咽如泣的笛声中忽而迭起一丝空灵明净的箫声,有别于笛声的诡异阴森,清凉圣洁,恍若一道清泉注入心田,将所有污秽涤荡一空。
云意猛然一震,犹如醍醐灌顶,迷失的神智刹那回笼。华殇将最后一支羽箭斩落,见她神情清明,紧皱的眉头轻轻舒展,心底松了口气。
“我没事。”云意扯唇一笑,轻轻握了下他的手,示意他放开自己,环目四顾,青石地面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不少尸体。
有刺客的,有那嚣张的军士,还有那些无辜受到牵连的壮丁。观其死状,但凡中了羽箭者,七窍流血,皮肤呈现诡异的蓝色,便是那流出的血液,亦是深蓝。
在场幸存者,仅她和华殇、还有刚才那个兽耳男。
“这是”云意搜寻记忆,华殇开口解了她的疑惑,“此毒名叫‘幽蓝’,乃是大燕国特产的一种名叫‘蓝’的植物提取毒液炮制,毒性极其霸烈,那些人流出的蓝色血液亦剧毒无比,触之必亡。”
“大燕?”凤眸轻眯,云意若有所思。大燕国,乃大陆雄国,军政发达,经济繁荣,纵观整个大陆,无人能与之匹敌。
“此毒非大燕独有。”华殇补充了句,回头对着飞掠而来的黑衣暗卫问道:“十一,如何?”
“属下拜见公子。”煞朝云意抱拳一礼,恭敬回道:“属下等共诛杀九人,此九人,所持弓弩皆寻常,并无特殊之处。仔细搜索身上,亦无任何蛛丝马迹可证明身份。”
云意默然,挥了挥手,“下去吧。”展眸望去,缓缓启唇:“玉微暇,竟是你。”
长街冷寂,他立于秋风中,手执玉箫,神情如镜,恍若一潭幽水,波澜不兴。只黑色衣袍,随风猎动。
刚才那箫声出自他?有何目的?
“原云意。”玉微暇缓步上前,视线锁着她,心思滚动。眼前绝色少年,神容疏淡清冷,虽有别于早些时候所见的那般狠绝酷烈,却还是与当初那个她,性情迥异。那年,她约摸十三四岁,而今也应与原云意年龄相当。
他专注中带着研判的目光,让云意感觉十分不自在,当即勾唇冷冷一笑,“虽然你帮了本相,不过本相还是想说一句,你的脖子,真可爱。让人恨不得、狠狠地划上一刀!”
撂下一句,不再管他,朝华殇一偏头:“华殇,带上兽耳男,回府。”而始终,感觉到他的目光追随自己的背影,如芒在背。
玉微暇,到底打什么主意?
回到相府,便听到一声杀猪般的哀嚎:“大人,大人救命啊”随即一只肉球滚了过来,一头扑倒在她脚下。
一头光鲜亮丽的肥猪,也是猪!云意面露嫌恶,忽而胳膊上一紧,竟被人抱着退了一步,扭头一看,只见兽耳男正戒备地盯着地上的“肥猪”。
“呵,不必紧张。”云意抬手揉了揉他的耳朵,嗯,手感真好。这家伙似乎对谁都心存戒备,却独独粘自己。
“进屋再说。”
一行人进入花厅,那矮胖的中年男子又一头扑到她跟前,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跪求道:“大人救命啊。上次那个修筑河堤的款项,微臣做的不够干净,不小心让人抓住了把柄,只怕很快就被呈至圣上跟前……将大祸临头。”
抹了一把鼻涕,抽噎着道,“臣死不足惜,只唯恐连累了大人您……还请大人在圣上面前分辨几句……”
“修筑河堤银,你贪了多少?”云意沉眸,想起话本中略提过的,辽河决堤,爆发水患,死伤无计,百姓流离。一切皆因左相欺上瞒下,贪墨银钱,偷工减料所致。民愤滔天,要求严惩j贼。姬允祯却赈灾有功,声名鹊起,万民拥戴。
“不、不多,才二百万两。”
“二百万,还不多!”云意冷笑,千万白银就贪了五分之一,这还只是他个人,底下再层层盘剥,那么真正用于修筑河堤的银钱,还剩几分?那河堤,只怕渣得不能再渣,哪里经得起洪水冲击!
