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眼泪,在场的几个大男人都不知该作何反应,只木呆呆地看着。林山梅看看沈石泉又看看左兰芝,也不知该怎么办。
左兰芝暗叹他们的愚钝,取了自己的手巾,轻轻给她擦去眼泪,温声问到:“姑娘,你可是五仙教的人?炼尸一事可否与我们详说?”
这时候林山梅也凑了过来,试探地问:“小妹妹,害我们晕过去的蝴蝶是你养的吗?你叫什么名字啊?”
苗疆女孩被林山梅问得身体一僵。
左兰芝拍拍林山梅的头,示意他不要问得那么直接,又把手巾交到苗疆女孩手里,也不过多逼问。
苗疆女孩双手捧着手巾,把脸埋了进去。直到她的肩膀不再因为哭泣而发颤了,她才抬起头来,红着双眼答到:“我叫哥翁里,我是五仙教。炼尸的人不是我们五仙教的,是天一教。”
萧文锦闻言反问道,“我和师妹得到的信上,那个叫摩萨屋的人不是五仙教?可是他说炼尸兵明明是五仙教的方法。”
哥翁里神情出现了与她年龄不符痛苦,“不是,萨摩屋是天一教,是乌蒙贵的手下,他们是五仙教的叛徒,杀了很多圣教的人。圣教……不是邪教,天一教才是……”说着眼中再度浸满了泪水。
寇珩心中感到一阵愧疚,低头对哥翁里道歉,“是我误会了,还望姑娘海涵。”
哥翁里擦了眼泪,对寇珩点点头。
寇珩见她原谅,便问出了刚才想起一些事情,“姑娘,你说的乌蒙贵,可是五仙教的左长老?”
“是他,”哥翁里提到乌蒙贵有些气愤,“现在不是圣教的左长老。”
沈石泉到是有些好奇寇珩怎么知道,寇珩简单解释到,“我在南疆游历时,有苗人村民提到过,五仙教有个叫乌蒙贵的左长老,叛出了五仙教自立门户,成立了天一教。他们告诉我,天一教最恨汉人,让我遇到天一教徒要多加小心。”
寇珩说的大致和实情差的不多,哥翁里听完,补充道,“乌蒙贵偷走了圣教的秘书《尸咒》,抓中原人炼尸人。乌蒙贵是圣教的叛徒。”
谢之川明白了事情的原委,语气古怪地问到,“你是来阻止萨摩屋炼尸的?你怎么受的重伤?”
哥翁里顿时满脸通红。
左兰芝用眼神制止了谢之川继续问下去,对哥翁里说到,“焦松告诉我之前一个小女孩救过他,把他藏到了枫林里。他说的可是你?”
“是我……”哥翁里嗫嚅着说,“我把他藏起来的时候被天一教发现了……我是接到长老的命令,来破坏天一教的叛徒们炼尸……”
闻言几人都是一愣,没想到这样危险的任务,五仙教就交给一个小女孩来完成。
谢之川神情古怪地看了哥翁里半晌,不留情面地说到:“你任务没完成,还差点把自己赔进去。”
哥翁里脸色更红,低声道:“为了圣教献出生命……”
谢之川叹气:“你第二次也没完成,还是我和沈道长救了你。你要被圣教赶出去了。”
哥翁里快哭了。
左兰芝无语地扶额。
沈石泉适时问到:“这件事你为何不告诉中原武林,请浩气盟出手相助?”
