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想,该彻底扼杀这种非分之想呢,还是放任邪念自由生长。原则和希望有所冲突,我犹豫着取舍。
自己内心的博弈持续了近半个月。我相信自己并非优柔寡断的类型,却迟迟难以下定决心。要在每天都能见到一个人的情况下完全摆脱对这个人的复杂情感实在是一件困难的事。
但这个时候的我,应该并不能完全确信的说出“我喜欢他”才对。
我只是一如既往的,在他身上多放了些关注,却特意装出诸生平等的公正态度。我自信还是藏得很好的,相信没人能看出我隐匿的小心思。
新的一日到来,每天的日课尚未完成,吃完早餐后我唤出老一队,准备出阵了。
萤丸、小狐丸、三日月和平野厚已经接近满级,只差最后一线便可以毕业了。我一边思考接下来该动用的二线阵容,心不在焉的跟着主力部队身后,以他们现在的能力,对付这些敌人绰绰有余。
今日的出阵依旧是休闲的野外遛狗。
至少在第一次出阵的时候是这样的。
我笃信于自家付丧神的实力。虽不知晓其他本丸的审神者是否会跟随付丧神们一起出阵,但作为一只天性活泼好动的狗,我的日常中缺乏了大量的娱乐,只能通过外出遛狗这类方式打发时间。
付丧神们同样相信他们有足够的力量保护好我。且不论我需不需要保护,总之双方既然都确认出阵不会有事,其他刀也默认了这样的遛狗方式。
但今天稍稍出了一点意外。或者说,“常在岸边走,哪能不湿鞋”,皆是因为对自身太过自信,我受了一点小小的伤。
第二次的出阵,我们遇见了检非违使。不止一次,是一次又一次的遇见了大量检非。最开始大家还轻松应对,后来大家也轻松应对,只是有不小心,会掉一两个刀装,这都不打紧。
是我,因为大量检非违使出现时,时空出现的波动,叫我看见了发生在其它地方的事情。
穿越时空是我与生俱来的能力。加之接近于无限的生命,过去、现在、未来于我而言没有分别。它们皆是由无数个点组成的一条直线,我可以在这条直线的任意点进行穿梭。
这只是对于我而言的概念。但对于这个世上的所有生物,特别是人类来说,时间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正常运转,无人能制止它们的流逝。
从我离开家,那边从晨间进入傍晚。三只式神早已过了忧心的阶段,阎魔回了我的房间,装扮成爱丽丝模样的茨木也只能无奈回我的房间,大天狗仍留在客厅。
回到房间后,茨木又变回了原来的模样。阎魔躺在床上,和坐在电脑前的茨木随意的聊着天。
正好是关于我的事情。
两只式神说起“那只狗去哪了?怎么现在还不回来?”阎魔反而显得比较淡定:“最近偶尔不也会这样么,是去哪儿玩去了吧。”
他们呆着的房间安静而又整洁,只是总弥漫在空气中的药味已经散去。墙边书柜中的书整齐摆放着,却鲜有人阅读的模样。桌子上的电脑待机中,键盘被安放在抽屉上。电脑桌的一侧静静的躺着课本和作业,已经落了薄薄一层灰。
唯一可以看出有过频繁使用痕迹的,似乎只有阎魔刚躺过的那张床了。
可就连这张床,经常使用它的也并非是我。
曾经满是主人生活气息的房间现在变得有些寂寞了。
茨木说:“它是说它觉醒了什么穿越时空的能力?”
阎魔安静的嗯了一声。沉默一会儿,茨木像感叹一样说,“如果一开始就觉醒这个能力的话,就不用费这么多事,可以直接把我们送回原来的平安京了。”
阎魔不太在意的答:“说不定我们能来这边,都是因为它的这个能力呢。“
两只式神又沉默了。
“人类是不可能有这种能力的吧。”茨木吐出了怀疑的话语。
听见这个疑问的时候,我有些紧张。本来应该跟着付丧神们前进躲避敌人的,却一时忘了动弹。
“是啊,”阎魔说:“人类不可能有这样的力量的——但你想想安倍晴明。”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出现一两个有着稀奇古怪能力的人类,那人类还能变成狗——这又算得了什么呢。”
阎魔不说话了,茨木笑起来,看起来是认同了这个解释一般不再询问相关话题。
我松了口气。
影像时断时续。我的注意力回到眼前,熟练的钻过敌人攻击的空隙,紧紧跟在付丧神身后,处于他们保护的羽翼之下。
影像又连了起来,茨木轻笑:“得了吧,你我都知道的。”
“虽不知为何让它一直保持犬类的外表……但它并非人类。要说的话,与妖怪更相近些吧。”
我瞪大眼睛,紧张起来。茨木发现我并非人类……会怎样呢?失望于我对他的欺骗?
