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涛洗尽古今愁第13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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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涛洗尽古今愁第13部分阅读

    姨太描述的那样——高鼻梁、大眼睛、小酒窝,高兴死了。他稚气未消地瞧着华兰,笑问:“啊,对了。你是华兰吧?”

    华兰见二虎面善,胆子大起来,说:“你是……?”说话间,三姨太母子赶上来。

    华兰觑了眼她,准备开口,三姨太面露微笑,说:“华兰侄表姑,你好哇!”

    华兰惊喜道:“啊——,是表婶来了,快屋里坐。”

    王二虎一扬手,对胡柏说:“怎么?胡柏,还不让我进门?你家的门槛真高哇!”

    胡柏愣傻着,半天才说:“你们是……?”

    王二虎又一扬手:“来人啦,把礼品抬上来!”

    两个士兵将礼品抬进堂屋。雷婆婆、路儿爹爹转忧为喜,赶快进里屋,将刚才的情景绘声绘色地告诉了戴芝。戴芝丢下小花,从室内冲出来,狂喜地喊:“二虎,儿呀!”

    街头进来的群众中有人认出了王二虎。像哥伦布发现新大陆一样,向其他人宣布:“他是抗战英雄!”

    “是啊,他就是那个戴红花抬着游街的王连长!”

    “听说他现在升团长了。”众人七嘴八舌议论起来,都向王二虎及胡柏豆腐店投来敬慕的眼光。

    听到娘喊,二虎分开众人,冲进屋,双膝下跪,抱住戴芝,直叫娘。戴芝摸着二虎的头,轻唤着儿子的||乳|名,幸福地流出了热泪。泪水顺着她的脸颊滴落在二虎的脖子上。二虎感觉到娘的泪水如儿时的||乳|汁流进了自己的五脏六腑。他站起来,在娘面前一个立正。她看到英俊潇洒的儿子,嘴角露出了笑意。往日的思念、担忧与痛苦,就如这暮秋的暑气,经一场秋雨一洒,便完全失去了滛威,变得如此温馨、柔顺、惬意……

    豆腐店一下子热闹起来。不少街邻到门口观望,路儿哥和雷婆婆一个劲儿在店前向观众作答、发烟、答谢众人关爱。

    胡柏带士兵去“东坡”酒楼用餐,并叫酒楼给他家送去酒菜。他真的忙得不亦乐乎了。

    士兵吃得高兴,划拳猜令好不热闹。胡柏给士兵发烟,边说:“军爷们,你们吃好、喝好,我就少陪了。”说罢,赶回家里,家里已用过饭,除了路儿爹爹在守豆腐摊外,其余的全在店堂热闹地说着话儿。雷婆婆一把拉过小成名,疼爱地说:“这个小哥儿长得好帅呀!几岁了?”

    三姨太今儿个真高兴,可以说很久没有这么高兴过,自从王老五走后,她代成名回答说:“七岁了。”

    雷婆婆笑道:“比我家小花长两岁咧。”

    小花正好过来拉小成名去玩。

    小花乖巧地喊道:“表哥,我们街上玩去。”

    三姨太对成名努努嘴:“你们去吧,可别吵架。”

    两个孩子笑着跳着跑上街,玩耍去了。

    雷婆婆见两个孩子如双飞燕,陡地想起,何不将他们两个……?想着,便说出口:“我说啊,何不将两家结成亲家,亲上加亲好百年呢?”

    王二虎双手赞成:“雷婆婆言之有理,但他们两个可有此意?”

    雷婆婆“嗨”了一声,道:“胡柏夫妇、夫人表个态,不就定了盘?”

    三姨太自然高兴,她谦虚地说:“我儿无爹又无才,就怕配不上小花。”

    华兰喜道:“看你说的,就怕拙女攀龙难!”

    雷婆婆嘴笑弯了,站起身,高声说:“好了,就这么说定了!我来当他俩的大媒人,讨杯喜酒喝。”

    戴芝总算插上嘴,说:“这门亲事,门当户对,亲上加亲,最好不过。胡柏是不是在街上找个先生合合八字。如果八字吻合,那胡、余、王三家就亲如一家人了。”

    路儿爹爹听到这儿,走进屋内:“哈……,我这老头儿,也要讨杯喜酒喝哩!”