“大人”胖子颤巍巍抬头,面盆般的脸,涕泪模糊,肥肉抖动。
云意鄙夷:这样的人,也配为官?
“那大部分钱款都孝敬了大人您啊……”胖子浸滛官场多年,察言观色不在话下,看出云意之厌恶,唯恐她置之不理,权衡再三,把话给抖搂出来。
闻言,云意喜怒不惊。本尊的私军耗费颇巨,单就府中产业不足以支撑,因此这其中有不少灰色收入。
并非刻意,而是毫不在乎的态度无意中形成的一种放纵。不主动索取,但,来者不拒。忠直之臣不屑与她为伍,因此阵营中多是贪官污吏,j佞小人。
眼前之人乃户部尚书,是她的“钱袋子”,若就此倒台,势必会对她势力造成影响。只是,她非本尊,可以放浪形骸、可以肆无忌惮,却有自己的底线。
她的沉默无形给胖子巨大压力,他跪在那里,汗流浃背,有些后悔刚才的冲动,“大、大人,微臣……”
“滚。”
“呃”胖子抬眼,对上她森凉目光,顿时骇得浑身一抖,忙不迭地爬起来:“微臣告退!”
“这都什么事啊?”云意扶额,有些头疼。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救那些蛀虫。忽而,脸上一热,好家伙,又被舔了。
抬手将兽耳男推开,扬起脸,肃容道:“日后没我允许,不许舔。”
“喜欢。”兽耳男声音道,眼眸灼热如一汪碧水。
云意嘴角微抽,若非知道这是兽族的天性,早一掌将他拍死了。兽族人,非但形貌具有野兽的特征,性情也有几分兽类的痕迹。戒备心强,但对于喜欢的人和物,十分直接,不是舔就是抱。据说,他们族群中没有婚姻制度,看对眼就可以滚床单……
“华殇,把他带下去,让子幽调解一番。”
“是。”华殇直接将幽怨的某只兽男拖走,对公子又舔又摸,他早看这家伙不顺眼。
云意则继续纠结救与不救的问题……这一纠结,便到了晚上。
月华如水,香汤已备,云意正宽衣准备洗浴,熟悉的声音在身后飘起:“爷,请翻牌。”
动作蓦然一顿,回头,果然看见子幽端着彩漆托盘,面无表情立在那里。
按了按额角,无奈披上外衣:“白天你去哪儿了?”
“睡觉。”
绝倒!敢情这家伙黑白颠倒,从不见日光,无怪乎皮肤白得透明,云意腹诽,上前拈起块牌子,坏笑道:“爷不需要,不如,爷赏两个伺候你?”
“爷需要。”子幽就一面瘫脸,丝毫不理会她的调笑。
顿了下,轻飘飘问:“爷,晚上不冷么?”
闻言,云意敛容,确实,这具身体颇有些古怪,夜晚冰冷吓人,浑身血液犹如凝固,若非还有心跳,还以为自己死了呢!
当即撂了牌子,斜眼睨他:“爷这身体怎么回事,说说!”
子幽头低了低,沉默。最后身形一闪,如同一道青烟,消失在窗口。
云意意外,居然逃了?那么、这是一个无法言说的秘密?
撇开纷杂思绪,重新解衣迈入浴水中……
温热的水漫过冰凉的肌肤,她舒服地叹了声,缓缓闭眼靠在桶沿上。手按上心口。那里,光滑莹润,并无伤痕。那么,今天那模糊的记忆,又是什么?一箭穿心,痛的不仅仅是伤口,还有刹那的绝望心碎。
那是本尊的过去吗?身穿嫁衣的新娘,戴着青铜面具的男子……又是一段,怎样的故事?
神思游离间,感觉到有人靠近,“红壁?”
