来,将目光从雷婆婆的身上移开,瞄着小花,不解地问:“咹?”

    第1卷第53章

    小花扑哧一笑道:“路儿爹爹的裤子掉了!”

    路儿爹爹一看,果真快垮下来,不好意思提了提,嘻嘻地望着雷婆婆眯笑。雷婆婆又骂了句老不正经,便去卖豆腐。

    且说戴芝的病在胡柏夫妇的精心照料下,日见好转,不几天就恢复到健康状态。她自愿留下帮胡柏夫妇做豆腐,尽管胡柏夫妇像对待雷婆婆、路儿爹爹那样总不让她插手家务或干重活,但她就是闲不住,硬是一天到黑,忙进忙出,把这个家当成自己的家了。这样快过了一年光景,又一年新春将近。按照胡柏夫妇以往对雷婆婆们的做法,到年关给她们一份厚礼,抵作一年的工钱,防止她们在他家久住不习惯,希望另寻新处养老,到时所需资金无虞。

    戴芝百般不收这份厚礼,但拗不过胡柏夫妇,权且收下。她通过一年来对他们的静观默察,相信他们确是难得的大好人。她想,也许自己曾救过张爹爹、帮助过许多与自己一样苦命的人,才修得这份福气,能够遇上这对可爱可敬的小夫妻。不由得披衣来到窗前,倚窗观望窗外。窗外,寒风吹起树上幸存的枯叶,飘落在小院里。中午的冬阳像没睡醒的孩子,懒懒地瞧着大地,却舍不得将热量辐射到极需要它的万物。然而,在院子里,华兰正同女儿玩得热乎。小花玩得累了,倒在华兰怀里。华兰将刚削皮的一个苹果,割成一块块喂小花。小花用小手从口里抠出来一块,喂母亲。华兰不吃,小花不依,母女相爱相亲,寒气绕道他们而去,太阳像探照灯似地将热量送予她们。她们快乐地歌唱起来,然后又跳起简单的舞蹈。戴芝看到这里,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与悲伤,眼泪双流,忙掏手帕揩泪,谁知越想越伤心,干脆靠坐床头哭起来。

    雷婆婆中午总要小睡一会儿,被戴芝的哭声惊醒,睁眼嗔道:“哎——,你为么事又下阵头雨啦?”

    “哦,哦,把大姐吵醒了,真不好意思!我看她母女相亲相乐,想到自己,便不由自主哭了。”

    “哎呀,你这人太多愁善感了。不哭,不哭。有吃,有穿,有住,过一天就乐一天,过两天就乐两天,钱是身外物,儿孙媳妇也是身外物,生可带来,死不带去,想他干什么,不抱希望,就没得失望。你要跟我一样,只笑不哭。”

    “我做不到,嗯嗯……”

    雷婆婆大喊大叫的,惊动了胡柏、华兰,他们忙到戴芝房间。

    胡柏见戴芝神色不对,想,定又想伤心事了。便安慰道:“戴姨,您身体不好,这样会哭坏身子的。”

    “嗯,没事的。我刚才看到华兰给小花喂苹果,小花也晓得疼娘,放到口里的苹果不吃,拿出来,一定要娘吃。我看了好感动,想到自己也生下五男二女,可就是七子不团圆。忍不住便哭了起来。”戴芝照直说出自己的心事,大家听后,嗟吁不已。

    华兰靠近戴芝,伸手挽着她的手,亲昵地说:“戴姨,我知道您心里苦,我同胡柏都没了父母,小花也没个奶奶心疼,我夫妻俩打去货栈回来,便想认下您这个娘亲,望您莫嫌弃,认下我们这对儿女吧。”说着,双膝着地。

    戴芝忙拉起她,惊慌地说:“这使不得,使不得。你是恩人。”

    胡柏也跪在戴芝面前,拉了下华兰的手,一齐喊道:“娘,请受孩儿一拜!“

    戴芝热血涌流,热泪盈眶,忙扶起二人。小花则钻到他们三人之间,喊起来:“奶奶,我有奶奶了!”

    戴芝幸福地抱起小花,亲了一口:“真是个机灵鬼!”