    戴芝诡谲地一笑:“谁个讨喜酒喝?是我们讨路儿哥与雷婆婆的么?”说得众人大笑,雷婆婆狠狠地瞪了路儿一眼,路儿爹爹赶紧低头不语。她又向戴芝拿扫帚打来。众人喊戴芝快跑。戴芝边跑,边说,越说越起劲,豆腐店热闹非凡。

    第1卷第57章

    深夜,黄州城在一天的劳顿与喧哗中沉睡了。扫叶的秋风呼叫着,将江涛的声息传送给静谧的街道,让少有的夜行人感到瑟瑟发抖。在胡柏夫妻的房间里,还亮着灯,不时传来窃窃私语。它惊扰着戴芝的睡眠,叩击着她的心扉,加重了她的心事。她不能睡去了,干脆披衣下床,蹑手蹑脚,离开雷婆婆那如雷的鼾声,向那亮着灯的房间走去。她站在门口,听着小俩口子的谈话——

    “兰儿,今晚我盘存了一下,这阵子开销太大,已经是入不敷出了。得想个法子呀,不然这样拖下去,恐怕……”

    “是呀。能变卖的手饰、三轮车都卖了,还是不济于事。”华兰将头枕在胡柏的胸部,担忧地说,“我看不解决周转金的问题,一时三刻难转机。怎么办呢?”华兰坐起来,打了个哈欠,“哎,我到娘家去借,娘家比我们还穷。”

    “兰,你也不用急,养家是我们男人的事。”胡柏也坐起来,胸部顶着华兰的背部,安慰她。

    “胡柏,我不戴手饰,也损不了什么。你卖掉了三轮车,可你得赔力气顶上,苦累坏了身子,这一大家子怎么办?夫妻有难同当,才叫真夫妻,把你磨垮了,我更心疼。”

    “再疼也只我们俩个疼,绝不能让娘、雷婆婆和汪大叔察觉出来。再苦,也不能苦了长辈!”

    “是呀!”华兰长叹了一口气,又躺下来,抚摸着丈夫。

    胡柏抱着妻子:“只有一步棋了,我打算回老家卖掉祖传的老房子。”

    华兰连忙说:“等等吧,我知道那是你最舍不得的东西。目前还能维持十天半月,车到山前必有路。”

    “假若余家闹着给孩子们订婚,我们总得准备一点酒席钱吧,我看不能等了。”

    听到这里,戴芝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痛惜与悸动。是的,自二虎放心离开自己,回军营后,她的心也像二虎一样,对他放心了。但是,现在最放心不下的是胡柏这个干儿子。老实说,胡柏、华兰两个孩子挺不容易。他们凭着一颗好心,一个小豆腐作坊,实在难糊六人之口。近来,他们自己省吃俭用,人都瘦了……她鼓起勇气,轻敲了两下房门。

    华兰惊喊:“谁呀?”

    戴芝忙答:“孩子,是我。”

    “娘,这么晚了,还没睡啊?”华兰重新坐起来。

    “我睡不着。孩子,把门打开吧,我找你俩有点事儿。”

    胡柏连忙起床,把门打开。华兰坐在床上,被子盖住下半身,羞涩地问:“娘,有么事呀?来,坐床沿儿上说。”

    戴芝坐下,拉着华兰的手,怜惜地说:“胡柏、华兰,娘不糊涂哇。这些时,我看着你俩省着、俭着,忙呀、奔呀,急呀、叹呀,人都瘦了一圈了,娘心疼呀!刚才你俩的谈话,娘也都听见了,不用瞒娘了。既是一家人,那就不能见外,有福大家享,有难大家扛,对不对?至于路儿叔叔、雷婆婆可以说是外人,你们叫我娘,娘可不是外人吧?”

    华兰的眼眶酸胀、酸胀的,滚出一颗晶莹的泪珠,滴落在戴芝的手背上。她无限深情地说:“娘比亲娘还亲,怎么是外人哩?”说罢撒娇地倒在戴芝的怀里。

    戴芝也感到格外温暖,连连说:“说得好,说得好!娘既不是外人,娘想帮帮儿子媳妇,也是为自己,你们总不会拒绝吧?”

