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樱花在不知不觉间飘落殆尽,庭院的风景失去了粉色的装点,巨大的樱花树变成了默默无闻的朴实老树,而夏蝉在夜晚响起第一声长鸣的时候,我才意识到,夏天来了。
天色变得暗淡,我趴伏在外侧的走廊上。徐徐吹来的夜风带上夏天独有的暖意。我一扫白天时的倦乏,在夜晚来临之际反而变得精神起来。
正想外出散步走上一圈,听到走廊另一端响起咚咚咚的脚步声,还没看见人影,乱满是兴奋的声音已经传来:“看!浴衣!”
不仅是乱,粟田口的短刀们皆是穿着浴衣的。
这群家伙们好像开始沉迷换装play,上次的西装组合还没能满足他们,这次又变成了浴衣组合。
除却短刀,部分打刀、太刀也是穿着浴衣。据闻是由蜂须贺虎彻和一众短刀,再加打刀们一起缝制的。只可惜除了萤丸以外的大太刀们体型有些太大了,没能赶工出适合他们的衣服。
但鉴于次郎、太郎穿着的是相似于浴衣但绝对肯定要比浴衣繁厚贵重不少的服装,穿着这身衣服去逛祭典也没什么不对的……吧。
他们大声宣传过后,我才想起原来是前几日三日月提到的“祭典”啊。
祭典什么的,我一次都还没参加过呢。会有电视上那些热闹的漂亮玩意儿吗,还有那些活动什么的。我满怀期待,忍不住凑到巡游的浴衣队伍中,摇尾巴看他们。
厚身着深蓝的浴衣,脸上洋溢着笑容,也是兴奋的招呼我:“大将。”五虎退则是纯白的,浴衣下摆有些可爱的花斑。他抱着几只老虎,腼腆的对我点头。
穿着女士浴衣的乱巡游一圈,毫无疑问是万草丛中一点红,颇引人瞩目。他骄傲的炫耀完了自己的浴衣,被炫耀的打刀们一笑而过,身着紫红衣裳的蜂须贺先发现了我:“主。”
并未穿着浴衣的大俱利伽罗对我沉默点头,迫不及待想离开这喧闹地方的模样;一旁黑金的狮子王笑起来,甚是精神的“哟”的抬起手和我打招呼。
被他们的气氛感染,我也莫名的高兴起来。跟着和短刀们在本丸走了一圈,见过大家换装后的模样,我觉得我也快开始沉迷看众人换装了。
在短刀一路的炫耀过程中也有其他不少人跟着我们还是扫荡本丸。我身后的队伍逐渐扩大,行至终点站,也是我的起点站,到我最开始呆的地方时,队伍停下了。
我本以为参观完后就可以开始咱们的夏日祭典了。最为兴致昂扬的乱却耐下性子,神秘兮兮的对我说:“在这里等一下哦。”
部分人跟着乱跑了去。还有一大部分的,留在我身边。我看他们,他们有的莫名,但更多的,是和乱一样的谜之期待与兴奋的神色。
“主。”
他们有的开始唤我。当我看向他们时,他们却表示没别的神色。或者有怜爱的抚摸我的脊背,笑意满满的说:“祭典呢。”
乱又蹬蹬蹬跑回了我面前。然后唰的一下,给我展示了一套狗浴衣。
狗……浴衣??
我目瞪口呆,身后的刀男们满是欣慰:“祭典,没有浴衣怎么能叫祭典呢。”
乱眼里亮着小星星,脸上有股谜之期待:“试试!快试试合不合身!”
“因为要瞒着您,不能尺量您的身……材。所以只能按着感觉来做了。”长谷部跪坐在我身后,一本正经的解释:“如果不合身,那可就尴尬了。”
深蓝为底,上有花白的流云装饰,又给云彩细细的镀了金边。浴衣的背部以黑色绣了个画风彪悍的“さ”,应当是指审神者(さにわ)的意思。
光看着,就能看出这是他们一针一线,专注而又认真制作出的衣服。
我有些……不知该说是感动还是其它什么情绪。只是在众人的目光下,当众穿衣服似乎有种羞耻play的感觉。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问题,我稍微尴尬了一秒,乱已经主动把浴衣盖到我身上,费了一些力,总算帮我穿好了衣裳。
刚刚好合身。我站起来,走了几步,烛台切主动的送上镜子。这也是我第一次身着浴衣,我忍不住对着镜子里身穿这浴衣的狗摇起尾巴,他们如释重负的笑起来:“太好了。看起来您至少不嫌弃它。”
怎么会嫌弃呢。我也跟着付丧神们一起傻乐呵,相互傻笑了好几分钟,被小狐丸催促:“再不走祭典就快结束了。”,众人才动身。
几乎是出动了一整个本丸。就连孤僻的大俱利伽罗也跟了出来,只是距离一段间隔跟在所有人后边。如果刀剑们有接触到手机的话,感觉大俱利一定是低头默默玩手机的类型——不,其实别看他表现得很不屑,实际上一直在暗戳戳的瞟着周围,说不定同样是满心期待呢。
得了新衣服,我总算结束了持续已久的裸奔之旅。这会儿觉得连走路都来劲儿了,走几步就忍不住跑跳几步。本来有太刀是准备把我抱起来的,对我伸出的手伸了一半。但我怎么可以放弃这难得的走路带风的机会,迅速跑开,远离了他们的怀抱。
付丧神们笑起来。我朝他们“汪!”的喊上一声,冲到前面去。
万屋举办的祭典选在这条街,空旷而平坦,更适合各类摊点摆放。
然而我还没接近那街,已经可以看见附近的人头攒动,顿时有种不详的预感击中了我。随后靠近的萤丸以平板的声音说:“啊,人真多。”他似乎也感受到了和着人流一起扑面而来的绝望。
想象中的祭典:人不多但是热闹。周围有小摊小贩吆喝,摊位上摆放着各式有趣的玩意儿。
现实中的祭典:与其说是在逛祭典,不如说是在被人群逛。小摊小贩是什么,根本看不见他们,全被人堵住了。
我觉得很痛苦。尤其是在我这个高度只能看见像原始森林一样丛立的人类的腿,那腿那脚一直上下左右挪动,就像随时要把我挤死或者踩死似的,简直噩梦。
“还逛吗。”
萤丸木着脸问。
后来的大部队也看见了这样摩肩接踵的可怕场景,沉默了。
他们看向我,比如乱的表情是真不舍的,大俱利则在痛苦的隐忍怒气。也有人表示出了犹豫,但更多人是不舍又难以放弃的表情。
当然我也是。我一咬牙,点下头,逛!有人松了口气似的,部分则面露痛苦。长谷部解下钱袋,弯腰把钱袋送到我面前,想替我挂在脖子上。
“主,如果有什么想要的,请用这个……”
明明还没有到祭典的街道,附近的人群却越发热闹。熙攘的路人中传来“啊!”的一声,有人开始喊:“烟火大会开始啦!”