    胡柏趁空,去倒碗茶来,交给华兰。夫妻二人捧到戴芝身边,喊道:“请娘用茶。”

    “娘,我也要喝。”小花在戴芝身上喊。

    “好,我们奶孙共饮这碗茶。”

    华兰瞧了一眼小花:“下来,娘抱,奶奶抱不动,奶奶身体不好。”

    雷婆婆在一旁看得发呆,心想:这世道怎么就这样怪呢?是亲不是亲,非亲却是亲;隔山隔水是远亲,近邻相帮胜似亲;有酒有肉多近亲,急难何曾见一亲?人为财死不讲亲,忘恩负义没良心!既吃醋又真心地说:“妹妹啊,你真有福!七子未团圆,你还招来九子了,我好感动,我也要哭了。”说着,把刚才的想法对他们讲了。

    戴芝听后,笑了笑,说:“雷婆婆可真是雷公母了!炮轰、炮轰的,轰出来的全是大实话。蛮有水平的哩!”

    胡柏接道:“何止有水平?她轰出的全是大炸弹,还蛮厉害呢。”

    “哈哈,不行,不行,我这炸弹,拿到牛车河炸不死一个鬼子。”

    “可不,街上的人闹吼了,敲锣打鼓的放鞭炮,又贴标语又唱戏,庆祝牛车河歼敌大捷。”华兰抱起小花,神采飞扬地说。

    “你们说的是真的?不知我儿二虎怎样?”戴芝眉头紧锁地看着众人。

    第1卷第54章

    那日,余耀武随传令兵火速赶到司令部,参加紧急作战部署会议。司令官说,日寇又大肆扫荡在湖广一带,正向鄂城、黄州、蕲州等地逼进。他命令余耀武团部与共军某营负责牵制敌军主力,阻止日寇东向,尽力在鄂黄地带歼敌。余耀武领命即刻赶回军营,立即召开重要作战会议。无奈,权将追查小木匣的事搁置一边。晚上,得知戴芝早已逃离军营,一气之下将看守戴芝的勤务兵枪毙了,再扼腕长叹一气后,也就罢了。

    王二虎为报父仇心切,抱着视死如归的决心,在对日寇几次大小战斗中冲锋陷阵,屡建奇功,成了抗日英雄。他由副连长,擢升为连长,又升为副营长。但是由于日军装备精良,国民党先头抗日部队闻寇即退,采取不抵抗主义,导致大量日寇陆续向东挺进,与余耀武他们原来预计的敌军数量出入颇大。尽管余耀武所在的团与共军某营携手抗敌,但因寡不敌众,劣不胜强,昨天上午日寇攻下鄂州,渡过长江天险,直趋黄州,晚上就到了牛车河附近。军情危急,余耀武命令国共两军精诚团结,以国是为重,死守牛车河,此乃兵家必争之地。为确保万无一失,自己亲自到先头营——王二虎所在营坐镇指挥。

    他举起望远镜一看,只见日本鬼子驾着军车,扛着机枪,气昂昂的,向牛车河方向而来。慢慢地,钻进了他布置的口袋。/快到口袋口,他传令作好战斗准备。全体战士屏住呼吸,瞄准敌人,待令齐发。敌人靠近了,到了最佳射击距离,只听余耀武一声“打!”,顿时枪林弹雨般向敌军射去,打得日寇乱冲乱窜,炸得鬼子人仰马翻,鬼哭狼嚎。鬼子的头目气急败坏,拼命叽里呱啦地叫喊,打溃的鬼子迅速集中火力,向王二虎营冲来。营长不幸被击倒,副营长王二虎喊:“弟兄们,跟我来!”带头冲向敌人。余耀武拿起望远镜又在察看敌情,却被一颗流弹击中,倒在血泊中。一下子,指挥失灵,士气陡降,怎么办?王二虎急中生智,一声吼:“弟兄们,大家听令要死守!谁后退半步,我就毙了谁!”说着举起余耀武的手枪,鸣枪命令:二营、三营正面进攻,他带一营穿插到敌后,强制敌人不出包围圈。士气重新振作,打得敌寇措手不及,丢盔丢枪嗷嗷乱叫,最后将几十个鬼子都消灭掉……

    今天上午在原余耀武团部召开的庆功会上,王二虎和其他抗战英雄一样,胸前戴着大红花,仪表堂堂地坐在台上。抗日集团军司令员为他们一个个论功奖赏。王二虎因临危不惧,镇定自若,指挥有方,破格擢升,接替阵亡的余耀武领团长职务。当司令官宣布到这里时,会场响起了热烈的掌声。会后,许多居民、村民自发组织前来,要为抗战英雄敬献礼品、大红花,并要求抬着他们游街庆贺。

    于是,王二虎戴着大红花,和其他英雄一起被抬着游街,一路锣鼓、鞭炮、口号,好不荣耀!