    胡柏不解地望着戴芝:“娘,你这话……”

    “柏儿,你别插嘴,等娘把话说完。我呢,也曾持过家,也曾创过业,也知柴米油盐贵,一大家子过日子,不存点儿厚实的底子,那还行!现在我已是家破人亡,也用不着再想心思;昨天见了二虎,他出息了,不用我操心了。你们认下了我,我也就把豆腐店当家。我原来私下留的一点积蓄排不上用场,我想你们正用得着,我就决定把它交给你俩,请收下。”

    戴芝讲完,把一根黄灿灿的金条从口袋里拿出来。小俩口惊呆了,四只眼盯着金条——他们从未见过的东西,喜笑颜开,但马上又镇定下来,异口同声道:“娘,这么贵重的东西,我们不能要。真的。”

    戴芝佯装发脾气:“我就知道你们俩把我看外!既然这样,我明天就走。”

    小夫妻交换了一下眼神,一把拉住戴芝,高兴地说:“娘是摇钱树,怎么能让娘就这么走了呢?”说完,三个人都笑了。夜接近尾声,但胡柏的日子好像才开了个头。他们夫妻俩此刻才相信了了和尚的话——我佛遇到善人则庇佑,遇到恶人则救赎。是啊,善恶终有报,不是不报,时机未到……

    第1卷第58章

    第二天一早,胡柏、华兰一人蹬一辆三轮,拖上一板板豆腐,穿行在大街、小巷,向黄州北头菜场的豆腐摊点送去新鲜豆腐。倘若遇见熟人,他俩就不停地招手,问好。

    豆腐店内,路儿哥、雷婆婆、戴芝三人也在忙着磨豆、滤渣、熬浆。雷婆婆还兼顾在门口的豆腐摊卖豆腐。

    如今,余记货栈里的老板、老板娘想吃胡柏豆腐店的新鲜豆腐,只有亲自到菜场豆腐摊采购了。尽管开始几天,他们赌气不买豆腐吃,或者买别的豆腐店的豆腐,但是,相比之下,还是胡柏豆腐店的实在、可口。前些日子,王二虎到胡柏豆腐店找戴芝的事,他们也耳闻过。余留香怕王二虎找上门来,找她的麻烦,也就不闻不问,装做不知此事。后来听说二虎当上了团长,挺威风的,又有些后悔。她弄不明白,为何戴芝这个老东西赖在胡柏家不走呢?是否还想打她们的主意?当然,这些姑且搁起。

    且说三姨太那日临走时,对华兰抛下一句话,要小花到新学堂上学,增长些识见。胡柏夫妇认为有道理,便将小花送进黄州开办不久的一所女子学堂。这天中午,小花放学回家。一个戴眼镜的年轻教师跟在她的身后,来到豆腐店。华兰忙迎上去,热情地接待了他。她正向老师开口时,小花拉着她的手,说:“娘,我们的晏老师要喝豆腐水。”

    晏老师纠正道:“不是豆腐水,是豆浆。”

    华兰也批评道:“这种错误不应该犯在小花身上。你天天与豆浆打交道。”又对晏老师说,“先生,豆浆我们有的是,我去掏一碗来。”说着,转身就走,被晏老师一把拉住:“小花娘,我不是来喝豆浆的。”

    “什么?难得小花……?”

    晏老师见华兰一脸惊恐,忙说:“小花娘,你误会了。我是受校长之托,来你们店订购豆浆的。儿童正处于成长期,加强营养与增进知识同等重要。学校决定每天上午课间,让学生喝碗豆浆。我们认为你们店的豆浆质量好,便决定与你们订购。不知你们意下如何?”

    “哦——,原来如此。真是大好事!”华兰欣喜不已,对晏先生说:“待当家的回来后,我告诉他。让他亲自到贵校商议。”

    “那就这样吧,不胜感谢之至!”

    “好的,先生,谢谢贵校的关照。”

    “告辞了。”

    “好走!”

    “再见!”

    晏先生一走,胡柏就从菜场回来。华兰把女子学堂订购豆浆的大好消息对丈夫一说,胡柏拍手叫道:“真是喜不单行!我即刻去学堂与校长商谈。”

    华兰拉住丈夫,说:“快吃饭了。吃完饭再去吧。”

    “我不饿。等会回来吃。”

    华兰知道丈夫的急性子,也没再拦阻他。等大家吃完午饭,胡柏才回家。他一脸的兴奋,告诉大家生意谈成了;又一眼的担忧,让人琢磨不透。大家静静地望着他。俄儿,华兰去厨房添了碗饭,端到胡柏手上。胡柏边吃边说:“正好大家都在这里。我想开个家庭会。”说着,环视众人,大家屏息静听。他接着讲,“豆腐店原本是夫妻店,小打小闹的,只能糊个小家人的生活。自从路儿叔和雷婆婆先后进店后,生意做大了点。娘来后,生意越做越旺了。刚才我到女子学堂跟校长谈了一笔大生意。他们每天要我们供应学校全体师生的豆浆,这无疑是给我们带来了好商机,我们得办个豆腐加工厂了。”

    雷婆婆插嘴道:“好,好,好!”