一双手蓦然贴上她赤果的肩头,清瘦有力,指节分明。轻轻按住那颤抖的手,“华殇。”她倏然睁眼,雾气氤氲中,是他悲喜交融的面容。
“雅雅,真的是你……”他哑声,视线落在她肩头那朵妖娆绽放的曼殊沙华,低头一吻,滚烫灼人。她猛然战栗。
“雅雅……”激动地呢喃,温柔辗转。终于寻到记忆中的芳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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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025消息
章节名:025消息
“雅雅……”失神低唤,饱含深情,他渐渐迷失在那醉人的芬芳,灼烫的唇沿着刺青的纹路游移辗转,温柔厮磨,身体因为压抑而轻轻颤抖,心底的渴望在叫嚣着更多需索,清瘦修长的手指缓缓贴上她的肋间,轻轻摩挲,掌心的温度,滚烫如火。
“哗啦。”她忽而从水中站起,白的肤黑的发,鲜明如同浓艳的画卷,徐徐展开那艳艳风姿。
华殇呼吸一滞,心跳欲止,心神恍惚,只觉魂为之夺。
“华殇……”云意勾唇一笑,妩媚妖娆,一手轻轻贴上他胸膛,心跳如擂,是失控的频率,微凉的手指忽而轻轻攀上他莹润的唇瓣,轻描淡写,顺着瘦削的下巴,滑落到喉结处,晶莹水珠顺着指尖滑入衣内,激起他剧烈的战栗。
“雅雅。”他呼吸急促,喉结上下滑动,急切地想要捉住她妄动的小手。
她却忽而将他推开,“?”他猝不及防,踉跄了下,微偏头,几分迷惘地看着她。雾气氤氲中,面色绯红,眼神懵懂无辜,神情若开在水中的花,摇曳生姿,惹人垂怜。
如斯风情,靡丽动人,让云意想要、扑倒、蹂躏。
然,她却清醒而冷酷道:“华殇,看清楚你面前的是谁,本相,绝不是谁的替身。”
她眼神清冷,容色如雪,淡然中透着决绝,“我”不是。华殇忧伤凝视,眸中深痛,为心底无法言说的过去。
“出去吧。”云意转身,重新没入水中。
华殇深深注视她美丽的背影,心头绞痛不已,明明近在咫尺,却远似天涯。怔立片刻,默默低下头:“属下告退。”
门外,淡淡月华下,墨发白衣的原风息,静静朝他望来,清隽秀雅面容,迷离深邃眼神,仿佛空山水,如诗如画,却又神秘莫测。
四目相对,无形交锋。
“愚蠢。”他轻哧,眼底的眸光却犀利逼人,“记住,她是原云意。别试图勾起她过去的记忆。否则,死。”
心头震颤,华殇面无表情地走到他面前,“你不是原风息。我、知道你是谁。”从小异于常人的敏锐嗅觉和直觉,告诉他,此人的身份。
“是么?”原风息唇角挑起一缕浅淡的笑意,“那又如何?”
华殇抿唇,深锁眉间是解不开的迷惑:“当年,你没死?”分明饮下鸩毒,当场气绝,却在多年后,改头换面,再次出现在她身边。
“纵下地狱,也要设法回到她身边。”原风息语调浅淡,然眉目间的温柔,却似那春江之水,绚丽妖娆,清冷的容色刹那生出一丝魅人的妖异来。
如此情致,让华殇亦不由地刹那失神,定了定神,皱眉道:“若你还是当初的你,或许,我可以试着信任。”
闻言,原风息但笑不语,翩然越过他,推门进去。华殇霍然回首,脑海中浮现刚才的动人风情……却为另一个男子绽放……
恍若窒息的感觉,让他不由自主按住心口。
“又被赶出来了。”
没有起伏的嗓音,十分熟悉。华殇苦笑,回头,果然看见一张苍白的脸,没有丝毫表情地看着自己。
“子幽,你总是这么神出鬼没。”
“嗯。”白子幽淡淡应了声。
“子幽,你一点没变。”华殇无奈摇头,果然惜字如金。就连容貌,也似乎不曾改变。依旧是白得透明的肌肤,细腻如丝的肌肤,岁月并没有给他留下任何痕迹。
“嗯。”稍顿,白子幽指了指挂在腰间的彩漆托盘,“下次,再让爷翻你的牌子。”
华殇神色微滞,有些不自在:“公子他”约莫不会再找自己。
“下次,拿出那夜的勇气来。”子幽难得安慰人,伸手拍拍他的肩膀,动作有些僵硬。
那夜?华殇惊愕,随即面上一红,有些羞窘。子幽居然也知道……见他要走,连忙抛去那些旖旎心思,道:“子幽,劝下公子,对原风息提防几分。”她经历的伤害,已经太多。
