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选了她做演员,又怎么可以不演好这一场荒唐的大戏呢?
玄缙觉得自己昨天晚上好像睡得有点沉,感觉怪怪的。
无论是在继任宗主之前还是之后,这千百年来,即使休息时他也会绷紧了一根弦,从未如此放松过。
——总而言之,睡眠质量好的不太正常。
不过好在似乎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玄缙检查了一下自己,也没有感应到什么异常——然后起身,发现自己正在张起灵的房间里,而他原来躺的地方,就是他“主人”的床。
果然还是有哪里不对吧!
锐利的目光扫视一周,突然看见一张压在水杯下面的纸条。
确认没有危险后,玄缙将它拿了起来,上面是略闲潦草的字迹,总体来说比较秀气,不过在看多了名家名品的男人看来,简直不忍直视。
不过还是得看……
玄缙深吸一口气,给自己做了一下心理建设,他预感自己将要看到的东西,可能会让自己的心情……不那么愉快。
“亲爱的小轩轩(“玄”还写错了):
谨以合作的诚意,向你发出最诚挚的邀请!
早上出门前要记得整理仪容哦!
自由发挥吧亲!我看好你哦!么么哒!(づ ̄ 3 ̄)づ
一如既往爱你的小鱼鱼敬上”
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玄缙紧走几步,看向镜中的自己的脸……
果不其然,他的心情真的变得不好了。
*** *** ***
清早起床,鸡飞狗跳。
总有人说张起灵是个闷骚,“骚”不“骚”的确有待商榷,可这“闷”他今天算是彻底领教了——
玄缙摸着自己的脸,觉得自己从来都没有这么衰过。
就连自己耍手段结果被银蓝轻而易举识破并压制的时候都没有这么郁闷。
如果要以一句话概括他现在的心情,那就是——
自己这位“主人”,还真是个奇葩啊!
他都站在这里半个多小时了,愣是没有一个人和他打过一个招呼,想问个问题都张不开嘴,尼玛这人缘混的……简直要给跪了好么!_(:3ゝ∠)_
他承认他在识人御人方面不如银蓝——这没什么不好承认的,那家伙在这方面就是个变态!连玖郦和皓羽都不是他的对手,他就不凑这种“热闹”了——可银蓝那种带着“仙气”的长相注定他不可能和其他人称兄道弟、打成一片,否则不仅别人看着违和,宗主的形象也被他毁完了!
可就是那种烂摊子,他也没把自己的人缘混成芥末样啊!
起码大家看上去还是和和气气的嘛!╮(╯▽╰)╭
默默的收拾了自己的小心情,玄缙凭着绝佳的耳力,向着某个不断发出尖叫声的房间靠拢——釜底抽薪、李代桃僵,这三十六计玩的可真是666啊!
话说为什么会觉得有些熟悉啊?不过他们又不是真的器灵,那家伙真能狠下心给自己换个性别?
——还有没有上古后裔的尊严了?又不是那个没节操的玖郦!
反正他是做不到,况且那姑娘看上去好像根本不认识自己的样子……
所以说自己果然是遇上了第二个“变态”了么?
这种变态有一个就够了,居然还有第!二!个!!!
自己这是什么鬼运气,真是恨不得咬手绢嘤嘤嘤了!
“别过来!你……你别过来!!别过来!!!”
透过窗口,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正疯狂舞动着自己的双手,大声尖叫……
哦,是某位大婶啊!
玄缙顿时没了看的兴趣——即使没有吴妤对她下手,陈皮阿四和吴三省也未必会放过她,严格意义上来讲,吴妤只是加速了这一过程而已:一个连装备都背不好却要下斗的女人,那人生奏是个茶几啊!
“呃,起灵?起灵是你吗?”正在思考中没有防备,玄缙触不及防居然被人盯上了,看着那个类似贞子的人,男人攥了攥拳头——幸亏没打过去。
这个样子还不如直接死在斗里干净吧?
“起灵,下次!下次再也不准丢下我一个人!”陈曦瞪着眼睛,满脸泪水,眼神扭曲而癫狂,莫名的炽热,“你知道吗?如果你消失,至少我会发现!”
