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八字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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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八字不合

    “殿下, 人都有保护自己的本能。”宋楚妗如是说。

    宋楚妗说这句话的背景,是五皇子又欺负了沈澈, 被弘化看见了, 转而告诉了宋楚妗,宋楚妗又去瀚竹庭看望沈澈。

    一问才知道,皇后身旁的嬷嬷路上遇见了沈澈, 问他怎么受了伤, 沈澈只说是跌了一跤。

    瀚竹亭的竹林里,竹叶簇簇落满了棋盘,遮住了纵横交错的黑白棋子。宋楚妗将叶子一一挑拣起, 手执白子走了一步棋, 棋盘上她被沈澈堵死的一片就活了起来,成了一片小龙。

    “我知道的。”沈澈捏着一枚黑色棋子, 落在一处, 轻声说道。

    “殿下。”沈澈抬起头来看着宋楚妗,宋楚妗冲他微笑, 她那双极好看的眼睛微微弯起来, 像是聚了一湖的春水一般。“殿下,殿下没有对人说这件事, 我很高兴,宁得罪君子, 别得罪小人。”

    沈澈也跟着微微笑起来, 在他还有些稚气的脸上, 额角处有一道擦伤, 很是显眼。那是五皇子拿石头砸的。还有一些伤,却都在不见人的地方。

    “姐姐莫担心,我都懂得。”

    宋楚妗捏着棋子的手有些发涩,她看着棋盘,思绪却出了神,她想起第一次见到沈澈时,他也是十分懂事,明明受了伤,也说自己没事。宋楚妗抬头看了沈澈一眼,他脸上的伤十分明显,落在她的眼睛里。

    你懂事,我知道,可旁人不知道啊。

    “姐姐,怎么了?”沈澈看着宋楚妗,他墨色瞳孔里倒映着幽静的竹林,还有眼前的宋楚妗。

    “没有什么。”宋楚妗摇了摇头,她放下了棋子,从袖子里掏出一只小瓷瓶递给沈澈,“这是皇后娘娘以前赐我的药,你拿着吧。以后你躲着点五皇子,能跑就跑,别让他再打的这么狠。”

    “嗯。”

    “殿下如今身处险境却能不乱了方寸,这很好。只是殿下千万要记住,不管什么时候,不要让自己陷入到险境之中。”

    “我记住了,姐姐。”

    两辈子,宋楚妗都说过同样的话。

    沈澈做了一个梦,能到十六岁那一年的宋楚妗。

    那个时候的宋楚妗,还没有遭遇那么多变故,眉眼拉开,清丽明朗,眼里没有那么多防备,目光温柔又有些许纯真。

    那一座偌大宫城之中,层层宫墙围起一座金碧辉煌的困笼,笼中有一座种满了竹子的宫苑,幽深寂静。竹林里有眉眼温柔的少女,和一直注视着她的少年郎。他们的影子都被拉长,淡淡的,模糊了光影的边界。

    沈澈醒来,便恍惚不知是否还在梦中,他往枕头下模到了一个荷包,心里安定了一点,他扶着额头,想起了昨夜宋楚妗的话。

    昨夜的月光十分明亮,把她眼里的防备和抗拒照的一清二楚。她说,人都有保护自己的本能,她在保护自己吗?

    沈澈揉了揉额角,他起身披了件衣裳,自己拿着梳子梳好了头发,如墨发丝从玉白的手上垂下,沈澈拿起一枚玉冠,将头发束好。

    收拾好后,唤了韩末备马,沈澈预备回京,他不能再待下去了,不然会有人起疑的。

    宋楚妗在第十日,也随张氏下了山。

    她下山回府之时,听说庆国公以于前一日回去了。

    庆国公一回府,国公夫人就问了他这件事,庆国公默然,想起庆王说的话,倒没立刻回答,他问冯夫人,“定微是怎么说的?”

    冯夫人想了想,“定微倒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说全凭公爷做主。”

    他做主,他做主就想这事不成。定国公心里想道,可是若定微喜欢,他便是违背了宁王,也要把这件事给定下来。

    冯夫人见定国公不说话,她以为定国公又不愿意,心里腹诽他,面上却笑着道,“公爷,我是真觉得这宋家姑娘极好,模样自是顶尖的,又是皇后娘娘亲自教养的,足够配咱俩的世子爷了。”

    庆国公点了点头,仍旧不说话,他又命人传了冯慕到书房里来。

    冯慕不知所以,直到定国公问起他对宋楚妗的印象。

    冯慕愣了愣,含糊道,“漂亮是挺漂亮的……”

    定国公点了点头,心里盘算着,这是愿意。

    自古英雄爱美人,他儿子看脸倒也不算丢人。

    定国公又问道,“还有呢,性子觉得怎么样?”

    冯慕就想起来那天公主府里宋楚妗似乎是趴在桌子上哭了,就道,“好像爱哭了点,胆子也小。”

    那这就是不愿意。定微毕竟还是个领兵打仗的将军,一个成天哭哭啼啼的小女子放在家中,整日里伤春悲秋的成何体统!