    路儿爹爹怪她多嘴,瞪了眼她,又示意胡柏继续讲下去。

    胡柏说:“豆腐店变成豆腐厂,仅一字之差,但实体大不一样了。第一,周转金要得多,目前有娘的帮助资金不成问题;第二,人手要得多。解决这个问题有两个途径,一是请人,二是收人。请人供吃管喝还得付工资;收人,就是同路儿叔和雷婆婆一样进门自做自食,一举两得。昨天我回牛车河采购黄豆,得知一个情况,就是在上次歼日大战中,有两家村民直接受害,一个是52岁的舒大叔被炸弹炸伤了眼睛双目失明,他是个孤老,另一个日48岁的山桃嫂,是个寡妇,她的双脚被炸丢了,她和他的儿子全靠小叔子照料,小叔子自己穷得只有半边锅,要养侄子、嫂子也是难上加难,还有两个日本老遗下的女人和一个半大孩子流落村头,住牛栏、吃狗食,还没人给。我跟华兰商议过,想扶他们一把,把他们收进来,相互也有个照应,同时让他们自食其力,有个安身立命的地方。”

    “好,娘同意。”戴芝激动起来,打断了胡柏的话。

    “那些人行吗?”路儿爹爹担心地问。

    “行的。比如,瞎子叔眼睛看不见可以推磨、山桃嫂虽无脚,手好眼好,可与瞎子配合,一个站着推一个坐着帮,还可往磨盘孔中喂豆子。至于日本女人和孩子就可灵活安排了。这样一来,又可增加一幅磨了,共有三幅磨子碎豆子,基本上可以解决目前销售的需要了。不过,这是我的意思,大家可以发表高见。”

    雷婆婆生气道:“什么都可要,就是不要日本佬!”

    “胡柏的想法,我基本同意,收有难的人办厂子也是一举两得。每个人的工钱,我们年终照付。只是收日本人,政府不知道干不干涉?”华兰用手捋了下遮挡额前的发丝,说。

    胡柏告诉大家:“收日本人的事,我问过机关。机关里的人说,国家没明文规定,这些遗属又不是军人,不死总得要吃饭。做得吃在中国,讨得吃也是在中国。行不行,他们没直说。”

    路儿爹爹咳嗽了下,说:“我看行,虽然我恨死了日本鬼子,但听了了和尚说,只要放下屠刀,也可立地成佛。他们炸坏了我的身子,就得让她们来照料我!”

    雷婆婆笑道:“有我照料你不行,还想日本娘们?”

    “嗨,瞎扯,我可不是那个意思。”路儿爹爹轻推了下身边的雷婆婆,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戴芝认真听着别人的谈话,见大家没什么新的想法,就说:“胡柏、华兰,你们的想法不能说不好。可那个溜尖的问题你怎么解决?”

    胡柏急问:“娘,有个么问题?”

    “这个小豆腐店已塞得满满的,你再一下子添四五个人,你往哪儿摆?”

    华兰惊道:“啊呀,这倒是个大问题,先没想到。”

    雷婆婆觉得这不是什么溜尖的问题,因此轻松地说:“一个大活人能让尿憋死,借歇嘛!”

    胡柏认为不妥:“借得了几天,借不了一世。”

    戴芝直说:“我看你要想图发展,你就得盖个厂房,盖栋住屋。”

    “哎呀,我的娘,哪儿有这个啊?”胡柏一面说,一面用手做数钱的动作。

    戴芝不慌不忙地说:“胡柏,雷婆婆说得对,借歇的法子你去想,先把人集拢来兑现学校的订购。至于建厂的事先让华兰抓,等你把借屋或租屋的问题、招人的问题解决后,就一心负责做屋的事。”

    “娘,你说得比吃豆腐还轻松,买地基、买石头、泥砖、木料、瓦、请匠工、一揽子事顺淌吗?还都好说,民钱是圆的,可我只有圆零蛋啦。”胡柏愁眉苦脸地望着戴芝。

    戴芝知道胡柏的难处,安慰他说:“你就照我说的准备吧。钱的问题我想办法。”

    胡柏、华兰听到这儿,放心地笑了,对众人夸海口:“有了娘,没有我们夫妻办不成的事。娘是摇钱树,娘是聚宝盆,娘是幸福泉……”

    第1卷第59章

    王小豹风尘仆仆地回到店堂,本想坐下来歇息一会儿。可是,余留香一见到他,就劈头盖脑地问:“豹节子,你可回了哇!那边的生意谈得怎样?”

