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青曾在网上看过一则日本都市传说“格式塔.崩溃实验”的图解,三十天时间,实验者每天对着镜子说十遍“我是谁”。
图解中的最后一张画面是,印堂发黑双目无神的实验者转身背对镜子准备离开,而镜子中的“他”却在牢牢盯着他离开的背影。
而此刻,看着镜子里她的背后,门边那张与她一模一样的脸,卿青浑身发寒地想起了那张图解,脑子嗡一下全部错乱。
思维还一团糟,她的身体已经本能转过去,企图更直接地印证这毛骨悚然的事实真相。
可惜当她转身时,那张与她一模一样的脸已经迅速窜离门口。
卿青脸色煞白,一背的冷汗,指尖发凉。
她立即追了出去,却才跑出这间诡异的宿舍,便听见后方、与那道黑影窜逃相反的方向,响起一道熟悉又有点陌生的声音,将她叫住。
“卿青!”
卿青脚下一滞,愣了下才回头。
她看见刘薇茜扔掉手里的铁棍,气喘吁吁地朝她走来。
“你、你怎么了?”走近了,借着极盛的月光,刘薇茜喘着气,察觉到卿青不对劲,“你手怎么抖这么厉害?”
卿青张了张嘴,想说,可眼前的刘薇茜不是与她要好快十年的刘薇茜,而这件事情又离奇到让人不寒而栗。
说了,不管对方信不信,其实意义都不大。
卿青咬牙,将发凉发麻的指尖缓缓收向掌心,用尽全力攥紧手,臂上神经抽搐不停,她的呼吸还在发抖。
勉强扯开唇,弯出一个僵硬的弧度,她说:“……没事。”
刘薇茜凝眉,犹疑地上下看着她,似乎在确定她是不是真的没事。
“对了,你怎么来了?”
卿青将还在发颤的手背去身后,想到此刻她背后的方向就是那张脸逃离的方向,背脊便又是一阵战栗,声音都跟着发抖。
“我……我在游乐园偷听到成兴宇打电话的时候说要整你,后来又听说你们来这里玩惊悚游戏,我越想越不放心,所以就跟来看看。没想到他们真的……”
卿青深呼吸,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放在刘薇茜身上,忽略掉之前的恐惧。
她虚弱地微笑:“所以你等他们走了,就来救我?”
“嗯,我看到他们扔在草堆里的铁棍,就捡来看能不能把门砸开,结果……”
“结果那门也不是很结实,还真被你砸开了。”卿青笑着接她话,默契颇佳。
刘薇茜愣了下,与她对视一眼,两人同时一笑。
卿青笑了会儿,不知不觉周身的寒栗已经消退许多。
“谢谢你。”
“没什么的……”
刘薇茜拘束地摆摆手,忽然有些羞蛮。
卿青看着她,心底一片柔软,在她原本的世界里,亲人一个不剩,如果说还有让她眷恋的人,那大约就是刘薇茜了。
可她又知道,眼前的刘薇茜,不是她的茜茜。
“我们下去吧,其实成兴宇可能脑子不太好使,没有拿走我手机,所以我已经给家里的司机打了电话,大概快来了。”
刘薇茜呆了呆,有点傻地挠头:“那我是不是……多此一举了?”
“如果我说是,会不会显得我非常冷酷无情、不知好歹?”
卿青挽着刘薇茜一边下楼,一边挤眉弄眼淘气地问。
刘薇茜嗔怒,拍她一巴掌,气笑了:“喂!”
“哈哈哈我的错我的错,茜茜最好了……”
“嘴贫!”
……
同一片月空下。
小别墅,二楼客房。
窗帘拉得严实,窗与床之间一道虚像。
琉璃如常盘坐床上,对着虚像中的初元汇报今天的情况。
当他说到他堂堂妖皇,荒茫之主,被区区一介凡人踹地上半会儿爬不起来时——白爪子嗖一下抄了最近的枕头箍在怀里一顿猛捶。
一边捶,他还一边咬牙叨叨:“打死你打死你,敢踹我!打死你!!”
初元眉心一抽,万年不破的面瘫脸都险些被这幼稚的家伙幼稚的行为击得支离破碎。
他忍耐了十秒,最后发现自己修为不够,将眼镜摘下来,浑身气息压抑地闭目揉起山根。
声音沉得像石块往寒潭深处坠,他问道:“所以,你因为跟她赌气,就自己先回来了?”