哥翁里犹豫地答到:“《尸咒》是圣教的秘术,这是圣教的事情……”
寇珩摇头,“这不止五仙教的事,天一教勾结叛军,勾结神策军,草菅普通百姓性命,毒害武林门派弟子,图谋中原。”
哥翁里露出了愧疚的表情。
寇珩道:“若是有方法阻止炼尸,或是救助染上尸毒的病患,还请姑娘告知。”
哥翁里垂下了头,愧疚地答到:“圣教还没有可以把尸人救回来的办法……只能用火烧掉……”
众人沉默。
哥翁里见他们皆是锁眉不语,不禁感到阵阵自责和难受。
晚间时分,从浩气盟营地回来的陆奂给众人带来了消息。浩气盟副盟主张桎辕恰好在枫华谷驻地,知晓了天一教在枫叶泽中炼尸之事后,立刻给盟主谢渊修书,并召集附近浩气盟侠士三日后于枫华谷营地汇合,剿灭枫叶泽天一教徒。
“师妹说,浩气盟会下长空令通缉天一教教徒。”沈石泉把烛台放到寇珩床边说到,往常这个时候,他该回客栈了。
寇珩坐在床上皱了皱眉头,“浩气盟这次下了大手笔,看样子官府不久也会有行动。”
“嗯。”沈石泉应了一声,见寇珩已经翻开书准备看了,却还是一动不动。
寇珩再怎么专心致志也不可能对书页上那大片的阴影视而不见。
“石泉,你还有事吗?”寇珩抬头看他。
沈石泉慌张地挪开几步,不再挡着投到书上的光,才吞吞吐吐地说到:“夜里太暗,你莫要看太久。”
寇珩直觉他还有话没说出口,但还是应到,“我随便翻翻,看看有没有清毒的药材。”双眼依旧注视着沈石泉。
沈石泉表情微妙的变得发冷,目光也避开了寇珩。
寇珩惊讶,沈石泉似乎在生气。
“石泉,怎么了?”寇珩掀开被子下床,沈石泉伸手去拦他,寇珩却轻轻拉住了他的手。
“好道长,你为什么生气了啊?”寇珩坐在床边笑。
沈石泉见他温声软语的样子,就算真有满腔的怒火也会偃旗息鼓,更何况他并不是真的在生寇珩的气。
沈石泉对上他的双眼,慢吞吞地说:“白天我回来的时候,看到你晕倒在床上……”话语间,上午推开房门那一刻,害怕的感觉又涌上胸口,让他心跳都加快了几分。
寇珩顿悟,握住沈石泉双手,拉着他坐到自己身边,饱含歉意地说到:“是我不够警惕,害得你为我担心了。”
沈石泉露出了后悔的神情。
寇珩含笑,“石泉的心意,我都知道。好道长,不要生气了?”
沈石泉脸上立刻生出一层薄红。
寇珩不说话,沈石泉顿时又莫名慌乱起来,想要摆脱窘境,却出于对万花大夫的留恋不愿意离开。
寇珩觉得自己大概看穿了他的心思。
“你想留下来过夜?”
沈石泉僵住。
寇珩体贴地抱住他,忍着笑意再问到:“今晚你留下来和我睡吗?”心中感叹纯阳宫的香烛真好闻。
沈石泉顺势把红了的脸埋到他肩上。
只从他上次贸然吻过寇珩之后,寇珩对他的态度如同往日一般无二,既没有更多亲近也没有更多疏远,让他无法猜透寇珩的想法,越来越感到失落。
思及此,沈石泉语气不由自主地带上了悲伤:“我只想……你在我身边。”
寇珩搁在他背后的手为之一滞,所有的话哽都在喉咙,如何也出不了口。
“我……”沈石泉同样也是失语,他想问寇珩为什么对他那样,可是那样究竟是怎么样?寇珩对他一直很温柔,没有半点不好,他不知道自己到底该问什么。
“你想我离开你?”沈石泉在杂乱无章的思绪中抓住了这个问题。话音刚落,他自己的心就急促的跳了起来。纯阳道长的声音一贯低沉冰冷。此时却像山峰的覆雪,马上要崩塌下来。
寇珩一惊,他没料到沈石泉会这样想。
寇珩没有回答,沈石泉陷入了自己的思维中,他几乎认定了对方就是这样希望的。纯阳道长的喉咙和眼睛都开始泛起苦味,冷静和自持开始被绝望的情绪渐渐击溃。
沈石泉想要起身掩饰自己的痛苦,寇珩连忙拽住了他的手腕,“我从未那样想过。”
寇珩低头环住了沈石泉。
黑色的长发散落在雪白的道袍上,沈石泉下意识地抱住了倾身过来的寇珩。
他说:“你是我唯一日夜思念的人。”
心像是一刹那失去了其他所有的知觉。沈石泉只感到生命的源流从心尖上涌出,让所有埋藏的、苦涩的种子都生根发芽,开出富丽稠密的花朵,他愣愣地站在旷野上,直到那些轻飘飘的花化作了天幕下漫山遍野的星光,他也没有抓住其中任何一朵。
“我想你。”寇珩虔诚地吻上了他的双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