    他儿子没被女色迷了心智,倒是个俊杰。定国公自以为摸准了冯定微,心中十分满意,摆摆手让他退下了。

    不几日窦夫人前来拜访,旁敲侧击的询问起此事,冯夫人一脸难色地摇了摇头,“姐姐,这事还是算了吧?”

    窦夫人惊讶之下困惑不解,“怎么,公爷不愿意,顾虑为何?”

    冯夫人似是难以启齿,半晌她才为难的开口,声如蚊呐,“公爷说,两人八字不合,若结秦晋必有灾殃。”

    窦夫人第一反应是楞在当场,转瞬间她怒火便恼了起来,“这是国公爷说的?”

    他修道修傻了吧?

    冯夫人一眼便看出窦夫人的想法,国公爷跟她说两人八字相冲的时候,她也是这么觉得的,还想再劝,国公爷却说他是请云隐观的道长帮忙算的,还跟她扯了一堆云山雾绕的东西。

    冯夫人当时就觉得这个云隐道观真是害人不浅,改天她得去灵明寺去拜一拜菩萨,得让菩萨来治治国公糊涂了心肠。

    “或许,道长算的不准也不一定呢,定微都这么大了……”冯夫人陪着笑还想再劝,却被定国公一言打断。

    “云隐道观的道长那是见过神仙的人。”定国公不耐烦的说道,“再说了,以定微的人品家世,什么样的找不到,何必急在一时?”

    你当然不急。冯夫人表面上虽然是笑着,转身喝了口茶压了压心里的火,可看见定国公一脸淡然的样子,又生气起来。

    合着不是你在外面担后娘的恶名。

    冯夫人看着面色不虞的窦夫人,也是自觉十分尴尬,她把前日里国公跟她说的那些云山雾绕听不懂的话语,又跟窦夫人重复了一遍。窦夫人听着,越听越觉得被戏弄了,脸上虽然带着笑,却渐渐成了冷笑。

    她耐着心思听完了,听完了就起身道,“这件事我知道了,是两个孩子没缘分,就到这里吧。”

    “姐姐,实在是对不住。”

    “夫人哪里话。”窦夫人笑着,淡淡说道,“孩子们没有缘分罢了。”

    “既是如此,我便不打扰夫人了,我先告辞。”

    国公夫人送走了窦夫人,也生起气来,闷头想道,跟我摆什么脸子,好像我就是那恶人似的,怎么什么恶名都是我的。

    正想着,国公夫人就忍不住悲从中来,从小时候个姐姐一起闯了祸背黑锅,一直想到如今,总觉得自己可怜,忍不住拿起帕子就想哭起来。

    窦夫人在轿子里,越想越气,让人转了弯去宋家。门童一见她来,赶忙进去禀告了宋楚妗。

    宋楚妗还以为这件事定了,心里有些欢喜,忙命梦茶梦画摆了茶水瓜果上来,梦棋梦书迎了窦夫人进来,窦夫人原本怒气冲冲,一看见宋楚妗嫣然笑颜,怒火也降了一半。

    宋楚妗请窦夫人坐下,窦夫人喝了口茶,盘算着这事要怎么说出口,宋楚妗看出她面露难色,心里有些忐忑,她轻声问道,“姨妈方才进来,似乎有些不太高兴,是怎么了?”

    窦夫人几次叹气,才把事情原委全盘托出,宋楚妗听完之后,便有些茫然,窦夫人见她神色无辜可怜,便出言劝道,“妗儿莫要难过,不过是无缘罢了。”

    宋楚妗怔仲的看着窦夫人,她不信定国公是为了生辰八字这样荒诞不经的事情而不应这桩事,那是为了什么呢,是她以前和穆王的事情吗……

    “妗儿?”

    窦夫人一言将宋楚妗神思唤回,她定了定神摇头道,,“没,没事的姨妈,总共我与冯公子也没见过两次,谈不上难过。”

    窦夫人见她懂事,拍了拍她的手。宋楚妗却想起一事,她连忙问到,“姨妈,这桩事情,旁人知道的多吗?”

    窦夫人安抚她,“你放心,京中只道你到了择婿的时候,却不知我曾为你与定国公府说合过,你且安心便罢了。”

    宋楚妗闻言,这才安了心,窦夫人提起此事,还是气不过,却不好当着宋楚妗的面说,只也拿生辰八字来安慰她,“这也是好事,你们八字不合,提早算了出来,也免了日后的祸事。”

    宋楚妗心知窦夫人是安慰她,便对窦夫人笑了笑,窦夫人盘算着宋德彰该回来了,就对宋楚妗道,“我去见见你父亲。”

    宋楚妗点了点头,送窦夫人出去了。

    宋楚妗一个人在屋里难过,她总觉得是受和穆王的事情受了影响。谁都知道,那些年皇后是拿她当儿媳看待教养的,身份尴尬,谁知道他们心里想的是什么?

    窦夫人只简略和宋德彰说了此事,宋德彰知道了,她便走了,宋德彰命人送了窦夫人出去,他一个人坐在书房的圈椅上,一只手撑着额头,把眼遮上一层黑暗,深深地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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