“你劝。”子幽把问题抛给他。
“公子比较听你的话。”从小到大,白子幽是独特的存在。如师如父如友。
“会吗”子幽微抬头,望天,“叫她翻牌,她都不肯了。”
华殇:“……”终于理解雅雅说的,无语。
寝卧内,水雾未散,云意已跨出浴桶,正欲穿衣。光焰摇曳,将她美丽倩影投射在娟制的美人屏风上,少女特有的柔韧腰肢,修长笔直的双腿,纤细云亭的胳膊,举动之间,无一不美。
原风息进来时,看到的便是这撩人的画面。只觉移不开眼,不由屏了呼吸,黑曜石般眼眸,光华璀璨,盛若烟火。移步上前,玉样指尖,于绢上细细描绘那勾魂摄魄的轮廓。
那指尖,如有热力,穿透屏风,落在身上。云意索性随意拢了衣衫,转出屏风,但见容色如花,凤目潋滟,朱唇欲滴,刹那惊艳他的眼眸。
“云云。”随手将她一带,俯首贴向她颈侧,紧促气息呼在耳侧,撩起一阵酥痒。
“风息,断肠之毒,你可以解的吧。”她问,纤纤玉指勾画着他流畅的肩线,感觉到他渐渐绷紧的肌理。
“我尽力。”他没追问,偏过头来,深深注视她,毫不掩饰对她的渴望。
“希望不会让我失望……”她看着他,眸光如水,手指渐渐没入他的发丝之间,踮脚吻上他杏花般的唇。
手臂蓦然收紧,他将她提抱起来,仿佛要将她嵌入体内,修长有力的手掌住后脑,化被动为主动……
那吻,如狂风暴雨、浪卷淘飞,温柔又霸烈、似给予又似掠夺。
深长一吻,仿佛直到天荒地老。
就在她以为自己将要窒息,他才离了她,轻轻抵住额头,彼此气息纠缠。
良久,他掬起她一缕发,道:“头发还湿,我帮你擦干。”说着,扶着她在椅子上坐了,拿过干毛巾,仔细擦拭。
云意微侧首,但见妆镜里映出二人身影。他捧着自己的发,神情温柔如水,秀山丽水般的侧颜,散发玉质的光华。
“今日之事,你听说了吧?”
“嗯。”他动作未停,思忖了下,道:“但是,云云、你没有退路。”
闻言,云意深以为然。是的,官场如战场,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她已经立在悬崖边上,退,则万劫不复。
心中顿时有了决断……但听他漫声道:“太子那边,已传回消息。谁能想到,他竟胆大如斯,将计就计,打开潼关,诱敌深入,结果大获全胜。”
云意心头猛跳:“李君照,打赢了这场战争?”话本记载的这场几近灭国之祸,居然、化解了?
那么,是否证明历史已经在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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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026廷杖之刑
章节名:026廷杖之刑
历史已偏离轨迹,她不会死,死的,就该是姬允祯……视线转移到对面的姬允祯身上,只见她垂首敛目,裹着厚厚的纱布脸有意无意隐藏在阴影里,不由冷冷一笑。这副鬼样子,也敢出门。看来,这次揭发户部尚书等人贪污之事,定然是她的手笔了。
“上朝”一声唱喏,打断了她游离的思绪。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文武群臣山呼万岁之声中开始了新一天的早朝。
“众卿平身。”皇帝略带低沉的嗓音比往日少了几分中气,云意心头微紧,不禁抬头瞥了一眼,却见高坐王座之上的帝王,脸色异乎寻常的苍白。
这是,开始发病了?心沉了沉,若按照故事发展,皇上很快就病体沉重,不能视朝,届时由太子监国,与姬允祯一班朝臣等开始极力打压左相一党……逼得原云意,不得不反……
“有本启奏,无本退朝。”内侍官拖长的尾音在空旷的大殿内回响,话语未落,姬允祯已站出列来:“臣有本启奏。”
“臣、有本启奏。”
“臣有本。”
……一连十数人逐一站出来,皆呈奏本,阵容可谓十分强大。
皇帝不禁身子前倾,盯着底下以姬允祯为首的一班朝臣,余光下意识地瞥了眼云意,但见她眼观鼻鼻观心,置身事外的样子,才缓缓开口:“众卿所奏何事?”