    游行队伍快到胡柏豆腐店前,他们一家人挤在门口,踮起脚尖看英难。

    戴芝瞪着大眼睛,用手掌遮着阳光在细看:啊,过来了,是我的二虎!好威风啊,啊,还喜气洋洋的。这才是我的儿子,这样的儿子,娘才放心、高兴。她激动得流出了热泪。终于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高声喊道:“二虎、虎儿、虎儿!娘在这里。”喊时,手上不时扬着白色手绢。但是,她的喊声淹没在大声浪里,二虎没能看到娘,也不曾想到娘此时会在这里,很快随游行队伍过去了。她一阵失望,但这失望马上如她口里的呼出的气流化在空中,不见了。她看着跟在游行队伍后边的学生。他们正赶着排演街头话剧——《杀死鬼子》。剧情简单,先是出现三个鬼子,抱着枪叽里呱啦的乱叫,拿枪杀人,放火烧屋,见东西就抢,然后跳出几个中国兵把几个鬼子打倒,踏上一只脚,鬼子投降,全剧完了。然而,众人看得十分解恨,不停地拍手叫好,兴奋地目送他们远去。豆腐店一家人自然也被那热烈的场面,感动了很久,彼此交头接耳,议论纷纷,磨拳擦掌。

    王二虎一行英雄游完街,回到军营已是下午三点多了,因为从黄州到军营要骑马或坐车两个钟头。所以抗日英雄团长余耀武为国捐躯追悼大会只能于当天下午五点举行。几个士兵守卫在棺椁前,二姨太、三姨太和小成名站在遗体旁边啜泣着。大会在军号悲哀豪壮的奏乐声中进行。全体官兵起立,默哀三分钟,司令官致悼词。然后,由八名勤务兵抬棺,到后山上安葬了余耀武。

    晚宴,吃大肉。二姨太、三姨太陪坐王二虎旁边。司令官因军务繁忙,一开完追悼会就走了。王二虎当之无愧是这里最高长官,举座频频向他敬酒。三姨太几次掩面偷看王二虎,觉得与王老五酷肖;又看看成名,也与他相似,心里充实起来。她想,要是戴芝能在身边多好啊!不知她此时在哪里?

    二虎也看了看三姨太和小成名,娘的话油然回到耳边。是的,自己该尽点做哥哥的义务,在以后的日子里,好好照顾成名母子俩的生活,保正他们的安全。于是,吩咐以往照顾二姨太、三姨太的勤务兵:“你们一如既往服侍好二姨太和夫人,如有闪失,军法严处!”

    几个勤务兵一个立正:“是!”

    大家对年轻有为的团长又多了层敬意。二姨太、三姨太向他投去感激的眼神。

    这时,传令兵从外面匆匆进来,走到王二虎身边,一个立正,报告:“王团座,司令部急电。”

    王二虎不识字,叫参谋念。参谋念道:“着十团急速开赴九江!”

    第1卷第55章

    王二虎接到军令,要求他们团于第二天凌晨5点出发,开拔九江。头天晚上,待客人陆续离去,已是晚上8点多了。王二虎回到团座办公室布置明天开拔事宜,一个勤务兵在大厅里正向二姨太、三姨太、小成名讲述余耀武牺牲经过。约摸深夜11点,小成名倒在三姨太的怀里睡着了,可爱的脸蛋上挂着泪珠,偶尔啜泣起来。三姨太抚摸着他的胸部,过去的刻薄、矫情似乎都死去了,变得温存、可怜起来。她想,从窑子出来,跟随余耀武一直提心吊胆的,尽管享受了外人羡慕的荣华富贵。她清楚,自己根本不喜欢余耀武,如果不是家道中落,自己仍然是富家大小姐,也不至于流落妓院,不至于跟他余耀武这么个粗俗、没有生育能力,难以得到性满足的男人过那么久的日子。自从得到王老五后,她才觉得自己是个女人,才感觉到生活的丰富与真实。这女人啊,除了钱,就是男人的爱。但是,总怕东窗事发,多少个日夜不是在煎熬中度过?如今,余耀武、王老五都走了,她的心轻松了,但也碎了,仿佛风中的飞絮,浪中的浮萍,没有了凭依,没有了牵挂,也没有了感觉。如果不是有成名,她真不知该如何生活下去?想到这些,心酸地流出了真实的眼泪。她看了眼二姨太,二姨太平静地坐在火盆旁,一门心思地烤着火,显得那样无所谓,那么轻松。

