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青沉下脸,听见旁边吵嚷声,一侧头才看见同学们正被两个社会青年用铁棍往楼下赶,嘴里恶言恶语警告他们不准多事。
还有男生想冲上来救她,一个社会青年抡起铁棍朝墙上砸,铮一声巨响,让人有耳膜被刺穿的锐痛,整栋楼似乎都晃了下。
“想进医院躺几个月就再上来一步试试?”那人恶声警告。
男生们脸色发青,腮帮上神经抽动,为难得额上直冒冷汗。
这种时候,不救是窝囊,救是不要命。
谁也不知道这些社会青年的底线是什么,或者根本没有底线。
万一真的为了救人被废一条胳膊,一条腿,那以后他们怎么办?
他们还只是高中生,人生才刚刚开始,让他们怎么敢跟这些混社会的拼命?
看见这方的对峙,卿青也怕,要真弄出什么伤亡,事情就难收拾了。
也怪她粗心大意,记得姜文蕴,却忘了还有个成兴宇。
卿青冲跟她一起来的同学们摇摇头,轻声安抚道:“你们先回去。”
“卿青……”两个女生抱作一团哭,哭声里满是内疚。
前面几个还不想放弃抵抗的男生也在唤她,满脸担忧。
卿青看着他们,极静的眸意味深长。
她只再次摇头,说:“先回去。”
靠得近的几个男生似乎看明白了,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冲卿青点点头,正准备转身走,却忽然听见成兴宇喊了声:“等等!”
成兴宇直起身,朝他们近两步,双手插兜里,歪着脑袋挑眉说:“回去后最好老实闭嘴,当什么也没发生。”
“这是我跟她的恩怨。本来我关她一晚上解气了,也就算了,要是你们找人来救她,那老子可就不是随便关关人了事了。”
楼梯间充斥着颓败的灰尘味,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
暴动一触即发,气氛变得格外紧张。
卿青在他们冲动之前出声:“放心,他们不会叫人来。”
她这话说得意外冷静,仿佛被关在里面的人不是她。
“卿青!”一名双手攥紧的男生,红着眼往上望向她,满是愧疚。
是他们叫卿青来的,卿青被困,他们有脱不了的干系,可这种时候,他们却要独善其身。
人都有尊严,而男性的尊严在社会大环境的影响下,往往较女性则更为强烈。
如同当下,后面的两个女生用哭泣表达害怕与内疚,而几个男生则用强忍掩饰尊严被践踏的赍怒。
卿青摇头,无所谓地说道:“一个晚上而已,明天我可能连头发都不会少一根,你们先回去,不会出事。”
她平淡的语气像在玩笑,奇异地让人安心。
在他们面前,卿青理智得像个社会经验丰富的大人,让人不由自主地听从。
同学们走后,卿青才冷静地看向成兴宇,没有说话,光看着,不卑不亢。
跟在成兴宇旁边的两个社会青年有点愣,第一次见这种女人,不哭不闹也就算了,竟然冷静得像个没事人一样。
成兴宇似乎是见多了卿青这与众不同的一面,勾唇笑笑,走到拉闸门前,屈指敲了敲表面有些锈斑的金属管,响起哐哐声,像是在示威警告。
“我们走。”他一声令下,两个社会青年皱皱眉,看了眼门里的卿青,便跟着离开。
等人走没了声,卿青才一歪脑袋,从兜里摸出手机,眉尾古怪地一挑,嘟囔了声:“智障?”
……
浸在黑暮下的旧校舍外。
铁棍随便扔进了荒草堆里。
一人忽然问道:“阿宇,你不搜搜她身上?要是她带了手机,自己叫人怎么办?”
“那我们就再抓她一次呗?下次把她扒光了锁起来,看她还敢不敢再叫人!”另一人抢先应和。
“行了,闭嘴!”成兴宇皱着眉,微低头,脚下步子缓慢。
“听说这女人家里挺有钱的,要是跟阿宇学校领导反馈一下,阿宇会不会被劝退?”
“嗨说的我们阿宇他爹没点关系似的。”
成兴宇冷哼,啐了口:“老子巴不得不上这学。”
后头两人面面相觑,嘻笑一声,没再说什么扫兴的话。
……
卿青给司机打完电话后,收了手机,百无聊赖地转身,靠向拉闸门。
这门也不知道哪年生产的,上头生了锈不说,一靠还激起阵呛人浓灰。
卿青猛咳了两声,捂着鼻子赶紧跑上去,躲开浓灰侵害。
她站在三楼楼梯口,手做扇不断在面前扇动。
等到空气好些了,她才放下捂嘴鼻的手,有些喘气地左右望了望。
右边是上去的楼梯,左边是幽黑的廊道。
看着左边幽黑廊道时,卿青想起十多分钟前看见的人影。
她不觉得自己看错了,毕竟这周围荒芜空旷,除了半人高的杂草,没有一棵树,也不存在其他的高楼房屋。
卿青心里的好奇越发强烈,冥冥中似乎有什么强牵着她去一探究竟。
最终,一分钟后,她还是攥紧手,朝着左边一片幽黑的廊道走去。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小心谨慎,一间间无人宿舍安静得像一口口开盖石棺,阴冷骇人。
忽然,一阵风吹过。
旁边有什么闪动一下。
卿青身上一激灵,屏息侧目,瞧见是一间宿舍里的窗帘被吹动了。
她捂着心口重重呼出一口气,心想,所以她刚刚看见的人影也只是窗帘被吹动?
那可真是自己吓自己了。
卿青以为自己得到了答案,正想要回到三楼楼梯口,等司机来解救她。
却不想,前面忽然滚出来一个易拉罐。
一直滚一直滚,直到撞在阳台围墙上,才停下来。
卿青颦眉,本能地上前,弯腰捡起易拉罐。
她发现易拉罐周身很干净,没有灰尘,开口的位置还有点残余的汽水。
很显然,这不是放了很久的,而是不久前才被人喝完,放在这里。
她察觉到不对劲,侧头看向易拉罐滚出来的房间。
房间里没有光,可借着天边越发明亮的月光。
依稀可见最里面正对着门的窗前,放了块立身镜。
而中间空地上有几张凳子,凳子上又凌乱地摆了许多东西。
卿青下意识地往这间不一样的宿舍里走。
进去后,她打开手机闪光灯照明,惊讶地发现那些凳子上摆放的是没吃完的饼干、牛奶、糖果和汽水,其中一张相对干净些的凳子上放着个厚皮本子和一只手机。
卿青觉得这两样东西都很眼熟,尤其是那手机。
她拿起来看,发现手机款式与她的相同,只不过这只有些旧,边角有磕花碰损。
翻看时的摇晃,导致手机亮了屏,卿青看见锁屏壁纸是银魂伊丽莎白。
脑海中有什么迅速掠过,快得她脑神经生理性短暂抽疼一下。
她本能觉得那一瞬间的灵感很重要,凝眉拼命想要想起来。
可不等她重新捕捉到那一秒的灵光,余光忽然瞧见身前的立镜似乎照见了什么,让她不自觉抬起头。
此时楼外夜已沉,天际月轮硕大,月光极盛。
卿青清晰地从镜子里看见,她身后的门边,映着张跟她……一模一样的脸。
“咚”一声,旧手机掉在地上,屏幕闪一下又迅速黑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