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三日月瞎转了好久,反而距离正道越来越远。眼见着越发偏僻的羊肠小道和已经没了踪影的人类建筑物,我看着这片荒郊野外,沉默了很久。
如果我一个人的话绝对可以回去的。但我的能力想要带上三日月,那就不行了。总不能我再一个人回去,把他丢在这里,所以只能与他齐心协力寻找出路。
这绝对是我这个月犯下的最愚蠢的错误。我太小看三日月的侦察能力了,是我不好,我不应该让老人家做这种费心劳神的事情的,老爷子更适合在后方看戏喝茶,颐养天年才对。
把他放到前线认路,我……
走了好长时间,我实在是累了。也不能再关顾衣服会不会弄脏,只能坐到地上。我又趴了会儿,而三日月停驻在我身旁,我便对他说:我们还是呆在原地等人来吧,
三日月不知道听懂没有,反正是语气坚定的“嗯”的应声。我想,如果我一直在这里趴着的话他应该也会留在这里的吧。也确实,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里,三日月确实没再离开我周身,直到我们等来了救援。
还是平野最先发现了我们。
这次连性格一向稳重的短刀少年都表现出了少有的生气模样,声色俱厉的对我们说:“请不要再乱跑了!如果迷失了方向,请乖乖的呆在原地等我们寻来,主——还有三日月殿,我知道您也想早日归还本丸,但毫无目的的乱走只会离本丸越来越远!”
某太刀的侦察被短刀狠狠的鄙视了一把,三日月半是无奈的哈哈笑上两声:“受你们照顾了。”
平野又把严厉的目光向我投来。
俨然我已经被他们归结到路痴的行列中,可我心真冤啊,退一万步来说好了,就算我真的路痴好了,我也可以随时定位坐标去我想去的任何一个点啊。路痴什么的,不存在的。
我有心想反驳,平野的架势却是“我不听我不听”。我只好先正襟危坐摆出端正的态度。然而为了避免责罚又要假装出什么都不知道的狗样,哈哧哈哧的吐着舌头四处张望。
“主,也请您……”
生气的时候,平野也弯下腰来,与我平视,对我表示出尊敬。但我不看他,扭头假装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平野对我伸出一根手指头,隔着空气点我的额头:“不要再乱跑了。”
什么,你要握手吗。
于是我伸出一只爪爪把手搭到他的指头上,平野收回手:“不是要和您握手,我是说……您知道吗!”
三日月在后面不怕火上浇油的哈哈哈的笑。平野看起来更生气了,重重的喊:“主——”我不得再回避了,只好用委屈的目光看他,答:“汪。”
看情况再决定下次要不要乱跑吧。
反正平野听不懂我在说什么,他也以为我是答应了,愚蠢的付丧神收回了怒火,摸摸我的脑袋,像哄宠物一样又露出笑容:“回去吧。”三日月也跟着迈出脚步,平野猛地停下来,转向三日月,表情再次变得严肃:“也请您……”
三日月哈哈笑起来:“也罢也罢,总请小辈照顾多少有些不好意思的。”表情亦是无辜,平野无奈的吁了口气。
明显是看出了三日月虽然认真,但大概也不会履行的认真敷衍态度。
看吧,同样任性的付丧神也是不少的。
路痴这种事嘛,哎,谁都不想的。迷路什么的,不是说避免就能避免的啊。
认路能力极好的短刀们一定是不会理解太刀大太刀或许还包括了我……们这些路痴的痛苦心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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譬如,在当天夜里,我就又稀里糊涂的迷路到了战国时代。
先不说这路是怎么迷的,无非又是我那稀奇古怪的能力。在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又是从天而降的方式,只是这次是落在了一片四处无人的空地上。
旁边有个古井,不知道干啥的。
我正盯着那古井看,总觉得这东西有点什么玄机。没半分钟就被一阵喧闹转移了注意力,是有些熟悉的戈薇和犬夜叉的声音。
刚回头看过去,就见戈薇踩着脚踏车向这口古井绝尘而来,身后跟着如狼似虎的犬夜叉。戈薇见了我,惊讶一声:“啊,是你!”但没来得及作出别的反应,距离古井只剩一百米,她以熟练地动作跳车狂奔,以万钧之势向古井靠近。
戈薇势头正劲,我怕给她撞上,还在想要不要躲避。但戈薇没给我这个机会,眨眼间就冲到了我身边,一把抄起我,带着我一起往古井跳下去。
动作一气呵成。
我又是懵逼。
我在穿越的时空里又穿越了一次时空。
戈薇对我说:“这就是我的时代啦。我们应该是一个时代的吧?”
戈薇带我四处转了一下,这确实是我呆过的时代。最初她与我参观的地方是我没去过的区域,可再走远点,一直到戈薇她们学校,我才发现,艾玛,这不是我家附近的初中么。
何等的巧合。
我们随意转了一下,正逢清晨,才六点多,街上寂静而又平淡。戈薇表示她这次是回来考试的,她先去学校,考完试马上就会回战国时期。我也不便打扰她的学习,很快与她分别,往自家走去。
然而在自家门外,隔得远远的,我透过家门外的窗户,看见了「自己」。
大黄狗正在家中与三位式神不悦的汪汪叫,茨木有意向外面,我的方向看了一眼。我下意识隐匿气息,茨木没了疑虑收回视线,我更加放肆的往屋子里看。
啥,另一个我?那只狗怎么回事??