    王二虎从办公室出来,本想回房歇息,见大厅的灯亮着,便来到大厅。见她们还在,就吩咐勤务兵去通知厨房办几个菜,并拿一壶老米酒来。

    勤务兵应声去了。不一会儿,餐桌上摆满了各式美味佳肴,桌中间的火锅,烧得热气直冒。

    王二虎叫夫人、姨太、留馨、小成名一同来餐桌就坐,带感情地说:“夫人、姨太,自从余团长为国捐躯,你二人心里悲伤,茶饭不思,这对你们的身体很有害,你们要节哀顺便。明天我奉命到九江,趁大家在坐,特吩咐厨房做几个菜,弄来一壶胜利老米酒,同你们吃个夜宵,一来给你们排去忧伤,二来恢复余团长在时大家所过的日子,让你们解除担心,让你们感觉到我们仍是一家人。”

    二姨太听后,心里暖暖烘烘的,第一个开口道:“少团长说得太对了。本来嘛,我们才是真正的一家人。”说着,故意瞟了眼三姨太。

    三姨太作贼心虚,不停地向二姨太使眼色,示意她不要讲。她偏讲出了口,王二虎由此忆起与娘分手时,娘的嘱托。娘说:“二虎啊,小成名是你大的骨肉,是你的同父异母的亲弟弟,你要善待他们母子。”于是明知故问:“哟,怎么我们才是真正的一家子?”

    二姨太抿嘴一笑:“三妹,成名侄儿的来历,你别老以为我不知道,老五也与我好过,他曾给我透露了一点点消息,我不说只是怕惹麻烦,现在老公死了,说也无防。男人是大树,女人是长藤,总得靠棵大树支撑着过日子呀。”

    三姨太抬头望了望二姨太,脸“唰”地红了,忙低头不语。

    小成名从睡梦中醒来,用手揉揉惺忪的双眼,喊:“娘,这是哪个客人呀,怎么和我们一块儿吃饭?”

    三姨太见儿子睡糊涂了,好笑地说:“他是团长啊。”成名懒懒地瞧了眼二虎。

    三姨太看着清醒过来的儿子,一脸正经地说:“他不是客人,他是你的亲哥哥呀!”

    小成名一愣,显得不大高兴,用脚在三姨太身上踢了一下,道:“啊呀,我不要哥哥,我不要哥哥!”

    二姨太轻拍了下成名的屁股,嗔道:“成名,快别瞎说,你爸爸不在了,有个亲哥哥疼你多好哇!”

    余留馨乖巧地喊起来:“哥哥,哥哥!”

    王二虎有些激动地说:“呃!留馨姐姐都叫我哥哥了,你还不叫我哥哥?”说时,瞥了眼成名。

    小成名撅起小嘴,看着王二虎:“你陪我玩吗?你给东西我吃吗?”

    王二虎夹了块鸡腿给成名:“给、给、给,只要成名乖乖的,我什么都给你。”

    “真的?”

    “拉钩。”王二虎勾着指头,伸向成名。

    小成名也勾起指头:“来,拉钩!”

    二人拉完钩,小成名张嘴想喊哥哥,又没喊出来,二虎笑了。小成名也嘿嘿笑了,说:“喊哥哥,我一下子喊不出来。”

    了了和尚突然进门,说:“你不出来,我进来!”

    众人大惊,想不到他深更半夜的竟然闯进禁卫森严的团部后院的大厅。但王二虎马上镇静下来,客气地说:“啊,了了法师来了。”

    了了法师站在二虎面前,略一躬身:“二虎,老衲这次来,一是恭贺你荣升;二是给你送个信儿,你娘病倒在黄州镇的胡柏豆腐店里。”

    王二虎惊喜地说:“大师傅,我娘病倒在黄州胡柏豆腐店里?”

    “正是。”

    “我娘病得重吗?”