姬允祯上前一步,挺了挺脊背,朗朗开口道:“启奏陛下,左相原云意与户部尚书、渭州刺史、牧州刺史等人互相勾结,罔顾国法,卖官鬻爵、克扣军饷、贪赃枉法、迫害忠良、更大胆包天,侵吞修筑河堤公款数百万白银,可谓罪大恶极,还望陛下明察,严惩贪官污吏,还我大禹政治清明。”一番话义正词严,铿锵有声。
接着又一名官员出来启奏:“臣参户部尚书侵吞公款,构陷同僚,强抢民女,杀人夺财之罪,还望陛下圣明,严惩恶贼。”
站在大殿中央的十数位官员一一奏来,揭发左党以原云意为首的一班朝臣的累累罪行。
户部尚书双股战战,冷汗涔涔,若非还有原云意作为后盾,只怕早就吓破胆不打自招了。
一时,满朝皆寂。
沉默良久,皇帝沉沉而语:“众卿家所参之事,可有证据?”
“人证物证俱全,请陛下明察。”姬允祯微微欠身,胸有成竹地开口,余光若有若无地朝云意冷冷一瞥,隐约几分嘲弄。这次,她胜券在握,即便不能将原云意扳倒,也要将她的势力连根拔起。
云意淡然自若,面对她挑衅似的目光,讥诮一笑。待会,就有得你哭了。
“来人,将证据呈上来。”皇帝威严的嗓音响起,便有太监将姬允祯等一班朝臣的书证呈了上去。
胖子尚书圆睁双目,直直盯着那些证据,顿时面若死灰,汗如雨下。余者被参的几个,亦是面色发紧,目露惊惶。
云意厉目一扫,没用的东西,敢做那么多丧尽天良之事,竟连这点胆色都没有。
皇帝缓缓打开其中一个奏本,未曾览罢,已“啪”地一声合上,铁青脸色,怒斥一声“胡闹!”将本子猛掷于地。
姬允祯等人吓了一跳,却见皇帝又接着看下一本,这次更是气得浑身发抖,猛击龙座,指着姬允祯等人,连名带姓斥责:“姬允祯,尔等好大胆,竟敢如此戏弄于朕!”
姬允祯等人不明所以,一头跪下,“臣不敢。还请陛下示下。”
余者面面相觑,只觉莫名其妙,却也被帝王震怒之威吓得两股战战。
“尔等还不服气是不是?”皇帝怒极反笑,抬手甩给身边的内侍官,“念出来,给满朝文武听听,这所谓的罪证都是些什么东西!”
内侍官战战兢兢接了,先扫了一眼,顿时面露异色,旋即才缓缓念道:“六月二十日夜,左相原云意招一名男宠侍寝,尤觉不尽兴,夜半,再招二男,纵情滛乐,直到天明方休……”
污言秽语,不堪入耳,群臣目瞪口呆,面红耳赤。一句句读下来,直若道道惊雷,将文武群臣劈了个外焦里嫩。
这都是什么东西?
姬允祯震骇当场,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直直盯着那内侍手中的本子,怎么会、怎会可能?
不理会朝堂下波涛汹涌,内侍官不带起伏的嗓音依旧在继续:“二十一日,再纳两名新宠,是夜,左拥右抱,被翻红浪,好不快活”
“够了!”皇帝厉喝,内侍官的声音戛然而止。
“姬爱卿、肖爱卿、耿爱卿”被点到名字的官员皆不由颤了颤,皇帝的嗓音平平,却比疾言厉色更令人惊颤,“这就是尔等所谓的左相等人的累累罪行的证明?尔等好大的胆子,竟敢拿国事来开玩笑,此等污秽之言与市井无赖何异,真真读书都读到狗肚子去了?!还振振有词在堂上构陷朝臣,朕看,尔等都活腻了!”
姬允祯等勃然变色。
“皇上,臣等冤枉。”姬允祯总算从震惊中回过神,“臣等纵有天大胆子也不敢欺君罔上以国事儿戏。臣等手中确确实实握有相关的罪证,只不过,不知因何故被人掉包,变成了这些不堪的东西。还望陛下明察。另,臣等尚有人证,还请陛下允许人证上殿。”
姬允祯,还在作垂死挣扎么?云意冷哧,随即出列,拱手道:“陛下,臣反对。所谓人证,红口白牙,便可指鹿为马。”
皇帝沉吟,姬允祯已沉不住气,扭头厉目瞪她:“左相大人好手段,若心中无愧,便是当堂对质又何惧?”