一声响起,就像暗号,充斥于街道中的运动员们瞬间开始了百八米冲刺,方才的推挤只算小打小闹,现在人群一下子以更勇猛的势头淹没了我。
我被人群夹着被胁迫着往后方走,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后方大部队及长谷部一脸懵逼的手拿钱袋,与我远去。
人群的泥石流夹着刀男们向各自的方向分道扬镳。
除了五虎退的老虎以外,我作为本丸最矮的那只,被林立的小腿挤压又被凶悍的脚步踢踩,还会遇到惧狗人士的惊叫:“啊!这里怎么有只狗!”
经历了一出地狱后,我好不容易才能找到一块可以让人喘息的圣地,赶紧竭尽全力的往那边空荡的地方挤去。
烟花在夜空炸响第一声。
黯淡的光芒照耀在我身上,我沮丧的发现原本漂亮的小浴衣被挤得皱皱巴巴、满是灰尘。更为狼狈的是还有几处沾着人的脚印,和不知从哪里递到我身上的油渍。唯一值得庆幸的只有这浴衣至少没什么损伤,也只有这点值得人高兴了。
原本高涨的情绪瞬间低落下来。我还珍贵着漂亮衣服,就算它已弄脏,我也不想趴伏在地,让它再染上泥土脏污。我只能站着,看头上绽放的烟花。
这里视野也不好,被高高耸立的建筑物和杂乱的树叶挡住了大半夜空。烟花除了偶尔亮起的光芒碎片以外,我在这里只能通过声音来享受大会本该有的氛围。
想象中的夏日祭,是和大家一起。
相互熟识的朋友们坐在空旷的草地上,拿着棉花糖或者鲷鱼烧之类的小食,在天空绽放的炸响中谈论该让彼此欢笑的话题。
应该是用大家的笑颜来装点的节日才对。
他们应该同我一样,期待着的并非夏日祭本身,而是和大家一同度过的时光。
来时簇拥着我的人群散了,刚刚人声鼎沸的街道恢复了宁静。我独自仰望被高楼切成碎片的夜空,孤独的蝉鸣比烟花的声音更为清晰。
然而我对此仍有所眷恋,随和想象中有千差万别,想要体验的一样都没体验到,但毕竟是我第一次经历的祭典。
一直到烟花也放完了。
比来时要稀疏许多的人三三两两带着格式不同的战利品的走回去。
我似乎也该回去了。不知道其他人找到失散人员没有,总之先回本丸吧。如果我太久不回去的话,会让他们担心。
我不知该怎么回去。
来时被人群挡住视线,被动的跟着主流走,连观察来时的路线都做不到。我现在不知道我在哪,不知道我距离本丸有多远,但是没关系,我还有我的能力。
正准备以黑雾打开空间,却正好听见从我背后响起的:
“找到你了。”
同样是深蓝色。三日月穿着比平时要朴素许多的浴衣,浴衣同样被挤得皱皱巴巴,还留有被人群蹂|躏过的痕迹。但他对此丝毫不察,如此,弯腰向我递来了一颗苹果糖。
“没有钱袋的话,阿花想要什么也买不了,会很困扰吧。”
我张嘴咬住了红彤彤的苹果,这东西并不适合狗吃,三日月一直弯腰举着那颗苹果糖。
“烟花已经放完了呢。”
是啊。
“稍微有些冷清的感觉。”
是啊。
“该回去了。再不回去大家会担心的。”他也这样说道。
待我啃完一整只苹果糖后,我与他才终于迈动步子。但才刚走了几步,他又猛地停下来,声音仍然爽朗,三日月不存遗憾的叹息道:“年纪大了,记忆力有些不好。”
“来时的路,我是从哪侧走的?……”
三日月甚是认真的望着前方。
我望着三日月。
身后尾巴轻轻的摇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