玄缙心说张起灵要消失就凭你还真发现不了,不过为了不刺激她发疯,还是语气尽量温和的说道,“回去吧,从哪里来回哪里……”
“起灵?”玄缙还没说完,就听见一个怯怯的声音在他的身后叫道。
*** *** ***
杭州琳琅阁
钱峰急匆匆的走进办公室,就看见一个人背对着他,站在窗前。
那是一个纤瘦高挑、长发及腰的女人。
然后,那人转过身来……
即使已经不是第一次见她,即使自己已经不是个毛头小子,也已经有了家室,这个人到中年的男人还是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
钱峰心想,这真不怪他定力不好。
此时此刻站在他面前的,真的是一个非常、非常漂亮的女人:柳眉长睫桃花眼,雪肤高鼻瓜子脸——眼角眉梢无一处不精致,无一处不漂亮。虽然脸上似乎没有多少血色,似乎有些病态的苍白,嘴唇的颜色也很淡,但这丝毫没有影响到这个女人的美貌,反而让她有一种病西施般的柔弱美感。
一句话,这是一个从古代仕女图中走出来的美人。
然后,那人睁开了眼睛。
眼神淡淡,黑白分明。
——那感觉,就像看到了你心里,让你一切秘密都无所遁形。
更为难得的是,这个女人身上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高贵优雅、清贵出尘的气质,仿佛天生就注定高人一等——这完美的容貌,通身的气度无不让人自惭形秽。
好一位画中仙子,倾国之色也不过如此吧……
“钱峰。”看着某人手忙脚乱的德行,明尘依旧神色冷淡,如同没看见他的失态,声音一如往昔般空灵,“坐。”
“是是是!”男人抹掉头上的汗水,战战兢兢的坐到了椅子上。
果然不应该心存侥幸!自从见到那枚银戒指开始,他就知道早晚会有这么一天的——明明都失踪了二十几年,无论如何都找不到的、如同人间蒸发一样莫名消失的老板,怎么就突然出现了呢!
并且容貌竟然完全没有变化,简直就是妖孽!
想起当年来的居然是个小女孩,那时的他也不禁有了些不靠谱的猜想——难道自己的“老板”当年失踪是去生孩子了吗?可看这长相也不像啊!
——而这股子仙气和气场,又岂是一般女人能有的呢?
“听闻钱老板上个月喜得麟儿,中年得子,实乃幸事。某俗事缠身,虽以闻讯,亦未能及时恭贺,些许薄礼,还请不要嫌弃。”钱峰胡思乱想过一阵后,才发现有些人已经把话说完了——而且,并没有再说一遍的意思。
“这……”中年男人顿时觉得后背有点凉,看着面前锦盒里的长命金锁,竟也不知道应该摆什么表情了——当年,这位女老板找上他时,他还是一个穷困潦倒的小伙子,可论起这鉴金断玉的本事自己和她一比居然是个渣!
而日后的琳琅阁更是靠这个女人才有了今日成就……自己也因此积攒了不少家私,不能说是杭州城首富,却也是数一数二的人物了。
按理说,他是该感激,甚至是感激涕零的。
可在他看来,这个女人除了来历有些神秘外,也不过是会赚些钱而已。
还搞什么“只认戒指不认人”的把戏,看上去倒是有些做派,可后来那位吴家小姐,根本就是一个对做生意一知半解的娇蛮小姐,虽然在吴二白的调教下也有些心机,却总是流于表面,还不是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他可不是,那种……什么“世面”也没见过的人。
可这个女人,为什么在这种时候又回来了?
“咳……某来此也有些时辰了,便是喜酒未曾喝上,钱老板竟连杯茶水也吝啬么?”正当钱峰看着一把锁头再次“想入非非”时,一只白皙如玉的手伸过来,扣上了那只锦盒,“既是送与令公子的,便也不必看的如此仔细,明人总是不会做暗事的。”
莹白纤细的手指衬在大红色的丝绒锦盒上,剧烈的色差看得钱峰呼吸一滞,话也说的颠三倒四,“这一句‘钱老板’可是折煞我了,在您面前,我不过一个出面跑腿的而已,当不起‘老板’的称呼。”
“这些年一直都是你在维持,你有功劳,为何当不得?”明尘的声音空空灵灵,没什么起伏,她的眼睛始终望着窗外,却是换了一个话题,“你知道这里为什么叫‘琳琅’吗?”
“不,不知道!”钱峰摇了摇头,心里却有些惊疑——怎么?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名字而已,还能有什么说法吗?!
“繁华迷人眼,财帛动人心。”
钱峰突然觉得有一股凉气从脚底一直蔓延到头顶,再汇聚到心头。
窗外,人来人往,车水马龙,待到灯影幢幢,又是纸醉金迷……
本就空灵的声音更轻了,状似叹息——
“琳琅满目,满目琳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