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抬起蹭满灰的脸,抽抽搭搭地瘪嘴回头,一手扶在屁股上,一手撑在地上。
露给人看的右脸上有一小块磕地撞出来的淤青,黑多白少的漂亮眼珠子湿红无辜,看向卿青的眼神简直跟小媳妇看负心汉一个调调。
卿青受不住地翻了个白眼,无声叹口气,从船上下来,径自往外走,也不管那死孩子会不会跟上。
她在园区找到一家服饰店,进去问店员要了套她能穿的衣服,便连忙进更衣室将湿衣服换下。
十多分钟后,卿青穿着干爽宽松的t恤沙滩裤,趿着一双人字拖从更衣室出来,一边往试衣镜走,一边将及背的湿发解下来。
刚站在镜子前抖了抖湿发,她就看见后面站了个水鬼,湿淋淋的浑身都在滴水,双手抱肩,一脸怨念地透过镜子瞪她。
旁边的店员看上去很为难,劝他离开好像不尊重人,让他留在这弄湿地板又影响营业。
卿青忍了忍,没忍住,噗一声笑了出来。
她这一笑不得了,气得琉璃脸色姹紫嫣红,一扭身,鼻孔直出气,肩都抖了起来。
卿青转身,让店员拿一套男士衣裤,然后抓着刘璃的手腕,就把人拖进更衣室,衣服给他挂墙上,什么也没对他说,强势地直接把门一关。
琉璃一愣,跟着就在里面嗷嗷挠门:“你放我出去!”
“把湿衣服换下来。”
卿青动作敏捷,拿起旁边的扫帚,穿过门把手的孔,将门栓死,任由死孩子在里面怎么闹都不管。
琉璃在里头闹了会儿没用,气得只想哭,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的水,想着当场表演一秒烘干衣服似乎有点玄幻,怕是会吓人。
再抬头看看旁边挂着的衣服,琉璃皱着脸想,反正不是他给钱,不穿白不穿,哼!
湿衣服换下来后,琉璃就敲门,节奏急促,显得既不耐烦又很傲慢。
卿青从供顾客休息的沙发上起身,将扫帚从门把手的孔中拔.出来。
“好了,打开吧。”
她那语气像是对自家闹脾气的孩子,无可奈何的很。
店员们在旁边围做一堆,望着这一对窃窃私语,还老发出嘻嘻嘿嘿的笑声。
门从里头打开,刘璃同学穿着跟卿青同款的t恤沙滩裤出来,湿漉漉的黑短发耷拉在眉眼上,配着他气鼓鼓的表情,可爱得让人想蹂.躏。
卿青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手已经伸了出去,掐了把他的嫩脸,被他哼唧一声嫌弃地拍开。
愣了愣,看眼自己擅自行动的手,卿青忽的一笑。
“行了,你还要不要玩?”
刘璃脑袋一偏,鼓着脸故意不理她。
卿青摇头,忍着笑,转身去结账。
结完账后,她就背着书包,趿着拖鞋跟在刘璃后面慢慢地荡。
前面的死孩子虽然一副打死也不理她的傲娇样,可偏偏一步三回头,警惕地盯着她,活像是怕她悄悄溜了。
口嫌体正直,卿青心里吐了句槽,却完全没有溜走的打算,反而觉得他这样莫名有点逗有点萌。
一天下来,卿青什么也没再玩,光陪着。
刘璃排队,她就倚着旁边的栏杆,玩手机喝水。
他玩高兴了出来,她就付钱给他买纪念照。
其中有几张拍得巨丑,嘴大张,咽喉都差点看到,双颊上的肉都抖成了波浪。
死孩子气得差点把那俩负责兜售纪念照的工作人员当场撕了,人都爬上桌了,又被卿青拦腰拽了下来。
一天的秋游结束,有些人玩累了只想回家,有些人却是意犹未尽。
回到学校,周老师在教室叮嘱了几句,让他们早点回家,不要在外逗留。
一小撮没玩够的人聚在一起,商量着难得这么高兴,不如晚点回家,他们自己再弄点活动。
“要玩什么?这都快天黑了。”
“桌游?谁带了狼人杀什么的吗?”
“郁郁好像带了,但她刚刚回家了啊。”
“唉可惜了!”
“哎!刚刚你们不是说游乐园的鬼屋一点都不刺激吗?”
“……那你想干嘛?”
“旧校舍的传说,都听过吗?”
“晚上女鬼啼哭?呵,你还信有阿飘?”
“去看看呗,那种氛围,就算没有阿飘,也有很多好玩的啊。”
“比如?”
“笔仙?”
“还有四角游戏!”
“笔仙就算了,四角游戏还行。”
“谁去?”
“我我我!”