    “我的香姑奶奶,你等我坐下喘口气,泡碗茶给我解解渴再问,不行么?”

    余留香给王小豹沏了杯茶,嘴却不停地追问:“这门生意对我们至关要紧,你叫我怎么不急!”

    “唉,谈崩了,急有屁用?”

    “怎么崩了?”

    王小豹骂道:“狗日的熊万利说话屙尿变,原说定要我的货,现在却与团风一家成交。我骂他,我求他,他就是不理睬我,说我们的货是赝品,要成交就得大压价,我能放血吗?所以谈崩了。”

    “那如何是好?英山、罗田存在我们仓库的百多桶茯苓平片,再不及时销出,等片色一变,不仅不能赚上一分,还得赔血本,怎么划得来?豹节子!”

    “我还不晓得,要你说!”王小豹烦躁起来,余留香的泼劲则收敛些,瞥了眼丈夫,放低声调说:“广州的不成,上海那边的还行吧?”

    “上海的开价不如广州。我想,熊万利这把锁还得想办法捅开。哦——对了,上次他要我们的英山结梗,我们却给了上海。他一定心里有怨,所以这次变着法儿整我们。”

    “这个很可能。要不,你去告诉他,我们速去英山给他组织一船结梗不就得了。”

    王小豹将搪瓷缸盖敲着茶缸,说:“哼,说得轻巧,茯苓平片都没出手,我到哪儿去找购货款?英山结梗是俏销货,不一手交钱,你弄得出货来?”

    余留香心虚了,望着王小豹:“你说,那怎么办?”

    “我知道怎么办?”

    余留香按摩着他的肩膀,说:“去向爹讨个主意吧。”

    “生不出钱来,找谁都没有用!”

    “哼,别把老娘惹火了!难道你就这么等死?”余留香松开给他按摩的双手,气恼地说。

    王小豹无奈地说:“认栽吧!”

    余留香脚一蹬,喊道:“不,我不认!”

    “那你说怎么办,我就怎么办。”

    余留香爱听这句话,火气顿减几分,思索片刻,眼珠一转,说:“那个臭豆腐胡,你听说没有?自从雪夜拣了你老娘回家,一下子发了。现在又是收孤寡遗老,又是大兴土木盖豆腐厂,可火红哩!你想想,一个木头老鼠,能变成一头金牛吗?这些变化,我仔细琢磨心想一定与你老娘有关。”

    王小豹啧啧叹道:“难道老娘很有钱?是二虎哥上次来给的?”

    余留香一愣:“啊,正是。听说你二哥现在还是团长哩。”

    王小豹有些后悔,那天不应该躲着二哥。但谁知他真的当上了团长呢?还这么有钱。哎——。想到这里,又怪起老婆来:“我出差在外,你就不会侧面去打听打听吗?”

    余留香也鼓起腮帮子,逼视王小豹:“你真是个豹节子!一个大男人在社会商行中混,什么大事都指望女人!听说豆腐店过两天大办建房竣工宴,你就不能混进去打探个子丑寅卯来?什么都要老娘去办。”

    “要去你去,我没脸去!”

    “豹节子,你就开不了窍,你不能派个人去?”

    “高,还是我的姑奶奶高!”他向余留香竖起大拇指,说,“若是我娘有钱,我就活了!”高兴地搂起老婆,直往床上拖,仿佛他娘明天就给他一大笔钱似的,让他的生意起死回生。

    将近立冬的阑夜,黄州城区万家灯火熄灭殆尽,胡柏豆腐厂施工现场点着火把,打着灯笼,仍然忙得热火朝天。胡柏在工地忙来忙去,指指点点,督办工程进度,想厂房赶在立冬竣工。他的豆腐店内也亮着灯,华兰、雷婆婆、路儿爹爹、元珍玳子、安培惠子等在打豆腐、装豆浆。戴芝则给小花缝制衣服。大家总是那么没有倦意,那么心甘情愿地工作着,在快乐的劳作中等待新的一天来临。

    城楼的钟声再次响起,悠扬,悦耳,预祝黎明的到来。

    第1卷第60章

    二姨太、三姨太在团部后院一边纳鞋底儿,一边互透心事。这是她们姐妹俩少有的默契。过去,余耀武在世,她们姐妹仨为邀宠,有的是妒忌与对抗。命运将她们拴在一起,患难又让彼此求同存异,同舟共济。往日的隔阂、不快,均被眼前的困境吓走了。只听二姨太说:“三妹,当家的已走多时。我们现在成了无根无绊的浮萍。如今,我们兵不兵,民不民的,老住在军营也不是个事儿,往后的日子怎么办呢?”