    “我已给她号过脉,吃了药,现在应该好多了。”原来,戴芝见到儿子风风光光的喜不自胜,也许悲喜过旺,又偶感风寒,不幸病倒了。此次虽说没有她第一次病倒在胡柏家时那样重,但身子虚弱,也倒床一、两天了,而且病情日重。胡柏想去安国寺会会了了和尚,因为上次了了和尚的药,戴芝服后挺见效的,就抱着试试看的态度去了趟安国寺。恰逢了了和尚从蒿山少林寺回来,路过黄州,且宿在安国寺,便请他过来为戴芝瞧病。了了和尚瞧完戴芝的病,听说是想念二虎所致。心病还需心来医,就星夜赶往王二虎的团部找二虎。正好碰上他们在大厅吃夜宵。

    “法师,你刚才说的是胡柏豆腐店?”三姨太打断了了了和尚的回忆,问。

    了了和尚点了点头。

    三姨太又问:“他媳妇可是叫华兰的?”

    “他媳妇可年轻漂亮咧!高高的鼻梁,大大的眼睛,一笑两个酒窝,但我不知她是不是叫华兰?”

    “是她,是她,一定是她。她是我表舅的女儿。”

    王二虎兴奋地大声说:“等我从九江回来后,一定去看我娘!”

    三姨太附和:“去、去,我也去。”

    “我也要去。”余留馨、成名都嚷道。

    “好,好!”二虎拍手,环视众人。大厅洋溢着祥和的气氛。

    了了和尚双手合十:“阿弥陀佛,老衲告辞了。”接着,唱起来:“狼老了,老子别了……”

    第1卷第56章

    第二天凌晨,王二虎正集合部队向九江开拔,司令部传令兵飞马赶到团部,传令:“十团原地待命,勿误!”

    王二虎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只好解散部队,回营休息。官兵们倒抽了口冷气,心里却乐开了花。尽管消息闭塞,一些官兵还是知道国共两党在闹对抗,都是中国人却要相互残杀,在外敌入侵、国破家亡的非常时期是很有些煮豆燃豆萁的味道,自然不大乐意。王二虎比其他人知道的军事机密肯定要多要准确。这次开拔九江并不是剿共,而是蒋委员长的驭下术,将几大支部队对调,削弱割据势力。由于日寇近期在东北大肆扫荡,军情危急,蒋委员长不得不收回成命,让原下令调换的部队姑且不动。

    王二虎也没回房休息,命令警卫班立刻跟随自己去黄州。他们一路马不停蹄,到中午时分就到达黄州城,然后沿街打听,向胡柏豆腐店的街道寻来。

    街上行人、店主正吃着午饭,突然见胡柏豆腐店外的长街上,出现了一支队伍——前面是一乘青衣小轿,后面跟着两匹高头大马,一班士兵紧随其后。他们慢慢到得胡柏豆腐店门前停住——都不由得纷纷投去惊诧的目光。

    雷婆婆见警卫兵跳下马,向店门走来,吓得赶快进屋。路儿爹爹、华兰在豆腐房忙着浸豆、捡场,听见外面喧哗,放下手中活儿,出来观看。路儿爹爹正巧撞在雷婆婆胸部。雷婆婆没说什么,只是拉着他,躲在店堂门后偷看。华兰也止步躲在他们身后观察事态发展。小花则在房里缠着戴芝给她讲故事,她们对门口的事像压根儿没发生一样。胡柏在堂屋做事,见警卫兵在朝门里看,心里有些发怵,不知家里出了什么事情,引来这般人马。警卫兵竟往屋里走,他只好硬着头皮迎上,腿在发抖,客气地问:“这位长官,买豆腐吗?”

    警卫兵不出声,只是退回几步,再细看店门上的幌子,嘴里轻声念着:“黄州胡柏豆腐店”,便问胡柏,“你叫什么?”

    胡柏背上渗出冷汗,支吾道:“我……我嘛……我叫胡柏。”

    “这儿的店老板?”警卫兵面露喜色地问。

    胡柏点了下头,狐疑地瞥了眼他。警卫兵又问:“你们店里可有一位姓戴的妇人?”

    胡柏一惊:难道是小豹请人来捣乱的?赶紧回复:“她是我娘,你找她干什么?”

    “你娘?哈哈。不会吧,她不是!”

    胡柏不客气地嚷着:“你们到底要怎样?”

    “这人我们要带走!”

    胡柏火起:“休想!”

    “你敢!”

    王二虎见发生争执,忙下马走过来,华兰亦担心,走出来。王二虎见华兰长得如三姨太描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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