“对!没错!”琉璃抬起头,气鼓鼓地回答。
初元心口一梗,感觉嗓子眼都冲上一股血腥味。
他颦眉,揉着山根,忍耐着——
琉璃双手撑在膝头,一脸想当然:“没事的,她腕上缠了我的发丝,有危险,我第一时间就能知道。而且老子现在不想看见她,看见她老子屁股就痛!”
委屈地把枕头往怀里狠塞,他将脸埋在枕头上,上身一晃一晃,后头的大白尾巴跟着一摆一摆。
初元将眼镜再戴上,无声地叹了口气,一抬眸,瞧见琉璃后头摇得贼特么欢的骚气尾巴,那刚压下去的火气蹭一下又翻倍地涌了上来。
他嘴角一抽,薄唇微勾,寒眸直视,冷笑道:“要是她死了,导致神魔开战,我就用你的狐狸皮给重耳做件披肩。”
琉璃愣了下,脑子转明白后,眼睛倏然瞪得铜铃那么大,嗓子一提正准备鬼吼鬼叫,那方,初元已经淡定地一挥袖——虚像消失。
火气正要冒呢,又被迫咽回去,琉璃腮帮一鼓,哼哼唧唧一会儿,抱着枕头,赤脚下床。
他走到窗边,将窗帘拉开一角,抬头一望,穹宇深静,无星辰却月极盛,半个苍穹都仿佛被那硕大的月轮覆盖。
琉璃一面在心里想今晚的月亮可真怪,一面嘴上嘟嘟囔囔:“晚点回来罢了,老人家就喜欢大惊小怪!”
唰一下,窗帘再次被拉上。
……
司机正往刘薇茜家的方向开。
卿青上了车,才发现刘薇茜为了救她,用铁棍砸拉闸门时,把手心磨破了皮。
她看着心疼得很,直说要陪她去医院看看,又被刘薇茜笑话小题大做。
“行了,我家小区到了。这点小伤,我回去涂涂药水,明天就好了。”
“你等等,我送你进去。”
“喂!别弄得这么缠缠绵绵,给我未来男朋友留点表现空间好吗?”
“……”
卿青止住要下车的动作,坐那儿,一脸不高兴,偏嘴角又带笑。
刘薇茜下了车,将车门关上,卿青又移过去,将车窗滑下来。
她从车窗里仰头望向刘薇茜:“到家了给我发短信,小心手上的伤,要是发炎什么的,一定要告诉我!”
“我怎么觉得你在咒我?”刘薇茜皱眉,皮了下高兴了,又吐吐舌头,“知道啦,赶紧回家吧,别让你爷爷担心。”
卿青点头,见她走远了,才将车窗滑上去,让司机开车回家。
路上,卿青带着丝暖暖笑意,想起之前等司机来的时候,刘薇茜跟她说的话。
刘薇茜说,其实早在高一,她就很想跟她做朋友了,大概是眼缘,一眼就有点喜欢。
可惜以前的卿青性子极内向,发生霸凌事件后,整个人更是死气沉沉,让人不敢靠近。再加上肖蕾三人家境殷实,私下行事嚣张。她也怵,所以一直不敢跟她交好。
而现在的卿青却让她由衷惊叹,不仅独自解决了霸凌,还一改曾经的阴沉死气,恰如其分的笑容,恰到好处的分寸,都叫人无法不喜欢。
比起别人对她的改观,刘薇茜对她的改观,对卿青而言有着非同一般的意义,让她心头不断涌上温暖,觉得这个世界真好,什么都能拥有。
手机震动一下,卿青低头看,是刘薇茜发来的短信。
上面写着她到家了,让她也要注意安全,后天学校见。
卿青撅着笑给她回复,回复完,退出来,看着寥寥几条栏目的短信界面——她脸上的笑容忽的一寸寸消退。
零星片段如同骤雨雷电在脑海中不断闪现——
银魂伊丽莎白闹钟、银魂伊丽莎白锁屏壁纸、外壳磕花碰损的旧手机、毫无使用痕迹的新手机、整洁干净到错字难寻仿佛誊抄的日记……
誊抄?
不……那就是誊抄的!
那个厚皮本子!
“回去!”卿青忽然大喊。
司机吓得手抖了下,车头打晃,稳定后,他略微无措地抬头,透过前后视镜看后排人,张嘴刚想说什么,又被一声暴吼打断。
卿青脸色煞白,用力拍打车窗,狰目怒吼:“马上回学校!回后山旧校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