    三姨太停下手中的针线,抬头望着二姨太:“二姐,耀武一走,我也有同感。说来说去,最亲的还只有你、我和成名儿几个人。王二虎虽然待留馨、我们和好如初,但毕竟不是一家人。他不好说,我们应有自知之明,老住在军营也不是个办法。”

    “唉——想来想去,不好办啦!”

    “二姐,你无牵无挂,是不是还可以往前跨一步呢?”

    “往前跨一步?我不是没想过,只是原来跟着团长风光惯了,跟过不打眼的,一下叫我委身于人,我又做不到。/”

    “我要不是有个小成名绊着,要是像你一样,早跳出龙门一首诗了。”

    “不管怎么说,我们还早点离开军营的好。”

    “离开,离开,往哪儿去呢?投奔老二家,老二死了,二嫂疯了;投奔老三,老三隐居了,当不了家了,你说往哪儿去呢?”

    二姨太长叹了口气,道:“耀武留下的钱,都攥在你手里,你估摸一下,能不能买一处房子,把我们四个安顿下来。有个窝就是讨米也有躲雨的地方。”

    “二姐,你想过没有?我们孤儿寡母,住在哪儿,没有男人都不安全,再说寡妇门前是非多!”

    “唉——,真是留也难,去也难啊!”

    三姨太伤感地说:“是啊,寡妇的归宿真是梦难全!”

    王二虎从外面走进小院,听见她们唉声叹气的,忙问:“两位姨太谈什么呢,说得这投机,又如此伤感?”

    小成名插话:“娘和二娘说,她们要离开军营。”

    王二虎随她们的话,笑道:“离开军营好哇,你们想去哪儿?”

    两个姨太听了他的话,相视苦笑,万万不曾想到王二虎如此绝情!心灰意冷起来。半晌,二姨太强打精神,说:“这儿毕竟是军营。老团长死了,我们再住在这儿很不合适。往哪儿去,我们还没想好咧。”

    王二虎才明白自己失言,不好意思解释道:“原来是这回事。没事,没事。只要我王二虎当一天团长,就没有人敢撵你们走!”

    三姨太脸上的愁云经他这么一说,散了。她也诚恳地讲:“铁打的营房,流水的兵。老连累你,毕竟不是长久之计。况且,小成名一天天长大,也得上学堂。”

    “嗨,这个嘛——你们怎么不去投亲?成名和小花不是已订了亲,两家合一家不就更亲了?再说你们又不是真的去靠他,老团长留下的钱,可以拿去合资开店嘛。”

    二、三姨太同时叫道:“哎呀,我们怎么没想到这层呢?”

    “老实说,你们也明白,老团长不在,你们留在团部的确不是长久之计。既然今天你们自己意识到了,我想,这样办也许是上策。”

    二、三姨太感激地说:“要王团长为我们费心了,多谢关照!”

    “不过,这事也不能图急,等我先去黄州谈好了,再送你们去。你们看,行不行?”

    “行。”二、三姨太很佩服二虎的稳重、果敢、直爽,久久地望着面前英俊的王二虎心里在嘀咕,“比他老子还帅,还能干!戴芝那婆娘真会生!”

    “二虎哥哥,我想戴阿姨。带我去黄州,好吗?”小成名听说二虎要去黄州,跑过来,拽着二虎的衣裳角,吵道。

    三姨太赶忙拉住成名:“名儿乖,二虎哥现在是团长,不能这样没礼貌。”

    二虎笑道:”夫人见外了。我喜欢这个弟弟。”转身又对成名说,“好,哥哥答应你。但不是这一次。”

    小成名高喊起来:“拉勾!”