窥视屋子里的不止我一个。
比起纠结那只屋子里的蠢狗是怎么回事,我更加介怀在门外晃荡的这个诡异女人。我就搞不明白了,怎么总有人暗戳戳的在我家门外晃荡,一副觊觎屋内某物的样子。这屋子里还有什么好窥视的?莫非你也想要回溯时光的药水不成?可这时候……
我看向里屋,确信了屋里再没有其他人的气息。
我的父母没有在家?
详情还没弄清楚,我姑且把注意力转向了那位有些扭曲的女人。她的面部空洞苍白,宛若面具贴附在她脸上,看不见表情。从她右眉至下颚有巨大的疤痕,配合她平静无波的眼睛,给人一种微妙的恶感。
这张脸似乎有些眼熟,但我想不起来在哪看过。我还想继续研究,突然见女人悄悄缩了身子,更为热切的盯着玄关,我也往玄关望了一眼。
茨木变成的“我”懒散的背着书包,同那只狗一起出了门,往学校的方向走去。
茨木上学只有那一回,况且他与狗的相处场景实在眼熟。我明白了,这是“过去”。
虽然对于戈薇来说,是正好迎合她时间的时空。
但对于我来说,这是我已经经历过的过去。
我恍惚着,见到那女人歪歪扭扭的跟在茨木与狗上学的路上。我赶紧回神,跟在了女人身后。
茨木走进了学校。
接下来的时间有点无聊,而且我记得我基本一整天都呆在茨木身边,应该没什么大问题。与其在这里盯着那女人搞些无聊的小动作,还不如去先浪一把,或者去看看附近戈薇在做啥。
于是我先去找了戈薇,戈薇这头也有些无聊,她正考试呢。我只好在大街上转转,随便吃点东西。再转回来,刚好戈薇考完试,我跑到她身边。
她见到我,还挺开心的与我打招呼。然而下一秒,她的神色变得有些严肃,与我说:“有四魂之玉碎片的气息。”
怎么就四魂之玉碎片了?前几天见着还是一颗完整的玉珠子呢,我是不是跳过了什么关键性内容?戈薇走在路上,步伐有些急促,两三句和我解释了这些。我了然,也凑热闹的跟上她,然而她英勇的走到一半又缩了回来:
“先问一下……你是妖怪吗?”
我不明所以的……比较微妙又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总之应该算是吧,姑且点了点头。
“没、没什么…妖怪也有和善的妖怪嘛、…就是,如果要和对面怼上的话……我有点弱,你看你能不能……”
我了然的点头:没关系,虽然我可能也不强,但是保护一下你应该也是没问题的!
戈薇才再次摆出英勇的姿态向那个方向走去。
……似乎,就是我学校的方向?
此时已接近黄昏。
我想起在学校门口遇见的那只妖怪,是在接近黄昏时遇到的。难不成是它携带了四魂之玉?
我与戈薇走到那条街道,正看见一片兵荒马乱的校园。我在早上发现的、徘徊于我家门外的那女人,不知在短暂的几个小时中究竟经历了些什么。
大约是趁着没人注意的时候吃掉了好几个人类吧。
起码最初的时候她看着还像个人,现在却无节制的庞大了体积,逐渐与出现在我记忆中的那个影子重叠。
依旧是丑陋的、镶嵌在白花花肉体中的面具,臃肿的、连接了数只人类关节的怪物在地上爬行,并且它还在持续的吞噬遇见的人类。
戈薇见它,“哇”的一声叫了出来。我也有些愣神,并且不出意料的发现了刚从校园中走出来正在思考人生的哲学狗。我唤出黑雾用以发出人声,好心的提醒自己“妖怪啊!”愚蠢的狗才发现那只靠近的肉块。
我倒也不怎么着急,就结果而言,我没受伤,反正茨木肯定会救场,我在旁边单纯的欣赏曾经的自己的丑态也好。我便甚是悠哉的问戈薇:“你发现的四魂之玉在哪?那只妖怪身上么?”
“不、不是,是在那只狗身上。”戈薇凝重的回答:“妖怪会追那只狗,肯定也是发现了它身上的四魂之玉碎片,想据为己有。”
……啊?
在我身上?难怪这妖怪偏偏从万众人中选出了我这只没几斤骨头的狗?
我当时还在心里呐喊“你为什么要追我!”呢。
现在答案出来了。
妖怪是在回答:“因为你有四魂之玉!”啊。
“说起来,那只狗是不是和你长得有点像?”戈薇不知为何也进入了看戏模式,还有闲心点评一二。
看见我一言难尽的表情,她误会了我的意思,摸摸后脑勺又道歉道:“啊抱歉,就是觉得有点像而已。你们是不一样的吗?花纹毛色相似的话,在我眼里感觉动物好像都长一样……”
不,其实你猜对了。那就是和我一毛一样的卵生狗。
……不,我是说,它就是我。
“说起来,你不准备救一下吗?应该算是你的同族吧?”
我高深莫测的摇头,向她表示这种小case不需要我的出手。其实内心还是有点小沧桑,看着妖怪与我在夕阳下的狂奔,被追的我肯定不知道我在跑步时露出了何等愚蠢又尴尬的表情。
见那个蠢样的我,就更不想救了好么。
再“咕咚”一声。
我与戈薇同时发表了“啊。”的感叹。
被吃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