阎魔淡淡笑开:“把它当做人类又有何妨呢?“
阎魔从床上坐起,眼中有着看穿一切的锐利光芒。她与茨木平视,但又找回了掌管众生生死的高高在上。
“我也知道的。”阎魔似笑非笑:“你我都存着包庇之心,不是吗?”
阎魔茨木对视一眼,似达成了某种默契,一切尽在不言中。
若非偶然窥得这一幕,大概只有我以为他们什么都不知道了。
我有些呆滞,脑中一片空白。有惊讶,但感动似乎占多。百般复杂的感情涌上心头,都是揣着明白说糊涂,他们不是没发现,而是顺着我装下去而已。的我一屁股坐到地上,忘了动弹。一时间,我忘了眼前,只能看见那边的人与物。
我是想好好缕清现在自己的纷乱想法的,却忽略了现在的场合。
萤丸突然爆发了比平时响亮许多的怒吼:“小白,躲开!”
回过神,头顶刀身银光闪过,我下意识退开一步,左侧未来得及的前肢仍然挂了彩。
小小的伤口无关痛痒,我根本无意品味这点轻微的伤痛。总是悠然自适的付丧神们却被踩了逆鳞般拿出前所未有的怒意。前方敌人层层叠叠,可就连小狐丸都不再如往日般戏弄敌人。
我的目光却全聚集在三日月身上,眼见着敌人的刀尖要再次落下,我坐在原地犹如一只被恶徒绑架的公举。好的我也知道这个想象很不合时宜,但我就是仗着自身强无敌的身体素质并不惧怕,才有余裕打量其他人的反应。
不同于那天田地里拿锄头斩萝卜的无厘头。这会儿他拿着银光闪闪的刀,外行的我才能通过动作品味刀行云流水的畅快。明明往日战斗不是这样的。三日月都是“哼!”“哈!”很简单的切萝卜。这时却……所谓的“认真起来了”吧。
我有些想为他漂亮的动作鼓掌,还有点开心的想摇尾巴。但这些在现在都不合适,一旦接触到付丧神的怒气,我又惴惴不安。
赶紧从检非刀下跑开,高等级的枪爹追着我不放。老鹰捉小鸡的游戏没有持续太久,我想起那天我夕阳下的狂奔,至少付丧神们是远比茨木靠谱的。被隔离的付丧神更迸发出战吼,他们势如破竹,就见战场寒芒闪烁,敌军纷纷倒下,他们赶紧赶忙的来至我身边。
付丧神的声音紧张,语带急切,忧心忡忡。明明就连他们自身受到中伤乃至重伤,他们也是淡然处之,我从未见过他们也会拿出这样紧张到有些咄咄逼人的态度。
我下意识往三日月那边看了一眼。就连他也紧皱眉头,抿着唇角。优哉游哉的模样散去,不仅仅是严肃,都显得有些凶了。
被戳伤倒没有什么。面对溯行军也没有什么。现在的付丧神可比这些敌人啊伤口啊恐怖许多。大开眼界过后,我立刻怂了。
他们语气还算和善,就是眉目显得凶神恶煞。我本以为他们会凶我一脸,转念想来他们又怎么会对我发火。我听他们问着我:“没事吗?”“很痛吧?”,或者假意训斥我“你怎么这么迟钝,到眼前的攻击不会躲开吗”“瞧你不争气的眼泪都出来了”,草草替我裹住流血的前肢,然后根本不等我决定,火急火燎的回了本丸。
本丸刀剑们诧异我们的回归。今剑半是惊讶的向我打招呼,本来还算是轻松愉快的气氛,见着我前肢上的伤口后乱成一锅粥。当真是小伤来着,却不止抱着我的厚,他们急得满头大汗,就差跪地呐喊:“大将!振作起来!您会没事的!我还会继续在您身边辅佐您的您千万不要有事啊!”
今剑哭着跑远,大喊着寻找岩融和其他人:“主、主样她——”
总觉得他们的下一句话就是“主样她要驾崩了”。
明明只是一道小小的划伤而已。根本无需表现出这般天塌下来了的模样。
大家争先恐后的向我聚来。
小夜满目阴霾,握着我没受伤的爪子,语气狠戾:“以牙还牙,我绝对会为你复仇的。告诉我,我的敌人是谁?”
而他身后的江雪竟难得没有念叨“不要战争,要和平”,也没制止小夜的寻战,只不停闭着眼睛撵佛珠。
我哭笑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