    “拉勾。”

    “哥哥说谎,就是小狗。”

    “成名不乖,也是小狗。”

    院子里沉浸在欢笑声中。两位姨太的脸上红扑扑的笑着,仿佛秋天的红富士。

    第1卷第61章

    胡柏豆腐店坐落在黄州北门街道的尽头。新建成的两层小土楼立在豆腐店一侧,豆腐加工厂的平房紧靠小土楼。这两栋新房把个老北门街向前延伸了一大截,引来不少行人和市民的啧啧称赞。一个小店员模样的人混在看热闹的人群中,这里看看,那里听听。

    一阵爆竹声,把人群招到了平房的大门前。只见大门楣上贴着红对联,上联是:生意兴隆通四海,下联是:财源茂盛达三江,横批是:开张大吉。在鞭炮声中,胡柏将一块上书“黄州柏兰豆食制品加工厂”的木牌挂在了大门旁边。人们见了又是欢呼,又是鼓掌。

    这边挂牌刚毕,那边敲锣打鼓吹喇叭,炮竹喧天,有一队人抬着一块大匾,扎上红绸,来到土楼大门口。胡柏、华兰等人迎上去。胡柏吩咐帮工拿来梯子,把匾抬上梯,挂在了土楼的大门顶头,最后掀开红绸,显出了“耆年怡榻”四个金色大字。胡柏再接过来者手中的对联,展开一看,不禁爱不释手,自己亲自贴上。观众又是一阵欢呼。一个穿长袍马褂的来者,从人群中站出来,高呼:“我镇市民胡柏、华兰夫妻勤劳创业,‘手推乾坤制作美食豆腐送达千门店家府衙享誉黄州,脚踏金轮运建华居土楼接纳四方遗孤耆老造福齐安!’可喜,可贺!城民邀约特送金匾一块,对联一幅,谨表恭贺志庆!”

    胡柏不胜欢喜道:“承蒙街邻父老乡亲抬爱,谢了,谢了!现请诸位佳宾入室饮宴。”

    顿时,鞭声、锣鼓声、喇叭声、欢呼声一片,热闹非凡!

    那位小店员模样的人趁机溜走,直接回到余记货栈。他上气不接下气地跑到王小豹、余留香跟前,汇报说:“老板,老板娘,嗨——,太热闹了,太热闹了,了不起啊,了不起!”

    王小豹不满地问:“得了!叫你打听的情况呢?”

    小店员仍不开窍,照直说:“人们不是夸,就是赞。”

    余留香耐着性子,问:“还有呢?”

    “还有什么?没有了。”

    余留香终于按捺不住,一甩手:“晦气。”

    王小豹也生气地附和:“下去!”

    小店员自知不会说话,惹恼了他们,便做个怪相,忙下楼。

    他一走,余留香疑惑不解地说:“也怪,我爹做了那多年的生意,而且开的是大货栈,也就是做了一处宅子,可他一个开豆腐小店、一个卖苦力的,怎么又盖厂房,又盖楼房,还收养了好几个人?胡柏夫妇若不是得贵人相助,能有今天的气候?”

    王小豹暗暗点头,但犯疑道:“那贵人是谁呢?”又自言自语,“难道真的是娘?不可能吧?娘哪来那么多的钱!即使是二虎给的,二虎刚当团长不久,也不可能一下子那样发飙啊……”

    余留香赌气地说:“哼!不出五天,我就知道。”

    王小豹萎靡不振的,耷拉着脑袋,嘀咕:“五天?我能等,熊万利可不等我了。”

    余留香两眼一横,对王小豹说:“豹节子,你不是告诉我,熊万利是你大姐夫的远房舅舅么?”

    “那是熊老板自己告诉我的,我也不清楚。”

    “不清楚,也要清楚,一百多桶平片丢了,我们也就倾家荡产了。”

    王小豹呆呆地望着老婆:“那么办?”

    “破财消灾。一把钥匙开一把锁。你立刻去找大姐夫!”

    王小豹一拍后脑勺,说:“好,我去,我们俩来个双管齐下。”

    余留香嘴角露出一丝笑意:“你才想到?”接着,将贴在他的背上揉了揉。

    王小豹没那份闲心,没有理会她的爱抚,起身对老婆说:“大姐夫就在本镇做生意,我这就去找他。如果他在家,熊万利目前仍在黄州,就约定晚上在东坡酒楼宴请他们。”

    “好的。事不宜迟,一百多桶的平片啊!”余留香心事重重地说,“至于胡柏豆腐店的内幕,由我去了解好了,你尽管放心去办自己的大事。”

    王小豹一走,余留香喊楼下的店伙计:“叫乘轿子过来,我要出去一下!”