云意唇角一挑,那些真正的罪证,就在我手,你姬允祯又能耐我何?神色却十分严峻,声音沉沉,“姬大人到如今还试图诬陷本相么?虽然你我颇有龃龉,但想不到姬大人竟公私不分,做出此等卑劣之事。”
那略带得意的轻蔑的挑衅姿态,让姬允祯气得双目赤红,脸色铁青,嘴唇咬出血来犹不自知。
“左相大人”
“够了,姬卿家,到如今你还执迷不悟,实在太令朕失望了。”皇帝面带愠怒,语气之中又带着几分疲惫之意,姬允祯还欲再分辨,却被他抬手止住,“事实摆在眼前,朕念你往日功劳,罚你一年俸禄,将手头事务暂且放下,回府闭门思过。”
这是要剥她的权?姬允祯委顿于地,脸色灰败。
云意则不满地蹙眉,抬头看了眼皇上,竟如此轻轻放过,想必他心中定是以为自己动的手脚。然,天地良心,这次真不是她……
皇帝恰好转过视线,将她不满尽收眼底,眼底划过一丝思虑,随即又沉声道:“另,廷杖五十。”
轰,姬允祯瞬间脑袋空白,呆若木鸡。
梃杖?当着文武百官之面,脱衣杖击背臀,生受其辱,毋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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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027皇长孙
章节名:027皇长孙
可是、她却连死也不能。因为,这条命,并不属于自己。姬允祯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下意识地环顾四周,却只看到一片静默的脸。没有人,敢这个时候站出来为自己申辩,哪怕是主子安插的人手,此刻也袖手旁观,等着她受刑。
原云意一党,更是幸灾乐祸,兴致勃勃。最终,视线对上原云意,但见她目含讥诮,神情尊贵睥睨,看着自己,仿若俯视蝼蚁。
那轻蔑的、鄙夷的高高在上的姿态,愈发衬得此刻她的狼狈,心如针扎般,密密实实的疼,姬允祯露出刻骨恨意,双拳紧握,旋即不甘地撇开视线,缓缓地、缓缓地趴到光可鉴人的地板上,冰冷的温度让她止不住打了个冷颤。
“行刑”
随着一声高喝,左右两名手执竹杖的行刑官便高举棒子,一下子猛抽下去。
“啪”地一声,将她的尊严击个粉碎。姬允祯浑身猛抽了下,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半点声音。
“啪”又一杖落下,火辣辣的疼痛沿着臀部蔓延至全身,脑海之中犹如山崩石裂般,往日荣光皆尽崩塌。姬允祯眼底泛起了水光,指甲紧紧陷进掌心,唇齿之间尝到了血腥的味道。
她不甘心、不甘心啊内心不甘的咆哮和嘶吼,却无法宣泄,姬允祯死咬牙关,缓缓闭上眼睛。臀部越来越痛,每一下都是耻辱的烙印。
原云意、原云意,总有一天将你碎尸万段,让你生不如死。今日的屈辱,他日定要你百倍奉还!原云意……
云意冷眼旁观,看她一副痛不欲生的样子,心中快意的同时也略感惋惜。不必除衣,便宜她了。若非刚才接收到皇帝略带警告的目光,恨不得立刻上去扒了姬允祯的衣服,好让大家欣赏一下大禹国右相的娇美玉体。
好容易,五十板子打完。左党感觉意犹未尽,右党松了口气之余犹心惊肉跳,心有余悸。
而姬允祯,结结实实的五十板子下去,已然动弹不得,趴在地上动也不动,臀部已经血肉模糊,血色透出上等的锦缎,显得触目惊心。
云意环顾一圈,那群老顽固的惊恐表情取悦了她,不禁微微一笑。
皇帝从刚才就一直撑着脑袋闭目养神,此刻见行刑完毕,睁眼瞥了眼恍若死人般的姬允祯,沉声道:“退朝。”这,也算是给姬允祯一个警告吧。底下那点小动作,他未必全然不觉,虽有心偏袒意儿,然帝王心术讲究制衡之道。何况,凭心而论,姬允祯比起意儿更适合为相。
姬允祯被抬了下去,经过云意身边时,陡然睁眼,眸中寒光乍现,有如利刃。
视线触及,云意一笑置之。对那充满恨意的目光,并不在意。
一场惊心动魄的朝会,就此落幕。
走出大殿,但见天宇如洗,碧蓝万里,一轮红日高挂,金光遍洒,将辉煌艳丽、繁花似锦的宫城衬得犹如仙境。