一人忽然回头,见卿青正在收拾书包,刘璃跟卿青赌气,早十分钟之前就走了,此刻并不在。
那人问卿青:“卿青,去旧校舍玩吗?”
“嗯?”卿青茫然抬头。
两个女生立即围了过来,一人一胳膊摇着卿青,撒娇求她去。
本来现在留下的人就不多,女生还就她们两个,能再多一个,她们当然高兴。
卿青听说他们要去旧校舍历险玩游戏,有点哭笑不得。
她不太信鬼神,即使经历过,从二十一岁的大四生穿回如今十六岁的高二生,这么离奇的事,她还是更倾向科学解释。
不过刚跟大家处好关系,不是很严重的事,她也不想拒绝,以免扫兴。
被两个女生晃了会儿胳膊,卿青笑着点头,说好,但她先要给爷爷打个电话,免得老人家担心。
大家满口答应,卿青出教室打电话,其余人就围在一起讨论游戏细节。
教室外,卿青撑在阳台上,拨通家里的电话,没两声就接通了。
“爷爷?”
“小青你什么时候回来啊?我做了你爱吃的口水鸡,还有拍黄瓜。”
卿青忍不住笑:“爷爷,你偏心,明明爱吃鸡肉的是刘璃,不是特意给我做的,我不回去吃了!”
“你这孩子,还吃起醋了?小璃他身边现在一个亲人都没有,我们该多照顾着点。”
“我才没吃醋呢!”卿青悠悠地仰头望天,嘴角不断地上翘,心里满足又微酸。
不到一个月前,她也是身边一个亲人也没有了,然后奇迹发生,她回到高中,来到这里,最亲爱的爷爷又回到了她身边。
虽然这里的父母一直在外工作,她还没能看见从未见过的他们,但有失而复得的爷爷,她已经很满足,很高兴了。
“好了,爷爷,我开玩笑的。其实是班里同学组织活动,让我一定要参加。所以我晚饭不回去吃了,让刘璃陪你多吃点啊。”
“这样啊,那好,你们注意安全,晚上早点回家知道吗?”
“好!”
“小青,下次叫同学来家里玩嘛,爷爷给你们准备好吃的。”
“可以啊,我等会儿问问他们,定个时间。”
“好好好,那爷爷不打搅你们了,你们自己注意安全,知道吧?”
“知道啦!”
跟爷爷挂断电话,卿青脸上还挂着傻傻的笑,准备历险旧校舍的小分队就出来了。
卿青拿上书包,被两个女生一人一只胳膊挽着,一路欢声笑语地往旧校舍走。
到的时候,日已西落,远方山头镶着半个红彤彤的太阳。
两栋破旧的校舍楼前,半人高的杂草有些枯黄,呈现秋日衰败之相。
几个男生打头,女生们跟在后面,走到旧校舍楼梯口,抬头一看,阳光只能照进一半,大概五层阶梯之后便是一片昏暗,而旁边的墙体白漆脱落的厉害,露出里面颓败粗粝的灰砖。
卿青听见旁边咽唾沫的声音,回头看见女生畏畏缩缩的模样,笑了笑,捏捏她手,安慰她别怕。
旧校舍搁置的年头太久,入口楼梯很窄,对于男生来说,并肩走略挤,便一个一个地上去,女生却还好,两人并肩尚算宽余,三人便不大好行走。
卿青知道旁边两个女生都怕,都不敢落单走在后面,便好心让她们俩儿挽着手先走。
一行人上去,秋季日落速度极快,等他们走到三楼,天色已经全部暗了下去,西北一角蒙蒙白月,不仅带不来光明,反而更加突出这会儿的阴森可怖。
楼下簌簌草声与幽幽风声传上来,万籁俱寂的夜幕中,如同冥冥鬼泣。
一个女生受不了这样的压抑,还不等前头的男生找到比较空可以用来做游戏的房间,那女生就缩着脖子尖叫着哭了出来,直喊要回家。
情绪会传染,恐怖的情绪自然也会。
一个女生退缩,另一个女生也开始退缩,一个男生说不如算了,又起一个应和,接二连三,最后这场所谓“历险”的游戏无疾而终。
卿青跟着他们又往楼下走,经过三楼时,余光忽然瞥见左边廊道闪过一道人影,她一侧头,却只瞧见空空荡荡的一条幽黑,什么也没有。
这么一会儿的愣神驻足,还不等她回神,便听见前面响起落锁的声音。
她一惊,连忙回头,急下几步,却见斜下方的三楼拉闸门已经被关上。
而门后,成兴宇正吊儿郎当地靠墙,食指晃着钥匙,眼珠斜向上看,咧嘴,冲她笑得邪狞痞气。
“肖蕾被你整到要转学,你却玩得这么高兴,笑得这么开心,你说我他娘怎么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