    店伙计去后不久,就上楼回复道:“夫人,轿子在门前恭候。”

    余留香一挥手:“知道了。”

    在店伙计的陪同下,她向胡柏豆腐店行去。

    第1卷第62章

    天刚蒙蒙亮,一个老农驾着一辆驴车,载着行李、两位姨太、余留馨和成名在前,王二虎的两个警卫员骑马垫后,向黄州赶去。驴车下了山道,上了沿港堤坝大路,驾车老农一甩鞭,驴车一溜长跑。老农情不自禁地唱起来:“鞭儿一甩嗒嗒地响

    小驴儿跑得头点尾巴扬

    港里的鱼儿追车笑

    田里的庄稼(那个)拔拔地长

    自从打败了小日本

    老汉我也欢喜把歌唱……”

    马车进了黄州城门,拐了几个弯,就到了“耆年怡榻”门口。老农一声吆喝,驴车“吱”地一声停下来。紧接着,两匹马也打住。因为前几日,王二虎专程来到胡柏夫妇豆腐店,商谈两位姨太的安置问题,她们人一到,就有人将一挂长鞭点燃,顿时“叭叭”欢叫。豆制品厂的全体能行动的人都列队迎接。众星捧月似地将两位姨太送进了各自的新房。她们的房间门对门,宽敞、明亮,可以说是“耆年怡榻”最好的房间。

    胡柏夫妇视她们为贵客,尤其是戴芝像过去在军营时那样伺候她们。但是,三姨太眼看大家,特别是身带残疾的都加班加点,忙进忙出的,内心着实过意不去,便向胡柏夫妇提出:“既然我们已是这个大家庭的一员,没有贵贱、尊卑之分,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况且,孤儿寡母的,要你们照顾呢?我们也得尽一份力,为这个家。”

    华兰笑容可掬地说:“哎呀,表婶过虑了,目前人手够,忙得过来。何况你们没做惯,吃不消这些重活、累活、脏活呢?只要你们在这里住得惯,就是我们的福气了。”

    二姨太懒散惯了,先是听三姨太这么一说,心中叫苦不迭,后来听华兰如此一讲,心花怒放起来,连忙假惺惺地说:“还是华兰理解人。但是,我们既然来了,也不能袖手旁观吧?”说着,瞄了眼戴芝。

    戴芝不语。雷婆婆倒开口道:“夫人说得好,既然大家住在一起,没有贵贱、尊卑之分,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我看是不是拣轻便、费神的活儿让两位姨太做去?这样一不有失尊贵之身分,又能为厂里分忧。”

    戴芝说:“雷婆婆说的在理。胡柏,你认为呢?”

    “娘没异议,孩儿自然同意。我看,就让表婶管帐,负责上门的黄豆收购。二姨太负责接待订购批发豆腐、豆浆、腐竹、千张、豆果(生条)、干子等产品。空闲时,再帮雷婆婆看守下豆腐摊,么样?”

    大家喝彩叫好。于是,按各自分工,忙乎去了。

    一个农民挑来一担黄豆,三姨太过称,记账,让农民把黄豆挑到仓库倒下。路儿哥验收完毕,发一竹片给卖豆人。卖豆人拿了竹片,到账房同三姨太结账。三姨太付款后,农民离开。

    闲着的时候,路儿哥还同雷婆婆一道磨磨豆腐。雷婆婆除磨豆腐外,还要看守店前的豆腐摊子。这天,门前小摊上又摆满了豆制样品,三三两两的顾客光顾小摊前。二姨太见没有订购批发业务,便接替雷婆婆照看豆腐摊子。一对中年夫妇摸样的顾客走近摊前,二姨太忙问:“大哥、大姐,你们要些什么?”

    男顾客道:“我媳妇怀孕想吃酱油干了,给我十块。”

    二姨太一惊,差点把他们当作夫妻叫了,便应道:“好哇,大哥请稍等。”

    二姨太包好十块酱油干子,收了钱,递给他,“好走,下次光临。”那男的回头望了望二姨太。

    “给我拿十张千张。”女顾客指着千张说。

    “好哇!”二姨太麻利地用纸包好十张千张,递给她,“还要什么吗?”

    “不要了。”她说着,仔细看着二姨太,觉得气质不一般的,恭维说,“大嫂不是本地人吧?上海大都市的?”

    二姨太好笑了,没有回答她。一个提着菜篮的女大嫂走过来,对二姨太?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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