“左相大人,这边请!”细中带着阴柔的嗓音,姬允祯循声望去,但见宝湘笑吟吟朝着自己招手,略一沉吟,便知皇帝要见自己,忙疾步跟过去。正好,她也有事要与皇帝相商。
宝湘将她引至一花园,前面就是宁和殿,乃皇帝暂时休憩之所。
“宝公公。”姬允祯蓦然停下脚步,叫住宝湘。
“左大人有何吩咐?”宝湘转过身,阴柔的眉眼,微斜挑,看着她,颇有几分含情脉脉之意。
云意忍住恶寒,跨步上前,压低声音道:“想请公公帮个忙,将陛下近一年的脉案借本相一阅。”她想知道,皇帝到底得的什么病,看看风息有没有法子,延长他的寿命。这样,也给自己更多的时间,准备退路。
“脉案?”宝湘眼底闪过一丝精光,轻轻抚着自己保养得宜的指甲,“不知大人要这东西作甚?”皇帝的脉案,极为保密,等闲不能翻阅。
“不过关心关心陛下。”云意淡淡道,似乎并不在意,斜了他一眼,眉梢一挑:“怎么?宝公公不乐意?”不信他办不到。
“呵呵,哪能啊!”宝湘朝她甩帕一笑,媚眼横波,似挑逗勾引,却让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汗,她对太监可没兴趣啊。即使他愿意做受,她也做不成那攻。
宝湘仿佛没有发现她的异常,低头凑近来,小声道:“大人吩咐,上刀山下火海,我也得给你办得妥妥的!”说着,竟伸指在她胸前轻轻一点。
云意猛然一颤,顿时浑身僵硬。那轻轻一点,正好点在某点上……坑爹呀。她被一太监给揩油了?
“大人请稍等,待杂家去看看皇上过来没?”似乎被她的呆傻取悦,宝湘用帕子掩嘴,顿时笑得花枝乱颤,冲她抛了几个媚眼,这才一扭三摇地往宁和殿而去。
真是,好惊悚!云意默默擦了把汗。好一会,才开始注意四周的景致。但见园子里古树参天,花繁叶茂,郁郁葱葱,却是比别处多了几分勃勃生机。
眼见翠色掩映之中,露出亭台一脚,便信步走了过去。也不担心宝湘回来找不着人,谁让这死太监竟敢调戏自己。
沿着林荫小径走了一会,眼见亭台在望,前方忽而传出一阵哭声。不由脚步微顿,侧耳细听。
“你、你们太过分了,我要告诉皇爷爷!”一个略带哭音的嗓音大声吼道,却因稚嫩而略显底气不足。
“哼,皇爷爷,你也配叫?”嚣张的童音,刻薄阴损,“你是什么东西?也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野种,也敢称父皇爷爷?来人,给我打!”
“不,我是皇长孙,我爹爹是太子!你、你们不能打我!”
皇长孙?云意心猛地一跳,不由靠近前去,躲在树后,透过繁茂的枝叶,举目望去。
只见亭子的水池边,狼狈地倒着一个十一二的少年,而几个屁大点的孩子,围成半圆,将其困在其中。身边还带着几个高壮的太监。其中一个太监手里拿着皮鞭,在手里轻轻敲着,阴狠地盯着少年。
为首的一个孩子,约莫七八岁的模样,身穿锦衣,神态倨傲,转身夺过太监手指的长鞭,猛抽向少年,并狠狠啐了一口:“呸,还太子?胆敢篡位的反贼,活该千刀万剐。至于你,反贼之后,还敢在本皇子面前称爷,找死吧你!”边说手中的鞭子抽个不停。
“不是,我爹不是反贼!他是太子,我是皇长孙、是皇长孙……”少年抱头哭喊,拼命闪躲那鞭子,却被一太监死死按住,顿时被抽得遍体鳞伤。
许的挣扎得狠了,忽然太监一个没按住,少年竟一头栽进池子里,咕咚一声,沉了下去。
打人的男童顿时一愣,面上顿露慌张。
“皇兄,怎么办?”另外几个孩子也慌了神。
“走!”男童咬咬牙,眼底掠过一丝狠戾,将鞭子丢给随侍太监,转身逃也似的离开。其他的孩子也跟着一块飞奔。瞬间,走了个干干净净。
云意这才从树后走了出来,疾步来到池水边,忽然“哗啦”一声,水花溅起,一个人头从水中冒了出来。
“你?”云意有些意外,此人正是刚才落水的少年,此刻他攀着岸边的石头,咬牙挣扎着要爬上来。
而他似乎被云意吓了一跳,手一滑差点又沉回池子,幸而云意眼明手快,抓住他的手一把将他给提起来。
少年跪坐在地上,正难受地咳嗽着,好一会,才缓缓抬起头来,巴掌大的脸上,一双大眼睛如蒙了一层雾,他眯着眼,似乎努力想要将她看清楚,口中缓缓问道:“你是谁?”
云意不但反问:“你是皇长孙?”
少年沉默地低下头。
云意低头审视脚下狼狈如斯的少年,那孱弱的身躯正微微颤抖,沉默却又倔强的表情,眼角依稀的泪痕,着实令人心怜。
然而,“眼泪,只会让你更软弱。”她轻道,心叹果然该遇上的还是要遇上。
皇长孙,抑或说是前皇长孙,皇帝驾崩后,被迫成为傀儡皇帝。乃是左相原云意手中一粒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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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028喜欢强壮有力的
章节名:028喜欢强壮有力的
在李君照之前,其实有过一任太子,那是皇帝第一个孩子,是他与第一任皇后所出,又是长子,难免有些溺爱过头,因此太子后来才会愚蠢到受人唆使带兵逼宫。
下场自然凄惨,只不知皇帝因何留下了皇长孙李沧遗。留他性命,却没有给与照拂,任由他在深宫自生自灭,也不知是仁慈还是残忍。
“咳咳。”咳嗽声将她游离的思绪拉回,她默默垂眸,只见李沧遗正挣扎着起来,云意伸出手。
他蓦然抬头,瞪大眼睛辨认了好一会,才看清她的手掌,一时间有些惊疑不定。
“起来。”云意淡声道,主动握住他的手。触手冰凉,且十分粗糙。
?李沧遗受宠若惊中带着一丝不确定的彷徨。自爹爹娘亲去世后,就再没人对他伸出援手。
将他拉起身,云意便松开了手。但见他神情脆弱无辜,尚不知道自己的命运将被旁人操纵。只是,她有必要操纵这一个孩童么?希望不要走到那一步。
因此,并不想与之多有交集,然而,就在她想要转身离开,李沧遗走了几步竟一头撞到亭子的柱子上,差点摔倒。
云意顿足,这柱子如斯明显,怎会撞到?
“你的眼睛怎么回事?”
李沧遗扶着柱子,慢慢转了方向,木然道:“一次意外中毒,之后就成了这样。”视力时好时坏,好的时候可以看两眼书,坏的时候连路都看不清。
简单一句,却包含了许多内容。云意不欲深究,只是,他摸索的样子实在碍眼,大步走上去,一把扯住他的衣袖:“我送你回去。”
李沧遗怔住,良久,才小心翼翼道了声谢。
两人走了半晌,终于来到宫内僻静的一角落。
云意抬头看着眼前破烂得连大门都腐朽不堪的废弃宫殿,心道,这过气皇长孙估计连冷宫的待遇都不如。
迈进门槛,只见破旧的院子里,一个穿得十分光鲜的老宫人正坐在藤椅上翘着二郎腿嗑瓜子,感觉到人进来,头也不抬地指着院墙下一对衣服,颐指气使道:“回来了?去,把那衣服洗好了晾。明儿人家还等着穿呢!”
云意目光一转,那堆衣物竟都是太监宫女的服饰。按理,这些都有浣衣局的人清洗。看来,这是故意折磨了。是有人授意还是?
而李沧遗显然习惯了这样的“待遇”,默不作声地挣脱她的手,就要过去洗衣,却被她紧紧一握,他惊怔回眸,恰对上她凉薄笑意。
“怎么还不”老宫女半天不见动静,正欲发作,然抬头却看见他身边风华绝世的云意,一时不由地怔住。
“您是?”她还算有几分眼色,一眼看出是贵人,立刻站起来,小心刺探。
云意却懒得应对此等小人,散淡地喊了声:“华殇!”
一道灰影从天而降,那老宫女未及反应已被华殇一举擒住,丢到云意脚下。
“给你。”云意转脸,递给李沧遗一把匕首,笑容妖娆绝魅,充满蛊惑,朱唇轻吐:“杀了她。”
李沧遗大惊,她已将匕首塞到他手中。沉甸甸的,凉冰冰,一如此刻内心?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